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理所當然

「所以呢——」

瑪利亞羅斯把手掌撐在大圓桌上。環視那些列席在座的ZOO的夥伴：

「我知道這樣說真的很任性……但是，接下來，請讓我單獨行動好嗎？」

「唔——」

多瑪德君抱着胸，歪了歪頭：

「總之呢……就是那個什麼、佩兒多莉加？」

「是佩兒多莉琪。」

「啊啊、對喔！總之，就是那個佩兒多莉琪。她之前跟你一起被SMC綁架，然後又被交給龍州人？嗯——」

「不對啦，你又搞混了……應該是龍州人綁架了我與佩兒多莉琪，然後他們又把佩兒多莉琪交到SMC手上，所以我現在想要去救佩兒多莉琪。」

「原來如此。不過，你幹嗎非得去救那個佩兒莉多琪不可啊？」

「真是的——剛剛不是說了嗎！是佩兒多莉琪啦！」

「佩兒莉琪多？」

「我說的是佩兒多莉琪！」

如果世界上要說誰能夠光是插嘴就讓人這麼火大，那當然就是那個半魚人了！不過，瑪利亞羅斯也很清楚。他越是在意，那傢伙越是會得寸進尺；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轟轟烈烈地……不理他。

「這個……總之，我爲什麼要幫佩兒多莉琪，該怎麼說呢……」

不過他接下來所說的那些話，只能說實在是沒有轟轟烈烈到哪裏去。

「你們都知道……有一個叫做莫莉•利普斯的女性，向來很照顧我。你們都應該知道莫莉吧？就是第六區那個收容所的主持人。」

「聽說她收容了許多孤兒、還有許多罹患心理疾病的病人……並提供醫術式治療，而且，還只收一點點錢呢！」

雖然由莉卡並不認識莫莉，但同樣都是醫術士，由莉卡似乎對莫莉的種種事蹟如數家珍：

「我常常聽人提起她……她不只是個醫術士而已，是個了不起的人呢，大家都很尊敬她。啊，那個佩兒多莉琪，該不會……也是從收容所裏出來的嗎？」

「這樣啊……」

「事情是很急沒錯——但爲什麼你們……都準備好了？」

但是，現在的佩兒多莉琪卻連讓夥伴們用眼神鼓勵安慰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在那種極度險惡的狀態下，他們要是有什麼一見鍾情的，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要是有人因此而誤會，似乎也不難想象理解。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怎麼說都不可能啊！

「怎麼樣才……好？」

「那傢伙不是喜歡你嗎？」

「我怎麼會知道那種事啊！」

「呃……這個嘛……」

沒想到，多瑪德君竟然還記得這件事……這可真是個小小的奇蹟啊！話說回來，午餐時間本來就蠻有名了，更何況莎菲妮亞的師姐蓓蒂也是午餐時間的魔導士。不管是對瑪利亞羅斯，或是對ZOO而言，其實他們都與午餐時間頗有淵源。

「不、不是啦！沒有那種事啦！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最後一定會後悔的——只是這樣而已，沒有別的啦。」

「這、這樣嗎？啊，也是啦……我還真的是沒什麼朋友……」

就在卡塔力終於認輸之後，一個遠在意料之外的人卻問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

「那些傢伙的動向怪怪的……看起來，午餐時間加入SMC旗下這件事，應該是事實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些傢伙根本就是在冒險。」

果然如他所料，莎菲妮亞此時的表情，晦暗得就像一輩子揹負的不幸一樣，而且比平時的她都還要暗淡許多。雖說莎菲妮亞的表情已經晦暗至此，但多瑪德君卻仍像是恍若未覺，還沒完沒了地繼續往下說——真要說起來，這纔是真正的狀況外吧！

「幹嗎啊你，事情不是很急嗎？你還不快點？我們都準備好啦！」

「這個嘛，有些人就是這樣啊。不論你怎麼想，他都在狀況外。」

然而，當他抬起頭，卻看見由莉卡、莎菲妮亞、卡塔力，甚至還有皮巴涅魯，這四個人、四道視線、四份擔心，完全都投射在瑪利亞羅斯身上。

雖然誰也沒真正地說出口，但只要是人，沒有人會想要獨自一人就此死去吧？

不管有什麼樣的過去，現在他們都已經能夠笑着面對了。

瑪利亞羅斯聽見多瑪德君喊了自己的名字，於是抬起頭來。在此之前，他只是低着頭，徑自思考着佩兒多莉琪的事。

再說，如果秩序守護者願意採取行動，在與SMC的爭鬥中，他們或許就可能佔上風。

「因爲事情很急啊，不是嗎？」

「那些守護者現在的據點是銀之城寨吧？」

人生就這樣結束了，那到底又算什麼呢？

「誰跟你跩啊！有沒有那麼慘啊！什麼勉強達到界限啊？不如說我乾脆每晚都哭溼枕頭算啦——你這傢伙！什麼界限啊、是什麼跟什麼的界限啊？你給我說啊！你是不是要說什麼人類跟非人類的界限？老子告訴你，老子百分百是人類啦！」

