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沒志氣的回應

如果詢問往來的艾爾甸市民們：「請問您有去過下水道嗎？」九成九的人都會回答「沒有」吧！其中有些人，想必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在日常生活當中，其實倚仗這些下水道甚多。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下水道到底長什麼樣子、如何構成、如何管理，還有那些他們不知不覺當中承受了的恩惠……對他們而言，其實都沒有必要知道。而既然對此一無所悉，也沒有理由主動前往纔是。

只是，也有人並不那麼想。

這些人，以下水道爲家，把下水道當作是自家庭院，在那裏安家落戶——部分人稱他們爲溝鼠族，但這個名號的知名度其實也相當低。因爲知道他們存在的人本來就不多，知名度不高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爾甸的下水道，分爲大型的主要管道與其它分支。現在瑪利亞羅斯與其他的夥伴，就是走在主要的幹道上。

其它的分支都很狹窄，要進去就要有將下半身泡在水裏的覺悟。而與這些分支比起來，主要管道雖然顯得寬廣許多，但夾着寬幅達三美迪爾下水道之兩側的步道，卻只有一點二到三美迪爾，實在是稱不上是什麼良好的居住環境。

曾經居住在高層寺院頂樓上的瑪利亞羅斯更能夠就此斷言……

瘋了纔會住在這裏——會住在這裏的，不可能會是什麼正常人。

如果只有臭味就算了，那個是不是從何處傳來「咿——！」的鳴叫聲，又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那些穿梭在步道之間的黑色四腳獸，應該是老鼠吧？不過，看起來竟然比貓還大！

而那些穿梭在彎曲天花板與牆壁間、看起來像脂羽蟲的蟲，身上還附有形狀怪異的鰭，看樣子已經進化爲水路兩棲生物了。那些傢伙要是現在此刻下到污水裏，說不定比半魚人卡塔力遊得還好。

同時以捕食這種水陸兩生脂羽蟲爲生的生物，也正在污水當中快速移動着——

那種水陸生物擁有露出水面時看起來相當兇暴的背鰭；而它越上水面的同時，那醜陋的全貌便展露在衆人面前。這種生物的長度大約是一美迪爾左右吧？因爲泳速實在是太快了，所以很難看清……或許實際上還要更大些也說不定。細長的身體，配上一張不合比例的大嘴。全身長滿刺，還有五六隻散發着紅黑色光芒的眼睛，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異界生物一般——這種生物與其說是下水道出品，還不如是地下區特有的生物纔是。

溝鼠族稱這種魚爲史普基

㊟

。這種怪魚看起來非常猙獰，身上的一對鰭看起來很像是手足，可以說相當稀有。這種魚有時候還會爬到步道，不只是襲擊那種巨鼠或是水陸兩生脂羽蟲，有時還會對那些溝鼠族下手。

（注：Spooky，願意爲如怪物般令人不愉快的）

如今，那位正興致高昂地講述這些奇聞異事的溝鼠族，正站在隊伍的最前端，負責領路。

從聲音聽起來，這位溝鼠族是位男性纔是。只是他帶着夜視鏡及面具，身上緊緊裹着帶有連衣帽的外套，因此根本看不到這人到底長得什麼樣子。這位嚮導說，他叫做「西迪歐」。不過他也表示，他的真名其實很長。

西迪歐的聲音很小，很難聽得清楚，或許是因爲面具的關係……

或許是因爲實在看不到他的臉，瑪利亞羅斯對這個西迪歐的一舉一動都覺得有些可疑，也不禁懷疑——把引路這樣的重責大任交給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這不是嚴肅不嚴肅的問題，而且我們都走了這麼久了，到底什麼時候會到啊。能不能在預定時間內抵達啊？」

「嗯，我相信你。」

但是，如果不這樣想，佩兒多莉琪就太悲哀了。

「把萬……一把萬捏……我啊……要去買女人，要去買很多好女人、買好幾個……嘻嘻嘻……要一次把錢全部用光光……買、買女人、啤酒……存什麼……錢啊，留着那種東西很不好啊……嘻嘻嘻……」

「還嘻嘻嘻？我們可不是爲了要跟你扯這些有的沒的纔到這裏來啊！你可是收了錢來帶路，生意該做就要好好做啊！」

「二十三時四十五分——嗯？怎麼了？」

也因爲走道實在不怎麼寬，於是所有人交錯排成很不完整的兩列隊伍。打頭陣的西迪歐靠着牆走，秩序守護者突擊七隊的隊長焰與他並行，走在靠污水道的那一邊。西迪歐的後頭跟着多瑪德君、瑪利亞羅斯、由莉卡、莎菲妮亞、卡塔力及皮巴涅魯等ZOO六人組。焰的後面則是跟着十四名突擊隊成員，殿後把守的乃是副隊長卻斯•彼得。

焰輕輕地應過聲後轉過頭：

「嗯。你、會守約。一定會，我知道。」

「就算我們能夠按照預定時間抵達，上頭那些傢伙要是弄得不好，也同樣是雞飛蛋打，本利全空吧！」

「這樣啊……」

「差不多啦！別在意這種小事嘛！」

焰沒有帶頭盔。當其他守護者都把夜視鏡選用裝備拿出來，裝在護面上時，頂着一頭亂七八糟黑髮的焰則是連夜視鏡都沒帶上。看起來，他與多瑪德君、皮巴涅魯一樣，都有一雙夜眼，在這樣的環境下依然是耳聰目明。

無論如何，他們可是花了上百萬達拉，就爲了請這個西迪歐帶路，從下水道前往SIX的祕密基地。根據合約，他們先付了一半的錢當作是定金，剩下的部分則是待事情順利解決以後付清。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就算只付清一半，那也是一大筆錢啊！誰能保證西迪歐在收下這麼一筆鉅款後，真的會好好照着合約做事呢？

「我說啊……」

「什、什麼嗜好！別開玩笑了！誰有這種嗜好啊……！」

不只是佩兒多莉琪，其他的部下都很仰慕他。想必這個人的身上，一定有什麼足以讓人仰慕的要素吧！關於這一點，瑪利亞羅斯其實也不甚瞭解。總之，這個人沒有什麼奇怪的堅持，要說什麼也都能很輕易地開口。真要說起來，瑪利亞羅斯其實也是個愛說話的人。要是換個時間地點，或許他會與焰談得更多也說不定……

焰一邊用左手抓抓頭，一邊用右手從胸口掏出什麼些來。在西迪歐離開隊伍以後，因爲多瑪德君向前補位。所以瑪利亞羅斯也終於得以看到那樣東西。透過夜視鏡，雖然他仍看不清那東西的細部紋路，但看得出來，那是一個被鎖鏈穿過的環狀物。在那環形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圓形字盤。上頭的數字與長短針，正散發着些許光芒——

「但、但是……」

「……嗯、嗯……」

這個部隊，沒有其它其他的作戰目的，就是佩兒多莉琪救援隊。

「總之，這是我老婆的遺物。其實，比起我這種老粗，像你這樣的可愛小姐拿起來，應該更合適纔是。」

西迪歐像也是反省過了，自發性地不再說那些無聊的話，轉而只針對實務開口：

不光是西迪歐，這個男人也不會說話不算話的，絕對是個可以信賴的男人！直覺上，這個男人就是給他這種感覺——他沒辦法否認這一點。

卡塔力的大嗓門從後方傳來。在這樣的推波助瀾下，瑪利亞羅斯幾乎是要真的發火了。不過考慮到時間與地點，眼下還不是能夠翻臉的時候。

「可是，一半的錢、是要帶你們回去之後、再給的，我跟、焰先生講好了，現在給還太早。我的工作還沒結束啊！」

不過，接下來他又錯得更加離譜——

當然，他們的時間能夠完全吻合，那就再好也不過了。可以預估的是，對雙方而言，到時候肯定是一場混戰。

「啊，沒、沒什麼。」

瑪利亞羅斯只數到四百二十就停住了……

「我知道啦！」

「這東西可不能給你。」

焰如此回答他後，伸出手摸了摸比自己矮了太多的西迪歐的頭。他這個動作一點都不做作，相當自然，完全不會讓人起任何疑心或反感。看着這樣的畫面，瑪利亞羅斯心想——怎麼說呢，這個男人身爲守護者——不，不單只是守護者而已，就一個人而言，焰這個傢伙，還真是個不錯的人，不是嗎？

「誰是小姐啊？」

焰恰如其分地跟着搭腔。也因爲如此，西迪歐也講得越來越起勁。

「西迪歐，到這裏就可以了。」

總之，眼下就是這種情況。再加上，瑪利亞羅斯剛剛纔要西迪歐閉嘴，實在沒什麼立場再開口閒聊些什麼。

那是一個懷錶。

「吵死啦你！」

「二十三時三十六分……還有十……不還有二十分鐘就會到了。」

不過來都來了，再去想那些也沒用了吧！

「能做的事、嗎……」

或許這樣的解釋有些太過美化了。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瑪利亞羅斯反反覆覆深呼吸了好幾次。但最後，真正讓他的怒氣飛到九霄雲外的，卻是多瑪德君與焰之間的對話。

「啊啊！」

西迪歐也不說話了，一行人默默地往前走去。

「好像是這樣沒錯。」

「嘻……嘻嘻嘻……再過十分鐘就到囉……」

「再、再往前走一百美迪爾，下降之後有一個右轉。在那邊轉彎，再走一百美迪爾，然後，嘻嘻嘻嘻……就有啦！再下去的地方，那些傢伙上次弄了個洞出來。一開始、我就說過啦，洞裏面有人看着。從那邊出去，有好多朋友都看過了……雖然我也看過，可那些朋友都被殺了。最討厭那些傢伙了！」

早先根據西迪歐所提供的情報，法瑠副長提出於九巡月九日二十三時五十五分展開突擊的建議，也立刻得到太陽鬼的認可。焰與瑪利亞羅斯等ZOO的成員，則在是同一天的二十二時二十七分，從第九區的孔蓋，與西迪歐一起進入下水道——

「我、會守約的。我們、說話都算話，上面的、人，才一直在說謊。所以，我說十分鐘會到，就是十分鐘。」

焰的話聲裏，還帶着些許苦笑意味，但這並不表示他認爲一切都事不關己。

「——嘻……嘻嘻嘻……」

「再等一下就好。」

「……」

焰小聲地說着，簡直就像是說給人不在這裏、還遠在前方的佩兒多莉琪聽一樣。

就在此時，瑪利亞羅斯失去了耐性。

「你的妻子，該不會就是——」

「是啊，如果你可以留在這裏等我們，那就太好了。不過——我們沒那麼快回來。至少在一個小時內，我們還不會回來。所以沒關係，你快點拿着錢，去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們搞不好會從正門堂堂正正走到地上去。此外，也沒辦法保證我真的出得來喔！所以，你如果想確實拿到錢，就只有現在了。」

「能做的我會盡力去做。或許只有這樣，才能幫到佩兒多莉琪那個笨蛋吧！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會好過的。」

「從這邊開始，就真的不能講話囉！」

「不要這麼嚴肅嘛！」

「……這種事現在沒辦法確認吧？」

這傢伙……到底幾歲了？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東部人沒錯。從他的鬍渣與那些髮型來看，偏偏又很難斷定這人究竟年歲爲何——應該是三十歲左右吧？

檯面上的行動，是從正面襲擊SUCKDOLL。但實際上，這次作戰的主軸，是要救出佩兒多莉琪。

「好、好啊，我、請你。約好囉，我、我一定會遵守約定的。你也要、遵守喔！」

只是站在那裏，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存在感。

焰看着瑪利亞羅斯怒火高漲的僵硬笑臉，才突然察覺自己似乎是搞錯了。

這樣說起來，當初似乎也是焰救了被人抓去賣的佩兒多莉琪，而佩兒多莉琪的話語言談當中，也常常出現焰的名字。這兩個人應該很親近吧？現在想來，其實不難理解，對佩兒多莉琪來說，焰不只是救命恩人而已。

