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領悟故作堅強之道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4659 字
Omenage 899 4th revolution 25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二區
在花了約一個小時請教各種瑣碎雜事之後，大家離開了辦公室。第五區的鐵鎖休憩場，協助露西挑選今後生活的必需品。
露西自己身無分文，錢只好向瑪利亞羅斯和卡塔力借，約定等賺到錢了再還。讓露西心累的是，一切都是卡塔力在張羅，帶着露西在各種商店裏來回兜圈。嗯那個不錯。不對這家更好一點。再去看看那家吧。唔唔唔這還真是令人煩惱呀。如此這般簡直是在拼命了。
途中突然改變了策略。
“果然那啥呀。還是去專賣店吧。有句話說得好，貪小便宜喫大虧呀。沒事兒。別擔心！交給老子我卡塔力就好！嗯？怎麼？啊，錢的事情不用擔心！今兒個老子便是要奢侈一回！奴哈哈哈哈。”
卡塔力這麼說着帶着露西離開了市場，進入了街邊一幢華麗氣派的建築物。卡塔力一副‘別多想，跟着我來’的樣子，露西對卡塔力仍存有隔閡，因此也有些不放心。不過，他也算是個親切的人。而且，瑪利亞羅斯也沒有反對，這麼看來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好咧。這個和這個，還有、嗯這個。先這些吧。喂，服務員小姐，讓這孩子試一下這幾件衣服。還有啊，老子啊，可是卡塔力啊。你肯定知道吧。在這裏買過無數遍東西啦。可是老顧客呀。去吧，露西醬，更衣室在那邊呀。別一副那種表情呀。不會偷看的。沒關係。老子可是男子漢呀。因而更是紳士呀！”
被卡塔力推進了叫做更衣室的小房間裏，手裏被塞了好幾件衣服。關上門後，這裏便只有露西一個人了。這房間的牆壁上貼着鏡子。似乎是用來觀察穿上衣服後的樣子。
露西脫下從瑪利亞羅斯那裏借來的衣服，試着換上了新的。上身是長及腰部的寬鬆上衣，下身則是裙子，不過有些短。裙子大約只到膝蓋上方十五桑取，這種長度也實在是太過清涼了。
“穿好了嗎？”
“啊，好了。”
“那就開門咯。”
卡塔力打開門，將露西的全身都收入了視野。隨即乓得一下向後一跳，眯起了魚眼。
“吼哦哦哦。不錯嘛。服務員小姐，你覺得呢？”
“是的，這身非常適合您。”
女性的服務員，雖然不如瑪利亞羅斯和莎菲妮亞，不過也是個漂亮的人。露西伸手試圖遮住暴露出來的大腿，然而只是徒勞。
“但是，裙子太短了……”
“客人，因爲您的腿很細，腿型也很漂亮，推薦穿儘量短的裙子比較好看哦。現在爲您搭配的是短襪，這一身的話也可以配長筒襪。要是很在意露出皮膚的話，我們還有一款超輕薄複合強化纖維製成的連褲襪EggStarS，這樣再配上靴子效果會很好哦。”
“呃……那個，那些東西，是什麼？”
“那、那句話的前提是……”
“對、對不起。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是男孩子。那玩意兒，大概也是好好長着的。”
“從來也沒人講過他是女孩子啊。”
店員露出帶着自豪的清爽表情。瑪利亞羅斯也一臉滿足。兩人互相注視着，感覺幾乎都要握手了。雖然最終還是沒握，不過雙方肯定還是建立了某種信賴關係。
最初，瑪利亞羅斯還在很溫和地和服務員交談，然而逐漸變得一臉不滿、語氣嚴厲起來。服務員越來越慌亂，此時瑪利亞羅斯又‘有這種樣子的嗎’、‘那個呢’這樣指使着服務員在店內跑東跑西，拿來別的產品。露西遵從着瑪利亞羅斯的命令穿了脫脫了穿，將這些衣服試了個遍，在這期間瑪利亞羅斯一直不斷質問着服務員，又突然拉着露西轉身作勢要走，回過頭又指摘着這家店的缺點。服務員一臉認真地聽着、發出弱氣的反駁、然後不斷道歉，一瞬的休息時間都沒有。最終服務員似乎完全懵了一般沉默不語，此時瑪利亞羅斯又將態度軟化下來。一直在質問、進攻、指責的瑪利亞羅斯突然毫無理由地讓步，看上去簡直就是位心地無比善良的女性。說不定，此時在服務員的眼中也是如此看待的了。
“衣服質量不錯，還不壞。”
“但、但是……”
在她們身後，多瑪德君兩眼疲倦地撓着頭、一臉跟我無關的表情。皮巴涅魯則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卡塔力用手塞回完全飛出來的眼珠，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氣，然後狂叫道，
