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佈下陷井以待雪恥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1.6萬 字
打從進入地下區開始,他們就採取小心地隨時注意夥伴們都是不是在附近、絕不允許有任何失誤發生的作戰方針。只要一有任何狀況,就要立即對應。到目前的第三層爲止,都還沒讓他們太費神——莎菲妮亞甚至沒有出手過。就連瑪利亞羅斯也只有用上僞劫火,便讓他們殺出重圍。
只是,真要說他們做了萬全準備,那倒也未必。因爲第四層以下到底是什麼情況,他們還是沒搞清楚。結果還是需要隨機應變解決。
比起現在這樣手邊有地圖,而且還有種種傳聞情報的狀況……在此之前,地下區可以說是危機四伏。現在的侵入者能夠比較輕鬆,全都是先人流血流汗的成果。只可惜,最近對於未知領域的探索,可以說是毫無進展。也就是說,目前的侵入者們幾乎都處於子承父業喫老本的狀態。
「所以呢,咱們是要到更深層去,從那個麟靈夫人那裏把劫火搶過來。」
今天早上,在D9的出入口前,卡塔力是如此這般大聲疾呼道:
「這可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這幾年,已經沒什麼人找到魔導王時代的知名祕寶了!就連喪神街比較深的那幾層,也已經十年以上沒人進去啦!根據最後的記錄,十幾年前他們也只不過到了第四層。咱們將要在這個停滯不前的業界,掀起一股新風潮!趁着這個機會,我們要讓ZOO的名號更UP、UP——!」
知名度什麼的倒是無所謂,不過,多瑪德君以前是有拿過木製宣傳牌來招攬成員,所以他應該有想要擴大這個「族」的打算。只是,最重要的團長都已經是那副德性,能招攬來的也只有半魚人、不幸少女、還有前殺手之流……這些稱不上是可愛的成員,外加一個怎麼都不像二十三歲的傢伙。像這種組合,誰敢上門啊?所以他們不光是人數少,在這裏知道他們的人也不多。
如果能讓他們這個小」族」先到達下層,在實際層面上征服喪神街的話……這確實將會是一個大新聞,
只要在那之前不要被人知道,這個「族」竟在前幾天帶着土之亡者與半死者一起逃到D9的出入口,而害得那裏的侵入者們多多少少受到了若干影響……否則,他們大概會先對這個ZOO大皺其眉吧!
樂觀卻又輕浮的卡塔力及囂張卻又恰得其分的多瑪德君,似乎都完全沒有考慮這一點……
「——來都來了,那也就只能衝了吧……」
當然,「劫火」——那把能夠燒盡敵人的突刺寶劍——本來就是他們的目標。
現在,瑪利亞羅斯正隱身於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第三層的某處……。
當然,多瑪德君與其他ZOO的夥伴也都來了。從現在身處位置前方的轉角轉彎,走進那條寬約六美迪爾、長約三十美迪爾,兩邊高牆全是由廢棄物疊起的通道後——就是通往第四層的坡道。
昨天,因爲卡塔力的關係,他們一同衝向坡道,當然也就一起陷入了困境,最後導致失敗。也許誠如卡塔力所言,只要能夠擊潰二、三十個半死者,就可以突破重圍。不過,那時可知的情報可以說是錯綜複雜。
現場依然瀰漫着一股腐臭味。就當時而言,應該要更慎重一點纔是。
然後,今天是第二次進攻——
卡塔力所提出的作戰策略,俗稱守株待兔——在以集團的形式進入這裏的侵入者當中,這算不上什麼有創意的戰略。
簡單地說,他們會派出一個誘餌,讓他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並加以追逐,而接應的人則在事先計劃好的地方埋伏,等到敵人來了,便一舉殲滅!
這個戰略對於那些不知道要回頭的生物管用。若敵人聰明到對誘餌的動向感到懷疑,看破這是個陷阱的話,那這個方案也就沒什麼意義可言了。
「怎麼了?」
「僞魂並不是異界生物。」
「誰跟你講老子高興了!」
「其它的……什麼?」
挑高了一邊的眉毛,多瑪德君顯然有些訝異。
「我們當時有多辛苦……凝、你真的清楚嗎?」
在這樣的狀況下,多瑪德君所發出的指令可以說是相當地確實,而且完全掌握住了情況,一點也不需要猶豫。事實上,皮巴涅魯只要轉過身,面前就是兩個半死者。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分居二翼,剛好一人一個,正面突出的那三個則剛好由多瑪德君負責——他的那隻大劍來回一揮,三人馬上死於劍下。戰鬥結束。
「就我所知——」
事實上,瑪利亞羅斯也自覺到自己的身高低人一等,所以當他每次抬頭看多瑪德君時,總會一肚子火氣。不過這也沒辦法。現在已經長不高啦,而且他的體質也不容易練出肌肉來。不過,他那張臉也與滿身肌肉的形象不合就是了。
「那你不要在意嘛!」
「不過,再怎樣也不可能認識麟靈夫人……吧?摩塔雷德是長壽得很奇怪沒錯,不過至少沒人說他死了。若要說到魔導王的話,那可是九百年前的人了……」
