Link-7 破壞之主|Destroyer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8373 字
有姐姐在的地方,就有弟弟,這一點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未曾改變。
不論何時,姐弟兩人都在一起。
姐姐只要有弟弟在身邊就感到幸福,弟弟也希望能和姐姐同行。
每一段艱苦的時節,姐弟兩人都一起克服。
在龍喫人、人也喫人的時代,兩人不與其他人交往,避開龍的蹤跡,在原野、山林、海邊漫步。
兩人都存有自負之心,他們認爲比起其他人,自己要更加了解這個世界。
可每當調查、驗證,他們的自負便被一點點擊碎,最終完全化作了粉塵。
本不應該是這樣,一定有什麼東西——或者、一切都出錯了。
因爲某種原因,世界發生了根本上的扭曲。
世界與預想的完全不同,充滿了超出想象的危險。
即便如此,兩人依然探尋其緣由。至少總能找到一些類似痕跡的東西吧。比起堅信,兩人更像是拼命試圖抓住救命稻草。最終,他們還是找到了。
兩人懷着諷刺之意,將那裏稱作“遺蹟”。本來,理應早就給予他們的東西,就埋藏於其中。如今他們卻不得不特地將其發掘出來。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兩人不斷尋找着新的遺蹟,遺物給予了兩人力量。那力量便是技術,兩人都具備運用技術的知識。然而遺物全都不完整,狀態也不良好。耗費很多力氣試圖修復,但大多數都還是不太派的上用場。
盯上遺蹟的人也變多了。
很多人聚集在遺蹟,形成村莊,甚至還建國。
兩人不與他們來往。他們是野蠻、危險的。兩人雖身懷知識與技術,但弟弟身體虛弱。每當弟弟爲此而哀嘆,姐姐便會斥責他。就算弟弟總是發牢騷,姐姐也早就習慣了挺身而出保護弟弟。
“我就是爲此才存在的呀。”
“不是這樣的,姐姐。我現在是姐姐的負擔。如果沒有我的話——”
“這種假設沒有意義,實際上,你不就在這裏嗎。”
“我不在了呢?”
“選擇啊。把握狀況,我們纔能有選擇的權利。”
“這是我們的武器,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我毫無頭緒。”
“幹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這點程度的傷,不算什麼。”
“沒興趣。”
“喜歡什麼。”
“一切都不對勁。”
弟弟放心下來,同時,他重新認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吸取教訓的弟弟又贏得了梅爾亞德拉的一名騎士的禮遇。這名騎士名叫菲路亞隆,原本曾效忠於卡拉比那。菲路亞隆成爲了打敗自己的梅爾亞德拉閃紅騎士王阿巴雷斯·修奈特斯的臣下。
“怎麼辦。姐姐、我……該怎麼辦。”
然而事情不會總是稱心如意。
姐姐只求有弟弟陪伴,對於弟弟來說也是同樣。
“等等!不行,停下,別去……!”
“因爲我想了解外面的世界啊,姐姐。”
隨後與弟弟一同逃離,傷口止不住地淌血,甚至腳步都已變得沉重,依然持續狂奔。
之後,弟弟開始鬧彆扭。“你看上菲路亞隆了?”
只有兩人在一起就好,不需要任何其他人。
“從以前開始,姐姐就很喜歡……”
“是啊,只是我就算上場也贏不了。”
“姐姐認爲就這樣一直下去真的好嗎?”
“不是這種聽,我希望你能把我的話聽進去呀。這也是爲了我們好。”
“和菲路亞隆比試的時候,姐姐你看上去很開心。”
“走了,快點!”
“把握了外邊的情況,接下來又打算做什麼?”
