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太陽鬼

「九號突擊隊有點太前面，讓他們注意一點。敵人右翼正在逐漸接近，十號游擊隊到左翼。」

爲了要將尤安•桑瑞斯與琺琉的命令傳到前線，編屬在司令部之下的幾個守護者來來回回奔跑。負責傳令的是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號隊，他們平時就接受尤安與琺琉的號令，負責諜報任務，此時雖然得反覆做同一件事，臉上的表情依然不帶絲毫厭煩的神色。

但是即使距離原訂開戰的時刻十五時已過三十分，戰局還是沒有什麼重大的變化。SMC統一穿上黃色、藍色、紫色構成的裝甲，前進發射弩箭之後立刻後退。秩序守護者雖然加以追擊，但是絕對禁止深入。如此狀況一直到現在還是沒有絲毫改變。雖然尤安不覺得怎麼樣，但是聚集在這裏的觀衆差不多快看煩了。

而這段時間裏，總長丹尼斯•桑瑞斯則是將手放在愛用的大刀——名匠達庫拉斯•多斯的傑作「日輪」劍柄上，一動也不動。

太陽鬼的紅褐色雙眼，緊盯站在兩百多美迪爾外的SIX。

他只是安靜看着那個傢伙。沒有恐懼，也沒有太多的意氣用事。

名滿天下的銀色軍團也相當沉着，如同與太陽鬼的姿勢相互輝映。

雖然在開戰以前，守護者被迫調撥四隊共六十個人支援收容所與泉裏，特別是司令部周圍的戰力更是削弱到讓人不放心，不過眼下看不見任何可能的負面影響。

尤安直到現在還是打從心底不懂——收容所就算了，難道不能捨棄泉裏嗎？雖然派人支援收容所卻不去泉裏，之後怎麼交代也是個問題。不過泉裏那邊應該已經趕不上了吧？尤安光是靠從傳令人員那裏聽來的詳細情報便能確定這一點。既然如此，只要讓一半的後備隊過去做個樣子，確認一下情況便儘早趕回來——這樣不就得了嗎？

甚至以尤安的角度來看，根本沒有回應這次決鬥的必要。

就算是被人說守護者怕了、是膽小鬼、就算是被艾爾甸的市民嘲笑，那又何妨？

吾等貫徹吾等之義，是爲了名氣還是體面？不，應該不是那樣。吾等衆人揮劍，乃是爲了吾等之「義」。閒雜人等要笑就笑……像是SMC這樣的害蟲，根本不用拿劍與之正面對決，只要在絕對有利的狀況加以奇襲、一網打盡就行了。反而是應該利用拒絕這場絕對的機會讓對方得意忘形，再趁機讓他們鬆懈——如果是我就會這樣做。

不過這種做法，總有一天會害秩序守護者瓦解吧。下面的人面對認爲「人」就是拿來湊數的我，有的只是害怕而已。即便自己受到總長的重用，也沒辦法統率整個秩序守護者。話說到底，自己並沒有那樣的才幹。

但是尤安相信——

自己的存在還是有其必要。我可以補足義父不足之處——我也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活。如果義父是溫暖的，我就是冰冷；如果義父對人好，我便對人嚴苛；如果義父說右，我就說左。

我不會讓義父弄髒自己的手，也不會丟了義父的顏面。弄髒自己無所謂……光輝燦爛的太陽下，總會有陰影存在，而我就在陰影裏從事見不得人的工作。凡是泄漏情報、盜領公款、怠忽職守的人，都由我來處理。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最得意的本事。

人們說：「冷酷無情的副長根本就沒血沒淚，不像是個活人。」、「那傢伙腰上掛的根本及不是劍。拔開劍鞘只看得到惡意與陰險……」等諸如此類的話。

而我則是面帶冷笑接受這樣的評價。我沒有否認，而且完全可以理解。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的作風也是如此。他們也明白這一點，只是這樣而已。

義父，我無所謂。

只要在這個距離仰望您有如太陽一般的身影，我就一點也不冷。

經過策略戰與前哨戰以後，時機成熟了。

「如果是世上的大型亞人，我只想得到巨人族。有種說法表示巨人是神的私生子。」

雄壯威武、高貴、令人自豪的義父——太陽鬼只要邁步向前，就能帶起一陣巨大的潮流。只要跟着這股潮流，不就能夠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嗎——

現場一片寂靜。，

「無論如何，都不好對付。」

在前方的SMC陣營，有三個……還有另外一個慢了半步的巨人族，也已經來到陣前。

這並不表示他沒想過無名隊會以這樣的形式加以應用。

不過，這就是SIX的作風。

不、更正一下——那些傢伙不是普通的巨漢。雖然他們只能夠過望遠鏡觀察，但如果拿那些傢伙跟旁邊的SMC士兵比較，不難發現那些巨漢的身高和體型都是他們一倍，甚至是一倍以上。雖然外貌與人類頗爲相似，但絕對不是一般的人類。

身穿西裝的傑伊站在他的右邊；他的左邊則是身穿灰黑交雜的魔術士服、手上拿着黑色手杖的白髮死靈術士。除此之外，寶座周圍還站着幾個殺戮戰隊最大殺伐的成員。他們也同樣穿着黃、藍、紫三色的鎧甲。

我不知道母親是誰，在失去父親、還有那個大我許多，有如兄長的男人之後，您就是我的全部。那時的我還是個孩子，偏偏個性乖戾、固執、愛講大道理，能夠看透又不容許任何謊言與不實，怎麼看都是一個別扭的孩子，大家都對我沒轍。

可是他也有過。如果說真的要正面對敵，各自拔劍以命相搏，以力量、技巧一較高下當然沒問題，但對手是SMC。他們做出任何像是利用巨人族的小動作都不奇怪，在這種狀況下正面對決，只會讓他們更加不利。

接着是在場成員一起前進，但不是全力奔馳，而是小跑步……對太陽鬼來說只是疾走的速度。對於這些習慣鐵之紀律的秩序守護者來說，不管多麼興奮也不會有哪個傻瓜敢違逆總長的命令。大家都跟着太陽鬼，又落在太陽鬼的一步之間，列隊安靜地前進。胸甲下的心臟正燃着戰意，頭盔下的眼眸隱藏住瘋狂，手上的劍尖散發出殺意，整齊邁步向前。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巨人族。」

他的義父回頭看着就在後頭的尤安、羅叉和琺琉，以只有他們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他們還帶了猛獸過來？」