瑪利亞羅斯很清楚別人是怎麼看他這張臉的,所以雖然他很討厭人注視他,但還不到連自己的臉都討厭的程度。比起那些粗糙又醜陋、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臉來,這樣已經好上千倍了。
「是這樣嗎……」
「混……」
「看我的!」
「是我在問你吧?」
「怎麼可能!」
對於被指名擔任誘餌這件事,皮巴涅魯其實沒有太多怨言。他只是站在距離入口十美迪爾處,等着那些晃來晃去的人類半死者注意到他。
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一起隱身於轉角處,只露出了半張臉,目光隨着皮巴涅魯轉過轉角。
多瑪德君告訴大家暫且休息一下後,徑自走向轉角處。他大概想要用自己的眼睛確認眼前的情況吧?瑪利亞羅斯因爲不覺得累,手上也閒着無聊,便也跟了上去。
那是一具活動力超羣卓越的軀體——在拉函大陸上,他被培育成一具殺人機器。但他終究憑着自己的意志力,脫離了那樣的命運。如今,他還給了自己新的使命。
「這樣嗎?那好——還有一些雜魚。八——不,九個,都窩在裏頭,看起來是下等龍。至於昨天碰到的那傢伙則似乎不在……」
多瑪德君的身高很高,但瑪利亞羅斯的身高則低於平均以下。所以當他們站在一起又把兩顆頭探出去時,很自然就形成了上下重疊的形式。
「怎麼樣?」
「你們就不要再耍寶了。快點回到配置內!」
「耶?」
略顯乾燥的嗓音只答了一聲,皮巴涅魯隨即衝了出去。他那砂色的頭髮與衣裳翻飛,看起來簡直像是一陣風,
只是,他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雖然他的雙親謝世已久,然而存於他腦海印象中的雙親面貌,卻與他一點都不像。
當然,怎麼對付那個半死者,他們也已經有方案了。
「忘了是多久以前……總之,很久以前他也曾經引着一大堆敵人出來,結果在慌慌張張之下,最後就被追上而死翹翹了。」
多瓦寧古被夥伴們取了一個「鬍子」的暱稱,是個非常了不起的男人。
當初他走了十天,顆粒未食,只爲了要到艾爾甸。就在他終於抵達而力盡倒下時,多瑪德君撿到了他——多瑪德君許他以恩義,他即報以忠誠。他像一隻獵犬,忠誠地爲飼主追捕獵物。當然,如果飼主有命令,他也能壓下生理上的殺戮慾望。飼主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面對已經說不出話來的卡塔力,由莉卡則是冷冷地趁勝追擊——
「啊,原來如此,難怪這些龍到處都是。對了,這樣說起來,第二區與第九區是相連的。所以D9這裏自然就與D2的龍之巢穴相鄰囉!」
迅如疾風——放在皮巴涅魯身上就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似乎是哪裏怪怪的?瑪利亞羅斯歪頭思考,不過由莉卡隨即代替本人告知理由:
多瑪德君派下了下一個指令,而皮巴涅魯也一刻都不耽擱地引來了下一批的敵人——半死下等蜥蜴人三個、半死亞人伯格三個、還有看起來活像雞隻的半死梅利庫魯四個。
「這樣啊?」
「沒什麼。」
所以,誘餌由皮巴涅魯擔任,其他五人則待機行動,負責狙擊由皮巴涅魯所引出的敵人。好不容易纔完成了誘敵的準備,待機的五人採取多瑪德君在前頭居中,左邊是瑪利亞羅斯,右邊是卡塔力,後方則是莎菲妮亞與由莉卡的隊形。無關緊要的雜魚半死者儘量在不使用莎菲妮亞的魔術下收拾,這樣一旦那個乘着幼龍、穿着長袍的半死者出現,他們應付起來也比較有餘力。
「耶?那是——」
「不、不要小看我!老子不會像那個時候一樣啦——」
呆了一下,多瑪德君看起來根本已經忘記自己剛剛說了哪些話。或者,他只是單純地裝傻而已。無論如何,這個話題再談下去也沒什麼意義。瑪利亞羅斯轉身回到同伴那裏,而多瑪德君也隨之跟上。
那個半死者,就交給莎菲妮亞收拾——一億人當中纔有一個的兇星之女,連閃光魔女瑪奇魯塔都對她的才能加以保證。在ZOO當中,沒有人會懷疑她的力量。
「恐怕是因爲第四層以下,每個地區都是互通的吧……」
而後,他便配合同伴的速度,慢慢把那些半死者給引過去。這一舉動非常地冷靜,而且相當有條理——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夠辦到的。
瞪了卡塔力一眼,瑪利亞羅斯開口說:
多瑪德君只是徑自注視着坡道的入口,一臉若有所思:
無所謂啦,反正一點都不像的……又何止是面貌。
幸好大多數的半死者,都是在感覺到活物接近後,半自動地去對付敵人。他們不會想到要與同伴合謀,彼此之間也不太有合作意願。他們昨天沒有好好利用半死者這個特性。如果運用得當,身爲誘餌的人又能臨機應變的話,就更能分散對方的戰力。
「是。」
「什麼?」
「沒那回事。偶爾也是會赤字沒錯,不過已經比我自己賺的要多,存款也變多了。跟以前比起來,看着存款一天一天多起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只不過,危險也變多就是了。」
「嗯……但是……」
「是啊,爲什麼呢……」