西迪歐滿足地搖肩笑着，放開了焰的手，然後以令人意外的輕巧動作，飛快地移動到另一側的走道上。

焰也跟他做出一樣的動作。他略微舉起手，示意身後的隊伍停下。

西迪歐勉強收下了那個袋子，惶恐地搖着頭：

「嘻……嘻嘻嘻嘻……就是這裏……在那邊。」

西迪歐停下腳步，背靠牆，然後轉過身來。

焰停下腳步，瑪利亞羅斯略微愣了愣，然後繼續趕上去。焰以像是從遠處傳來一般、略帶些許懺悔的呢喃嗓音說：

雖說他們才見面沒多久，沒有深交是理所當然的，但這傢伙還真是讓人摸不着頭緒。

所以，太陽鬼才會請託這個男人，要他把佩兒多莉琪救出來吧！

瑪利亞羅斯一邊默默地動着腳，一邊在心裏數着數。隨着數字增加，他們也應該逐漸接近佩兒多莉琪纔是，但是爲什麼他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完全沒有踏實感可言。仔細想想，他們其實連自己在哪裏都抓不準……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應該就是他們現下可以抓準的東西吧。

「是啊！」

「那時候要拜託你請客啦，畢竟我的薪水是真的不高嘛！」

「這樣啊……」

下水道當中，並不是完全的黑暗。在天花板上，裝有三個散發着淡綠光芒的燈，而下方的污水便將之倒影。不過即便如此，那樣的光度其實連腳邊都照不太到，所以大部分人還是帶着夜視鏡。

焰嘆了一口氣說道。然後，他做了個像是從胸口拉出了什麼的動作。從瑪利亞羅斯的位置其實看不到他拉出了什麼，不過應該是項鍊、或是懷錶一類的東西吧？焰隨即把那東西放回原來的位置：

「我、在這裏、等你們。」

焰伸出右手；西迪歐則是不斷地點着頭，兩手緊緊握住了焰的右手：

「嘻嘻嘻！」

「原來如此……人的嗜好可真是千奇百怪啊，尤其是在這條街上……」

「誰？不就站在我面前……？」

「你說的話真的很有趣呢，大部分的人都可能不知道，艾爾甸的地下不只有地下區而已。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們來喝酒，你再繼續說給我聽吧！」

守護者們都穿着純血司祭所設計、天命系列的鎧甲，鎧甲上頭蓋着一層黑色斗篷，手中則持有劍與盾。雖然他們身上都是重裝備，卻無半點聲響。天命系列的鎧甲，採用一種被稱爲「浮游結合」的特殊技術，貌似可以減輕甲板之間結合處的重量。

「呃、啊，我，可……」

不過，就他們的年齡差距來看，這兩個人應該不是男女關係吧？佩兒多莉琪也說過焰的妻子如何如何的，這個焰應該是一位已婚人士。

所以，本來他們只會聽見一些像是不知從何傳來的謎樣鳴叫聲、水聲、各種生物蠢蠢欲動的響聲，還有他們這一些人的足音與呼吸聲。但除了這些聲音外，西迪歐還在那邊沒完沒了地念念碎着一些愚蠢透頂的屁話：

「我又沒說給我之類的話。」

「什麼我說啊……就是因爲你跟他一搭一唱，所以他纔會得寸進尺的！」

焰伸進斗篷裏掏了掏，掏出一個沉重的布袋，往西迪歐面前一放：

「是啊，也只能那樣而已啦！」

這次的作戰，是由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與死神羅叉爲首，率領五十一名守護者從正面襲擊SUCKDOLL。在此同時，焰則帶領突擊七隊與ZOO的六名成員，從下水道前往SIX位於SUCKDOLL的內部祕密基地。

西迪歐指了指前方：

「那又怎麼樣呢？我們也只能做我們能做的事情而已啊！」

「喂，你這個傢伙，我剛剛就想說了，你真的很他媽地吵耶！」

「一直在講話的人，就只有你跟西迪歐啊！」

「那個釋拿？」

被多瑪德君這麼一問，焰整整有三秒沒有說話。

釋拿。

連瑪利亞羅斯都知道這個名字——秩序守護者的「女夜叉」釋拿，雖然身爲一介女性，卻能與死神太陽鬼並稱。

那個釋拿，是焰的妻子？

佩兒多莉琪經常提起焰的妻子的事，焰也說那個表是妻子的遺物。這樣一說，他也就想起來了。他被關在龍州的祕密基地時，似乎聽人說什麼女夜叉被曝屍之類的，所以釋拿已經死了嗎？

不過老實說，瑪利亞羅斯對這個人，除了名字及在外風評之外，其實一概不知；要說什麼了不起的感慨，那是沒有的。

他只知道，站在自己身邊的，是個失去配偶的男人——僅此而已。

焰慢慢地摸搓着下巴：

「是啊……」

「原來如此。」

多瑪德君嘆息了一聲：

「你可不要急着去拼命啊！等一下要是碰到SIX，就交給我吧！那傢伙沒有讓你這樣的男人賭上性命的價值。」

「你想太多了，我沒有那種打算。」

焰轉過來，背對瑪利亞與他的夥伴們。

「只是……『那傢伙』也很疼愛莉琪，這可是千真萬確。事實上，在你們來以前，我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只是優安那傢伙二話不說就給我打了回票。那傢伙實在很會說話，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雖然，隨後會有什麼結果還不知道，但多虧了你們，我們纔有這個機會，所以還是得感謝你們……」

照這樣看起來，多瑪德君一定知道什麼瑪利亞羅斯不知道的事。到目前爲止，多瑪德君與焰的對話當中，還有一個瑪利亞羅斯沒辦法理解的部分。

怎麼說呢，焰似乎給人一種急於赴死的印象。

或者說得明確一點，佩兒多莉琪也好，焰也好，幾乎都有一種守護者所共有的捨身概念。

是這樣沒錯吧？

就在這個時候，焰幾人快步衝上前去，先是一手用盾牌擊飛了一個人，同時將手上的大刀也刺入另一人的胸口。

佩兒多莉琪他……應該沒事吧？

不過，皮巴涅魯更沒有往前突出。

焰做了個手勢，打過暗號。守護者們便一言不發地一個個穿過那扇鐵卷門。ZOO則是由多瑪德君帶頭，迅速地跟了上去。

——頭啊、胃啊，都疼了起來。

迴轉式連發弩——瑪利亞羅斯聽過這玩意。這種連發弩是由那位行蹤成迷、卻又頗負盛名的技術士「賓克夏特」所開發。某國軍方曾經想採購這種連發弩作爲制式裝備，但因爲價格實在太高，預算不足，只得就此死心。在那之後，「賓克夏特」不知所蹤，而關於這種連發弩的衆多傳說可說是甚囂塵上……

他的腦子裏只剩下這些想法。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個西裝男闖進他的視線裏。瑪利亞羅斯隨即拔劍，把僞劫火深深地刺入那傢伙的肚子裏。

「突擊——！」

現在已經過了二十三時五十五分吧？雖說身爲一個醫術士，由莉卡實在是沒辦法把受傷的人丟在一旁。但焰的判斷或許是正確的……

多瑪德君又接着丟出好幾個指令：

站在轉角口，背部緊靠着牆，一動也不動。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焰把頭上滿是箭矢的盾牌丟在地上，恨恨地說道。當然，他並不是要回應瑪利亞羅斯心中的疑問。

多瑪德君也一副不願意輸給焰的樣子大吼一聲：

——衝！殺！把他們衝散，擊潰他們！

「——焰隊，前進，盾牌上！」

「走吧！」

不，正確說來，應該是瑪利亞羅斯慌慌張張地想從對方身體裏拔出僞劫火時，那傢伙突然發難，用左手緊緊壓制住瑪利亞羅斯的腰部。

自己、多瑪德君、焰、ZOO的夥伴、以及衆多守護者的足音雜沓，身邊還有水聲。就連天命系列的鎧甲，也因爲他們的奔跑速度而傳來彼此敲打碰撞的響聲。

二十三時五十三分。還有兩分鐘。

「是！」

「你們是誰……！」

「是！」、「是！」、「是」、「是」、「是」、「是」、「是……！」

而且在那之前，他們不知道密道怎麼走，也不知道那個祕密基地的結構究竟如何。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映照出了恐怖、絕望、怒氣、殺意，還有瑪利亞羅斯。

就在這個瞬間，瑪利亞羅斯還以爲自己會死。那個男人，用右手反握住沒有劍鍔的單刃劍。

「——我……！」

焰的反應很快，守護者們也迅速地執行命令。不一會兒，他們便推開ZOO的成員，一字排開、彎腰、高舉盾牌，屏蔽住前方。

「不是什麼大傷，之後再說。時間可寶貴了呢！」

「聽清楚了嗎!? 」

無論如何，只要他死得好看一點，復活也應該沒什麼問題。所以，只有頭——

「我們也上！莎菲妮亞，你用魔術掩護我們；皮普，你可以殺個痛快！」

行進前方的光亮，是照明器材從牆壁上的某個「洞穴」裏流逝出來的光。

焰小聲地指示着，守護者們也跟着拔出了腰上的劍並持起盾。連同瑪利亞羅斯在內的ZOO成員，也跟着拿起武器，隨時準備衝出去。

焰壓着聲音，狠狠地下令，接着便飛身出了這處轉角。

夜視鏡忘了是在何時往上推開了，所以他很清楚地看見了那個男人的臉孔。

「好，那麼死者先放這裏。雖然很抱歉，但還是稍後再來回收吧！」

連同焰在內，還能夠戰鬥的守護者還有九人，再加上ZOO的六個成員，一共十五人。雖然已經減員七人，但守護者的志氣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第一個與焰對上的那個傢伙，馬上被焰砍飛了頭，應該沒有什麼痛苦吧！那把壯觀的大刀擦過的洞口，火花四濺，但那個豪邁的劍士卻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情況。那個穿着成套西裝卻沒了頭的男人，隨即被人踹入水溝裏去。焰毫不遲疑地進入那個洞穴，接着是多瑪德君，瑪利亞羅斯也馬上跟上。他隨即發現，夜視鏡其實是多餘的。眼前雖然說不上十分明亮，但不用夜視鏡也能看得很清楚。

已經到了鐵卷門那頭的焰，瞥了自告奮勇的由莉卡一眼，然後便搖了搖頭：

如今他那張已然扭曲的臉孔，卻被粘了一臉紅紅黑黑。

瑪利亞羅斯雖然覺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但仍然毫不猶豫地跟上了焰的腳步。

在ZOO的成員當中，莎菲妮亞與皮巴涅魯是最忠於多瑪德君的兩個人。如果多瑪德君要他們死，他們也會欣然接受吧！特別是對皮巴涅魯而言，要他去死他固然會從命；但如果要他去殺，他會更高興好幾倍，甚至是好幾十倍吧！

焰踏出腳步。瑪利亞羅斯跟在斜後方，多少有些緊張了起來。怎麼說呢……不論是他們的腳步聲，還有其它若干的些微聲響……事實上，因爲流水聲，以及剛纔那些零零碎碎的響聲，這些聲音還不至於傳到哪裏去，應該不要緊吧？

後方傳來了什麼東西落水的響聲、聽那「啊！」的一聲，應該是有誰掉到水裏面去了吧！不過，那聲音不像是ZOO的哪個成員，這讓瑪利亞羅斯稍稍安心，但他隨即又想到現在可不是安心的時候。他沒有回過頭，只是一心一意地跟在多瑪德君與焰的身後。比起思考，他努力讓自己去感覺——各式各樣的聲音、前方的光線、撲打在他臉頰上的空氣，還有他腳下的道路，及身上的僞劫火——在這一瞬間，這就是他所能抓住的全部。

不過，這傢伙等一下也應該會死吧？

焰大喝一聲——簡直就像是從腹部喊出一般，前排的守護者也隨即蜂擁而上，捲起那扇鐵卷門。

走到轉角前時，焰攔下後頭衆人的腳步，然後獨自一人走到轉角處，探出頭，略微窺視了一下左邊的轉角，接着向後頭招了招手，打了一個「來」的手勢。其他成員也一起走到轉角。焰再一次掏出了那個系在鏈子上的懷錶，點點頭，右手拔出腰際間的大刀，左手持起原先揹負在背上的盾牌。