就瑪利亞羅斯個人而言，這麼簡單就相信亞濟安實在是太過危險；但是如果摒除自己的個人觀感，或許多瑪德君纔是正確的。

「所以我要問你的是，你們幹嗎也跟着急啊！我都說我要單獨行動了，不是嗎？」

「雖然說他的確是幫了你一把，但是這個帕莉阿德綺的事情還是很麻煩啊。」

「總之，我先去找秩序守護者，告訴他們佩兒多莉琪的下落。無論如何，單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救出佩兒多莉琪。但我之前是跟佩兒多莉琪一起被抓的，或許他們願意聽我說幾句話。之前我也在莫莉那裏，跟那些守護者解釋過SMC牽連在內的關係糾葛之類的。不過亞濟安那邊的情報真假，現在還沒辦法確認……」

「不不，我當然會去……我是說，你們要去哪裏啊？」

她現在怎麼樣了？

他可從來沒想過這種事、當然不可能啦！

感覺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增加了不少，而且瑪利亞羅斯似乎還和這種人特別有緣……

「具體來說，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一開始，瑪利亞羅斯其實沒有意會過來。

「——吶，瑪利亞！」

「纔不是呢！那傢伙真的不是什麼朋友啦……真的啦！由莉卡纔是真的可愛啦！卡洛那那個傢伙，頭髮亂七八糟的，有哪裏可愛啦！」

多瑪德君揚起一邊眉毛：

「嗯，而且我實在是欠了莫莉太多了……不，與其說是欠，還不如說是有恩……應該是恩吧！怎麼說呢，她是我朋友……就算是我朋友吧！」

「耶？大家……要去哪裏啊？」

不過，瑪利亞羅斯馬上就懂了皮巴涅魯在問什麼。

愛？是說誰愛上誰啊？

「唔，亞濟安啊——」

就算真的有所覺悟，連被捨棄而死也都無所謂了嗎？

「耶？」

母親被小混混殺害、受到守護者的幫助後也成爲守護者，爲了義理什麼的而揮劍，但最後則是被那些秩序守護者捨棄。

「那個無所謂吧！你幹嗎把事情說得那麼複雜啊，老子根本聽不懂啦！」

多瑪德君知道亞濟安。事實上，他曾經遇見過亞濟安……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他想起了亞濟安——當他提起佩兒多莉琪，亞濟安的嗓音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原來如此……原來，他是把他們之間的關係，當作是那麼一回事嗎？

就算有人站出來回答說「對啊、就是這個樣子」，瑪利亞羅斯也沒辦法相信這樣的說辭。

瑪利亞羅斯很明白那種感覺。因爲，他也是一個人——或者該說，他也有過那麼一段時期。

「不過，那個孩子也是瑪利亞羅斯的朋友吧？白天那個——卡洛那吧？雖然有點奇怪，但是她真的很可愛呢！看起來就像是洋娃娃一樣。」

「是啊，在第四區。」

「什、什麼色情狂？」

在戰場上，他們能夠安心地把背後交給自己的夥伴；而在平時，他們是能把誰喜歡誰、誰愛誰這種話題當作是笑談，一同笑鬧的好夥伴。

「你愛上她了嗎？」

「那種事連你自己都不相信吧！這樣逞強好嗎？」

莎菲妮亞抱着頭，掩蓋住自己兩隻已然通紅的耳朵，看起來是有些驚慌失措。

「唔？你不去嗎？」

「你可是關鍵耶！你不去怎麼行啊？」

「啊啊，你幹嗎要那樣說啊！這下我們要怎麼樣纔好呢？」

莎菲妮亞露出淺淺的微笑說道：

最近也是，那些龍州人在鐵鎖休憩區胡作非爲，佩兒多莉琪則是在該處拔刀斬人……過往那些規則及慣例，現在卻是連糞土都不如。

雖然還很難預測事情到底怎麼發展，但無論如何，這都比袖手旁觀好。

所以，多瑪德君與亞濟安之間也還有那麼一筆賬。在那之後瑪利亞羅斯才告訴多瑪德君，亞濟安那傢伙可是午餐時間的頭頭。

當然，除了多瑪德君的事還不太清楚外，不論是莎菲妮亞、由莉卡甚至是那個卡塔力，大家都曾經遭遇過許多困厄吧！大家都是跨過那些困厄之後，現在纔會站在這裏——瑪利亞羅斯自己也是。