「你自己說你很在意的!」
「麟靈夫人……原因應該是她吧!」
「你有這個經驗嗎?」
最後,多瑪德君指名皮巴涅魯擔任誘餌,如此一來便沒人再反對了。如果要說誰最適合這個任務,那當然是皮巴涅魯。這傢伙身輕如燕到不像人類的地步,多瑪德君的判斷可以說是相當適當中肯。
他對侵入者這種扮家家酒遊戲沒興趣,所以不太出現在相關的場合上。據說他原本是位僧正,侍奉傑德里的大海王神;後來因爲以一敵十,殺了幾十個惡人,所以被逐出門牆。照這樣來說,他應該是很厲害的人吧?但鬍子卻說:「吾非濫殺之人。」
「今天一定要衝過去!皮普,上!」
看來,卡塔力是真的悔改了,而且皮巴涅魯也差不多該引來第一陣的敵軍……當前還真的不是耍寶的時候。兩人一路退到多瑪德君的所在位置,等待時機來臨。
瑪利亞羅斯不安地皺起了眉,心中想到剛纔卡塔力拍着胸膛的保證——
「這麼說也是啦,不過我最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其它的……」
沒一會兒時間,皮巴涅魯立刻從角落出現,往瑪利亞羅斯等人的方向跑來,後面跟着七個人類的半死者,其中的三個正是昨天的防毒面具集團。
「下等龍是嗎……不過,爲什麼這裏會有這麼多種的半死者。而在喪神街外,就連僞魂都看不到呢?」
「噢噢,好……」
卡塔力回答着的同時,表情也隨即蒙上了一層陰影。
多瑪德君大吼一聲,再度一劍砍死兩個半死者。皮巴涅魯也操着他那對雌雄短劍了結了兩個。卡塔力則是先投出伊諾伊契,割去一顆頭,再手持格諾尼斬下另一顆腦袋。瑪利亞羅斯在耗費了好一番功夫後,好不容易纔毫髮無傷地以僞劫火殺掉一個眼睛有如黑豆般晶亮可愛、但也厲害無比的半死亞人伯格。
「繼續!」
「皮普,那兩個你就地格殺!瑪利亞跟卡塔力一人一個,剩下的交給我!」
「十七個了……吧?」
「我現在可以理解你爲什麼會失敗了……」
「呣……」
順道一提,ZOO有一個專門的僧侶,叫做多瓦寧古,就養在多瑪德君家裏當食客。他甚至有一個自己專用的祭壇。一般來說,蘇生式幾乎都需要一個大到有點蠢的祭壇,還要十個以上的僧侶在旁邊。但是多瓦寧古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了。
「因爲我想,與其自己一個人當侵入者死撐,加入『族』的話應該可以賺得更多、更輕鬆一點纔是……」
既然由莉卡都這麼說了,卡塔力也很難去反駁什麼。
「放心啦!不管是誘餌還是什麼,老子都拼給你們看啦!」
「不要緊吧……」
瑪利亞羅斯輕輕搖了搖頭說:
「無論如何,我絕對反對讓卡塔力去當誘餌!」
確實,與其窩在這個ZOO裏當個小頭頭,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有點蠢,但應該很有些手段纔是。看起來,他的交遊也相當廣闊,或者該說太廣闊了——根據他自己的說法,那個傳說中、從幾百年前就被稱爲劍聖的凡•烏拉德XL「摩塔雷德」,也與他相識。
「你剛剛說『麟靈夫人……原因應該是她吧!』這句話,應該是故弄玄虛吧?再說,你怎麼知道僞魂不是異界生物?」
這次耗了二十秒上下的時間……不錯不錯。
「但是……瑪利亞,你——」
所以,由莉卡總說——你很着迷那種滋味吧?一死天下無難事?到最後他還因爲研究要怎麼死纔會讓蘇生式容易成功,而被冠上死亡達人的封號——笨蛋死亡達人。
就算那個騎着半死幼龍、穿着長袍的半死者出現,只要能夠先掃掉雜魚,那就會好辦很多,問題是——卡塔力自願擔任誘餌一職。
「大家那時可是很辛苦呢!要一邊守護着已經死掉的你,一邊對抗敵人,好不容易纔把凝、你的屍體運回多瑪德君家裏去……」
「耶?」
這次的半死者多了一點,多瑪德君也沒能像剛纔一樣頃刻殺敵於無形之中。不過,在閃過皮巴涅魯後,那把大劍還是隨即砍死一個半死下等蜥蜴人,加上兩隻半死梅利庫魯。
「當然囉!」
在魔術士當中,常常有人自稱自己高齡三百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莎菲妮亞的師父閃光魔女瑪奇魯塔則是號稱已經活了二百又幾十歲,從幾個證據看來,倒應該是真有其事。此外,存活於魔導王時代末期的幾個最後的魔導王中,確實有些人早就不知道到哪裏去了,連是否死亡也無法確認。
「你看,人家跟你完全不一樣。你這半魚人,只會把事情弄糟弄亂,然後讓自己變成任人宰割的魚肉而已!」
「這問題很麻煩耶。」
雖然自己沒有意識到,但其實在認識這些人後,瑪利亞羅斯也已經多多少少在幾個自己沒注意的方面上強大許多。或者說,不變強也不行吧!
「難道你現在的收入比以前還少?」
打到現在,瑪利亞羅斯不只是呼吸沒有紊亂,體力也沒有什麼消耗。目前,他只要盯着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就可以了,尚且行有餘力。
「話是你自己說的耶……」
只是,像這樣的肉搏戰也實非瑪利亞羅斯所長。看到這一情景,皮巴涅魯從轉角處回來,只花了十五秒便解決了敵人。
