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2 猎龙人｜Dragon Hunter

如果不杀了那东西，我们就无路可走了。

到底是谁最先说出这句话，大家都已经忘记了，也不打算追究。因为每个人自己其实也早就心知肚明：不杀了那东西的话，不论什么都无从谈起。

最初的时候，都把它叫做“大个儿的”。

然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玩意儿简直就像是龙一样啊，于是这便成了它的新名字。

也就是，龙。

那东西、非常地、大。样子就像是大得不得了的蜥蜴，从头到尾巴，少说也有二十米（译注：这里的长度单位与本系列一贯的“美迪尔（メーテル）”不同，用的就是“米（メートル）”。）以上。站在地上，从地面到头顶的距离，恐怕也有五米左右。全身都覆盖着鳞片一样的东西，还黏糊糊的。都已经这么大了，力气当然也很惊人。它只要那么突然现身张开嘴，用前肢拨拉几下，就能将人轻而易举地打碎吃掉。人类在它面前是那么的渺小无力，一下子便会成为它胃中之食。

那东西是杂食动物，凡是绿色的东西，野草也罢，树叶也罢，都能下肚，甚至连树根都啃。至于其他动物，更是什么都吃，从小到大，来者不拒。

而它最喜欢的食粮，似乎就是人类。应该说，至少在这一带，人类是最能填饱肚子的粮食了。因为其他的动物，还有它的同类们，几乎都已经被吃光了。

因此人类只能在它的阴影下侥幸过活。已经不能用提心吊胆形容，根本就是被它追杀得惶惶终日。

而且，已经没有东西可吃了。据说在远方，人与人之间互相残杀，杀毕便取尸体为食。但是，不论是谁，都不想走到那种地步。大家可不是为了做这种事、受这种罪，才来到这个地方的。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不过，说来可笑，甚至有人连事先说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这又算什么？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回不去了，便只能先杀了那东西，再来考虑今后。

人们收集尽可能直的木材，将一端削尖，当作长枪。又取有弹性的树枝木条，制成弓箭。至于细小的木头与石块，则拿来做成箭矢。这不就跟原始人一样么——有人这么说。听到这话，有的人笑了出来，也有的人露出复杂难解的表情。

不管三七二十一，至少拼命做好准备，讨论研究之后，决定在凌晨偷袭它的住处。

前一天晚上，大家将残余的一点食物分掉，吃饱肚子，尽力闹腾了一番。歌舞过后，关系好的男女便结成一对，早早睡去。睡梦之中听见惨叫，猛然惊醒。

龙来了。

那东西明明身体那么庞大，行动起来却几乎没有什么声响。暗中靠近，突然便跳出来吃人。

很多人还在睡梦中便被它咽下了肚，只有一人在被吃光前醒了过来，半截身子在外面、惨叫着、大喊救命，随后便断了气，被彻底吞下。

人们都慌了手脚。很多人吓得拔腿便逃。

但是、等等啊。等等。给我等等。

人们将剩下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光了，本打算与龙背水一战。既然如此，就算逃了又能怎样？还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饿倒在地，找些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的东西塞进嘴里权当充饥，依然这么弱小，不用多久就会被龙追上，成为它的食粮？结果就是这么显而易见，却还要逃？