梅爾亞德拉國土的一半化爲灰燼,剩下的土地也都被荒廢。不僅限於梅爾亞德拉,周邊的數個小國也遭到毀滅。
弟弟有時會躲開姐姐,混入人類的國家之中。當然,姐姐會尋找弟弟的蹤跡。有時能夠找到他並帶回來,有時也會找不到、正惱火不已垂頭喪氣的時候,弟弟卻又一臉無辜地回來了。
“雖說只是比試,但不認真決勝負的人,早晚會在戰場上如露水般消散。”
“這跟預定的可完全不一樣。”
在抓着弟弟的衣襟正打算逃跑的姐姐背上,傳來一陣灼痛。被砍了一刀,雖然傷口很淺。
姐姐一直都理解弟弟。弟弟求知慾旺盛,佔有慾也強。像姐姐這樣、只是將失去的東西補全回來是不夠的,光是這樣無法滿足他。
隨後時間流逝,日積月累。
那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你、該不會——”
不得已,姐姐拔出刀,衝向騎士們。騎士們身處城中,穿的都是輕裝,也完全沒有戒備,因此輕易就砍倒了兩人。姐姐的突然發難使騎士們大爲震驚,姐姐打算趁機拉上弟弟逃跑。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所以得好好利用纔行啊。”
甚至、還因此捲入了戰亂之中,爲了拯救弟弟,姐姐又失去了右腿。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有什麼調查的手段嗎。”
“不能再在這種地方閉門不出了,姐姐。是不是?外面發生了什麼,我們得好好了解、把握狀況纔行。”
“姐姐,聽聽我的話吧。”
“怎麼會爲我們好?你不懂,我們的知識與技術很有價值。巨大的價值,就意味着巨大的危險。”
“不必。”姐姐冷漠地回絕。
“是你介紹我的,我總不能一句話都不說吧。”
“我在聽。”
“姐姐你真是倔強啊。”
“根本不是好或是不好的問題,我無法忍受現在的狀況。姐姐你實際上也明白的吧。”
某天晚上,一名超越者混入王宮中召開的宴會,召喚出名爲“無限之戴亞德爾塔”的神,殺死大王的騎士。菲路亞隆、阿巴雷斯都已喪生。只剩下一名騎士還活着。
“你也是不服輸的吧。”
“你們不是聊得挺開心的嗎。”
“你對此不滿嗎。”
“我沒事的。我不能再這樣總是讓姐姐來保護我了。”
“菲路亞隆是很厲害的騎士,而他仕奉的阿巴雷斯·修奈特斯似乎更強。而梅爾亞德拉還有更厲害的騎士。他的名字——算不上是名字,大家叫他皆殺騎士。”
戴亞德爾塔與活下來的騎士展開了壯絕的決鬥——不,騎士僅僅是在逃亡,而戴亞德爾塔則是在捕獲獵物,順便四處殺人放火。
“沒什麼。”菲路亞隆搖了搖頭,露出含蓄的笑容,“抱歉。您的劍是我未曾見過的形狀,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那麼你又想選擇什麼?”
“根本就是亂七八糟。”
伴隨着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大國於戰火中誕生,又隨之消亡。
姐姐失去了左手。騎士中也有一人本領不凡,以迅捷的一劍斬下了她的左前臂,掉落在地。逃跑的時候,一瞬間想過要撿起帶回來,可是就算那麼做了又有什麼用呢。
“爲什麼要擅自出去。”
只是,仍不願意放手。
兩人都懂得知識與技術。憑藉着兩人的智慧、技巧與手頭的遺物,將姐姐的左手成功復原了。雖然並不完整,但足以自由地活動。
“我只是要求適當的代價,然而你們卻說我不願支付。我也沒有出言侮辱,爲何要道歉?”
姐姐只求有弟弟的陪伴,弟弟也希望一直在姐姐身邊。然而,姐姐如同理所當然地庇護着弟弟,卻從未將自己的感情說出口。
姐姐用右手撫着弟弟的臉頰。“我沒事。只要不失血過多死掉就好。少了一隻手,還可以再安上。”
姐姐早就意識到了。
“……快跑!”
姐姐也與菲路亞隆見過幾面。初次見面之時,淨是被說些‘這麼高挑的女子真是世間少見’、‘您的義肢真是不可思議’之類的話,還被死死地盯着,讓人不快。
兩人乘上雙輪車,回到藏身之處,姐姐隨即失去了意識。
弟弟用數個遺物和技術與卡拉比那交易,然而卡拉比那被梅爾亞德拉消滅,一切的努力都化爲泡影。
“不管怎樣,反正都是贏不了姐姐的。”
“是啊。我可否將您引薦給我的君主?”