最後，有五個守護者被射傷。金屬碰撞聲接連不斷，有些箭被盾牌彈走，有些則射穿盾牌。這到底是射了多少箭啊？還有——是誰射的？

「損害報告！」

就在那之後——

焰一邊彎腰穿過鐵卷門下的縫隙，一邊對其他的守護者喝道：

多瑪德君的背，則是在他面前約七十桑取處。

人類沒有軟弱到肚子上被刺了一劍就會馬上死掉的地步。

秩序守護者突擊七隊連同焰在內共有十六個人，再加上六名ZOO的成員，一共二十二人。

瑪利亞羅斯也看了看自己的表。

「瑪利亞——」

焰抱持着與瑪利亞羅斯相同的想法，舉起他的那把大刀，虎吼一聲：

瑪利亞羅斯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後，一下子回過了神。這時，多瑪德君的那把大劍已經從旁探出，隨即打碎了那個「殺29」的頭。

瑪利亞羅斯等ZOO的成員，則以多瑪德君爲中心，跟在後頭往前直衝，只有皮巴涅魯不在其列——這位前殺手的腳程快到令人難以置信，一下子就與守護者們並肩，接着就超前，跑到最前方。

他當然非常瞭解，如果跑得太靠前，就會變成他獨自一人對戰的狀態。一旦形成混戰，莎菲妮亞所能掩護的範圍也會變得相當有限。

對敵人而言，除了恐怖外再無其它。對同伴而言，則是無比的勇氣——其中間雜着些許的瘋狂。

「……是……」

至於那些敵人——

雖然事先就已經講好了，但是不是應該更細心一點？或許應該更完整地計劃纔是……總覺得有哪裏還不足，真的沒忘記什麼嗎？是不是應該再做點什麼？

焰已經先行預測到會有什麼從那裏面出來了嗎？或者說，他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

「傑伊那傢伙說不定也會出來！大夥衝啊，準備突襲……！」

這傢伙，該不會是真的想殺了他吧……不，這傢伙應該是想這麼做沒錯！

皮巴涅魯一個眼尖，隨即大叫一聲：

瑪利亞羅斯一陣熱流上湧，視野極度地縮小，聽覺也接近麻痹。

「知道了。」

一共幾個人？

誠如多瑪德君所言，瑪利亞羅斯已經亂了手腳。這般不顧己身安危地搶先突擊，讓他幾乎丟掉一條小命。

把視野打開，要注意傾聽，要動動腦去想——這些在地下區沒什麼特別，瑪利亞羅斯也能夠做到。但就在剛纔，他卻是完全束手無策。這樣下去，怕有幾條命都不夠死。

「受傷的人就交給我——」

臉上濺了些敵人的血，讓他覺得很噁心。

一定要冷靜纔行。

在這條下水道的牆壁上挖洞做成的通道，寬度有五美迪爾，深度大約有十美迪爾，兩旁牆上還設有照明器具。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做成欄杆狀的鐵卷門，周圍則站着穿着許多西裝的男人。叫出那句「你們是誰」的，就是其中的一個傢伙。

這樣的雷霆之勢，其實對敵我雙方都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那個男人留着一頭黑色短髮，修了兩道細眉，嘴脣的右端有一個釘飾，鼻子上及右眼也各有一個。他的左頰有一個小小的SMC刺青，下方有一個『殺』字，還有一個數字29。這個男人看起來很年輕，身上的條紋西裝整齊有型，個子很高；那細長的臉孔看起來，應該很討歡樂街年輕女人們喜歡纔是。

「你太大意了，這一點都不像你！」

只可惜還是有兩三個人的動作慢了一拍而被弩箭射到。至於隊伍當中出現的空隙，則馬上由後頭的守護者補上。箭矢劃破空中的響聲不斷，雖然時間上沒有那麼長才是，但麻煩的是，由水平方向而來的平面射擊確實源源不絕。

鐵卷門的另外一邊，也是相同的通道。再往前走十美迪爾，又是一個欄杆形狀的鐵門。所以，也許是更過去的那道門……

如此說來，不確定因素真是太多了。他們能夠抓準的情報，幾乎等於沒有。如果這是尋寶，像這樣的投機因素不能排除掉，那也沒辦法，只能忍受一下、將就一點也就算了。現在可是在救人啊！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難免有個萬一什麼的……

情勢即將改變的預感。

「混蛋，這是最大殺伐的迴轉式連發弓……！」

「是弩弓！箭射過來了！」

在一大堆的箭矢下——跟在後頭的瑪利亞羅斯等人臥倒在地，所幸無人死亡。

「聽清楚了！」

「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跟着我，由莉卡你跟着莎菲妮亞！」

「來吧！」

取出表來確認。眼下，是二十三時五十分……還有五分鐘吧！剛纔說的那個小水道轉角處也快到了，看來應該來得及纔對。

雖然那傢伙戴着頭盔，讓人看不清楚頭臉，但他應該確實是副隊長卻斯•彼得沒錯——這位小個子的守護者一一確認過了倒在血海當中起不來的那些守護者們，然後向隊長回報死者二人，輕傷三人。

七人、或是八人？那些傢伙也紛紛拔出武器來。雖然眼前的情況令他們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們也沒有露出絲毫懼意。

不過，就像焰所說的，上頭那些人，或許早就因爲什麼緣故而衝進去了……

「是。」

全部人員在行動前一分鐘，盡其所能地保持安靜。然後在過了彎角後，他們便一口氣突進一百美迪爾，展開行動。

「卻斯！快點！」

但是，他有了預感。

「突擊。」

瑪利亞羅斯趕緊用手擦乾那些血，然後拔出僞劫火來，踢開那個男人——殺29的屍體。一邊調整着呼吸，一邊環視當場——所有的西裝男連帶幾個守護者已然臥倒當場，通道盡頭的卷鐵門已經拉起三分之一。瑪利亞羅斯還記得，他們剛進來的時候，那扇門是拉到底、完全關着的。而臥倒在鐵門旁邊的屍體，生前說不定就是要打開這扇門，逃進門的那頭去吧？

瑪利亞羅斯不讓自己去想這些事。雖然眼下，這是最讓他放心不下、讓他懸掛在心的事。

「拔劍。」

不管怎麼樣，弩這種武器，總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填裝箭矢，射擊的動作當然也會終止。

不只是因爲距離。眼前這個鐵柵欄樣式的卷門，鐵條之間的間隔很開，看起來就是與百葉窗沒什麼兩樣……這當然和光線也有關係，因此，從瑪利亞羅斯的位置看過去，雖然守護者擋着了他的視線，但他還是隱約能夠看到，在前面那個已經半開的鐵卷門那一頭，陸陸續續有人影出現。

不管那些傢伙是什麼來頭，考慮到敵我雙方的位置，下一個鐵卷門應該就會是他們雙方正面交鋒的地點吧？

十美迪爾，只不過十美迪爾。

也就是說，幾秒以後，他們就會越過鐵門，兩相對峙——然後，又會怎麼樣呢？

一般而言，應該先由某一方捲起鐵門，不然也沒辦法開打。而開關鐵卷門的機關，無論門裏門外都有。雖然不是說不能打開這道門，但如果可以的話，他們都希望這個動作能由對方來做。

哪一方會下定決心打開這扇門呢？或者就這麼互相瞪視到結束？還是會有什麼契機，能讓他們越過這道鐵門進行對決，亦或者是靜待其發展？

最後，事態演變成了——其它發展……

因爲，莎菲妮亞開始詠唱起上高位語的咒文：

「寒磁罪母剎Reula外NauRa怨冰結酷寒冷獄」

這是縛冰獄——借用從LEP當中召喚出的水精靈Hyd與時間精靈Xeo的力量。如果順利的話，就能終止對手的生命徵象，進而殺害對手。差一點的也能奪走對方的行動能力。這是莎菲妮亞常用的招式，也可以說她相當得意的魔術。

莎菲妮亞完成縛冰獄這個法術，並朝向鐵卷門的另一邊攻擊。

當然，她的目標是將要殺到鐵門前的那一羣敵人。

鐵卷門的另一邊，充盈在大氣中的水分蒸發爲水蒸氣，在化爲白色的霧後散開，那種寒氣連瑪利亞羅斯都能感覺得到——真要說起來，就像是活生生地被瞬間冷凍一樣。如果身上沒有配備應付極地寒冷氣候的裝備，一定會受不了的。

就這個層面而言，只能說幸好敵人還算是有常識的——那些傢伙的身上僅穿着足以應付艾爾甸初秋世界的衣着而已。

但瑪利亞羅斯還是瞠目結舌——透過守護者與守護者之間的間隙看出去，卷鐵門的那一頭，有幾個全身覆滿霜氣的傢伙。他們身上穿的衣服，瑪利亞羅斯到現在還是記憶猶新。

雖然並非所有的人都穿着那樣的衣着，也有人身上穿的是和殺29一樣的西裝，但除此之外——那些綴有骷髏紋飾的項鍊、戒指、手鍊……亂七八糟一大堆的——那些傢伙！

「卻斯……就是現在、開門！」

那個看上去應該是卻斯•彼得的小個子守護者，在接受到焰的指令以後，馬上就抓緊牆邊地板上的機關，轉動槓桿。於是，鐵卷門慢慢地往上開啓了……

十桑取。

三十桑取。

那個穿梭在吳誡身前身後，甚至還粘在吳誡身邊的女人。

在這場戰鬥中，瑪利亞羅斯也用他右手腕裏的箭矢射倒了一個骨龍的成員，然後把一個糾纏上來的西裝男丟給卡塔力；還有其他幾個意圖接近由莉卡與莎菲妮亞的西裝男，也一一栽倒在他右手護腕裏的箭矢下。被射中的兩個人，幾秒以後就在P9多烏塔+的效果下，全身抽搐，無法繼續戰鬥。

就算是多瑪德君不說，瑪利亞羅斯也能夠感覺得到。皮巴涅魯將自己的目光從吳誡身上移開，擺開架勢；莎菲妮亞也停止了精神攻擊。

他的名字，是皮巴涅魯。

不，應該說，這個戰術就是要排除所有的複雜因子。這般單純的減法，最後結果當然是由守護者佔上風。

一切只是爲了除掉莎菲妮亞。

「不要看那女人的眼睛！」

然而，就在多瑪德君補上最後一擊時，他卻突然停下腳步，放低了腰，像一隻貓一樣弓起了身子，頭髮根根豎起。

爲什麼他會這麼沒用……瑪利亞羅斯的嘴裏充滿苦澀。這都是因爲我太弱了……

這樣的重傷，光是能站起來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再加上他的出血量大，就戰力來說，很明顯是對己方有利。

稍後，焰也用他的那把大刀，砍了一個西裝男。

多瑪德君與焰也像是察覺了什麼，於是看了瑪利亞羅斯一眼，在這時，鐵卷門也已經上升到七十桑取高了，是身着重裝備的守護者們稍微擠一下就應該能過得去的高度。

即便如此，吳誡也沒因此停下腳步。他只是刻意地舉起那隻比瑪利亞羅斯的腰圍還粗的右手腕，藉此收下了皮巴涅魯的攻擊——

如果只有皮巴涅魯，那應該真的會來不及吧？

瑪利亞羅斯下意識壓下視線，揚聲喊道：

在千鈞一髮之際。

再一次確認過那個骷髏紋飾以後，瑪利亞羅斯便喊起來：

雖然他很想相信大家都乖乖地聽了他的話，但就瑪利亞羅斯而言，他較常碰到的，反而是相反的情況。

瑪利亞羅斯看見了。

皮巴涅魯打頭陣，一開始就砍了一個身上有骷髏綴飾的龍州人——他輕輕鬆鬆地斬殺了那個骨龍的成員。

瑪利亞羅斯直接切入吳誡與莎菲妮亞所連成的直線之間。雖說他大可以從正面壓制吳誡，但那種魄力實在是太可怕了。不只是他心裏會有壓迫感，那傢伙的速度還遠遠在他之上。就物理上的可能性來說，他能夠阻止那個吳誡嗎？