店員行了一禮，離開了一小會兒，馬上便回來了。
“非常、貼身的……”
“誒？我嗎？”
“喔哦……！”
“那麼，這一套和那一套，兩套一起購買，會給您儘量低的折扣。當然這需要和店長商量一下，不過應該是沒問題的，我會努力想辦法說服。”
“……等等，那個可是？那個啥？你看、老子也？該怎麼講、把什麼東西搞錯了自己還深信不疑？”
“廢話。”
“……咕、咕、咕嗚嗚嗚嗚……老子、老子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是非常貼身的款式。”
服務員不斷漏出短促的聲音，強扭出笑容，
“的確如此但你爲毛一臉平常的穿着！”
卡塔力臉色急變，面部肌肉一同痙攣着。
“所以你就是要反悔了咯？”
卡塔力突然就大叫起來。
“所以說到底爲啥——”
“……不要管老子。暫且不要。咳咳咳……”
“爲了讓你想起來，要不要我給你表演一遍？‘啊，錢的事情不用擔心，今兒個老子便是要奢侈一回！’我覺得這可是一個字都不差哦。”
“你說爲啥呀？”
“那個，我感覺，裙子稍微有點緊。”
“因爲媽媽會給我做裙子，爸爸也說穿着很可愛，於是就經常穿啊。很奇怪嗎？”
“你不是說過嗎？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也、也不是要反悔……”
“那麼，結賬……？”
“嘛，不管怎麼樣。因爲說話不算話，你已經不是男子漢了。”
“啊啊，價格麼。”
“我瞭解了。”
瑪利亞羅斯一腳踹在卡塔力屁股上。本來如死魚一般躺倒在地的卡塔力，發出‘魚哦’這樣迷一般的慘叫跳起來，環顧四周。
“爲、爲啥呀。”
“嗯。短筒褲子搭長袖襯衫，配上七分袖短夾克，蠻適合的。”
“不好意思，有更大一點的裙子嗎。穿着這個活動起來都不方便。”
“這不是卡塔力先生讓我穿的嘛。”
“別講出來！別讓老子想起來！痛苦來得快，就讓它去得也快吧！你們就沒有一點同情心嗎！好呀！要真是這樣！老子就講啦！現在就講啦！沒錯！就如你們所想！老子啊！把露西當做是女孩子啦！一點懷疑都沒有過啊！本來想着能看到點刺激的東西！結果真的給老子看到刺激的東西了啊！太過刺激了啊！”
“讓、讓老子……？”
露西回過頭，從之前脫掉的衣服下面找到了一條長裙。這條的話應該沒問題了。過於高興，一時激動沒有關門就把裙子脫掉了。糟糕。不能在別人面前光身子，昨天，瑪利亞羅斯提醒過的。不過，反正穿着內衣，應該沒事的吧。
“O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等等！給老子等等！親孃咧……”
卡塔力指着自己的魚眼瞪大眼珠。
“真的非常抱歉，那個，客人您、我、我真的是……”
“質量當然好了……”瑪利亞羅斯瞥了眼多瑪德君聳了聳肩，“畢竟這裏可是多拉古斯塔•戴昆的直營店呀。雖然有些貴，不過與之相應品質也很出色。最近幾年，一直都是引領潮流的品牌。”
瑪利亞羅斯和莎菲妮亞、由莉卡交換了個眼神，幽然一笑。那兩人也努力憋着、最終沒憋住漏出了笑聲。露西雖不理解具體發生了什麼，不過也隱約有所察覺。
“別像雞一樣吼囉吼囉叫喚了，趕緊結賬。爲什麼是吼囉吼囉雞 啊。”
“啊？”
“哪裏哪裏，我纔是從您身上學到了很多，真的很感謝您的指教。”
“嘎呼、”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鞋……可以選靴子……像這種……”
卡塔力如同被利箭射穿一樣捂住胸口。
露西略帶害羞地來回看了看瑪利亞羅斯和服務員，低下了頭。
“大小也很合適哦。”
“瞭解了。”
卡塔力臉朝下撲倒在地。看上去很疼。沒事嗎。想要扶他起來，卻被拒絕了。
“外表……還有名字……”
“——你他媽是個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的！？”
“除了你還能是誰誰誰誰誰誰在這種情況下下下下下下下怎麼想都是你你你你你你呀！”
瑪利亞羅斯以‘真是的真是的’的感覺攤開手。
“您這是哪裏的話。”
大概是看錯了。那雙橙色眼瞳，似乎突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服務員微笑着，靠近露西將裙襬拉平整，並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子。