「拔劍！持盾！不準走在我前面！也不準落後！全軍……前進！」

「是。」、「受教。」、「如您所願。」

「裏面好像有什麼——果然是籠子……出來了。」

「——修羅啊！諸位修羅啊！討伐敵人、討伐其惡吧！消滅敵人、彰顯吾等之義！」

「我倒是看過一次……」

「尤安啊。」

我們太天真了，纔會像現在這樣落入被動。

「應該是……巨人族吧？」

「不對……」

「您在說什麼呢？」

丹尼斯•桑瑞斯走出司令部，尤安、羅叉及琺琉三位副長也跟在後面。部屬在司令部周圍的一號總長直屬隊、二號親衛隊、三號尤安隊、四號羅叉隊、五號琺琉隊也跟着行動。

丹尼斯•桑瑞斯一邊輕笑一邊停下腳步——原來他們已經來到了陣地的最前線。

同意琺琉看法的尤安，目光始終沒有從擬似巨人族的生物身上離開：

義父——不，是總長丹尼斯•桑瑞斯在沉默許久之後，終於開口說道：

劍光一閃，日輪出鞘。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太陽鬼的聲音帶着驚人的殺氣。聞者雖然爲之聳然，但也跟着興奮起來。

「那是在做什麼……」尤安並非詢問，只是喃喃自語：

真正的戰爭就要開始了。

然後正如琺琉所說，裏面的「東西」出來了。

配置在陣地各處的銀色軍團勇士，看着他們視爲父親一般尊崇的英雄——太陽鬼一步一步往前邁進，一下子沸騰起來。

「既溫馴又膽小……聽說這些巨人族都棲息在遠離人煙的深山裏。不過，與其說這些傢伙看起來很勇猛，倒不如說——」

自己提出排除第三者，堂堂正正決鬥的條件，卻讓其它旗下的族襲擊我方的防衛據點，而且在利用這種手段削弱他們的戰力以後，大剌剌地讓局外人的巨人族穿上SMC的鎧甲，然後把他們推上最前方……

看看時鐘，現在已經十五時四十五分。用望遠鏡看向無限城的遺蹟——SIX站在放在瓦礫堆上，看起來相當討人厭的寶座前。只見他高高舉起右手。

一個宏亮的聲音響徹一號區特設會場。

「總長，我建議全軍突擊。我方的陣地無法阻止巨人族的攻擊，單純的防守只會遭到擊潰。所以我認爲應該利用我們的優勢——集團突擊解決敵人。現在應該毫不猶豫突擊前進，一口氣除掉SIX纔是上策。」

「尤安……」

羅叉與琺琉接下尤安的指令，分別向隊伍的兩翼移動。

「同志們——」

如此一來就算是列陣完畢。有如死神一般令人恐懼的羅叉，還有逝世女夜叉的親姐姐、美貌與智慧兼備、劍術卓越的琺琉。他們與尤安不同，只要存在就能夠給予周圍的人力量。除此之外，一身輕裝的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號無名隊，也不斷在周圍來回往復，帶回各項大小消息——尤安很滿意這樣的情形。從他就任副長以來，爲了要養成專職收集、傳達情報的無名隊，投入相當大的心血。

功，當然就是他的領袖魅力——太陽鬼只要往前一站，他所散發出來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氣勢就能讓他們每一位夥伴彷彿獲得百人之力。

這根本是把人當傻瓜的行動。這樣的做法實在太卑鄙了。

在放置寶座的瓦礫小丘上，出現四個巨大金屬箱子，箱子側面是有看似柵欄的門——SMC士兵一一把籠子打開。

尤安看着那些巨人族踩在SMC的陣地上，一邊撥開眼前的障礙一邊緩慢移動。引導那些傢伙前進的士兵似乎慢慢掌握到訣竅，只見巨人族陸續出了SMC陣地，朝着這裏前進。

只要您的光芒照耀着我，我就能夠忍耐。

觀衆屏息聆聽太陽鬼的宣言。

或許是丹尼斯的口氣很沉穩，尤安聞聲之後一點也不驚訝。

「——很兇暴。」

「籠子……？」

「銀色軍團全員都有如我的手足，我會一絲不亂地加以指揮，請您拭目以待。總長不需掛慮，只要以劍士的身份揮箭就行了。您要不要試着取得在一日之中，以日輪斬殺百人的榮耀呢？」

「很抱歉，事到如今還要向各位解釋何爲吾等之『義』。吾等只是鍛冶之鋼，持劍討伐信奉『惡』之相關人等，一律斬殺絕不同情、斟酌或遲疑。同志們要知道，吾等所高舉之刃毫無榮光可言。吾等揮動殺敵者，乃爲兇刃。吾等所討伐其惡，也同爲惡鬼之身。同志們，吾子們，今日我要請託諸位，讓吾等將生命奉獻於吾等之義吧！」

「吾等即爲修羅！」、「修羅」、「血！」、「吾等即爲修羅」、「血！血！」、「吾等即爲修羅！」、「吾等即爲修羅！」、「血塗修羅……！」

SIX站在無限城的遺蹟上，兩腳張開與肩同寬。有些強勁的風微微吹動他的頭髮。SIX慢慢回頭，由上而下看着這裏。

尤安整理了一下想法，放下望遠鏡轉頭面對丹尼斯：

琺琉也出聲了。她與羅叉都在司令部待命……羅叉就像是太陽鬼的另外一把劍，正在壓抑殺意，等着出鞘的時機。尤安與琺琉則是負責其它各項雜務——這就是所謂的適才適所。

順着尤安的視線看過去，一個巨人族正在揮動戰槌。兩、三個SMC士兵連同瓦礫一起摔了出去，觀衆不禁大爲興奮。雖然馬上又有幾個SMC士兵上前引導，但是看起來不太順利。

「我看也是。」

因爲個人惡劣的興趣與喜好，SIX穿着上頭繪有黃色閃電的黑色緊身衣。那件緊身衣從頭到腳把他包裹起來，雙手手臂都垂下好幾條像是簾子的長型物體，令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時候到了……」

現場氣氛幾近狂熱，衆人的士氣已經到達了頂點。就算尤安的血管裏流着的是水銀而不是血，想要壓抑心中的澎湃，也得要花上好些力氣。他甚至在想，真的有必要壓抑嗎？

加虐殺戮愛好會。

「我還以爲他們爲了要安放那個寶座，纔會補強那些瓦礫。不過看來是我弄錯了。」

「——諸位同志！即刻提劍前進吧！不要畏怯，不要恐懼，現在正是討伐其惡的時候！吾等所行之道，乃是修羅之道！無涯之血道！」

「尤安、羅叉、琺琉，拔出你們的劍。」

那是理所當然的。

觀衆一陣譁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艾爾甸有個雜技馬戲團，那裏就有巨人族。巨人的腳套上腳鐐，眼神看起來很溫吞，溫馴的個性甚至願意讓當時只是個孩子的尤安坐在他的肩膀上。那是——對了，是梅隆君、也就是現在的多瑪德君帶他去的。那時聽說有雜耍可以看的尤安，拼命向已經過世的親生父親卡雷爾•傑貝庫納撒嬌，但是父親還是沒有理他。最後則是那個男人帶他去看——雖然說那種是一點也不重要。