“不必瞭解,瞭解了又能怎麼樣。”
“您是希望與我比試嗎。呀,不過——”
“沒那回事,是你的錯覺。”
“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你說什麼呢。”
“您還真是嚴格。”
“只是‘你’的吧。”
“不知道啊。我還不知道。但是,我打算選擇對我們來說最好的路。現在的我們不是隻能困死在這死衚衕裏嗎。”
弟弟又一次不見了,姐姐去尋找。弟弟一般都會去距離兩人隱居之處所在的山間遺蹟最近的卡拉比那(譯註:就是前文出現過的卡拉比亞。推測是作者爲了表現出歷史誤傳,刻意變動了一個音節。)。姐姐猜對了。弟弟被卡拉比那的一團騎士尋釁,被要求在公衆面前謝罪。明明只要聽從就能了事,但弟弟果然還是和姐姐一樣,也十分固執。
“怎麼——怎麼可能不算什麼。姐姐、你的左手……”
所謂的騎士,都是出身於喫人匪徒、又或是獵龍人的武者。雖然最近得以發跡,但本質上仍是粗野之徒。
當然,身後仍有追兵,不過在城鎮之外,藏有帶着原動機的雙輪車。
“豈止如此。”
稍後醒轉之時,只見弟弟面色發青,顫抖不止。
“姐姐……對不起,真的、都是我的錯,害姐姐……”
“不算什麼,再安上就是了。”
弟弟打算以技術作爲交換材料,獲取情報與物資,並構建人脈。
“不、不是這樣。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
“這樣下去、有什麼不好?”
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兩人進行了一番較量,姐姐獲勝了。姐姐注意到菲路亞隆並未盡全力,雖然贏了就是贏了,就算全力相戰,結果大概也是同樣。
神。神究竟是何物。弟弟堅持要親眼看看戴亞德爾塔,不顧姐姐的阻止,甩開姐姐的手。唯有這種時候,他的行動速度倒是很快。
這只是一句謊言。
對於姐姐來說,弟弟就是她的全部。
“運動。比賽。還特別討厭輸。”
騎士們將弟弟踢倒在地,聲稱若你跪地乞憐,便不取你性命。弟弟恐怕不會退縮,姐姐明白他的脾性,總是勸他不要和他人糾纏。弟弟很聰明,卻因身體羸弱而感到自卑,比起傲慢、更應該說是自尊心太強。
“既然如此,不如讓你見識一下它的威力。”
姐姐有着將一切事物都簡單化的習慣,這麼做可以明確方向、除卻迷茫,切實地達成目標。姐姐想讓弟弟與世界隔離,因爲她認爲,要達成保護弟弟這一目的,這是最好的方法。
弟弟乘上原動機雙輪車,不一會兒便將姐姐甩在身後。
“是‘我們’的,姐姐。爲什麼你要說這種話?”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自願冒險。”
姐姐只得返身應戰。騎士還剩下三人,既然已經決定要動手,姐姐便不會猶豫。
梅爾亞德拉的繁榮並未得以長存。
聽不見弟弟的呼聲,姐姐行動起來,不斷揮刀,殺死了兩名騎士,又使最後一名無法動彈。
“姐姐……!”
他的願望不久便實現了。
周身纏繞青炎的黑色巨人恰從弟弟面前橫穿而過。弟弟的確將那身姿烙在了眼睛裏。然而此處的烙、卻並非是比喻。
他的眼睛被灼傷,不僅是眼睛,青炎僅僅是輕輕舔舐了他的身軀,他的身體正面便開始劇烈燃燒。
弟弟同燃燒着的雙輪車一同摔倒在地,隨後姐姐便趕到了。眼睛雖然已經看不見,耳朵卻還在,能夠聽到姐姐的聲音。雖然聽得見,卻無法辨明姐姐到底在說什麼。只想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會不會死啊。”
弟弟意識到,問這種問題,也只是給姐姐徒增困擾。
“我們、如果死了、會變成什麼樣啊。”
“我不會讓你死的!”姐姐大叫着,“絕不會讓你死的……!”