吳誡從腰部的左右兩側各拔出一樣武器——那是前端呈現尖銳狀的粗棒。他橫握着粗棒，手把處則像是卷着些類似皮革的東西，看上去有些類似龍州所特有的武器「十手」，不過十手前端可不是尖的，也還要小一些——總的來說，就像是一個大型的十手吧！

吳誡的左腕高舉，並帶起一陣風聲，然後便準備要用手裏握着的那把大十手把莎菲妮亞那纖細的身軀粉碎殆盡。莎菲妮亞沒辦法動，大概是因爲要集中精神的關係……或者是過於害怕，所以腳纔沒辦法動……瑪利亞羅斯自從被吳誡打飛以後，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沒辦法順暢呼吸。就在他趴在地上喘氣的瞬間，從胸部到腹部有一陣強烈的痛覺……或許，這兩者是同時而來的吧——

所以，只要讓他們佔到上風，守護者們的集體突進簡直可以說是所向無敵。

「……對我而言……妖術什麼的……是行不通的……」

他先是看了卡塔力一眼，連嘆氣都嘆不出來。

轉過身，由莉卡則是渾身僵硬，看起來就像是鐵絲緊緊綁住一樣——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個絕世美少女。

吳誡只差那麼一兩步，就能用他的那兩把十手收拾掉莎菲妮亞。

他只能覺得「……啊，完蛋了」這樣而已。

應該會吧……他想。

媚婁的兩隻眼，口、鼻及全身毛孔，慢慢泛出帶點綠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就是魔力吧？一般來說，魔力是看不到的；但當魔力無法集中在體內，只能空轉、擴散時，就會以光的形式爲人所目視。

但是——就在莎菲妮亞與由莉卡身邊，那個扛着大劍，從剛剛開始就被媚婁的妖術迷惑住的動物園園長——是靠着意氣還是意志力，或者其實只是咒縛剛好在這個時間解開而已……總之，就位置來說，吳誡是從正面逼近莎菲妮亞的。而他右邊正好是皮巴涅魯、左邊是多瑪德君，正好形成夾擊之勢。

那個男人就跟在那個骨龍的女首領、善使魔性之眼這類邪術的媚婁身邊——

還有敵人……人數約有十、不，應該有十的幾倍以上吧！

雖然詳細數量沒辦法細數，敵人很確實地在減少當中。只是，如果這樣就要說是贏定了——那話還是說得太早了。

——除了莎菲妮亞外。

爲什麼……不對，怎麼會變成這樣？

「——嗚啊啊啊啊啊……！」

瑪利亞羅斯記得媚婁是這麼稱呼他的。

但是，他沒有痛之類的感覺。

瑪利亞羅斯弄不太清楚，身爲魔術士，莎菲妮亞難道更能夠與那雙魔性之眼相抗嗎？

「嗚嗷……！」

吳誡在兩個手腕都不能用的情況下，還能在幾個靈活的閃避之後，重新退到媚婁前面。這樣的措施，更是了不起。

「龍州人！」

那個以排山倒海之勢把多瑪德君撞倒、撞飛的男人——

她橫握着手掌，雙手向前，像是要把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推回去一般。不過，這個動作應該沒有什麼直接作用吧？

「……SIX……」

甚至可以說，在這樣的狀況下，守護者們的工作與其說是減法，還不如說只是將那些被莎菲妮亞的縛冰獄凍住的敵人擊倒，清出一條路來而已。

當然，皮巴涅魯在一個迴轉乾淨利落地落地以後，馬上便毫無花招地以狂風驟雨之勢舞刀向前，對吳誡展開攻擊。

現在也不能用爆彈。距離太近了，弄不好，不要說自己，周圍的人也都會被牽扯進來。

但是卻沒有回應。

用他的愛劍僞劫火嗎——按眼前的情勢看，他也只能豁出去了。但他也實在是想不到，如此一來，自己到底能幫上什麼。

就在此時，正在前進的多瑪德君……不，應該說是理論上正在前進當中的多瑪德君，卻突然跌回瑪利亞羅斯身邊，然後又一躍起身。

然後他滿懷希望地看了看多瑪德君，瑪利亞羅斯的臉孔隨即便板了起來——多瑪德君竟然扛着那把大劍一動不動，身體還微微地顫抖着。

多瑪德君則大劍一閃，一口氣便把骨龍成員斬個兩半。

敵人應該是一時之間還弄不清楚出了什麼事。不過，如障壁一般的前排人員都被斬除以後，他們應該是理解了纔是——就算討厭，也非得理解不可。

這就是精神攻擊。

只要再有一秒的時間，皮巴涅魯或許就能給吳誡致命一擊。

莎菲妮亞所製造出的攻性意識體，此時正透過唯有可觸及魔術深淵者才能感知得到的無意識層共有集積領域，攻擊那個媚婁。要說詳細情形，瑪利亞羅斯其實對魔術只知一二，無法想象那個情形。他想，光是要看懂那些有寫着原理的書籍，大概就花上相當時間了。

多瑪德君帶點憎惡、憎恨、作嘔般的語氣，念出了那個名字。

戰鬥終止了。

不，不行！

多瑪德君站在側邊，將大劍高舉過頭然後由上至下斬擊，而吳誡馬上舉起那把大十手抵擋——到這邊爲止，都只能算是本能性的防禦動作。多瑪德君的臂力其實並不能與吳誡相提並論，但吳誡只拿出一隻手，多瑪德君則是雙手持劍，強行壓制住吳誡。那粗到嚇人的左腕與大十手，被多瑪德君一併斬了下來。

敵我雙方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齊看着從那個通道的彼端慢慢地走過來的男人。他就像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異物，又像是憑着一股邪氣打亂四周空氣的魔物。與其說他是走向這頭來，還不如說那傢伙正在慢慢地巨大化當中。所有人看向SIX——那彷彿異形一般的存在感，足以讓人們不得不注視他。

當然，那些傢伙佔了人數上的絕對多數；而回轉式連發弩的連發效果，也足以讓進攻方淋浴在箭雨之下——這都是敵方的優勢。只不過莎菲妮亞的縛冰獄已將原有的情勢一舉扭轉，她的一己之力，真可說是不容小覷。

吳誡。

但他做不到。吳誡太接近莎菲妮亞，就算是皮巴涅魯也沒辦法辦到。

莎菲妮亞拼命擠出聲音來。

砂色的原殺手，動作有如疾風、迅雷般迅速。他有如脫弓箭矢般躍出，手裏操持的是一對雌雄短劍——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札。他肢解人體的手法，可謂殘酷、無情，而且精湛無雙。

要是看到那雙刺有詭異花紋的眼睛，一定又會完蛋的！

瑪利亞羅斯此時正因爲胸腹的疼痛而導致頭暈目眩，眼下他應該不需要硬逼自己站起來纔對……周旁的戰況以及守護者取得的優勢，都讓他安心許多。瑪利亞羅斯心想應該就此大勢底定了吧——

因爲瑪利亞羅斯完全可以預測到之後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所以，吳誡纔會朝着莎菲妮亞衝過去吧——

不過，他也不能就此退縮啊！

確實，僞劫火是被那把大十手彈開了。而在吳誡的強力衝擊下，他就像是一張紙屑般飛了起來。如今他是以上下顛倒的視點看着吳誡的背後，再過一會兒，他就會頭下腳上地掉在地上了吧？

雖然媚婁現在已經是那個樣子，但不論多瑪德君、卡塔力或是由莉卡，他們絲毫沒有從咒縛當中掙脫的樣子，只有瑪利亞羅斯例外。他該怎麼做？

當然，瑪利亞羅斯是一定得要保護莎菲妮亞的。那個吳誡，不要說用他手裏的那一對大型十手，就是空手，都能打死莎菲妮亞吧？不，不只是莎菲妮亞。在那團肌肉面前，瑪利亞羅斯其實也佔不到什麼便宜纔是……

而手裏垂握着那兩根大型十手的吳誡，可說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敵人。

她頂着一個黑人頭，身上穿着饒富龍州人風情的黑底紅絲骷髏衣袍，開叉開得相當高。脣上抹着黑色的口紅，眉毛已經剃掉了，眼睛——

莎菲妮亞雙手緊握着那根銀色手杖，盯着前方。她臉上的表情，顯而易見地十分嚴厲，目光沒有須臾稍離。她緊緊地盯着媚婁的那雙魔性之眼瞧，看起來就像是在對抗媚婁的妖力一般。

不過，莎菲妮亞做了什麼，媚婁又因爲什麼而變得如此，倒是一目瞭然。

不過，事情還沒有就此結束——

在拉函大陸語當中，皮巴涅魯的意思是「琉璃繁縷」。雖說他並未辜負這個名號，但事實上，這個名字沒能表現出他的存在之萬一。

他們用盾牌打飛敵人、用劍刺穿敵人，完全不躊躇地實踐着一人一殺。雖說有時也會與敵人打個不相上下，但就焰這樣的傑出劍士而言，不要說是一人一殺，一口氣收拾掉兩三個都沒什麼問題。沒什麼能讓他們說一個「難」字。

喊這一聲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用意，只是覺得說一下比較好而已。

他穿着繪有白色人骨紋樣的無袖藍色上衣，身上的刺青不只是滿布在他那兩隻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連全身上下、從臉到肌肉也都是刺青。從他的膚色、髮色，眼睛的眼色看來，這個是東部人；但要從長相看，那就無所說起了。

就在此時，吳誡展開驚人的防禦手法，擋住了皮巴涅魯的連續攻擊——不！實際上，皮巴涅魯的短劍正劃開吳誡的皮肉、割斷他的肌腱，削斷他的骨頭。

皮巴涅魯突地由側方「飛」來，雙足往吳誡頭部的右側邊踢去——

吳誡只是踉蹌了一下，隨即便重新站穩了。然而這個有如岩石一般的男人，此時卻有些異樣。他並未理會於間不容髮之際對他展開攻擊的皮巴涅魯，反而繼續往莎菲妮亞的方向逼近。

他希望事情就此能夠結束。

所以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也在此時，一起衝向吳誡。

就在他好不容易成功地採取受身體勢，讓自己的肩膀着地的同時，他想起了ZOO裏頭，另外一個可靠的男人——

「衝啊——！」

瑪利亞羅斯已經腳軟了，幾乎要尖叫出聲，滿心只想逃離這裏。他只想跑得遠遠的，但就在他自保般拿着他的那把僞劫火往吳誡臉上刺過去後，下一秒就不知爲何飛起來了。

事實上，也正如他所預料的一般——

如此一來，敵人是龍州人、梅利庫魯、或者是惡魔都無所謂。瑪利亞羅斯慢慢理解到了，在這樣的人數進行戰鬥，只要錯失良機，情勢馬上會轉趨不利。就某種意義而言，比起一對一交手決定高下，他們其實沒有什麼本錢能夠去談什麼交易。只要一瞬間，就能決定他們的勝敗。

即便如此，吳誡沒有呻吟半聲——說起來，這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這樣，敵人應該弄清楚眼前是什麼狀況了吧！

不論如何，該做的還是要做。

一言蔽之，就是個渾身肌肉的不倒翁。

沒問題。

不能用護腕裏的箭。就算命中了，P9多烏塔+也不會馬上發作，至少需要一點時間纔行，對方是標準的成人男性，算起來可能從幾秒到十秒多都不等，趁着這個空當，吳誡說不定就能殺了莎菲妮亞了吧？

總之，在這場混鬥當中，不論哪個方向都有敵人，也都有夥伴。瑪利亞羅斯的身邊是多瑪德君與卡塔力，由莉卡與莎菲妮亞雖然離他們遠些，但也還跟着。至於皮巴涅魯，那個男人不需要其他人去幫他。