“噢……？”
“於是你就要反悔了麼？”
“違和感爲零……！超適合……！老子可不怕誤解直說了啊！剛好對上老子的類型啊……！年齡雖然稍微有點那啥，不過超可愛的呀！可愛是最重要的呀！老子可是這麼想的啊！然而、然而你居然、居然是個男的！那玩意兒也長着嗎……！”
“謝謝了。”
“我可沒記得那句話裏有限定露西一定得是女孩子。”
“姐姐，稍微過來一下。”
“啊、誒，您拿去更衣室的產品裏，應該是有長裙的。”
服務員擦了擦額頭的汗，彷彿鬆了口氣一樣笑了笑。
“啊嚕？誒？”
“當時也沒往那方面想……”
“這樣啊。”
“啊，挺不錯的嘛。”
“男孩子爲毛要穿裙裙裙不對！郡子！NOOOOOOOOO！訂正！即是所謂裙裙裙子啊啊啊啊啊！”
瑪利亞羅斯向店員招了招手。那動作和笑容不知爲何竟有些微妙的可怖。
“既然喜歡的話，就買下來唄？既然是高檔貨應該也能穿上很久的。不過，是不是應該再買一套換着穿啊。”
“喔、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露西姑且道個歉，想要關上門。然而服務員的雙眼瞪大着僵直在原地，不僅是服務員，還有卡塔力，不，卡塔力的眼珠瞪得飛出去了。
“誒？啊、哦哦、那是……”
瑪利亞羅斯無視仍躺在地上的卡塔力，仔細端詳着露西不斷點頭。
服務員朝瑪利亞羅斯輕輕鞠了一躬。完全不懂那些固有名詞，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露西現在身上的一套衣服一定很貴。店面的氛圍很棒，陳列着的商品一看就很出色，怎麼看都與自己這種人毫不相稱。自己本來就不應該涉足這個世界。
“對、對不起。”
“對不起。穿着很舒服，我也很喜歡，但是……”
服務員的視線靜止在了露西兩腿之間。
“請、請講。”
好奇怪。怎麼會這樣。搞不懂。這條裙子果然還是太緊了。露西小時候母親經常做裙子給自己穿，都是更加寬鬆的類型。
“……發、發生什麼了？”
莎菲妮亞從瑪利亞身後探出臉。由莉卡則在旁邊來回掃視露西全身，可愛地皺着眉不發一語。看上去並不是不滿，倒像是搞不清楚狀況。
“關於這個、再……”
看起來露西把卡塔力的心傷得很重。也沒有安慰的餘地。正不知所措時，服務員又拿來一套別的衣服。換上這一身從更衣室裏出來的時候，瑪利亞羅斯和同伴們正好走進店門。
“多謝您的誇獎。”
“那個、這衣服、我還是……”
“那個，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真是對不起啊。”
“我是男孩子啊。”
“你搞錯了什麼呀？”
“誒、啊、唔、啊、”
“所以，這裏必須得讓你付錢啊。”
“呀要說奇怪不奇怪，其實也不是特別奇怪、不對還是很奇怪的。總之老子想要說的話，你想要直接聽嗎？不帶隱瞞的？可以嗎？心裏有準備嗎？老子真的要講咯？”
“吼囉？吼囉囉囉囉囉囉……？”
“喂。”
“啊~啊。真是令人大跌眼鏡。平常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吹噓個不停，真有事的時候卻是這幅樣子。”
“老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aa……！”
“反正就是外強中乾唄。真沒用。”
“老子啊！”
卡塔力握緊右拳仰頭向天。
“老子是男子漢呀呀呀呀呀呀！男子漢一言九鼎！那正是！老子的座右銘！因此！因此因此因此！錢由老子來付啊啊啊！交給老子！全部交給老子！這即是！老子的奢侈生活呀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趕緊拿錢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
卡塔力挺着胸仰天狂笑，突然又泄了氣一般聳下肩。然而馬上又直起腰板，和服務員一起向店深處走去，那姿態的確是氣宇軒昂。
一行人之後又光顧了數個商店，買了內衣和揹包，以及匕首、劍、盾。錢當然都是由卡塔力付的。在露西道謝時說着‘沒事沒事’、‘別在意’的卡塔力，明明笑着、眼角卻分明含着淚水。看起來，男子漢之道，大概就是故作堅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