「唷,死亡達人,凝、你很着迷那種滋味吧?」
「你好像變得比較強硬了耶。」
就目前來說,瑪利亞羅斯還不想讓鬍子關照,不過聽說卡塔力已經接受過好幾次蘇生式了。
「什麼時候老子又從魚升格回半魚人啦?」
那是怎麼回事?瑪利亞羅斯歪了歪頭。多瑪德君低喃道:
「這樣就高興了?真沒志氣。」
「不是有句話說『人多膽壯』,大家一起闖紅燈不就沒那麼恐怖了嗎?」
「什麼?闖紅燈?那是什麼?沒聽過啦!」
多瑪德君有時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多瑪德君似乎沒有自覺到自己身上的謎題……當然,也沒有任何交代。
「紅燈停綠燈行,黃燈就衝過去不是嗎?耶,好像哪裏不太對……」
「完全沒有聽懂!」
「是嗎?也許多少有些危險,不過既然不是一個人,總會有轉機的!」
「對啊……總會有轉機……」
就是因爲有這個想法,所以到最後還是落入徒增危險的境地。
結果,就多瑪德君的角度看來,似乎還是沒有被逼迫到死地,甚至連逼得他不得不認真應對的情況都沒有。
也就是因爲這樣,瑪利亞羅斯纔會覺得似乎哪裏不怎麼踏實,也因此昨天才會以失敗收場。而今多瑪德君說這些話,意思就是要自己改一改思考模式。真是,這些人完全沒反省嘛……
「……看來不死上一次是不會知道的……」
也是有人連死了好幾次都還是不知道吶……
那個已經死上癮的半魚人,一下子又粘到了緩步踱回來的多瑪德君與瑪利亞羅斯身邊。
「吶、吶,咱們再來一次吧!把那些阻礙全部掃光,往更下層進軍!」
「也對——皮普?」
一聽多瑪德君召喚,皮巴涅魯有如忠實的獵犬一般,等待主人的命令。
「就目前看得到的範圍而言,包含下等龍在內,大概還有十來條雜魚,你去把它們全部引出來。不過,如果昨天那個傢伙又出現的話,你就儘快回到這裏。按照我們的計劃,我們將花點工夫全員前進,讓他進到莎菲妮亞的精神攻擊可及範圍,然後把他的魔術封印起來。」
「我知道了。」
話音一消,皮巴涅魯隨即消失在轉角處。卡塔力獨自一人緊盯着轉角處觀察情況,剩下包括瑪利亞羅斯等四人,則都回到原本的位置就位。
也許是因爲多瑪德君說了那些話的關係,他們都認定——那個傢伙會出現。在這樣的狀況下,時間就像是被一種獨特的緊張感包覆住,緩慢地流動着。
該用的時候還是該用——瑪利亞羅斯對道具的觀念就是:必要的時候不會吝惜、或是有所遲疑。
(注:grm的變音,可能代表公克般的重量)
沒錯,起作用了。莎菲妮亞所造出的攻性意識體,此時正通過無意識層共有集積領域,攻擊那個傢伙。而所謂的無意識層共有集積領域,只有熟知高等魔術的人才能感知得到。
從這個已被弄得面目全非的半死幼龍頭骨中,無數閃着青光的小小顆粒從露出的腦部紛飛了出來——
現下,便是該使用的時候。
然而,這樣的動作與其說是厲害,還不如說他又在亂來了。如果被那些自許爲劍聖——凡•烏拉德XL「摩塔雷德」——直系的正統派劍鬥術信奉者看到,大概會滿臉通紅地破口大罵纔是吧!
話還沒說完,皮巴涅魯便踏上卡塔力的肩膀,一把跳上去——
青晶體。
小瓶裏裝的是名爲「哈蕾慕•戈登」的無色透明液體,只要接觸到空氣就會爆炸。這是瑪利亞羅斯手製的液體炸藥,光是材料費,一份就要大約三千達拉——在艾爾甸,一名成年人一巡月的伙食費,最起碼也要三萬達拉。所以做一份「哈蕾慕•戈登」,首先會消耗掉約三天份的伙食費用。
「大、大的青晶體啊……」
小心地捏起粘附在多瑪德君右邊臉頰的一塊血肉——那是從半死幼龍身上濺出來的,瑪利亞羅斯慎重地把那塊碎肉放到掌心,用指尖撥開。果然,這可是個令人驚異的大傢伙,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
不過,只是三天的伙食嘛,或許有人會這樣鄙夷。
「你要搞清楚,我可不像你一樣,使使力氣揮揮斧頭就沒事了,我可是要花很多錢的!昨天扔了那麼多爆彈,可是讓我損失了不少!你想,錢既然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也不可能從地上冒出來,我不賺一點,沒錢的還是我啊!」
「上!」
右手拿的是突刺斬擊兩用的短劍——名爲雄劍庫雷亞達,筆直的劍身非常堅固,長度約有三十五桑取。
瑪利亞羅斯拿起那顆青晶體,透過飄在上方僞魂所發出的青白色光芒觀察它。上頭附着的血肉還沒完全除去,但因爲青晶體本身很脆弱,只要施力不當就會整顆碎掉。要把上頭的污物徹底清除乾淨,還是要等回到地上纔行。
「啊,但是……」
這實在是令人發噱——然而,這事其實也不壞。會這樣思考,就表示自己正慢慢地、真正地,成爲ZOO的一名成員。
不過,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這無疑是一次相當奇妙的體驗。什麼都別想,無意識地信任他人是嗎……感覺上,都不像是自己了。在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這裏,沒有法律、沒有秩序、也沒有道德。要在這裏信任這些甚至不是血親的人嗎?