瑪利亞羅斯跟在多瑪德君的左後方穿過鐵卷門——敵人最前面的那一列隊伍已經被守護者們擊倒，焰與幾個守護者繼續前行，像是要趕上走在最前頭的皮巴涅魯一樣。

爲了要除掉正對媚婁釋以精神攻擊的莎菲妮亞，吳誡甚至能犧牲自己的右手腕。

他只是穿着一件不知是皮革還是其它材質的短褲與靴子，配色與花紋都非常華麗，上半身則是完全赤裸。

一眼看上去，他確實是人類沒錯。不過他的腰非常細，手腳與頸子都異常地長。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類。因爲體型的關係，雖說要用巨漢來形容他似乎不太恰當，但他身高足足有兩美迪爾。

他的皮膚——是很奇特的白色，就像是毫無瑕疵的最上等瓷器一般光滑，感覺與其說那是皮膚，還不如說那是肉。

然而，那傢伙的面貌——十分邪惡。

如果要具體說出那種邪惡到底是什麼，大概也只有辭窮的份。總而言之，就是邪惡。

無論是他那大大裂開左右的薄脣、看上去根本不像人類的尖齒，還是如同宿着兩盞鬼火，看起來非常不祥的雙眼……

通通讓人感到相當不愉快，或者應該說是討厭、甚至恐懼。

那傢伙的左肩，還刺有一個數字『6』。

6。

SIX。

或者是S.I.X。

在艾爾甸，不知道加虐殺戮愛好會首領的SIX大名的，除了新來的人外，大概就只有卡洛那那樣的人吧……

況且，SIX並不是獨自一人現身。瑪利亞羅斯記得，當他被監禁在龍州人的祕密基地裏時，跟他一起出現的男人曾經伴隨亞濟安出現——一頭灰色的發全向後梳，目光銳利的那張臉，則會讓人聯想到老奸巨猾的鷺……這個穿着帥氣條紋西裝的那個男人，就是SMC的兩大巨頭中實質上的第二把交椅——傑伊。

總之呢，SMC的兩大巨頭，原先要在這個祕密場所裏悠遊度日纔是。現在是因爲丹尼斯•桑瑞斯與羅叉帶隊襲擊SUCKDOLL的緣故，要從這密道里頭逃走是嗎？

不過，他們看起來還是很悠然，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像是夾着尾巴逃走。

那麼，那東西是什麼呢？SIX的脖子上圍着一圈東西——要說是項鍊，那就太大了；要說是圍巾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果要說那是圍巾，感覺就是在對常識上的言語感提出某種挑戰一樣。

事實上，那些說法本來就該加以訂正，那東西本來就不是拿來當作圍巾使用的……

那應該不是爲了這種目的而圍在身上的——

那是一個人。

那是一個全裸的女性。

——怎麼可能對他們出手。

——但他沒辦法幫她。

傑伊的手一揚，速度之快，肉眼幾乎跟不上。

「喔？」

瑪利亞羅斯按壓着還隱隱作痛的腹部，站起身來。他想要背過臉去，卻怎麼樣也做不到。

SIX把佩兒多莉琪的身體當作武器，猶如揮劍一般，毫不留情地擊向她的恩人——焰。

「要是守護者來，我就可以理解……姑且不管這些傢伙居然能夠找到這裏來好了，不過……爲什麼你會在這裏？還是我搞錯了？我看是你，沒錯吧？我們兩個實在很少碰在一起，我也只記得你擺出那種臭架子的樣子……但似乎我的直覺並沒有錯吧？」

皮巴涅魯總是注意着他那主人的動向，待在多瑪德君身邊的時候，他也總是在等待主人對他下令。不過，像是拉夫蕾西亞貴族豢養的勇猛獵犬，就算是沒有命令，看到主人遭逢危險時，也還是會在自我意志的驅使下前往救助主人。皮巴涅魯也一樣。他注視着多瑪德君的一舉一動，視線也同時投射在多瑪德君的視線所及之處。主人要自己做什麼？主人需要什麼？他應該替主人做什麼——做出判斷後、便馬上實行。於是，皮巴涅魯躲在多瑪德君那寬闊的背後，跟在他身後。

焰把他的大刀丟在地上，然後慢慢走向SIX：

比起一個人來，兩個人更好。

然而，不知道是因爲她從不懈怠鍛鍊，或者只是單純因爲年輕之故，佩兒多莉琪那裸露在衆人眼前的軀體，看起來雖然不若成年女性一般成熟，但看起來也不像是男性的軀體。

即使換成別人，這樣的景象仍是令人不忍卒賭，但瑪利亞羅斯仍是如此期望着。雖然打從他的父母被那些惡徒糟蹋過以後，他就不再相信有神的存在。

就是佩兒多莉琪。

沒錯，焰一定不會懂的。

目送骨龍一行人離開以後，SIX便來來回回打量了這個通道一下：

步調完全不同。

她的雙手被手銬固定住，雙腳則是上了鐐銬，中間則是以鎖鏈連接固定——那個女體呈圓弧形環在SIX的肩上。這樣的景況……一定是他弄錯了。豈有此理，一定是他弄錯了。

這個人……看起來特異，說起話來又相當古怪不可思議。

SIX在此時開口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腹部發出來的最低音，不過他所說的一字一句，感覺上總是帶着些許脂粉氣，讓瑪利亞羅斯覺得很不舒服。

無論如何，佩兒多莉琪應該還是對自己如今的狀態有一定的瞭解纔是。

太不切合實際了。何況，蘇生式不是萬能的。死亡愛好着卡塔力就說過，瑪利亞羅斯沒死過所以不知道，要死得漂亮可是有訣竅的。

「不要緊。只是希望你能找一個人替我們帶路。」

爲了再度揮下——

雖然她的雙眼被矇住、嘴裏也被塞入了口枷，以致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孔。

「我纔不想看到你那張醜臉……這次完全是湊巧……我們的目的是你掛在脖子上的那個女孩子。你乖乖地把女孩子留下來，快點消失吧！我不想跟你動手。像你這樣的傢伙，砍了你都是髒了我的劍。」

SIX的目光，正落在某個男人身上。順着SIX的目光看去，瑪利亞羅斯發現自己認得那個男人。雖然他還是不懂，也完全沒有意料到，眼前情況竟會有這樣的發展。但瑪利亞羅斯總覺得，自己像是模模糊糊地想通了什麼——

SIX嘴裏哼着像是上古高位語的句子，一雙眼就像是點上了兩盞鬼火：

焰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還給我們！」

就在SIX再一次利用佩兒多莉琪毆打焰的同時，多瑪德君注意到了焰所拋出的、隱隱暗示着什麼的眼神。

SIX用他的右手抓住扣住佩兒多莉琪雙手雙腳的鎖鏈，左手輕輕地托起她的身體。

如果SIX真的是虐待狂，那麼，僅只是讓焰代替佩兒多莉琪，他又怎麼會滿足呢？

「你們，看看誰還活着，整隊起來先走。要是沒辦法動，就找人把你們弄回去。」

她聽見了嗎？自己的名字……被呼喚的聲音。

太遠了……

「應該要打個招呼纔是吧？或者，我們之間根本不需要打什麼招呼了？」

於是，在這個時間點上，他們也只能見機行事而已。就算被人嘲諷只會觀望也沒辦法，要是在這裏莽撞行事，弄到一敗塗地就完了。

爲了要讓焰與佩兒多莉琪感覺到痛楚，爲了要毀掉他們。

媚婁搖搖頭。而吳誡因深受重傷，看上去相當憔悴，但口氣卻依然堅毅：

只有焰不同。

多瑪德君乾巴巴地說道，但他臉上除了憎惡外，還有些扭曲。瑪利亞羅斯很難得會在多瑪德君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不只是表情而已，就連用詞遣字，都比平時來得暴躁許多。

瑪利亞羅斯只覺得，再怎麼樣伸出手，他都碰不到佩兒多莉琪。

所以，不論是佩兒多莉琪或者是焰，SIX所給予的就是痛楚與悲傷，這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是別人就好了。

「這可不是死了一堆人？嗯？大爺我好不容易把名字取好了，把用得上的傢伙交給你們，結果卻給我搞成這樣子。傑伊，你是怎麼教的啊？看看，我們這些重要的朋友不都受傷了嗎？」

SIX的笑聲，聽起來就像是經由震動橫膈膜發出來的聲音一樣，感覺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他眯起了眼，就像是老朋友的哪個缺點很有趣，拿出來議論一番一般。然而，就在瑪利亞羅斯覺察SIX的發言似乎是有哪裏不對勁時，接下來的景況，卻是讓他把這樣的念頭拋向九霄雲外。

「HIHyahahahaha……！」

因爲佩兒多莉琪的頭就落在SIX的右胸胸口，剛好是對着瑪利亞羅斯這個方向。

被揍了？爲什麼被揍了？SIX似乎拿着什麼東西從斜上方快速地揮下，把焰擊倒在地。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所以，瑪利亞羅斯想到最糟的狀況是——

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根本聽不懂SIX在說什麼。

帶回佩兒多莉琪的屍體，然後對她施以蘇生式，讓她活過來。

「這是在搞什麼啊……」

「lon-taim-no-see.」

或許她注意到了，喊着她名字的人是瑪利亞羅斯。

瑪利亞羅斯雖然只是在嘴上囁嚅了一下，但這條通道現在像是被那種富有粘着性的沉默包覆了一般，因此，雙眼被矇住的佩兒多莉琪，聽力應該較平常敏銳許多吧？

佩兒多莉琪就像被捕獲的獵物一般，以彎折的姿勢自SIX的手上倒吊而下：

「你沒弄清楚吶……」

「想要，就來拿啊！」

SIX一臉愉悅地揮動着佩兒多莉琪，傑伊則無聲無息地擋到了多瑪德君的行進路線上。哪一方會比較快呢？

有什麼東西飛起來了。

SIX與傑伊兩個人都沒有刻意點出這一點，他們也不知道，佩兒多莉琪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知道伊修塔魯•阿卡姆諾•戈登子爵有多變態的瑪利亞羅斯，多少能夠想象。

雖然不清楚那是什麼，只覺得數量相當大。瑪利亞羅斯感到危險的氣息，馬上便撲到在地。

雖然這樣強迫、逼迫她……決不能饒了SIX的！

「不……」

然後，SIX笑容滿面地再度舉起了佩兒多莉琪。

「KuKuKuKu……你的嘴還是那麼壞吶！」

然後，SIX便急速向前前進了幾美迪爾，瑪利亞羅斯根本看不清楚。而且，那不是單純的快速而已——SIX的動作可以說是相當獨特；他使用骨骼或是肌肉的方式，毫無疑問地與一般人大不相同，相當地靈活。但就一個人來說，總讓人覺得有什麼怪怪的。

「接下來呢——」

焰太天真了。他太一廂情願，太過天真。瑪利亞羅斯一邊幾乎就要叫喊出聲，一邊也只能這麼想。不過那就實際層面來看，或許真正什麼都不知道的，該是瑪利亞羅斯纔對。

傑伊隨即便下兩個命令。其中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則是一邊瞪着守護者們與瑪利亞羅斯等人，一邊走近媚婁與吳誡。雖說他們剛纔以爲十幾個骨龍的成員都應該被他們擊斃了，但眼前卻還剩下三個人能夠行走。媚婁與吳誡就是由他們扶着，由那個西裝男引路，往下水道的方向走去。

那張笑臉下，一定有什麼圖謀，瑪利亞羅斯並不信任他。

但他還是多少有些遲疑。

瑪利亞羅斯這麼判斷，包括多瑪德君在內的ZOO五個成員，還有少了五個守護者的成員，幾乎也都是這樣想的

真要講起來，瑪利亞羅斯其實連最差的狀況都考慮進去了。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想把佩兒多莉琪搶回來。