姐姐將弟弟抱回家中,動用起自己全部的知識與技術試圖使他的生命延續。
那是她至今爲止歷經過的、最爲漫長的戰鬥。
他的肉體所承受的損傷比想象的要更加嚴重,尤其是過多的臟器已經失去了功能。
爲了拯救他的生命,她不得不做出幾個重大的決斷。
她將思考簡單化:目標是使他生存下去,爲了實現這一目標,便要選取適當的方法。
她持續着膠着的戰鬥,跨越了無數危機,使他活了下來。
他活了下來,能夠正常地思考,也聽得到外界的聲音。可雙眼卻再無法視物,無法發聲,自然也無法活動。
她爲了他尋找更多的遺物。
雖然無限的戴亞德爾塔似乎已被打倒,但這世上仍然佈滿了各式各樣的危險。
她又失去了右手和左腿。
每當受到重傷,她就替換掉自己的肉體。
不僅如此,爲了護身,又或是爲了奪走某個遺物,她主動尋求着更爲強韌的身體。她將自己不斷改良、進化。
“他也許和我們是同類。要是他發現了這裏,恐怕會搶走我們的一切。”
“……姐姐,我可能以前見過那個男人。”
“你說什麼?”
男人似乎並沒有從高臺上移動的意願。
她想要起身,卻爬不起來。男人靠近過來,在如漩渦般糾纏、好似盤踞着的蛇羣一般的頭髮之間,顯露出一雙黃玉般的眼睛。
“所以啊,這正是爲了我們倆啊。”
“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都怪我。我會保護你的,我會讓你能夠活動的。”
衝擊,她只感受到鋪天蓋地的衝擊。
“真好。這東西真棒,姐姐。”
“閉嘴。”
男人個子極高,鬃毛一樣的頭髮隨風亂舞,揹着一柄巨劍。每走一步都好似引起地動山搖,可又奇怪地安靜。
“再等等,我會想辦法的。”
“這個……對不起。都怪我。怪我沒能保護你。”
除了弟弟以外,又還能是什麼呢。
姐姐將弟弟裝進胸甲之中,兩手各拔出一柄刀,向着詭異的男人潛行逼近。在試圖從背後突擊的一瞬間,有如同熱風一樣的東西突然迎面撲來,她雖毫不退縮,但仍被擊退。
不出所料,弟弟又一次瞞過姐姐,不知所蹤。姐姐紅着眼在周邊搜索,被抓住的弟弟,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姐姐,別管他了吧?看上去只是在睡覺啊。”
“怎麼辦……”
“你覺得有改變的方法嗎。”
“冷嗎。”
她甚至無法出聲,她失去了發聲機能。
“我不理解。”
在視野遼闊的高臺上,她發現一個男人正朝着隱居地的方向靠近。
“什麼意思?”
“對不起,我說‘這種身體’可能有些過分。但是,我討厭我自己現在的模樣。”
她心底裏也清楚,弟弟已經處於極限,再這樣下去也撐不住了。然而,變爲信息個體的弟弟,真的還是弟弟嗎。
“乾脆,死一遍不就明白了。”
“因爲·我·太弱……?”
詭異的男人。
“……他想幹什麼?”
“身體·無用……只會·不自由……”
“……這都已經過去了。”
男人離去了。
“有人來了。”
她不斷改良強化自己的身體,已擁有了人類所不能及的力量,怎麼會遭到如此的對待。真是屈辱。
“但是,他爲什麼不殺姐姐呢。如果他想殺不是隨時都能殺嗎?”
“我·不需要·身體。”
“但是,那個男人,很危險。他盯着我被打壞的身體看,好像發現了什麼。”
恢復意識的時候,她又一次躺倒在地。
男人的嘴脣稍稍歪曲。“既然這麼弱就不要來挑事,很煩。”
“我會死嗎。”
剛說出口,她便深深地感到後悔。
男人將劍抗在肩上俯視着她。“真是奇怪,那副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弟弟終於能夠表達自己的意願了。“但是·爲什麼·我·動不了……?”
“是啊。”
“你說怎樣?”