但事情還沒結束,還有一條半死幼龍。
不需要回頭確認,衆人也都能夠知道瑪利亞羅斯必定在執行他被分配到的任務,莎菲妮亞也是。當然,很難說全部成員都不會有任何失誤,一切都會順利進行。但要是質疑每一個夥伴而終日惶惶不安,那根本不用以團體戰鬥的模式闖關。
幼龍不斷地把頭撞向左右邊的高牆,最後頭部便朝地面倒下。
瑪利亞羅斯從腰際的皮帶上扯下一個小瓶,一口氣往那條半死幼龍的頭部投擲過去。
雖說如此,不過事已至此,也差不多大事底定,看來很快便能夠順利結束了……
這傢伙,現下大概是關閉起心理防衛屏障、以防衛意識體與莎菲妮亞相抗衡,拼命地對抗吧?所以目前的情勢,總的來說對莎菲妮亞相當有利。那魔力已經呈現空轉狀態的傢伙,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收回他的魔力——當然,在這個時候也不需要去警戒他的魔術。
「那些大傢伙交給我……!」
當然,時間視個體不同而有所差異。若是半死蜥蜴人的話,大概六、七秒吧。皮巴涅魯與卡塔力目前各自對付一隻。他們跟在多瑪德君的身後,在多瑪德君粉碎那個半死下等龍的同時,也爲他掃除左右雜魚。
基本上,艾爾甸的周邊地區向來以治安惡劣着稱,不是一個可以讓人悠閒自在地務農的環境。再加上艾爾甸並不臨海;雖然北邊有山,但考慮到艾爾甸的人口數,山裏的那一點作物收穫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忙。再加上,不論從別處運東西到艾爾甸、或者是從艾爾甸運出物品到任何地方,費用都高得讓人咋舌。當然,主要原因是護衛費用相當高。所以在艾爾甸,物價也特別高。特別是食物類,更是高到像是在敲人竹槓。與α大陸其它的大都市此起來,更是高出三倍以上。
「我是覺得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啦——」
「他從那裏面出來了……跟昨天一樣……還是騎着一條幼龍!」
他們有不遜於人類的高度獨立文明,即使從個體看來,其肉體潛能也都大過標準人類。就算是被僞魂附體支配,他們也絕對不是好應付的對手。
所以,他們相信夥伴——或者說,他們非得相信不可。
非常簡潔有力的指令,沒有絲毫讓人誤解的餘地。全員隨多瑪德君出發,在轉角處與聽從命令回陣的皮巴涅魯會合。
頸部的破壞程度若以十分計,那這條龍的頭部也被破壞至七到八分。整顆頭已完全失去其機能,外觀也幾乎看不出是顆龍頭,甚至不像是顆頭。
距離縮短至此,莎菲妮亞也終於進入了攻擊範圍,準備以精神攻擊來對付那個穿着長袍、乘坐在半死幼龍上的半死者。
他聽見了卡塔力吞下一口唾液。
如果就具備人類形體的對手來說,皮巴涅魯可以說是強得不像話。不過說到底,他生來就是要殺人,殺人對他來說也有如呼吸一般平常。平時,他比一般人都要安靜;但若多瑪德君下令要他殺人,那雙砂色眼瞳中所泛出的狂喜之色,可以說是見者皆寒。
「——笨蛋!老子幹嗎要聽你的話去找那種東西啊!」
事實上,他們不光是逃而已。他們正虎視眈眈地等着即將降臨的機會——這條高度超過五美迪爾的半死幼龍,此時頭部正爲火焰與煙所纏繞,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烏雲籠罩在它的頭上,而使得它進退失據——又或者,它其實只是想要把這堆火弄熄而已……
如果名字、模樣和性格能夠再像樣一點,那他就真的是一個最理想的領導者了。
「怎麼了?什麼事?」
甚至,多瑪德君的這一手絕技還會被他們否定。不過就現實層面來說,多瑪德君僅僅一擊便打碎了半死下等龍的頭部,使其無法戰鬥,並鼓舞自己夥伴的士氣,讓情勢有利於他們。
「痛!你在幹什麼——」
箭從瑪利亞羅斯的右手護腕射出,命中正與他對峙的那個半死人左眼。他不是對自己的劍沒把握。和真人相比,被傷魂支配的半死人動作相對遲鈍,對應時間較長,瑪利亞羅斯應付起來自然是遊刃有餘。
隨着裂帛般的聲音,多瑪德君有如飛矢一般竄出,揮劍擊向這條半死幼龍的頸側——有如手持鐵錘的發怒神祗,一舉擊斃敵人。不是斬殺,甚至可說是將之支離破碎——這條幼龍的鱗片與血肉四散,連粗大的頸骨都被敲壞。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與這些人在一起、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喫我一箭……!」
這東西常可以在半死者的體內找到,是一種產自半死者擬似再生過程中的結晶狀物質,價格相當昂貴。一顆青晶體往往只有一密爾到兩密爾大,雖然蒐集到一葛拉哈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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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可以用五百達拉賣出,但因爲一定要有特別管道才能拿去賣錢,所以之前即使連超愛金銀財寶的瑪利亞羅斯也不特別希罕。不過這次可不一樣。快速地跑到剛纔擊斃這條半死幼龍的多瑪德君身邊,瑪利亞羅斯伸長了脖子,指了指多瑪德君的臉頰。
就瑪利亞羅斯的價值觀,三千達拉當然是一筆不小的數字。所以,實際上,昨天那羣防毒面具集團的關照,確實讓他不爽到了極點。
在這樣的時刻裏,瑪利亞羅斯靜靜地在心裏默數。每過一定的時間,他就刻下一個印記。如此一來,他就知道時間究竟過了多久,心裏也踏實許多。他還有一個怪癖。每到一個陌生的地區,他就一定要用一致的步伐走過幾趟。身爲侵入者,這個怪癖意外地幫上了許多忙,而不知從何時開始,他也就擺脫不了這習慣了。
箭頭上塗抹的神經毒P9多烏塔+,可以在幾秒內便使對方全身痙攣。
用那把大劍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多瑪德君抓了抓頭。
「——痛……纔怪,你在幹嗎?怎麼突然……?」
「呣……」
「對吧?你也這麼想對不對?沒錯吧!」
「應該還有其它的纔對。對,一定還有,趕快來找找看。卡塔力,來幫忙!由莉卡,你看有誰受傷了,趕緊治一下。其他有空的人也去找青晶體!找大的!小的就不用了!」
「不要動。」
十六……十七。
不愧是多瑪德君。
然而,多瑪德君並未因此而躊躇。
不過,要處理的對手堆起來可是有如山一樣高,現在要抓緊時間纔行。
隨着這聲叫嚷,多瑪德君一下子便撲到那條半死幼龍的懷裏,把那把大劍深深地插入這條龍的腹部。
也是茫然、不知所措,卻又想遠走的歲月。
在一般狀況下,遭受到這樣的重擊後,生物已很難保持它們原有的形貌。就算是被僞魂支配了也是一樣,何況多瑪德君最後又在它的腦門上再補了一劍。
而後,卡塔力操縱雙斧,砍向這條幼龍的軀體,勝負幾乎底定。
再怎麼說,當幼龍抬起頭之際,不管多瑪德君的個子有多高,他那把大劍都很難夠及那顆龍頭;但就在這一瞬間,情勢完全逆轉。
「殺——!」
「賓果。」
左手則是斬擊兼解體用短劍——名爲雌劍莉蕾札,尖銳且彎曲的劍身則約有四十桑取。
實際上,皮巴涅魯是借力使力,藉着踢踹半死幼龍鱗片的力道垂直往上升。速度之快,肉眼幾乎看不到。而在一個空中迴轉後,他已經立在半死幼龍的頭上。
「皮普,上!」
那個穿着長袍的半死者受到莎菲妮亞的精神攻擊,連拒絕對方單方面攻擊贈與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皮巴涅魯出手斬殺。雄劍庫雷亞達,配合上雌劍莉蕾札——在這樣的絕佳搭配組合下,那個穿着長袍的半死者隨即被分解爲大大小小的肉片。
才經過兩個多月而已啊!