「當然、當然。來人，把骨龍的各位帶到適合的地方去。」

這邊，可是有人質落在對方的手裏啊！

「應該是後者吧……」

SIX咧開嘴，扯開了一抹令人感覺到厭惡的笑。

傳來了沉重、激烈的響聲。

SIX略微睜開了他的一雙眼。

「……佩兒多莉琪……」

他真的很希望這是弄錯了。

傑伊輕輕地低下頭，並以一雙毫無感情的灰色眼眸瞥了瞥吳誡，還有緊抓着吳誡、勉強才能站起身來的媚婁一眼：

不用說。

所以，他沒辦法預料到接下來的狀況會如何，眼睛也跟不上。

焰只是被揍倒在地上而已——揍倒？

多瑪德君隨即往前竄出，並喊了一聲「皮普！」，呼喚他忠實的獵犬。只是這樣一聲，皮巴涅魯就懂了，乍看之下只能說是令人難以置信。不過事實不只如此……

但是單純的算術問題，SIX當然不會選擇快樂較少的那一方。

「……把那傢伙還給我們。那傢伙可是個女孩子，就年紀來說還只是個小鬼而已。當作玩具把玩，一定一點樂趣都沒有吧？SIX，你是重度的虐待狂吧？那麼，就讓我來代替她也沒什麼不好。我願意代替她，不管你再怎麼凌虐我、我都會忍耐的。雖然我也會痛……但即使是哭叫掙扎，我就這麼健康，耐性也應該會比較好。怎麼樣，這個交易不錯吧？」

但是，他一開始就知道了。

講明瞭，就是要死得高明。萬一腦部有什麼損害，那就不能用蘇生式了。燒死什麼的也很糟糕。眼下，SIX可是很有可能就着這個姿勢，掄着佩兒多莉琪去撞地板。如果佩兒多莉琪的頭直接撞在地上，這種死法……應該不會算是好的死法纔是。

沒人出手攔住他們。

淡金色，是她的頭髮。

那些傢伙，用了一堆愛啊什麼的言語來妝點他們的藉口。但瑪利亞羅斯很明白，那些都不是真的。或許他們認爲那真的就是愛什麼的，但最後也不過就是謊言而已。對他們而言，自己的快樂，纔是他們獨一無二的主人。他們服侍這個主人、順從這個主人，阿諛奉承，逢迎拍馬。他們要的，根本不是人類的情愛。他們能夠爲這個名爲快樂的主人奉獻一切，但除此之外，他們則是目空一切。

——那是恥辱，無法忍耐的恥辱。

不行——

「真是抱歉，我的主人。」

SIX就站定在距離他們六、七美迪爾的地方，但是，佩兒多莉琪人在那樣的地方，問題根本不在距離上。

當然，就搶回佩兒多莉琪而言，那無異是最糟糕的辦法。如果以搶回佩兒多莉琪爲前提，那麼沒有什麼是困難的。若要放棄他，ZOO的六個人與活下來的守護者一起攻擊SIX、傑伊還有那少少的幾個西裝男，似乎也無不可。只是要這樣做，他們來到這裏就沒意義了。

最起碼，得先把人救出來纔行。

此時，佩兒多莉琪略微扭擰掙動了一下；但是在SIX的手滑過她的背後，佩兒多莉琪便氣力一鬆，安靜了下來。

當然，那樣毫不留情的衝擊，受傷害的不會只是焰而已，對佩兒多莉琪而言也是一樣。這樣的一擊，佩兒多莉琪不可能毫髮無傷。而她的腰撞上焰臉孔的同時，瑪利亞羅斯也聽見了相當令人不愉快的聲響。感覺起來，那似乎是佩兒多莉琪的呻吟聲。

「唔！」一旁穿來卡塔力的痛叫。

由莉卡一邊喊着莎菲妮亞的名字，一邊把人撲倒在地上。

多瑪德君是用他的那把大劍擋着臉，除了臉以外，就算全身上下都被那東西打中，也幾乎都被他身上的鎧甲與手上的大劍彈開。多瑪德君繼續往前進，皮巴涅魯則以他爲盾，幾乎是毫髮無傷。

這就是焰的目的。

瑪利亞羅斯或許正在爲自己的妄自揣測而感到羞恥。

焰可是秩序守護者突擊七隊的隊長，從以前到現在，他與SMC交手過無數次了。雖然看起來他的動作是草率了一些，應該是相當熟悉那些惡徒的習性纔是。

所以，如果他說了那些話，SIX會怎麼做呢？

——SIX會把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住的佩兒多莉琪，當作武器攻擊自己吧！

也就是說，焰應該能夠預料得到，要是SIX這種狂人，應該就會想讓這對好夥伴，也就是少女與男人感到痛楚纔是。

他就賭在這一點。

第一次，沒有成功。之後第二次，然後，焰贏了。

「——你那卑污的性格，我早就看透了……！」

焰依然倒在地上，雙手則是牢牢接住了佩兒多莉琪。

他的兩個手腕環住了佩兒多莉琪的腰部。雖然有如異類一般的SIX也擁有一身怪力，但仍不能與能夠輕而易舉地揮動大刀的焰相較。就在SIX拉扯鐵鏈的同時，焰也慢慢改變自己的姿勢。佩兒多莉琪或許會因此而喫些苦頭，但能做的也只有忍耐而已。

這樣的忍耐，不久便會結束了。

因爲，有些人展開了行動，意圖讓這一切結束。

——在那其中的某一人，揮着一把琥珀色、劍身呈現波紋狀的大劍，朝着傑伊使出全力一擊。

這一擊橫掃的速度不錯，時間點也抓得很好，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不過連擦到傑伊一絲一毫都沒有。傑伊腰一沉，漂亮地閃過了多瑪德君手上的那柄大劍。然後，他的雙手各拿着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兩端削尖、約三十公分長的棍棒，朝着多瑪德君的左膝刺去。

此時此刻，多瑪德君的體重，幾乎都落在左腳上。

如果要移動這隻當作軸心的腳，就會破壞整體的平衡；也因爲多瑪德君在此之前略微將中心向前移動一些，所以一時之間，也沒辦法把身體的重量轉移到右腳上。

「就是現在！」

焰並沒有太驚訝。他先把佩兒多莉琪放下，然後從瑪利亞羅斯手中取過大刀。仔細看看，焰的嘴角有血跡、左臉已經開始紅腫了，但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如此一來，他的戰力想必就能夠有所發揮。相較之下，焰的戰力，可是好幾個瑪利亞羅斯的份。

瑪利亞羅斯對着裹着焰外套的佩兒多莉琪說道。他試着抱起佩兒多莉琪，但佩兒多莉琪卻是掙動着，拼命地想要說些什麼，根本沒聽進瑪利亞羅斯說的那些話。她大概想要拆下那個口枷與眼罩，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先把人帶離這裏再說吧！

多瑪德君不虧是多瑪德君，絲毫沒有退卻的樣子，只是若無其事地踏出右腳支撐身體。就在這個瞬間——

要繼續固執地抓着佩兒多莉琪身上的鎖鏈不放，然後以這種不安定的姿勢應付皮巴涅魯的攻擊呢？又或是要放開鎖鏈，讓他自己在皮巴涅魯交手時，能夠更加靈活些呢？

「——破……！」

可惜，事實並非如此——

然後，他一邊慘叫着，一邊扭動着軀體，這個樣子說起來也實在是太不好看。

欲召喚時，必須要用非常稀有的血星曜石來召換。當這些難以取悅的元素精靈應術者的要求而出現時，特徵就是——會在這個世界是掀起一陣威猛的藍色火焰。

由莉卡一馬當先地喊了出來。果然是因爲對方是惡徒的關係，所以由莉卡纔會這麼起勁嗎？

當然，這可是那個SIX對他施加的攻擊，對多瑪德君來說，就跟直接受了攻擊沒有兩樣。

死也好逃也好，只要這個傢伙從他們眼前消失，這個戰鬥也就結束了。已經沒有殺了他的必要，把他趕走就行了。真要說起來，就算趁那些傢伙沒注意，他們現在從這裏撤退也不是不行，只不過——

不過，應該是性格的關係吧！現在不是這麼悠哉遊哉的時候。焰已經奪回佩兒多莉琪了，瑪利亞羅斯不但安心了下來，也有些興奮。但是，一開始被那些守護者煽動而起的狂熱，卻也在此時冷卻了下來。現在的他一邊考慮着自己的極限，一邊縱觀整體戰況，慎重地思考自己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傑伊就是看穿了這一點，纔會對準多瑪德君的左膝展開攻擊吧？傑伊也採取了最小限度的動作，雖然不好看，但這樣的攻擊還真是不好對付。

如果SIX是被虐狂，那麼，他或許會選擇前者。

如果這裏有一堆旁觀者在，大概會掀起如雷鳴的掌聲吧！

他撿起焰的大刀。

剩下來的那些西裝男眼見情勢如此，也跟着緊張起來。傑伊也在喊叫了一聲「主人！」之後，立即將目光轉向SIX的方向。趁着這個機會，皮巴涅魯也跟了上去，逼得傑伊不得不採取守勢。

他把人類當作武器，使用起來不但相當遊刃有餘，攻擊的面積也大；就算是縮起身體，想來也無法閃過那樣的攻擊。

他根本沒辦法想象，多瑪德君到底是怎麼思考的。

瑪利亞羅斯心想，當然也是有些慚愧的。

「破汰汰汰汰汰汰汰汰汰……！」

「這個給你！」

「這傢伙就交給你了。」

不過，即便是有人拍手，那掌聲也會隨即戛然而止吧？

就像瀑布往下奔流一般。

接下來的景象，則可以說是令人感到十分痛快。

若就瑪利亞羅斯這一邊的戰力而言——焰抱着佩兒多莉琪，不可能馬上參戰。但副隊長卻斯•彼得及其下的守護者都是戰力。在卻斯•彼得的號令下，他們隨即對SIX與傑伊展開突擊。

那就是由莉卡。

然後，在他以這個守護者掃平剩下的四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多瑪德君：

事實上，在這以前，莎菲妮亞就已經開始詠唱咒文了。隨着魔術的發動，一個小小的人影也就有如箭矢一般射出——

她那小小的手裏，握着極限九手棍。棍子的前端分作幾股，各自構成了其它形狀。

焰站起身來，用那把大刀輕而易舉地切斷了佩兒多莉琪雙手雙腳間的那條鐵鏈。然後，然後他便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蓋在佩兒多莉琪身上。

由莉卡絲毫不畏懼那些火焰，直接撲到SIX胸前，拿起那根極限九手棍就打了下去。她先是刺向SIX的心窩、再來就是斬、剖開他的側腹。

那是一陣風。

「看我的——！」

然後他腳下不停，一口氣向前跑去。

而且，還有人趁着SIX被那些藍色焰火包圍的時候，上去攻擊他。

而現在，焰就成了那個旁觀者。他幾乎是要入迷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因爲，眼前的戰局原先就是因爲佩兒多莉琪被擄走而複雜化。在搶回她以後，事情就變得單純明快了許多。

老實說，瑪利亞羅斯總是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接下來，當然，瑪利亞羅斯也得在這個不大的戰場上做點什麼纔行。

「沒事了。」

「由莉卡——！」

「FuuuuXk！FuXk！FuXk！FuuuuuXk！Gooooood Daaaaaamn Ittttttt……」

那傢伙，身上看起來沒什麼像是武器的東西，總是現場隨手取用武器。也就是人類。

在莎菲妮亞的藍色焰火之下，有人能夠倖存嗎？

跑向大刀主人的那個方向——

多瑪德君就這樣站定，右手持劍，而以左肩擋住了當作武器的守護者。

至於ZOO這一頭，皮巴涅魯剛剛已經對SIX展開了攻擊，只是被傑伊擋了下來。而在此之前，因傑伊拋出的暗器而致左手腕負傷的卡塔力，仍憑着右手上的伊諾伊契與離他最近的那個西裝男一決勝負。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原本要趕到多瑪德君身邊，但多瑪德君卻用一句「我沒事！」制止他們，由莉卡轉而爲開始準備魔術的莎菲妮亞護法。她使着那根極限九手棍，把衝上來的那些西裝男驅散。多瑪德君則是一邊拖着左腳，一邊縮短自己與SIX的距離。

「嗯？啊啊！」

當然，對瑪利亞羅斯等人來說，SIX是被虐狂會比較有利。但很遺憾的是，切合他身爲加虐殺戮愛好會的首領身份，SIX不過是個加虐愛好者，也就是虐待狂而已。

面對皮巴涅魯的逼近，SIX也必須做出決斷。

事實上，不離開這裏，他也不知道佩兒多莉琪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接受眼前的這一切。