最起碼尤安確實需要如此思考。

SIX看看他們，揮下右手。

在場兩百二十多名秩序守護者齊聲高叫，瞬間天搖地動——這個形容一點也不誇張。

「——跟着我，別跟丟了。跟我一起前進。我們這一戰務必要討伐SMC，討伐SIX。我的孩子啊，要把自己化成鋼、磨練自己，進而成爲我的劍。」

「羅叉副長與其直屬隊往右翼，琺琉副長帶着直屬隊到左翼。巨人族就交給你們了。」

太陽鬼嚴肅地點點頭，右手握住日輪的劍柄，左手放在劍鞘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包括沒有朋友、沒有戀人的孤獨，以及所有的傷心。

「我支持尤安副長的提案。」

就算是靈魂已經燃燒到即將爆發的地步，他還是得把頭腦保持有如流水一般冷靜纔行。

「我也是。」

「我不認爲有這個必要。」

「誠然。」

尤安屏住氣息：

要是沒有好好留意這件事，他們就會輸。

太陽鬼舉起大刀日輪，指向天空。

「或許是下了藥也說不定。」

沒有那種必要，義父。多說無益，義父只要去做就行了。

巨大的傢伙穿着黃、藍、紫三色鎧甲刻有顯眼的『SMC』圖樣，手裏拿着戰槌。這些傢伙根本就是巨漢……

不。

「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

「我的後方就交給你了。接下來也由你負責統帥全軍。這一次的戰鬥，我要以一個劍士的身份，爲我所信仰的『義』而揮劍。你——」

琺琉馬上表明立場，羅叉也隨即說了一句：

只有您、只有您願意直視我。只有您不會抗拒我。只有您會抱我，對我笑。我知道您是真的把我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這樣的自律也讓他有看清楚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的功與過。

其他的人還無所謂，只有他一定要冷靜下來——就像是冰水穿過肚腸，他得像是一個活過百歲的老人，靜靜看着這個戰場。他該做的工作是隱身在義父的影子裏，注視周圍是否有無聲進逼的危險利刃。

SMC。

不愧是SIX，居然使出這種招數。

「你在慫恿我嗎？」

長約一點五美迪爾，劍身是實用的黑色。雖然看起來很樸素，確有壓倒性的存在感。刀身又厚又寬，刃上的紋路有些紊亂，但刀身隱約泛出陣陣青光，看起來就像劍上帶有妖氣。

「那座山有所行動了。」

——還有SIX。

尤安很久以前就明白，早晚他都得下定決心。

艾爾甸雖然還有Gipp de Rais、赤子同盟（BU）、DIE等有力的惡黨，但SMC卻是相當特異的存在。

以SIX壓倒性的力量爲後盾，SMC培育出以傑伊爲中心的精銳部隊。他們君臨暗市，讓「SMC」的圖騰廣爲人知，而以MIR與卡爾貝爾•達爲首，也與衆多服飾品牌拉近關係，並且確立「scandal.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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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流行與生活方式。他們以形象作爲戰略，給人一種加入SMC似乎已經呈爲一種潮流的錯覺，然後吸收、併吞其它的族，規模也跟着急速擴張。

（注：意爲醜聞及罪惡）

時至今日，SMC在艾爾甸逐漸成爲惡德的代名詞。

但是尤安不認爲這一連串的動作是自然而然的演變。這是一個計劃，藉由「貝拉多里亞慘劇」拿下暗市以後，SMC逐步取得這樣的地位——這正是SIX打的如意算盤。那個討人厭的腦袋裏，在若干的程度上應該準確描繪這樣的藍圖纔對。

危險的敵人——

比起只有強大的敵人，狡猾的敵人要來得可怕幾倍。

現在秩序守護者已經遭人算計，上了SIX所準備的舞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都在SIX的料想之中嗎？那傢伙已經排除意外發生的可能性，我們只能像愚蠢的三流演員一樣，照着他的劇本演出嗎？

眼下抱有這般消極想法的，大概只有尤安一個人。

如果他把這些想法開誠佈公說出來，那就是怯懦、是削弱士氣、徒利敵人的表現。

不過尤安並沒有因此就不去思考，他只是把這樣的心思藏在心底。接下來兩軍將要一決勝負。如果贏了無所謂，即是輸了也在情理當中。如果他們贏了，接下來需要注意的事太多了；但如果他們輸了，就會碰到難以想象的困難與苦難。我們的組織雖然在局部戰失利，但還沒有全體一起陷入劣勢的經驗。

尤安心想：話雖如此，只要義父還在，秩序守護者就很容易東山再起。

只要看到義父的背影，只要看到太陽鬼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我們就絕不會有一敗塗地的一天——尤安心裏一直有這樣的想法。

純血司祭向來認定，天命系列是他們的最高傑作，丹尼斯•桑瑞斯身上的這套更是出類拔萃，只是沒有辦法量產。不，丹尼斯身上這套天命系列WX-P，甚至沒有辦法大量製作。

別名「有翼天將」。

這個名號的由來，是因爲摺疊在WX-P背後的八片翅膀。尤安不知道那些翅膀到底有什麼用，但有流言說上頭搭配魔導王時代的祕寶「守護者吉古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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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是單純的裝飾品。而且這套盔甲還用上比其它的天命系列所採用「浮游接合」更高級的「浮游均衡」技術，活動性因此大爲增加。

（注：吉古拉德可能是ziggurat，意指古代巴比倫的通天塔）

手裏的大刀是名將達庫拉斯•多斯打造、刃上花紋被評爲「妖豔」的配刀「月明」。

——SMC……SIX。

義父——

而且不只如此——

「跟着總長。」

那是火箭。

尤安也想過，這次的決鬥是否要在陣地最前方擺置那些迴轉式連發弩。

手中用來描繪血之曲線的日輪，簡直就是一個奇蹟。太陽鬼一個屈膝，在揮出長劍的同時斬殺敵人、放出雷光。雖然地面崎嶇不平，行雲流水的腳步仍然有如舞蹈，彷彿這是理所當然。

一般人是抱持必死的決心才能夠和敵人同歸於盡，可是他們完全不一樣，殺人就好像在割草。對他們來說，人不能算「人」——最起碼，他們不把人當人看。舉例來說，人可以用手打死蒼蠅，但是一隻蒼蠅怎麼樣也殺不死人。如果人比蒼蠅高等，那麼他們就比人高等——他們是特別的。他們不是在跟誰打鬥，只是單純的殺戮。

尤安凝神細看，不肯遺漏任何細節。而爲了在指揮時確保視線無礙，他也將頭盔掛在腰際。身上的鎧甲是副長以上的高級配備——天命OF，盾牌則是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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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7。他對劍沒什麼執着，所以只拿個兩把看起來相當鋒利、上頭沒有任何銘刻的摩德洛裏刀。雖然他並不想要持劍戰鬥，但是看起來似乎非戰不可了。

真是的——

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

（注：Protection）

太陽鬼若無其事地殺掉十幾二十幾個SMC士兵……他的身邊空出一點空間，但誰也沒有靠過去。他的同伴知道太陽鬼不需要支援；他的敵人不認爲自己到了太陽鬼面前還能全身而退。