于是那青年又一次爬上龙的头部，这一次则向着左眼招呼过去。

也有人失去理智，对着龙拜倒在地，高呼龙神啊、龙神啊。

个子很高，年轻、极为年轻的青年。

这不是废话吗。

啊啊，那么，试着逃跑又怎样呢。

他拾起长枪，像是打算要去追龙。喂。

把龙杀掉，然后吃了它。

吃了它。

那东西，吃了无数人。

龙缩紧身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之前逃窜的人们，也有一半折了回来。

龙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还残留着一个人。

随后幡然醒悟。

要杀死它想必很辛苦，但是这样一来大家便都有肉吃，能够在一段时间内填饱肚子。

得把它彻底解决，青年用仍未完全成熟的嗓音说。

龙终于摔落悬崖。

右侧的人们开始攻击，贪婪的龙甚至顾不上停下用餐，只是挥动尾巴追扫着人群。一半成功，一半失败。虽扫倒了大片，却有几个人攀上了龙的后背。很好！很好！干它！干它！

就像在猎猛犸，不知是谁大笑着说，不过也没人在意。

人们用长枪刺在龙的后背。

已经有人吓得瘫坐在地，屎尿齐流。

青年仍攀在龙的后背上不放手，光是保持不掉下去就已经用尽了全力，手上甚至连枪都没有拿。既然如此，那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而此时龙似乎认为那碍事的小人已经消失了，一边不断眨着涂满了血液和不明液体的右眼，一边用左眼继续寻找食物。

和就在这里被龙吃掉，毫无区别。

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青年总算逃离龙的后背，滚落在地上。

不知是不是吃得太饱，原本正暴怒着的龙突然停了下来。

人们闻言无不色变。

你认真的？我们可是被那不讲理的怪物追杀了这么久，你已经算是立下大功了，为什么非得追上去不可？

还没有放弃的，仅有一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龙在原地又滚又蹦，挣扎了一段时间，随后似乎打算离开这里。

巨尾挥动，龙身后的数人被轻易扫飞。不行，侧面，去侧面！从左右两侧同时夹击！

不论男女，都向龙发起攻击。

喂喂。

它要跑了，太好了！不知是谁高叫着。于是原本屎尿横流、默默啜泣、白痴一样跪地祈祷的人，也都纷纷大喜，欢呼雀跃。

于是人们追随着那高个子的青年，噢噢噢噢地高叫着追杀那条龙。简直像是猿人一样，不知是谁笑着说道。也有人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总之，人们声势浩大地向龙逃离的方向追去。不仅是追在后面，更将龙向某个方向驱赶。龙呀，就往那儿走，往那儿跑吧。至于那个方向有什么，人们自然清楚。

也有人只是躲在角落默默流泪。

手巧的人以龙骨为材料，为那名勇敢得近乎异常、高个子的青年制作了一柄强有力的长枪。

青年开始行动，敏捷地爬到了龙的脖子处，随后又抓住龙头，掏出藏在身上的石块，朝着龙的右眼砸下。石块不断撞在右眼上，就算是龙，看上去也有些受不了这种疼痛，缩起脖子抬起前肢试图要抓住青年。然而青年并没有打算要逃，只是回到了龙的脖子后方，死命紧抓着鳞片不放手。

只有那青年不同。

拿起枪矛弓箭，与之战斗。

人们用石头向下砸，又推落巨岩，终于将龙杀死了。

战斗。战斗吧。如今只有战斗。正是如今才要战斗。与这头龙，此时此刻，拼上性命，人们与之战斗。

正因为如此，那东西才长得那么大。

然而龙的背鳞极硬，木制的枪，根本刺不穿。太乱来了，这根本行不通。

尝试了无数次、无数次。

缓缓地扭动脖颈。

我们，不正是打算要去除掉那头龙，昨晚才开了宴会吃光了食物吗？既然这样，便只有杀了那条龙才行，对吧？为什么？

反倒激怒了龙，它晃动身体，将背上的人甩落在地。这下糟糕了。的确，如果不杀了这东西，我们便无路可走。可在那之前，大家就都要死在这里了，一个不剩，全部被它吃掉。

龙向左转去，将左侧冲来的人们用前肢击飞、压碎、挤扁，随后张口便吃。好，就是现在！

肚子饿的话，再去找头龙，杀来吃了便好。

别站在前面，会被打中的！想被吃掉吗！后面，往它后面去！

龙肉虽然气味极臭，但对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世间一等的美味，更是能够恢复大量的体力。问题在于，肉的分量比想象的要少，把这点吃完之后，肚子又会饿。那时候又该怎么办？人们早已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