雖然隨即就真相大白了，但其它的疑問卻也同時冒了出來——

傑伊與皮巴涅魯正準備一對一決勝負。這兩個人的力量與技巧的次元都相去不遠，目前已經開始交手。問題在於SIX。

一陣突然掀起的砂色暴風。

就在此時，多瑪德君拿起右手的大劍當作柺杖，一步一步地跳到這頭來。他用左手抱住了由莉卡，帶着她趴在地上。

逃不了了……

唯有殺掉SIX一途。

這是當然的！

SIX放開鎖鏈。一口氣往後退了三四美迪爾，避開皮巴涅魯的第一擊。於是焰一口氣把佩兒多莉琪拉回他身邊，而多瑪德君也運用手腕的力量，用力揮動他手上握的那柄大劍。傑伊——與其說他是爲了避開這一擊才收棒，還不如說是要爲了追上SIX。

——SIX。

這樣的疑問馬上被瑪利亞羅斯從自己的腦海裏打消。指望他們沒有用吧。瑪利亞羅斯努力地想着自己能做什麼，後來好不容易想出來了，卻是連自己都覺得有些丟臉的答案。

但是純就戰鬥能力來說，瑪利亞羅斯的等級大概是敵我雙方之中最低的吧！現在已經是一團混戰了，要耍什麼小動作也不好處理。他沒有自己會比焰更能幫上忙的自信。照這樣看起來，由瑪利亞羅斯在這裏看着，讓焰能夠下場去戰鬥，這樣才能算是適才適所。

「NiLILNumMoLSeLSeLZeL我申子爭化閻魔也DagelisFondvond真藍蓮往還涅王SevenNevenX+X 喪——慧——手——翅——麻——衛——」

瑪利亞羅斯發揮了他那堪比小動物的敏捷，往前跑去，撿起了某樣物件——

然後，由莉卡如畫圈般揮動她那根九手棍，並用那個棍子搭上SIX的腳，整個人往上一跳。

最起碼，也得把他逼到抱頭鼠竄纔行。

「——AJJJJJJJJJYYYYYYYYYyyyyyyyh……！」

「像你這種人……就要這樣對付！」

就在間不容髮之際，多瑪德君踏前一步，以右腳爲軸心，一邊迴轉一邊舞動手中的大劍。只是，多瑪德君那一擊卻不像是認真的——他並沒有全力斬擊，也因此讓SIX有充分的時間後退並閃過那柄大劍，然後高舉着那個守護者，用力往下甩動。

不過，多瑪德君不能用大劍去防堵那自左側被高速甩過來的守護者——如果他真的那樣做，就會當場斬死那個守護者。

「爲什麼我剛纔沒有馬上發現是你呢，我現在知道了……！是你不一樣了！現在的你完全不足爲懼嘛！最後一定會受傷的UUU！」

只不過，對守護者而言，SIX可是他們的宿敵。再加上，還有佩兒多莉琪的賬！不要說是守護者們，由莉卡與其他幾個人也都有些感情用事，怎麼樣也不會去思考逃走的事吧？

不過，這或許是最好的方法。

「……嗯。」

當五個守護者一起攻向SIX時候，他便抓住其中一人的腳踝，就當是順手抓起什麼東西一樣。

一瞬間，Nig燃起了火焰……

面對那從天而降的守護者，多瑪德君也只好用左手手腕護住對方的腦勺，承受對方的背部。就在這樣的衝擊下，多瑪德君自然站不住，一下子跪在地板上。就在這個時候，焰一邊喊着SIX的名字，一邊揮舞着大刀，往這個方向跑來。

一個影子極其迅速地從多瑪德君身邊竄出。

多瑪德君身上那套滿是焰紋繪飾的連身鎧甲，甚至帶着些許的溫度與彈力，那不可思議的觸感則與其它的材質毫無相似之處，相當地強韌——一直到現在，瑪利亞羅斯還沒見過那套鎧甲上出現什麼破損。所以，這次應該也沒問題吧？就算是被傑伊手上的棒子擊中，也應該不會貫穿過去纔是——瑪利亞羅斯是這麼想的。

事實上，這其實沒什麼好遲疑的。

SIX化爲一根深深淺淺滿是藍色焰火的火柱，忍不住放開那個守護者，一步一步後退，並用雙手抱住頭：

在LEP的居民當中，炎之精靈Nig是特別兇猛的存在。對魔術士來說，也是很難駕馭的元素精靈。

在那個半身赤裸、看起來相當特異的男人身上。

體型嬌小的由莉卡，漂亮地撂倒了SIX那異樣巨大的身軀！

然後又是刺擊、刺擊，在由莉卡畫圈刺擊後，接着是毆擊。

算了……瑪利亞羅斯心想。算了，用那把大劍防禦吧！雖然如此一來，那個守護者會死，而且非死不可，但是還能指望蘇生式不是嗎？

雖然乍看之下只是兩頭削尖的棍棒，但實際上卻是更了不得的東西嗎？

多瑪德君的腳下略有不穩，看起來像是在忍耐着什麼。

丹尼斯•桑瑞斯與羅叉帶領的隊伍，還沒壓制住SUCKDOLL嗎？

那兩根棍棒呈現兩方夾擊之勢，深深地刺進了多瑪德君的左膝。

這棍子是一種被稱爲鵺的魔獸骨骼所製成的。鵺的骨骼可以恣意變化，如果能用得上手，斬、碎、掛、挖、刺、撥、打、流、彈等等的攻防招數就能運用自如了。

「……Ku……！」

多瑪德君能做的也只有擺開架勢，儘量減少衝擊的程度而已。

所以，要怎麼做？

事實上，這一次的行動，除了焰的判斷確實與行動果決外，也多虧了多瑪德君及皮巴涅魯的靈敏直覺，才能突破最大的難關，把人質給救出來。而眼下的狀況大致如此——還能站着的西裝男只有五個人。人數已經減少許多，敵人的大頭目也在他們眼前。他們到底會不會發動攻勢？又會在什麼時候發動呢？

就一般人來說，左膝受了那麼嚴重的傷，應該會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纔對。如果，多瑪德君如一般狀況那樣，將身體投向地面般避開這一招，因爲他負傷的關係，要再重整體勢可能會多花些功夫，於是……

當然先不管ZOO如何，就守護者來說，由莉卡其實並沒有指使他們的權利與資格。但眼下沒有理由不聽由莉卡的，所以也沒有人把由莉卡的話當作耳旁風。

出身於拉函大陸的前殺手，此時正操着那對肢解了無數敵人的雌雄短劍，逼近SIX。速度之快，無可言喻。

這個在炎之精靈Nig協助下所燃起的藍色焰火，並不是任何一個魔術士都能夠實行的魔術。莎菲妮亞的天分深受閃光魔女瑪奇魯塔所肯定，所以炎之精靈Nig纔會把力量借給他。要不然，就算是觸媒對了，手續也對了，仍有運氣這個問題存在。況且，也不是召喚出來就沒事了。要是魔術士的手腕太過差勁，弄到Nig不高興，術者反而還會弄出個引火焚身的下場也說不定。魔術這東西，越是高等，失敗時所招致的反噬就越大，危險也會隨之而來。

爲什麼那傢伙看上去一點事也沒有？

爲什麼他馬上就能站起身？

火勢雖然漸漸減弱，但炎之精靈Nig的焰火依然繼續纏繞在他身上，連焦肉味都開始飄散開來。

SIX反身跳起，企圖以左右手同時開工，抓住由莉卡。或許該說，他是想要緊抱着由莉卡不放。如果不是多瑪德君及時把由莉卡帶開，那麼現在由莉卡大概就會被SIX身上的藍色火焰燒着了吧——

「……好燙燙燙……光是這樣……我的腸子就快被燙熟了啊！還是，應該說是已經被燙熟了吧……KuKuKuKuKu……不過還是很燙啊！AJYYYYyyyyyyh！」

「——唔……」

SIX伸長了右手攻擊，多瑪德君則意圖以那把大劍將其擋下……

此時，他正好從地上起來，一邊的膝蓋還跪在地上，身上的傷或許也有點影響……大劍並沒有即時擋住SIX的攻擊。於是SIX的右手重重給了多瑪德君一擊，多瑪德君隨即倒臥在地，但仍是回擊了SIX跟着猛襲而來的左手。

看起來，這應該是不得已的吧？沒有人能想到，多瑪德君的大劍會這麼朝着SIX的左手手腕招呼過去。

不管怎麼說，SIX的左腕已經被切斷了。

但是，SIX並沒有害怕。

不過，他已經完全地抓狂了。

SIX的雙眼在藍色的焰火包圍下，透着不吉、詭異的光彩。接着，他弓起了他那有如怪物一般的身軀——

踢了出去。

他用右腳踢起多瑪德君，然後用左腳踢飛他。

接着，他用左腳把多瑪德君踹了下來。SIX停了下來，隨即又起左腳想要踢向多瑪德君時，卻突然地停下了動作。

「——不要太囂張了……」

多瑪德君用雙手抓住了SIX的左腳，看起來就像是抱住了SIX的腿一樣。

「你這……小卒子……！」

多瑪德君的臉上滿是血污，應該是受傷了吧！一時之間沒能看出到底是哪裏受傷了。雖說眼下不是鬥嘴的時候，但多瑪德君也不是光會耍嘴皮的男人。他的那把大劍在方纔遭受那陣連番踢時，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但是空手也有空手攻擊的方法。

找到了！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在SIX的橫掃下倖存下來，還有戰鬥能力的守護者們。

瑪利亞羅斯覺得他聽見了SIX這樣說，但他其實又不是很確定。

但有時，就是會有人擋在前頭。

無論是守護者們……

「——啊……」

瑪利亞羅斯左手抱住佩兒多莉琪，右手則是向皮帶環上探去，打開小袋。

但是，瑪利亞羅斯什麼都沒辦法做，他手裏還抱着佩兒多莉琪，卡塔力則是在這時挺身而出保護他。由莉卡光是要保護莎菲妮亞就幾乎要竭盡全力了，皮巴涅魯操着雌雄雙劍，不斷地將逐漸逼近多瑪德君的那些屍體肢解；多瑪德君則是用他的那把大劍撐持着站起身，但以他這樣的狀態，自然也不可能去追趕SIX以傑伊。

比如說，憎惡、謀略、劍與血。

瑪利亞羅斯知道，但是他的身體沒辦法動。說得正確一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如果單單只是屍體從地上站起來而已，瑪利亞羅斯還不會那麼驚訝。

SIX的關節就這樣被制住了，發出了不成聲的嚎叫……應該不只是因爲那樣的激烈疼痛而已。那時一種反射性的本能動作，目的是要從關節被人破壞的厄運當中逃離。SIX自己往後仰臥，看起來是要藉着仰臥這個動作，讓多瑪德君停下手上的動作。

SIX的軀體輕而易舉地將焰推倒在一旁。然後，他伸出右手，拔出自己胸前的大刀，朝着焰的頭頂揮下。

SIX一邊說，一邊撿起自己的頭，對準脖子放回去，然後對着抱緊手臂的傑伊說道：「到時候了，我們走吧！」

所以——一定要阻止他！如果有機會，就乾脆幹掉他好了。瑪利亞羅斯也有辦法做到這一點。那傢伙一個人待在那裏，算他運氣不好。

但是，爲什麼？

多瑪德君用右手與身體——也就是右腋，夾住了SIX的腿。

他在右手食指與中指的之間、還有中指與無名指之間各夾上一瓶爆彈，加起來一共兩瓶。他毫不猶豫地一口氣把兩小瓶都給丟出去。距離大概多遠呢？從鐵門的那一頭開始算，有十美迪爾以上吧！雖然瑪利亞羅斯的懷裏還抱着人，就姿勢來看不能說是很平衡。不過，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自信，瑪利亞羅斯總覺得自己一定能夠丟中，絕不會丟了準頭。