“我並沒有覺得輕易,但是,沒有發展性啊。這樣下去什麼都不會改變,無法改變。”
“你還有我啊。”
男人撿起她身體的碎片,聞了聞味道。那隻不過是一片金屬物件,但她仍感到了強烈的羞恥感。男人低語道:“爲什麼有這種東西。”
姐姐將弟弟帶在身邊,一同尋找遺物。
弟弟滿不在乎。
“現在這種身體。你也不是想變成這樣才變的吧?”
“但是,姐姐,他一整天都在睡覺,完全沒有見他喫過東西喝過水啊……?”
“可是現在就算這樣,我們也無能爲力啊。”
“姐姐·沒有·錯……”
這只是暫時的措施——姐姐如此說服自己,對弟弟實施了轉移。
乾燥、寸寸割裂的聲音。音量絕不大,可她卻感受到了威壓。正是這一事實使她情緒激昂。
是弟弟。
“……姐姐,你把他當做是天災就好了,等他自己離開不行嗎。”
仍未能如願。
“你說什麼呢。”
“那麼,那個男人就是討伐了無限之戴亞德爾塔的、所謂破壞之主了?”
她跳了起來,再次試圖襲擊男人。
她叫醒破壞之主,向着這名惡名遠揚的男人再度挑戰,結果當然還是被一下子打倒。
“先下手爲強。”
弟弟帶着純粹的喜悅來回走個不停,但姐姐對此有些不安。
男人回過身來拔出大劍,刺在地面上。根本沒有擊中她,擦都沒有擦到一絲,可她還是像紙屑一樣被摧枯拉朽地擊倒在地。
“同伴?說什麼無聊的話。”
“死了的話,就真的結束了嗎。”
“不知道。”
她將封存在冰冷球體中的他抱在胸口。
“神又是什麼東西呢,和我們所知的神不同吧。”
“那姐姐你又打算怎麼辦。”
這一切都是爲了他。
“我想要知道更多,姐姐。現在的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說什麼蠢話。”
“什麼時候,在哪裏。”
她在那之後又三次前往高臺挑戰男人,無一不被輕易擊退。
“我的大小正適合隨身攜帶,很開心吧。”
“怎麼。你這人真是奇怪。”
“我在說事實呀。不過,我倒是覺得這樣還更好呢。可以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了。”
“——怎麼……!”
“不。因爲我處理不當。是我的錯。”
“……姐姐?”
“我怎麼知道。”
只要男人不離開,她就只能被困在隱居地中,不過她並非只顧改造自己的身體。姐姐並沒有忘記要給予弟弟多一點自由的義務。她爲弟弟安裝了腳,從而使他可以移動。
她拖着殘破的身體,一點點爬回了隱居地,全身心投入在修理與改造之中。
“……他也許是同伴啊,姐姐?”
“姐姐的身體,已經基本都是金屬了啊。”
“我不懂這種事。”
“都說了,不是那樣的。不是姐姐的錯。這種事再怎麼想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比起這個,我們應該更多地去了解這個世界。”
“怎麼可能,這裏是我們的領域。”
恢復了原來運動能力、不、甚至還更上一層的她,在隱居地附近再次找到了男人。
“別說得那麼輕易。”
話雖如此,兩人的隱居之所依然是搜尋行動的大本營。在這裏集中了各類遺物,日積月累得來的多種設備也作用齊全,已經稱得上是‘設施’了。既不捨得拋棄,也沒有理由拋棄。在隱居地的時候,觀察周圍的動向便是姐姐的工作。
“畢竟他好像殺了個神,能弒神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男人躺在高臺上睡着了。
“怎麼做?”她焦躁起來,幾乎是發起脾氣,“——你要以那副模樣,去了解世界……?根本沒有人會和你交談,我也一樣。我們已經如同是怪物了。”
“梅爾亞德拉。他就是皆殺騎士。”
“我不冷。”
“姐姐,讓我也看看。”
“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改變,但是姐姐你這樣就滿足了嗎。”
看到男人的身影,弟弟發出‘啊……’的聲音。“怎麼辦?”