就是尤安不說，其他人也明白——我們擁戴的總長很強、比誰都值得信賴、比誰都要強。總長會領導我們，我們只要跟着總長就行了。不要被留在原地，而是要往前奔跑。

他們的右翼還有兩個巨人族，左翼有一個。

甚至是強韌的意志力。

燒起來了。

沒有任何人……

愚蠢。

巨人右腳的膝蓋以下隨即變成兩段。

沒有……

就在此時，那身着黃色、藍色、紫色甲冑及裝甲服的惡黨紛紛越過矮牆——或者該說他們只是鑽過那些亂七八糟的矮牆空隙，跳到前面來而已。

到處都是瓦礫與碎片的一號區，雖然地面不怎麼平整，但是排水很好，就算是下雨也不會馬上泥濘不堪。既然如此，地上那些黑糊糊的泥巴是什麼？這個臭味又是什麼？他從來沒有聞過這種刺鼻的臭味……

在這樣的混亂裏，尤安的夥伴真的能夠聽到他的斥責與鼓勵嗎？雖然不太放心，但他也沒辦法繼續叫喊下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與太陽鬼的距離變成五美迪爾……雖然他要求別人不要落後，可是自己卻落後了。雖然他沒有那種比害蟲大便還要無用的自尊心，但是身爲副長的人卻連自己下達的指令都做不到，這樣的確不太妙。

「走吧，尤安。跟得上嗎？」

有人說太陽鬼已經五十二歲，是開始衰退的年紀。

所以尤安什麼都不想，只是拼命向前衝。反正這種火勢也很難發號施令。就算被火焚身，還是跑吧、跑吧！七十美迪爾很快變成五十美迪爾、然後三十美迪爾、剩下二十美迪爾……就快要脫離黑色液體的範圍了。敵人事先裝填的箭已經用完了嗎？已經沒有任何箭矢飛來。

火勢以箭的落點爲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如此一來，他一定也得跟上纔行。太陽鬼正往SMC陣地最前方的土牆走去，無論他走到哪裏，自己都要跟上——這是身爲義子的義務。

尤安不假思索地下達毫無意義的命令——其實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也因爲WX-P系列沒有頭盔的關係，太陽鬼的整張臉孔毫不吝惜地暴露在戰場的風中。一頭亞麻色頭髮一律整齊向後梳齊，完全不見一絲白髮，鬍子也整理得漂亮清潔，赤褐色的雙眸眼神有如他的刀法，有力而強悍。

對——我膽怯了。我本來就不是特別勇敢的男人，所以才能瞭解普通人的恐懼。普通人不像義父、羅叉，或是死去的焰那麼勇敢。

尤安•桑瑞斯敢保證，太陽鬼現在是全盛時期，現在是最強的。對一般人而言，他本來就是仰頭注視也會灼傷眼睛的存在，最爲熾熱的太陽。可是他還會變強，光輝更加閃耀，無論是誰也碰不到他。

沒人知道陰險的副長總是在與他形象極爲相符的夜晚，暗自進行艱苦修練。

尤安覺得自己的想法真是愚蠢，但是他看到一個走出SMC的巨人族踏着震天響的腳步聲，往太陽鬼的方向衝來——接下來的經過讓尤安重新瞭解，自己的信仰絕不是無的放矢。

太陽鬼。

然後繼續邁開腳步。

紅色波浪以及其猛烈的態勢迅速蔓延，秩序守護者幾乎全軍都受到波及——那是火焰，在地面燃燒的火焰立刻讓他們陷入火海。

也因爲如此，兩翼都比中央慢了一些。尤安一邊點頭聽着無名隊的成員陸續呈報最近狀況，像是幾號隊幾人死傷、幾號隊一人死亡之類的消息，一邊要羅叉與琺琉趕上中央隊伍的速度，同時確認前方戰況。雖然巨人族已經消滅，但是SMC看起來沒有因此動搖，也沒有衝出陣地的意思——應該是想要繼續堅守吧？他們距離SMC的陣地還有一百美迪爾，這個距離正適合那些傢伙發射弩箭……他們會在什麼時候動手？

再加上之前就有使用死靈術的奇異魔術士謠言，而且七號突擊隊也真的遇上了。

他是「義」的執行者。

就在此時，太陽鬼突然停下了腳步，尤安也馬上注意到——

距離SMC的陣地大約七十美迪爾——SMC已經散發出些許殺氣，身穿黃、藍、紫三色鎧甲的SMC士兵，從做工粗糙的柵欄探出身體，準備要彎弓射箭。

他沒有持盾。

「無名隊，傳令給羅叉副長與琺琉副長，要他們從兩翼侵入敵方陣地，之後取道中央，目標是無限城遺蹟。」

「對方隨時會一齊射箭，不要放下盾牌！」

他當然有在努力——

或者是知性。

果然還是不能大意。不過既然來到這裏，畏首畏尾只會讓他們前行的道路更加艱辛。

「這傢伙還算不上數。」

尤安心想：不要讓我戰鬥啊！他其實很討厭劍，看見旁人拿劍砍人之後血流滿地又趾高氣昂的模樣，忍不住就覺得噁心。尤安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像他的養父那樣拿刀殺人。對他來說，能夠當一隻仰慕太陽、在暗處飛行、有點小聰明的小蟲就夠了。

帶着頭盔的尤安嘖了一聲，舉起右手。

那個巨人族往失去半隻腳的方向倒下，太陽鬼順勢跳了起來。他跳得很高，太高了，還翻了一個後空翻。這是一個年過五十的男人該有的身手嗎？觀衆理應爲之譁然。

他是「義」的守護者。

SIX啊……你這邪惡、陰險至極的魔人，不可能及得上我的義父。

忍不住放慢腳步的秩序守護者看着太陽鬼。他沒有特別擺出什麼架式，只是彎下腰縮短自己與巨人之間的距離……

「不要落後總長！前進！敵人的陣營就在前方！敵人的陣營沒有火，快點衝過去，殺進去！」

兩軍在數秒之後展開衝突，事實上他們也只能衝突——鐵與鐵、肉與肉相互衝擊、發出傾軋毀損的聲響。到處都是兩敗俱傷倒下的人。撞倒敵人之後自己也會倒下，最後還能站起來的人才是贏家。只不過就算是贏家，接下來又會有人飛撲過來，或是從旁邊展開襲擊。雙方沒有拔刀互砍，因爲雙方身上都穿着鎧甲，砍個幾下不會死人。他們用肩膀或是盾牌撞飛敵人、用腳踹倒敵人，然後再奮力突刺。秩序守護者都受過嚴格的訓練，對於用身體撞倒敵人，破壞敵人的平衡之後再刺殺敵人的動作，沒有人有絲毫遲疑。至於SMC則是一些慣於打架的傢伙，誰也不想以劍術一較高下——他們都是真心誠意想要宰掉對方。除了殺人以外，他們什麼都不想。

只要看着就行了。

在「義」的大旗之下親自討伐數不清的「惡」，秩序守護者的總長。

「來了嗎？」

而後向右方踏步。感覺就好像要跳到巨人族的右腳前方，接着日輪從左下往右上一閃，朝着斜上方斬去。

秩序守護者基於精神上以及戰術上的理由不使用遠距離武器，不過弩箭的確是比較有效率的武器。只是等閒的弩弓沒有射穿天命系列盔甲的本事，再加上他們手上還有天命系列的盾牌。