好不容易壓制住SIX了，而且，皮巴涅魯或許能趁此機會一舉收拾掉傑伊……但現在，他們卻拿那些剩下來的西裝男一點辦法都沒有——好不容易，他們都進行到這個地步了……

不只是瑪利亞羅斯被眼前的這般景象嚇傻了而已。傑伊得到了機會，從皮巴涅魯的刀下逃脫；焰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動作，想必也是呆住了吧！多瑪德君手下一鬆，沒有死死地壓制住SIX的關節。SIX也趁機踹了多瑪德君的下巴一腳，然後就逃脫了。

焰說的，是他老婆的仇……佩兒多莉琪有提過他老婆的事。所以多瑪德君纔會用那種洞悉一切的表情，對焰說：『你的妻子，該不會是那個釋拿吧？』、『千萬不要輕忽自己的生命！』那些話吧？除此之外，焰的那個懷錶，正是他妻子的遺物。而殺害焰的妻子——女夜叉釋拿的，也正是SIX。

「……死靈術……」

永久地，死了。

根本就毫無脈絡可言。

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傑伊與SIX就在爆炸威力最劇烈的範圍當中。

這應該不能算是自信過度吧……？

傑伊當然不知道瑪利亞羅斯丟了什麼過來。如果他知道，或許就會用兩隻腳踏住那個東西也說不定。但他只是毫不猶豫地兩手一揮，丟出了某樣東西——他大概認爲，自己一定能把那兩個瓶子擊落吧！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那傢伙爲什麼還能說話？

焰也一樣吧？焰那積存在腹底、死死地壓抑着的思念，或許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排解。就算是失去的東西無法取回，但也還是得抓點什麼，好埋起心中的那個洞穴纔行。

還有屍體！

因此，他們終於能夠清楚地看見那一對糾纏的人影時，到底是在爆炸過後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呢？

「是……」

他不想結束，他不想要這樣結束……對現在的瑪利亞羅斯而言，這條命雖然沒有什麼，但如今他已經有了理由，非要活下去纔行！

那些人，不是都成了屍體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他們要與這些死者爲敵了！瑪利亞羅斯根本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一連串的閃光過後，便是一陣巨響，聽起來可說是相當令人心曠神怡。

所以他纔會用短劍撐着地面，努力站起身來，然後應該是一邊笑着，一邊一口氣斬下SIX的腦袋吧！

「KuKuKuKu……雖然只是憑感覺而已，不過做得可真是不錯那！話又說回來了，這傢伙就是這樣對付纔行。真是的，我的全身都痛啊！而且再差個五秒，我就真的死定啦！」

接着，莎菲妮亞提供了一個線索：

那是相當晦暗的笑聲，是那種完全不想給人看到的笑臉，但是他卻沒辦法不笑。

爆炸的位置，大概就在皮巴涅魯、傑伊、SIX、焰與多瑪德君所在位置的連線之上，而傑伊與SIX，則在那個爆炸點的斜下方。

不過，比起追究原因，他們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麼去處理這些事纔是！老實說，這種感覺很噁心。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那些半死者，原先也是屍體，但起碼他們知道那是怎麼回事。至於這裏的情況，他們卻一無所悉。相較之下，這邊的事情要恐怖得多。

那些傢伙要逃了——

接着，多瑪德君一刻也不停地抬起了腰部，用他那長長的腳纏住SIX的左膝。

情勢似乎一口氣被逆轉了。

這樣的爆炸下，衆人的視線也都受到了若干遮蔽。一時之間，他們連狀況都不太能夠把握得住。

「——SIX，你……」

那些西裝男……

怎麼會這樣？

焰以大刀刺穿了SIX的胸口，一邊揮舞着已然出鞘的短劍，一邊吼着：

裏頭放的是哈蕾慕•戈登的小瓶子，也就是爆彈。

「你去死吧……」

而且，單就死者數量來說，這邊的數量也相當多。這可不是隻有十幾二十也不是三、四十這樣的數目。在這條通道上，屍體的數量要多得多。而他們呢？把負傷者或是無戰力者如佩兒多莉琪算在內，也不過十二人。

偏偏最後還是被傑伊發現了，功虧一簣。

他們或拿起了摩德洛裏刀或是架起盾牌，或握起沒刀鍔的單刃劍……

「——什麼……」

一秒？

大刀直接砍到腦部。沒辦法了，這樣沒辦法復活……

幾秒？

「See-Ya.」

他覺察到了那一頭白髮的死靈術士快速地從他身邊通過，但感覺上卻又不是那麼明確。

那傢伙是什麼時候到的？看來個子很高、很瘦，身上穿着灰黑交雜的奇特服飾，手上拿着一根黑色的手杖。那傢伙有一張扁平臉，眼睛則是綠色的，一頭白髮無風自動，是個看起來稱不上年輕、但也看不出幾歲的男人。

失去左腕的傑伊倒臥在地上，衣服也被爆炸的風勢吹得破破爛爛的；但他還是撿起了自己的手腕，若無其事地站起了身。

在那個時候，他什麼都聽不到，所能看到的只有卡塔力的背脊。他拼命地抱住佩兒多莉琪，只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放開她。他不能放開她，無論如何，他都得要把活生生的佩兒多莉琪帶回去纔行！

他們不像活人一樣靈敏，而是一種相當遲緩的動作，展開了攻擊行動。

他睜開眼睛，四處張望並仔細傾聽——快想啊……他催促着自己，快點想啊……

焰死了。

儘管這麼說，但從皮巴涅魯到多瑪德君，其實都是在這大約六、七美迪爾的爆炸範圍裏。在這樣的情況下，當然每個人都不可能平安無事。不過，對已經目睹過爆彈威力的人說，眼前的情況其實不能說有多嚇人。這樣的火勢要是發生在可燃物衆多的建築物當中，固然相當危險；但這個通道是挖穿了巖盤製作而成，也沒有誰真正直接受到爆彈攻擊，不至於就此丟掉一條小命。

傳來了低沉的嗓音。

一定是這個傢伙，他就是術者，一看就知道他現在正出於特殊精神集中狀態當中。或者，他根本就是正在施行死靈術當中。

等到卡塔力把他撞飛，他才終於想起來。

對了，死靈術。他記得在書裏看過，雖然瑪利亞羅斯對細節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這是魔法的一種，可以隨意操縱死者。不過，正確來說，那不能算是魔術，而是超能力的一種吧？

不知道。

他們還聽見了喊聲。

人啊，在復仇成功的時候，總是會笑的。瑪利亞羅斯也是這樣。成功陷害子爵的時候，他也笑了。

「——還我老婆的賬……！」

他們看見了，就在那陣黑焰當中，焰身處上方，SIX則是在下方。

莎菲妮亞如此說道。

就在那裏。

瓶子破了，裏頭的哈蕾慕•戈登接觸到了空氣，形成了某種氣體。那種氣體瞬間生成，同時也產生了火焰與煙霧。

十秒？

「不好意思，光是這樣……我是不會死的。」

「……你說什麼死啊……」

那些人，都站起來了——

「………！」

瑪利亞羅斯幾乎脫口說出幾句喪氣話來！他簡直就要絕望了。在這樣的狀況下，他下意識地抱緊了佩兒多莉琪——不行，他告訴自己！不能放棄，要放棄就輸了。要是輸了，他們就非死不可。如果在這裏死掉，就什麼都結束了。

焰整個呆住了。

不過，那樣的抑揚頓挫實在是太過脂粉味了……感覺起來很噁心。

SIX已然被斬掉頭顱的軀體，動了。

被死靈術操縱的屍體，數十具屍體正向他們襲擊而來。

「瑪利亞羅斯！」

人都是這樣的。如果不能這樣做，那要怎麼繼續往前走？

焰就站在他兩個人旁邊，在醒悟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後，便舉起了他的那把大刀，朝着毫無防備的SIX斬了過去。傑伊無意中瞥了這頭的精彩場景一眼，皮巴涅魯則是趁着這個機會，用雌劍莉蕾札把傑伊的左手手腕砍了下來。

爆炸發生的時候，焰突然有了報仇的念頭——眼下，不正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嗎？

無論如何，如果是死靈術，那一定有術者在這附近。或許不在這現場——在裏面嗎？瑪利亞羅斯看向SIX等人前來的方向。

到此爲止發生的這一連串事件，與之後所發生的狀況，無論如何都很難串聯起來。

那些傢伙要逃走了。

取用武器的狀況簡直亂七八糟，有人手裏拿着生前愛用的武器，有些人則不是，不過動作倒是很一致就是了。

——是了。

眼前，他們可說是陷入窮途末路當中。

當然還有抱着佩兒多莉琪不放的瑪利亞羅斯。

那是焰的聲音。

以及卡塔力、莎菲妮亞、由莉卡、皮巴涅魯、焰以及多瑪德君。

還是那些骨龍。

自己的愛刀，就這樣嵌入自己的眉心——焰只留下這一聲後，便緩緩地倒在地上，死了。

否則，他們究竟是爲了什麼？

——他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死的呢？

等到通道里再也沒有來回走動攻擊的屍體時，SIX早就不見身影，傑伊及那個白髮的死靈術士也不見了。生還的守護者，只有連帶卻斯•彼得在內的三個人。至於ZOO的成員，除了多瑪德君的左膝、卡塔力的右肩是重傷以外，其它都是輕傷。大家都相當疲憊，誰也沒有再多開口一句。

瑪利亞羅斯也覺得相當疲憊。

佩兒多莉琪在他的臂彎當中顫抖着，不時還會痙攣般僵直，一陣一陣地帶着一點規律，或許是因爲哪裏疼得受不了的關係。這個年輕女子，此時正全身赤裸地包裹在焰的外套裏。自己周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狀況，她應該是全無所悉纔是。但是瑪利亞羅斯總覺得，佩兒多莉琪或許已經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誰死了。

瑪利亞羅斯想象了一下，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相較之下，那念頭或許更加殘酷也說不定——

應該要現在就告訴她嗎？

她能夠承受這樣的現實嗎？

守護者們大概不會對她說這是爲了救她才犧牲的吧！他們會說，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要襲擊宿敵SMC的頭子。他們會說，救她只是順便而已。事實上，他們一定認爲，如果是爲了要救她，就算犧牲生命也無所謂吧？

但是，佩兒多莉琪能不能接受，就是其它層面的問題了。

如果，自己是佩兒多莉琪——

瑪利亞羅斯小心地把佩兒多莉琪放到地上。

他想了一下，只好先把口枷移開。

「……瑪、利、亞……」

佩兒多莉琪激烈地喘息着，一邊咳嗽，一邊勉強擠出聲音來：

「……瑪利、亞……羅……斯……？」

「……嗯。」

「是……是你……」

還好沒有把眼罩給移開——他不想讓佩兒多莉琪看到焰那個悲慘的模樣。一下子讓她看到那些，佩兒多莉琪或許會承受不住——不對，那他呢？他就能承受嗎？

哪裏沒事了——

但他也知道，他沒辦法回答佩兒多莉琪的問題。

然後，佩兒多莉琪終於說出了那個名字：

「……焰……的……」

瑪利亞羅斯能夠感覺到，佩兒多莉琪似乎想問什麼……

「我之前還有聽到焰的聲音……焰他……」

佩兒多莉琪用她那顫抖的雙手抱住了瑪利亞羅斯的肩膀。她的呼吸很急促，看起來有些異常。雖然她還是有在呼吸，但瑪利亞羅斯總覺得她似乎會就這樣斷氣。

瑪利亞羅斯只是沉默地抱緊了佩兒多莉琪，就好像要轉移話題一樣……

他只是沒有回答而已。

把那把大刀交給焰，讓焰去戰鬥的，就是瑪利亞羅斯啊！

然而，對於他的擁抱，佩兒多莉琪卻拼命地拒絕着，這讓瑪利亞羅斯開始難過了起來。難道，他做的這些，全都沒有意義可言嗎？即便是佩兒多莉琪的顫抖已經慢慢地減緩下來了，他也依然沒有得到些許安慰的感覺。

不、不是。

那個時候，他只好告訴佩兒多莉琪，已經沒事了。

所以，瑪利亞羅斯緊緊地抱住了佩兒多莉琪。

不能讓她這樣繼續抖下去……

瑪利亞羅斯根本沒辦法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