卡塔力對着瑪利亞羅斯點了點頭後，轉過頭看着瑪利亞羅斯，狀似不滿地歪了歪他那張魚臉：

「……我、的意思是……」

那是騙人的！

從小開始就拿劍，拼命鍛鍊自己，最後成爲守護者的她，到底是抱着什麼樣的想法，一路走到現在呢？

瑪利亞羅斯聽見多瑪德君這麼說以後，隨即不假思索地偷看了一下莎菲妮亞的表情。

「你當然得這樣告訴你自己啊，不然你怎麼活啊？」

說罷，多瑪德君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而皮巴涅魯、卡塔力、由莉卡及莎菲妮亞，也幾乎同時一個個站起身來。

「……所以其實你是因爲喜歡……所以才放不下她吧……」

「耶……？耶……您、您在說什麼呢……」

「……瑪利亞羅斯……稱呼誰是朋友，這還是第一次呢……」

「等——」

「你說什麼!? 誰的臉長得什麼複雜啦！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老子這不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還有兩個耳朵嗎!? 嗯!? 」

「我當然相信啊！」

「哼……誰沒那些東西啊！你只不過達到最低界限，這樣就要跩啦？」

多瑪德君多餘卻又嚴肅地點了點頭：

「……嗯。」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仍坐在椅子上的，就只剩下瑪利亞羅斯一個人而已。

「莎、菲、妮、亞，你這樣說真的好嗎？不會後悔嗎？真的嗎？在這邊說真的可以嗎？」

當然，他不可能說自己其實除了單獨行動外什麼都還沒想……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想，只是還是得靠人幫忙纔行。

「那不是什麼活不活的問題！不是——啊啊，我不要跟你扯這個了，那種事不重要啦！」

「無論如何，那傢伙或許是別有所圖。但我覺得，那傢伙不太可能特意要設什麼陷阱來害你。所以我覺得，那傢伙的情報應該還能算得上是相當可信的。」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見……」

他想了一下——

「不管怎麼樣，動作都得快一點。」

「是啊，佩兒多莉琪……」

那太痛苦了！

地點是在鐵鎖休憩區。說起來，那也是因爲瑪利亞羅斯的關係——這樣的說法，或許會招致他人的誤解——總之呢，那個時候，亞濟安正要對瑪利亞羅斯做出一些變態舉止，然後剛好被多瑪德君撞見並加以制止，後來就演變成械鬥了。

雖然莫莉說佩兒多莉琪早就已經有所覺悟了，但是，只要有所覺悟的話，就真的什麼都無所謂了嗎？

皮巴涅魯不知是認真，亦或是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不過無論如何，從他嘴裏冒出來「愛」這種字眼，確實讓人嚇了一跳沒錯。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能夠幫上一些忙。如果那些守護者願意採取行動——雖然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答應，不過只要他們願意讓我跟去，我多少也能夠做點什麼吧！」

「再怎麼說他身上也是十幾條人命，不只是個色情狂而已吶～」

該不會……是說他愛佩兒多莉琪吧？

「吵死了！你這條臭魚還不閉嘴！也不看看你那張臉長得有多麼複雜，還敢在那邊叫個沒完！」

那樣的可能性——幾乎就是零啊！

這樣的她，無疑是相當可愛的。但她卻是在夥伴的包圍下，說了這些可愛得不得了、卻也笨得不得了的話……意識到這一點，莎菲妮亞隨即便有些氣息不穩。

那，佩兒多莉琪呢？

這麼說來，瑪利亞羅斯那時還在想——這個人的膽子可真大——居然膽敢在鐵鎖休憩區裏舞刀弄槍的。

那，佩兒多莉琪呢？

「是佩兒多莉琪。」

瑪利亞羅斯隨即注意到——自己居然犯下了這種出乎意料的錯誤。

但那真的是錯誤嗎？

再怎麼說，那都是瑪利亞羅斯自己的問題。雖然說大家都是同族的夥伴，但是他並不想把大家都扯進來。而且，如果ZOO被牽扯進來，那麼之後他們就得以全族之姿，與SMC全面開戰。現在S＊K、王龍與骨龍都盯着他們瞧，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要樹敵方爲上上之策。

沒錯，就是這樣！

只不過，在瑪利亞羅斯開口堅持自己的主張前，多瑪德君便揚起了一邊眉毛，扯起了自己的嘴角：

「我們投票吧！少數服從多數。反對瑪利亞羅斯單獨行動的請舉手！」

在場沒有人躊躇遲疑。

除了瑪利亞羅斯外，所有的人全部都舉起手。

「好。那接下來，要陪瑪利亞羅斯走這趟的，舉手！」

結果還是一樣。在這羣人當中，由莉卡挺直了背脊，把手舉得高高的，讓瑪利亞羅斯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多瑪德君則是朝着門的方向，抬了抬下顎：

「快點走吧！」

「……嗯。」

瑪利亞羅斯只是應答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也因爲他實在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在這些人的面前，他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勉強吐出些許令人無比難爲情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