比得上您。

他正是秩序守護者……

這種人當然不是隻存在於秩序守護者之內，在SMC裏也有不少喜歡以特異手法殺人的人。雖然裏面有部分人還蠻厲害的，不過就比例、人數而言，上天眷顧的強者還是以秩序守護者居多。就尤安看到的範圍來說，最顯眼的還是丹尼斯•桑瑞斯。

熱是一定的。由於鎧甲是由金屬打造，這樣的熱度雖然還不至於融化鎧甲，但是他們的臉完全暴露在外，而且熱氣也會從鎧甲縫隙侵入。但是遠在高溫之上的恐怖，有如不祥怪鳥一點一點啄食尤安的心臟。

「全員全速突擊！」

巨人族身長大約四美迪爾，或許因爲藥物的關係或是其它原因，看起來相當兇暴。

其實他們也接收了七架敵人放棄的迴轉式連發弩。試射效果確實驚人。不過因爲體積龐大的關係，運用起來也有所侷限。即便如此，如果能夠集中起來妥善運用，絕對是個致勝的關鍵。

丹尼斯打斷尤安的話，一邊放聲對全體隊員下達命令，一邊往前奔跑。尤安自然馬上跟上，其他的成員也立即回應總長的命令。當他們察覺到些許端倪時，已經太遲了——無限城的遺蹟上有十個SMC士兵拿着弓，朝往前移動的守護者放箭——

但是我並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劍技。每天看着義父驚人的劍技，相較之下，我的劍術簡直有如兒戲。那種東西，我沒臉在人前施展。

秩序守護者的成員越發狂熱起來。

接下來就是一陣激烈衝突。雖然守護者的兩翼沒有太陽鬼，但是右翼的死神羅叉隨即孤身解決一個巨人。另一個雖然讓右翼折損不少人，還是好不容易打倒他，了結這個巨人。左翼的琺琉則是展現她的用兵才能，以極少數的損傷成功擊退巨人族。

真是太愚蠢了。

一點也不覺得會輸。

尤安的義父直到現在還是每日練習破天一流傳統的表型七十四式與裏型八十三式。尤安從小看着他的義父這樣做，他很驚訝。雖然不到日新又新，但是在一年前……不、在一巡月前，義父的劍有這麼銳利嗎？有那麼利落嗎？有這麼……強而有力嗎？

火箭畫出一道弧線，落在守護者的隊伍與SMC的陣營之間。

那種力量的源頭，是有如鋼鐵的理性。

腳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帶點粘性。

「當然。」

在他們衝出火牆之後，尤安馬上把手往前一揮。

尤安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拔出沒有銘刻的劍，下定決心跟上他的義父。雖然有些難爲情，但是他的義父已經背對他往前走去。

尤安以前就曾聽人說過某個邪門歪道練金士煉成黑色的可燃液體，他認爲說不定能夠派上用場，曾經想要弄來看看，但是最後還是弄不到。原因是那個邪魔歪道鍊金士因爲怕被鍊金士聯合（AG）發現，早已隱蔽行蹤。如今SMC卻能弄到那種東西，準備得如此周到，看來是要趁這個機會把他們一網打盡。

就在尤安發號施令的同時，無數破空之聲朝着他們的方向飛來，接着便是無數箭矢射上盾牌的聲響。走在尤安前方的太陽鬼完全沒有改變姿勢，依然以同樣的速度繼續向前。他的身上雖然穿有WX-P的鎧甲，但是臉上卻是毫無防備。即使如此，尤安並不認爲那些箭會射中他的養父。事實上那些箭矢也避開太陽鬼，鎧甲上面沒有任何傷痕。

不用說，就是以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爲主的劍術高手。

無論是先天的才能還是後天的鑽研與努力，這些人都是上天眷顧的寵兒。他們是在戰場上斬殺敵人的特異存在。

在着地的同時，太陽鬼揮舞日輪，巨人的腦袋就像砧板上的蘿蔔應聲落地。太陽鬼悠然揮去刀上的血跡。

怎麼能讓他們爲所欲爲！

真是令人驚訝，養父居然還能夠繼續成長……

可是遇上殺戮戰隊最大殺伐部分成員配備的迴轉式連發弩又不一樣。在襲擊SUCKDOLL的一戰中，焰的七號突擊隊就有許多成員死在這玩意兒之下。

他會怎麼處理這個亂七八糟，拉成一條長龍的隊伍？

——我的義父。

跟在尤安身後的幾個無名隊隊員很快複述後快步離開，同時各隊隊長也有回報。尤安一邊給他們指示，一邊追着義父的背影。義父每一步都是大步向前，因此尤安也只能跟在後面兩美迪爾之處。在路上還是斬了兩個認爲這個人不是太陽鬼，或許還有機會的SMC士兵。真的是太愚蠢了……就算自己再怎麼不常拔劍，也還是秩序守護者的副長，難道比不上那些雜兵嗎？難道他們認爲自己不會爲了無愧於桑瑞斯之名而鍛鍊嗎？

這真是個奇妙的景象。在這樣不容許絲毫大意的戰場，太陽鬼悠然地環視三百六十度，然後目光與尤安交會，連鬍子都帶着笑意：

尤安因爲炎熱而眯起眼睛，確認前後左右的狀況。

「架盾……」

「突破！」

一開口熱氣就鑽入嘴裏，肺也感到疼痛……尤安忍不住從腰間解下頭盔戴上。但他一定得要拉開嗓門說話纔行。尤安知道自己算是膽小的人，但是他相信人類有克服恐懼的力量——

「不要怕！」

只能說自己與義父的等級完全不同吧！沒有人能夠擋在義父前方，包括自己在內的任何人，最後都要讓出一條路。義父以滑行般的腳步走在這條路上。眼前的矮牆纏上鐵絲網，看起來很難看——他的義父只是拿起日輪，由右到左斜劃而下，然後回劍往左上方劃去。

不過這個想法遭到總長與羅叉副長的反對，而且他們無法備齊足夠的專用箭矢，所以這個方案最後還是胎死腹中。可是SMC就不一樣了，他們不知道SMC到底有多少架回轉式連發弩。而且既然迴轉式連發弩是SMC的東西，他們一定也會準備許多專用箭矢。

兩方人馬在距離SMC陣地五美迪爾的地方混戰。在很難分辨清楚哪一方佔有優勢、哪一方不利的激烈戰鬥後，看起來勝利者已經出現了。

「總長，請下令突擊……！」

他是「義」的體現。

尤安拿着劍，指着那個倒三角形的洞：

「全體隊員，殺入敵方陣營！目標只有一個人——SIX！討伐SIX！」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各處傳來轟然應諾的聲音。由義父建立、尤安提升實力的秩序守護者一向言出必行，應諾以後各自開始動作。他的義父首先跨過矮牆，尤安接着跟上，再來是一號總長直屬隊、馬修•修奈特所率領的二號親衛隊以及尤安的直屬隊，最後是正在周邊與SMC士兵廝殺的守護者。就在SMC紛紛糾纏上來的同時，尤安轉頭大喊：