「皮巴涅魯,閃開——」
打頭陣的,是三隻半死蜥蜴人。一般而言,蜥蜴人羣居在D13下層的達那姆雷,比起以上層的太多魯亞普爲根據地之下等蜥蜴人更高一階。
這種文化——也就是這種耍白癡與吐槽的特殊作爲——早就透過那些憑藉自家獨特口音逗笑獻藝的街頭藝人,還有那些企圖宏大的快嘴坎梅克商人,推廣到α大陸每一處,並深入人心。所以如果卡塔力根本就把瑪利亞羅斯那其實相當危險的攻擊行爲當作是單純的吐槽,那麼他的危機意識就會變得很薄弱。就算是知道瑪利亞羅斯攻擊他,他也很難避開——總之,就是全身上下無處不是空隙。
沒有絲毫多餘的舉動,只憑借奇效與速率,來完成眼前這個任務。
——十五。
那是不死心就無法捱過的每一日。
爆彈——瑪利亞羅斯習慣這樣稱呼這個小瓶子——結結實實地打中了那條半死幼龍的下巴。瓶身瞬間破裂,閃光與爆炸的聲響齊飛的同時,火焰猛烈竄升;就在這個時候,皮巴涅魯也下了地,連同拔出了自己武器的多瑪德君與卡塔力,迅速遠離這條痛苦地翻騰着,已經完全狂暴化的半死幼龍。
那把大劍,就這麼揮動一下而已。
「你不要動啦!」
「唔,看起來可以賣到一個好價錢。」
皮巴涅魯就操縱着這一對形體與作用皆異的雌雄短劍,不論是剝皮、斬肉、切斷神經與血管、或是斬斷骨頭,都能夠迅速有效地發揮作用,使敵人體無完膚。在這樣的攻擊下,敵人不僅被奪去戰鬥能力,連帶也會被剝去生存能力。那已經不是殘殺二字便能形容的慘狀,而是徹底破壞——對皮巴涅魯來說,這是最高等的殺人方法。
瑪利亞羅斯隨即便展開了反擊,毫不留情地朝卡塔力的胯下踢去。
翻了一個筋斗,然後拔出了他的那把大劍。憑藉着翻轉的氣勢以及自身的體重,他的劍敲到半死下等龍的頭上——與其說是斬殺,倒不如說是破壞。
應該,是在很久之前吧?
多瑪德君右手持劍,邊前行邊叫嚷着。除了莎菲妮亞外,其他的夥伴也無一退縮。就在前進了約十美迪爾後,他們與那些雜魚起了衝突。
「你這死半魚人!」
於是,他出手了。
十八。
「你看,這個青晶體至少有一桑取。」
再度由右手護腕射出一箭,當下又了結了一條雜魚——這也是最後一條雜魚,剩下的就是那個極難對付的傢伙。目前,走在瑪利亞羅斯前方四、五美迪爾處的多瑪德君,他的右邊是皮巴涅魯,左邊有卡塔力跟着,正在進行突擊。
所以,現階段也只能用布把這塊青晶體包起來。
剛剛可能太過分了……看着雙手按住胯間,痛得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卡塔力,瑪利亞羅斯也只好反省自己剛纔的作爲。不過卡塔力居然沒能避開?他也太不小心了吧!算了,就卡塔力來說,大概會說出「如果要避開成員間的吐槽,那還要談什麼跟別人交『網』啊!真正的男人,就是要Buddy Buddy!這纔是男子的氣魄!」之類的話吧……說穿了,也就是坎梅克、伊茲魯哈王國那裏再普通不過的民情風俗。而那個地區,向來很特殊。
反正,這是卡塔力的不對、卡塔力的錯——瑪利亞羅斯想着這件事時,多瑪德君突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
皮巴涅魯也徹底地實行這個手法。
卡塔力很自然地隨着瑪利亞羅斯的命令動作,但一下子突然停了下來,而且還伸出手,朝着瑪利亞羅斯的後腦勺拍了下去:
不,應該說是飛上去。
然後,只要全員進擊到莎菲妮亞測試過的精神攻擊範圍——大約是十五美迪爾內就行了。目前,距離坡道還有三十美迪爾,剛好約一半的距離。那個穿着長袍、乘着半死幼龍的半死者,依然是從往下的入口處現身後便不再前進;而包括半死下等龍的雜魚們,則紛紛往這個方向過來。
「嗚!」
他跳起身——
他們的目標——那個穿長袍的半死者,正坐在半死幼龍的頭上,伸出他的右手,整個身體探了出來,一動也不動。
多瑪德君驚訝地抬了抬眉,不過,瑪利亞羅斯可是希望他別再動了——
幾乎可目視到青白色光芒般,一股非常強大的魔力開始擴散、空轉,已難以聚集在其體內,進而開始散佈出全身。
多瑪德君放開了他的手,然後發出了一陣與他非常不相襯的奸笑。
「精神不錯,不過夠了,不需要爲了那種無聊的東西浪費時間。可能還有別的敵人吶。剛纔你有用到箭,對吧?在做這種事前,我建議你還是先補充好預備用的箭支纔是。那個還要花一點時間不是嗎?」
「那是因爲……」
多瑪德君說得沒錯。
在幼年時期、以及獨立侵入者時期,瑪利亞羅斯的生活可以說是相當貧困。當然他還不到唯利是圖的地步,但是錢畢竟還是優先的東西。雖然現在已經能說是行有餘力,但這個習慣還是改不掉。雖然他自己不願承認,不過這就是小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養成了這種個性。
在大半的沙藍德無政府王國裏,不管是小氣、吝嗇、窮酸氣還是鐵公雞,其實都不是什麼好名聲。只有在坎梅克、伊茲魯哈王國以及其附近的高茲這一帶,這種節省的行爲纔算是一種美德。