弟弟原本就具備聽音發音的機能,後來又額外加上了視覺裝置。
“我不會放棄的。”
弟弟比以前更加頻繁地消失,每次消失的時間也更長。
那個男人依然待在高臺上,使得姐姐無法離開隱居地一步,只能等待弟弟的歸來。
每次回來,弟弟不顧姐姐的憤怒,一個勁地談起世界的變化。梅爾亞德拉滅亡之後的世界被魔術持續席捲着,召喚無限之戴亞德爾塔的超越者恩多里爾便是誘因。魔術亦分爲三支,原始魔術與精靈魔術和召喚魔術大爲不同,而精靈魔術又分爲實證主義的力學魔術與元素魔術。
“時間過得很快,現在是魔術的時代了,姐姐。”
姐姐對此毫無興致。“那麼,魔術要怎樣才能拯救我們?”
“這可說不清,不過,至少可能性擴大了。”
“你想做什麼?”
“我甚至都沒有能夠擁抱姐姐的雙手。”
“就算沒有,我不也一直都在你身邊嗎。”
“你還是不懂啊。爲什麼就是不懂呢。”
弟弟決不會說出埋藏在心底的最後一句話,一旦說出來就結束了,一切都將亂七八糟破碎不堪。
姐姐無數次挑戰高臺上的男人,全部敗北。在她修理自己身體的同時,弟弟也在改造自己。
弟弟已經不再是球體,腳的數量增加,裝上了如同手臂的構件,另外還增大了體型。可以走,可以跑,甚至可以跳,可以搬運物件。
“你到底在這裏做什麼?”姐姐離得遠遠地詢問高臺上的男人。
“沒什麼。”男人沒有看她一眼,“什麼都沒做。”
“那你爲什麼要待在這裏。”
“受夠了。”
“受夠什麼了?”
“殺人。”
“你還要這麼說嗎。”
“我也一樣。”
被獨自留下的他,也理解到了自己爲何會被拋下的緣由。他有預感,也許這就是訣別。另一方面他也心想,只不過是意見不合,也許過段時間她就會回來。
“不計其數。”
這個時候,他已經成爲了類似人形的姿態。只是明顯與人不同,更像是缺少神髓的人體模型。
“姐姐,這並不是我的本體,本體在別的地方。”
“這也是爲了姐姐好。”
“一切,所有的一切。世界被扭曲了,也許有辦法修正。”
“殺不了的。就算打壞我也沒用,姐姐。”
“爲什麼要殺?”
“別把我扯進你那奇怪的企圖中。”
“這都是爲了我們。”
“裘弟,我一直以來,也愛着你。”
“你殺了多少?”
“我說了出去。不出去的話,就殺了你。”
“改變什麼?”
她很想哭,但身體已經不具有流淚的機能。“出去。”
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這是他深藏在心底的祕密,至今爲止都未曾說出的最後言辭。
“因爲是敵人。”
“夢話就在夢裏說去吧。”
與此同時,弟弟討好那些喜好非人怪物、號稱魔導王、擅使魔術的大王,向他們提供遺物與技術。
“這只是多管閒事。”
“我也許能讓姐姐恢復原樣。”
“不,姐姐,我——”
破壞之主離開了。
“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我明明如此地愛着姐姐!”
比起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變成了這種存在,比起那句不能說出口的話,這個在她看來顯然是以提防她爲目的的手段,更加傷害到了她。然而他並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想給她展示自己的成果,令她驚訝。在他看來,這真的不過如此而已。
其中有 “機關王”馬哈里克·剛多拉哥那,以強大的機械化軍隊作爲支撐,在大陸南部確立了有力穩固的統治,人稱機械化王國基爾羅古斯。率領着“無敵軍團”、留下了大量魔道具的魔導王“黃金之指”尤匹庫拉特姆,也出自接受了弟弟提供遺物的王國。製造了衆多人造生物的“鴉大帝”喬西亞也是同樣。
“我也不會再是這副姿態——而且,說不定還能夠改變。”
她又被男人一下子敲倒在地。男人俯視着她面無表情地說:“看來我在這裏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莉莉,爲什麼……”
她離開了隱居地。
爲此開始做事先準備的弟弟,已經不再注意姐姐的臉色,將她放置在一邊不管。
遺物與魔術產生了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