「——三號隊、親衛隊，回頭反擊！把那些雜魚血祭了！」

下達這個命令以後，最快開始動作的人就是修奈特——他是秩序守護者裏資格最老的成員，對夥伴的個性一清二楚，當然也很瞭解尤安的性格。或許他早就預測到會有這麼一刻，他的親衛隊馬上跟着直屬尤安的三號隊一起轉頭衝入敵軍，殺了幾個SMC之後又回到隊伍之中。

SMC的陣地深約三十美迪爾。SIX就從距離他們大約三十美迪爾的無限城遺蹟，俯視尤安衆人。守護者距離那裏還有四、五道矮牆，然後是不算太深的壕溝，以及許多SMC士兵。

這個距離並不算遠。

無名隊的隊員送上報告，說明羅叉已經侵入敵軍陣地。

因爲黑色液體的關係，他們沒辦法正確掌握死傷的數目。但是可以確定目前還沒有哪一隊沒了隊長或副隊長。戰力減損了一半左右，狀況不太妙。整體損傷大約是五分之二。

「——哼……！」

義父再度輕鬆砍倒矮牆，親手殺了三個躲在矮牆後頭的雜兵，然後把剩下兩個人交給尤安。

雖然太陽鬼一路上斬殺敵人無數，但是那把日輪上面還是沒有任何缺口，甚至沒有沾上敵人的血液或是脂肪。

太陽鬼舉起那把出類超羣的長劍，劍尖遙指無限城遺蹟——

「SIX！不要讓我等那麼久！」

無限城遺蹟高度大概只有六、七美迪爾。本來只是在原來建築物的地基上，重複堆積瓦礫而成，現在則是用囚禁巨人族的鐵籠以及爲數衆多的鋼筋加以補強。除此之外，那裏還亂七八糟地堆放着看不出來是什麼的東西，到處都鋪着帶有光澤的黑布，許多地方畫上奇特的文字與圖樣，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的寶座——那份詭異正式投SIX所好。巨大寶座的上方，有着形狀邪惡的靠背、兩旁還有扶手的位置纔是SIX真正的寶座。

SIX淺坐在那裏，翹着腳。日輪反射而來的光線應該照到他的身上，但是SIX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慢慢回頭，換翹另一條腳。他的嘴脣向左右大大裂開，現出一個嘲笑的形狀，然後伸出右手食指對太陽鬼勾了勾。

這是在引人上鉤……？

尤安心中感到一陣疑惑。打從一開始SIX指定在一號區特別設置會場，就是引誘秩序守護者前來。尤安心知肚明，他們架上網子、挖好陷阱，目的就是要消滅守護者，這就是SIX的企圖。事實上也有幾個陷阱使他們受到傷害，但是——

就在這時，尤安正在猜疑的思緒突然遭到打斷——

死靈術士雙手緊握黑色手杖高高舉起，一頭白髮劇烈搖晃。尤安雖然沒有任何魔術素養，也能感覺到那傢伙身上散發出的可怕氣息。

尤安完全不考慮眼前死去的同伴還有可能蘇生，他知道衆人在情感上很難接受這樣的說詞。如此一來，衆人只會對他更加不滿、猜疑、嫌惡，不過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應該有四、五十架吧？迴轉式連發弩相當沉重，一定得用兩隻手抱着纔行。雖然很難攜帶，但是如果把連發弩架在鋼筋臺座上，無論是什麼人都能夠轉動控制桿輕易發射。

不過，人總是會習慣的。人心在習慣恐怖以後就會麻痹。即使是一個殺人犯——一個犯下莫名惡行的殺人犯——只要認定自己是爲了正義，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這就是人類。

尤安一邊如此下令，一邊想起自己十四歲時，剛成爲秩序守護者的正式團員，配屬在總長直屬隊之後第一次到市內巡察的事……

SIX瞬間稍微起身，隨即又坐了回去。

如果憎恨我可以減輕大家的良心負擔，可以讓我們度過這次的難關，那我無所謂。反正本來就差到極點，事到如今也不打算加以補救。

「你們在做什麼！」

（注：依序爲Fellatio、Irrumatio、Sixnine、Fistfuck）

「——尤安！走開！」

尤安的義父大聲提醒其他隊員：

「像你這種邪魔外道，沒有資格說出愛這個字，那隻會髒了這種概念。」

剛剛負責發射迴轉式連發弩的SMC，現在已經走下無限城遺蹟，從左右兩側襲來——他們就是殺戮戰隊最大殺伐吧！而且一大羣夜魔犬也在此時加入戰局。

尤安不知道他的同伴們聽不聽得到，但是他只能做到這樣而已。而且他還有更在意的事——他的義父。義父沒有拿盾，不知道有沒有事。他想確認義父的安危……不，是一定得確認纔行。

尤安深呼吸了兩次，然後屏住氣息一口氣從矮牆後頭飛奔出來。手裏拿着盾牌掩護自己——其實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兩翼部隊壓制夜魔犬的威脅之後，也逐漸與中央部隊會合。

「尤安啊！我不想說我老了。不過無論如何，我的確是老了，總有一天要從總長的位置上退下來。那個時候——」

很早以前就知道殺戮戰隊最大殺伐持有迴轉式連發弩。事實上，他們也已經在好幾次的戰鬥當中使用這個武器。不過以他們所接收的部分來看，在SUCKDOLL襲擊戰裏，殺戮戰隊最大殺伐動用了七架回轉式連發弩，數量雖然不多，但已經算是空前的規模。即便如此，守護者還是犧牲了好幾個人才取得最後的勝利。可是這一次有五十架，數量高達七倍。隨着數量增加，威力也隨之遞增。

真是叫人束手無策。就算不考慮情感問題，這些死者也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可怕敵人。銀色軍團停下前進的腳步，兩翼部隊雖然正在往中央靠攏，但是他們面前還是有阻礙，還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夠完全會合。

掀開的黑布下面排着迴轉式連發弩。

原來這就是迴轉式連發弩，居然有這麼強的威力……

生前敵我分明的人們，現在全都變成他們的敵人。

尤安很清楚自己學不來，也沒想過能這樣做。但是，只要有您在——

距離無限城遺蹟，還有二十美迪爾。

「可惡……！」

雖然屍體的行動很遲緩，但是數量衆多又加上身穿鎧甲，砍掉他們的頭才能讓他們停止動作，想要讓死者再死一次真是不容易。

有人正在靠近SIX的寶座。

不行啊，義父。

羅叉怎麼樣了？琺琉還沒到嗎？還有多少同伴活着？我們會贏嗎？或者是會輸？在那以前我會死嗎？會被死靈術操縱嗎？

「——忍耐！忍耐！忍耐！現在就是忍耐！箭總是會用完的……在那之前，就算忍不住尿褲子也要撐下去。」

「野獸……？」

兩隻夜魔犬以驚人的氣勢從左右兩邊的壕溝衝向太陽鬼，尤安的義父就像打蚊子一樣把它們宰了，兩個狗頭掉落在地。雖然夜魔犬的可怕之處在於頭砍下來之後還能再生，不過尤安與馬修•修奈特立刻接手，給它們頭部最後一擊。