只可惜,瑪利亞羅斯並非生於這三個國家。他有自覺,自己不是什麼大方的人,但當被人指着鼻子說小氣的時候,還是會很不高興。他可不是因爲自己喜歡,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不管怎麼說,這樣大的青晶體,真的可以換不少錢,要他像多瑪德君一樣開口說那些是「無聊的東西」、「那種東西」,他辦不到。
總之,現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繼續深入深層。要是未即時補充方纔損耗的武器,而在這裏爲青晶體繞來繞去,那確實是一大失策。
「——我知道了啦,我去做該做的事,這樣總可以了吧?」
「嗯,這樣吧!在你補充箭矢的時候……」
多瑪德君低下身,不知從地上撿起了個什麼東西:
「我來負責找找看還有沒有大一點的青晶體好了,反正我也沒其它的事要做……」
「好……那我會花很多時間的……」
「你說什麼?」
「嗯,沒什麼。」
「這樣嗎?糟了,這個該不會碎了吧?這東西還真難伺候啊!」
雖然這傢伙看起來實在很難讓人對他產生什麼期待,但這樣的籠絡還相當有效——瑪利亞羅斯的心情已經不覺得不愉快了。不知道多瑪德君自己有沒有自覺,但這就是所謂的人德吧!雖然這傢伙常常很超過、常常亂來、常常很健忘、常常會跑去吐槽人……缺點真的很多,但是多瑪德君自有其能夠立於人上,扮演好領導者這個角色的條件。
事實上,多瑪德君也確實是ZOO的核心。如果沒有他,所謂的ZOO,也不過就是一羣無所事事的人所結成的集團而已。很久以前,多瑪德君便向瑪利亞羅斯表示過:「凡是與我有緣的傢伙,我都會很珍惜的。」或許是因爲他的這種想法與態度,所以他們纔會聚集在他的身邊。
「我好了……」
多瑪德君只說了這些,便抬腳往坡道前進,腳步比平常慎重許多。跟在多瑪德君後頭的瑪利亞羅斯也跟着收起心神,以便眼前有任何狀況都能夠立即反應處理。由莉卡與莎菲妮亞緊跟在他的後方,卡塔力則是走在右前方。皮巴涅魯殿後。卡塔力的位置比較靠近莎菲妮亞,但並非位於莎菲妮亞正旁邊——雖然呈現近似一條縱列,但還是幾乎與他們平時的隊形相去不遠。
「……怎麼了?」
儘管如此,但也並非有明確地挑起他的疑惑、或者是恐懼的事物……
那眼神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地嚴肅了起來,眉間也刻上淺淺的皺痕,不知道他又以那獨特的嗅覺感知到了什麼——在場的所有成員都注意到了多瑪德君的模樣,剛纔輕鬆紓緩的氣氛,隨即緊繃了起來。
不過幸運的是,不是整個坡道地面都在向下翻轉。只有一部分,不超過十、最多十五美迪爾程度的範圍大小……
因爲,隨着重重的低音揚起。地面「動了起來」。
正確地說,是地面開始往左側傾斜了。
太陽穴抽痛了起來。
小氣不好嗎?纔怪!好得很!
傾斜的速度很快。然後,東西開始落下。應該說是滑落吧,可是滑到哪裏去呢?不知道。看起來,這地面的陷落是早就準備好的陷阱。是誰幹的?半死者嗎?居然做了這麼大的陷阱?當然,這種事不是做不到,如果有會使用召喚魔術的人,那確實沒有什麼不可能。
就在這個時候,多瑪德君急急停下了腳步,仰頭看着坡道頂上。那裏有什麼嗎?莎菲妮亞馬上高舉她的水晶杖,Lui的光亮也隨之投射出去。
多瑪德君回頭看看所有的成員,然後,他的目光投向通往第四層的入口。
「是啊。好了,該走了。劫火在等我們耶!」
現在,依然還在掉落。
瑪利亞羅斯的疑問,也就是在場衆人的疑問。多瑪德君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路走到坡道入口,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個高約五美迪爾、寬也約五美迪爾的半圓型隧道。看起來,應該是通往地底深處吧?
算了,他也沒想要讓別人都能夠了解他的想法,反正自己是小氣鬼就對了。
瑪利亞羅斯想起了他緊緊抓住的水晶杖前端,還有莎菲妮亞與由莉卡。
瑪利亞羅斯確實掉下來了。他很冷靜,卻也意外。自己居然會死在這種地方嗎?與其說是不相信,還不如說他不願意相信。
「欸——」
「說的沒錯。」
他覺得這不該是真的——然而。眼前的景象卻是如此真實。
那傢伙全身上下都用布纏起來,頭部也都用頭盔遮住,沒辦法看到臉長得什麼模樣。頭盔的形狀也很怪。對應嘴的部位是空的,眼睛的部位則是完全遮住——這不是什麼都看不到嗎?
「吵死了,一定要把昨天損失的部分補起來啦!不要說什麼還有賺一筆之類地錙銖必較。平常都沒有好好算賬仔細計較,就只有這個時候算這麼細,難怪你會被女孩子討厭!」
「把那些大傢伙賣一賣,一定可以賺一筆的啦!」
看起來像是人,所以……應該是人……吧?