只有他的義父，用背後的八片羽翼甩開那些還在動彈的屍體，手裏拿着日輪與月明，一步步往無限城遺蹟走去。

就在此時，他聽見義父的聲音。他的義父來了。飛馳而來的太陽鬼，手拿日輪把幾乎要殺了尤安的大個子殺戮戰隊一刀兩斷、轉過身來——

「無名隊！還有其他人趕快把總長的話轉達其它小隊——」

「無論是誰在攻擊你們，都不需要有所顧慮，加以斬殺就對了！死去的同伴要是知道自己阻礙活着的人，就是在陰曹地府也沒有面目可言！斬了這些傢伙，就是爲了死去的同伴守住他們的顏面！如此一來，他們的靈魂才能得到安息！」

雖然不可能聽到傑伊說什麼，不過他應該是這麼說吧。尤安想要出聲警告周遭的人，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也抓不準現場的狀況。總之先用盾牌擋住自己的身體，然後靠到矮牆旁邊。他看到其他人的動作慢了，立刻不停大喊：

我不行，我沒有那個才能，也沒有那個資格。

不理會有如狂風暴雨的箭矢，只是站在那裏。

SIX發出笑聲，似乎還帶着笑容。他在大家面前刻意拍手：

「夜魔犬——」

這纔是我們的「義」。

SIX不只對敵人殘酷，對自己人也很殘酷。

現在秩序守護者應該從十個地點左右攻入SMC的陣地纔對，但是每個地點卻同時響起慘叫聲與應戰指令。尤安所在的中央地帶之所以沒有變化，完全是因爲他的義父——太陽鬼一躍而起，日輪一閃把某個東西砍成兩半。

尤安的思緒隨即遭人打斷。敵人從剛纔開始便一直前仆後繼地衝過來，不殺人就是死路一條。尤安很清楚，再不把精神集中在劍上，他的反應會變慢，如此一來就不能在戰場上繼續活下去。眼前的秩序守護者、屍體、夜魔犬與殺戮戰隊最大殺伐已經戰成一團。在生死交錯當中，尤安摒除一切雜念，揮動手上的劍。敵人的刀劍砍到他的背上，被他身上的鎧甲彈開，尤安馬上加以反擊，殺了那個偷襲他的傢伙。感覺上就好像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燒斷了，一心只能前進、前進、再怎麼樣都要前進。他一定得跟上身穿有翼天將的丹尼斯•桑瑞斯纔行。在這個情勢混沌不明的一號區，只有他——丹尼斯•桑瑞斯，纔是唯一能夠相信的真理。

他的防護非常全面、非常完美——

「尤安……！」

他們只要越過那些矮牆，粉碎一切就行了。

「丹尼——斯•桑瑞——斯。這個名字聽起，簡直像是更年期不順又被塗上黃色一樣啊！你這傢伙，去當魔術師會更稱職啦！那個鬍子很不錯，我覺得魔術師就是要有鬍子纔對。多虧你的鬍子，魔術看起來不只精彩十倍！Ku.Kuku……好、好，你真是個有趣的傢伙，我最喜歡有趣的傢伙了。我愛你、我愛愛愛愛死你啦！到這裏來吧，丹尼——斯！你要是到得了這裏，我，SIX！就會好好疼愛你喔？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來愛你！不管是Fe×××××o或者是I×××××××o還是S×x×××e甚至是Fi××f××k

㊟

，不論是那個洞還是哪種玩法，我都很拿手啊！Hi.hyahahahahahaha……！」

「射擊——」

尤安的義父隨即安靜地前進幾步。

尤安很討厭這種過度依賴天賦才能的行爲。

那些連發弩旁邊正站着一個個穿着黃色、藍色及紫色衣服的SMC士兵。

「嗯……這是夜魔犬！」

「——總長！您一個人……！」

尤安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察覺到某種異樣的氣氛。不過他還是受到預感的驅使，抬頭看着無限城遺蹟。

提高警覺的尤安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也因此才能馬上察覺某件事。

雖然尤安的頭腦可以清楚理解這一點，但是情感很難接受。不過他還是得排除這些緩慢朝他襲來的屍體，只是該怎麼打退他們纔是問題——是要用盾牌把他們趕走？還是踢飛他們？

不是隻有尤安——無論是一號總長直屬隊，還是由馬修•修奈特所率領的二號親衛隊隊員，都想要追隨丹尼斯•桑瑞斯的腳步，但此時又出現新的阻礙。

環視四周，他發現大家果然都被那些屍體弄得手忙腳亂。只有他的義父，他只不過揮揮有翼天將的羽翼，就把成羣的屍體掃開。不過那種本事可不是任誰都會的。因此身爲副長的尤安，非得拿出常人也能效仿的方法擊退屍體。

尤安一邊跟上，一邊不停回頭探望——跟上來的人不多。迴轉式連發弩讓一號總長直屬隊、二號親衛隊、三號尤安隊以及諸多聚集在附近的守護者受到莫大的損害。SMC士兵也有不少死傷吧？只是如果SIX在意這件事，他就不會把隊伍拉到這裏。

在那個寶座之前——

有翼天將——天命系列WX-P的背後伸出八片閃耀銀色光輝的羽翼。八片羽翼伸展開來之後，幾乎完全覆蓋丹尼斯•桑瑞斯的身體，擋住所有箭矢的射擊。

箭矢不停飛來，毫無間斷的破空聲徹底地剝奪人們思考能力。在彷彿無窮無盡的恐怖之下，人們不知不覺就會陷入恐慌。這會讓人忍不住想要掩住眼睛耳朵，趴在地上——或許有人真的這樣做吧？但是尤安沒有勇氣，所以他能夠理解無法忍受恐怖而想要逃避的自殺者心情——追究到底，要說有什麼比逃走更簡單，那就是放棄……

尤安聽見義父猶如呻吟的低語，連忙搜尋自己的記憶——想不出任何相關的情報。算了。是什麼都無所謂……尤安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現實中這樣的生物正在攻擊秩序守護者，眼前無可爭辯的事實比什麼都重要。