「什麼東西?」
「……姆薩德……」
「總之,這樣經費就沒問題啦,可以安心地繼續往深層走了吧!」
多瑪德君喃喃自語道。那個被稱爲姆薩德的傢伙,正在把一根附有把手的棒狀物插入坡道頂最高處向右轉動。
應該不是隻有他……沉着不下來吧?瑪利亞羅斯思忖着。他轉過頭看了一下——由莉卡也皺起了她那雙姣好的眉,左右張望着,果然大家都有這種感覺。
那傢伙,就依附在坡道頂,完全無視於重力的存在——
「——嗚……」
到底,要掉到哪裏去呢……?
「……煌……」
地面,已經傾斜得跟懸崖峭壁沒什麼兩樣了。
真奇怪。
「唔,有什麼東西……」
不過現在不是詳細推敲的時候,也沒有那種多餘時間去推敲——
然後,只要他用力一拉,抱在一起的莎菲妮亞與由莉卡就都能夠被拉上來嗎?不管這兩個人體態多麼輕盈,這麼做都太勉強了。
「總之,我覺得哪裏怪怪的,大家注意一點。」
這到底在幹嗎?那到底是什麼?那傢伙到底是幹什麼的?
再說,不論是多瑪德君、卡塔力或是皮巴涅魯,他們的武器都是不凡的逸品,損傷的機會並不多。所以比起來,他們是比瑪利亞羅斯還要寬裕不少。
誠如瑪利亞羅斯對卡塔力所述,他的戰鬥費用耗資甚巨,就連藏在護腕裏的箭矢都還要淬上神經毒。這麼奢華的裝備,卻沒兩三下就會破損。就算是打完之後把東西回收,也至少要丟掉一半。雖然耗費沒有需隨身攜帶價格高昂之觸媒與祕藥的魔術士厲害,但消費起來也相當驚人——與那些只需要偶爾修修武器,除膳食費外再無其它所需的夥伴比起來,差異便顯的大了。
他的嗓音當中,也帶有若干因爲不安與遲疑所導致的模糊不清。
啊啊——!
在這個緊要關頭,瑪利亞羅斯在想什麼?伸出援手?應該這麼做吧。若他跑回去對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伸出援手,狀況會如何發展?他這麼做了,也確實抓住了莎菲妮亞的水晶杖頂端——雖然勉強,但他還是抓住了。
第一,爲什麼這條坡道沒有僞魂?
他的感覺沒有錯,確實是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惡意讓人感到不安。這裏太安靜了,不管是腳步聲、呼吸的聲音、金屬物品互相摩擦撞擊的聲響,還是衣服摩擦的聲音,都會在坡道內造成迴音,刺激着瑪利亞羅斯的聽覺。
「你少囉嗦!」
該怎麼做呢?其實很簡單。
就在這段時間當中,瑪利亞羅斯重新補足了右手護腕裏的箭矢;卡塔力也終於不痛了;多瑪德君則多找到了三粒青晶體,每一個都大過一桑取,其中一個甚至近兩桑取——這可真是可喜可賀。
真糟糕……麻煩了……他的腦海裏,陸續浮出了這些想法。要怎麼辦?該怎麼辦?
一踏入這條坡道,他們便感覺到了相當強烈程度的不快感和不安感。不過,這都不是大問題,最不舒服的是那種有如一口痰哽在喉頭的感覺。
只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死了也不奇怪。
就這個部分而言,他們很難去理解瑪利亞羅斯的心情。照理說出身於伊茲魯哈王國的卡塔力應該是能夠理解的,但不巧的是,因爲他是隻半魚人,誰知道是啥鬼成長背景,他對金錢的感覺也很不一般。對他來說,就算是一把輸光了自己全部的財產,依然能夠笑着面對明天。明天,總有希望的。
只要跑回到第三層去、或者是繼續往第四層前進,就可以不掉下去——但是,其他人呢?在開始去思考這些事情之前,他的身體便已經跟着本能動作。
很暗。裏頭似乎沒有僞魂,當然也沒有僞魂所發出的光芒。就這樣進去的話,大概什麼都看不到。
再說,拉上來也沒有什麼意義。
「少囉嗦?我可一片好心啊!我告訴你,像你這種人,一點都不會幫人家想,最差勁了。人家給你忠告,你還死都不改,扣分。哇,這樣說來,你哪裏有可以加分的地方啊?負債加上負債,積重難返,你的人生就是往負分的方向疾走是不是啊?卡塔力?啊不,半魚人,你的人生還真是難過啊!」
當狀況發生時,瑪利亞羅斯便立刻往坡道右側奔去。
瑪利亞羅斯注意到自己的心已經亂了,無法保持平靜。眼下他身上可以說是破綻百出,要是有個什麼突發狀況,就沒辦法挽回了。
——瑪利亞羅斯讓自己也跟着跌了下去。
所以,這麼多年來,多瑪德君頭一回猶豫了。
卡塔力還是很在意着自己的胯下。剛纔有踢那麼大力嗎?他該不會也想回踢一腳吧?要知道,瑪利亞羅斯一向不知道如何拿捏相處之間的分寸……
要做什麼?該做什麼?
「哇咧,你就真的這麼看不起老子我啊?這樣你很高興嗎?」
莎菲妮亞拿出密拉石,配上一個最短的咒語,光之元素精靈Lui便從LEP被召喚出來,棲息於那根水晶杖的前端。
那一段坡道已經轉到四十度左右,莎菲妮亞與由莉卡掉落其中的樣子正映入他眼中——她們摔下去了嗎?還是有抓着地板,沒有真的摔下去呢?
這樣一來,照明就沒問題了,但卻還是沒能看到坡道盡頭——在喪神街歐雷斯托洛,每一層的高度都十分驚人,所以層層聯繫間的坡道也相當長。不過,到第三層之前似乎和目前的狀況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