尤安提起沒有銘刻的劍，往艾文斯沒帶頭盔、毫無防備的頭砍去。無論是砍下頭顱的瞬間，還是一腳把艾文斯的無頭屍體踢倒之際，他的心一點也不痛。

而且我不覺得有那種必要。

秩序守護者，就是指您啊！

尤安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

「——SIX，你耍什麼小聰明？沒有貫注意志的箭矢是沒辦法射中我的。就算用上再多箭矢，也動不了我丹尼斯•桑瑞斯。」

「能夠自己站起來的人就跟上來，不能動的至少把劍舉起來。無名隊，傳令給羅叉副長和琺琉副長，讓他們儘快會合！全軍朝無限城遺蹟前進……！」

尤安一輩子都忘不掉他當時看見的光景。

「是迴轉式連發弩！持盾！重心壓低！義父……！是迴轉式連發弩！」

他一出矮牆，他的義父就站在他的眼前，正面注視無限城的遺蹟。

只有一個人——

「這些傢伙沒有痛決！而且體內還有毒蟲，光是吐出的氣息就會讓人頭暈目眩。不要亂砍！一定要破壞腦部才能徹底解決！」

尤安又遭屍體襲擊，他用盾牌把對方撞倒，然後扯掉他的頭盔，把頭砍下來。與太陽鬼的日輪不同，尤安如果拿無銘劍去斬天命系列的鎧甲，刀刃應該會砍出缺口。由於對手的動作遲緩，這樣做纔是最好的方法。

那一天，他追隨義父的腳步，揮劍斬殺了一個惡漢。雖然氣喘吁吁，還是得到了義父的褒獎。就在這個時候，「義父！」突然脫口而出，讓他覺得很丟臉。所以從那之後，他從來不在他人面前稱呼他的義父爲「義父」。與多瑪德君會談之時，因爲感懷過去的點點滴滴，心情很是複雜，纔會脫口稱丹尼斯爲「義父」……那個時候是沒辦法的。從泉裏回來以後，難得喝醉的義父說：

只要手持日輪與月明、展開有翼天將翅膀的太陽鬼持續帶領我們前進，我們的「義」就不會有敗北的一天。

——我沒有想到這一點。

眼下的狀況，已經容不得尤安繼續指揮衆人、發號施令，他得先保護自己纔行。尤安企圖對右邊竄來的夜魔犬當頭一擊，但卻失手了，於是那個夜魔犬就向他直衝而來。尤安提起盾牌擋下對方的攻擊，然後一劍刺入夜魔犬滿是獠牙的嘴裏——就在此時，他感覺到頭盔傳來一陣衝擊。是箭嗎？他沒能細想便立即抽出劍，往另外一頭夜魔犬的側面揮擊。那支箭似乎是部分手持弩弓的殺戮戰隊最大殺伐成員的傑作。他們有技巧地邊跑邊發射弩箭，箭用完以後馬上換成肉搏戰武器，還一邊齊聲喊着奇怪的話語「ICHIBANCHINAN」一邊接近。他們有人單手高舉武器，另一支手的食指指向天空——ICHIBAN、ICHIBAN。一號。一號？

㊟

雖然尤安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知道除了要應付夜魔犬以外，還得要迎擊那些瘋子帶來的威脅。

第一，能夠在實戰中派上用場的魔術士實在少之又少。第二，極度稀少的天才魔術士卻又太過危險。不管是醫術士、機術士或者鍊金士，都有嚴格的規定加以規範。但是魔術士不一樣，他們可是過去人稱「恐怖操縱者」的魔術士正宗後繼者，不會知道該怎麼壓制力量，濫用纔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注：ICHIBAN爲日文「一號」的意思）

現在的守護者正以太陽鬼爲頂點，結成一個三角形隊形向前侵略、蹂躪SMC的陣地。

不過面對這種惡毒卑劣的對手，我們秩序守護者就要正面擊敗、徹底粉碎。

艾文斯慢慢站起來……他再次拾起劍、拿起盾，朝着尤安的方向前進。

即便冷血有如尤安，也不由地爲之戰慄。光是認識對方就能讓他手軟了，比他更有同袍情誼、比他更像人的同志又會怎麼做？他們能若無其事地斬下去嗎？辦不到，至少我不可能如此輕易下手。但是我非斬不可，這是我的工作。馬克•艾文斯，詛咒我吧。

傑伊就站在士兵身後，高高舉起右手——

正因爲這樣，所以很危險——如果我是SIX，就會趁這個時候展開攻擊。

如此一來，銀色軍團的其他成員也不再保持沉默，四面八方都傳來他們的吆喝聲。一時還在動彈的屍體紛紛受到壓制、撂倒在地，最後一個一個失去戰鬥能力。

等到迴轉式連發弩終於停下，有翼天將的羽翼再度完全展開，彷彿要振翅高飛。

那是——魔術。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箭矢破空之聲有如洪水般湧來。尤安眼前出現許多貫穿矮牆的箭矢，就連盾牌也傳來箭矢射中的衝擊。

所以尤安拼命追隨他的義父，拼命想要跟上他的義父——他終於跟上了。尤安眼前除了他的義父之外，已經沒有其他同伴。不過他的腳被一頭死去的夜魔犬纏住，腰又被「伊嘎哈伊」亂叫的瀕死殺戮戰隊緊緊纏住。走開，我一定給跟上去纔行，放開我。尤安用劍柄打在那個殺戮戰隊的頭上，然後一腳往夜魔犬的臉踢去，繼續前進。可是就在此時，他停下腳步。爲什麼？因爲他瞥見距離相當近的地方傳來刀刃的反光，糟了——

那些夜魔犬似乎是配置在殺戮戰隊最大殺伐的後方，現在則是被趕到他們前面。以尤安的義父爲頂點、呈扇狀展開的秩序守護者中央不但要應付屍體糾纏，左右還有敵人擺出夾擊的陣型，就連尤安心中也不禁浮現示弱的想法——這麼一來撐不住啊。雖然現在說已經太遲了，但是兵力的確不足。自己也知道這只是發牢騷而已，但要是有五十個人……不、還是希望有一百個人。雖然他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替自己殺出一條路，但卻沒辦法打開整體局面。同時也因爲兵力不足，就算有什麼能夠扭轉頹勢的機會也不能加以活用。就算能夠一鼓作氣，在欠缺持久力與魄力的狀況下，最後的結果就是先盛後衰。

手持黑色手杖，穿着灰黑相間的合身魔術士服——那個身材瘦削、個子很高，一頭白髮且臉型扁平的傢伙就是死靈術士。

爲了要達成目的，他能夠毫不猶豫地使用任何手段。

那些被迴轉式連發弩射成蜂窩、應該早已死去的同伴、被夜魔犬扯掉手腕，應該失血過多身亡的同伴、那些被日輪貫穿胸膛，應該早就沒氣的SMC士兵，紛紛站了起來、拿起地上的武器……

一個信仰由此而生——

就在這個時候，還有十來個SMC士兵鼓起勇氣襲擊太陽鬼。與其說他們勇敢，還不如說是無謀。他的義父一下子加快速度，從三、四個人之間穿過並且盡數斬殺，然後用日輪一口氣刺穿了兩個人，同時抽出腰間的月明，把另外一個士兵的頭連同頭盔砍下。尤安也殺了兩個，不過多少帶點順便的意味。畢竟尤安或其他人不殺，太陽鬼也會出手。

一聽到義父的命令，尤安立刻乖乖往一旁閃開。

「Ku.Kuku……」

就在此時，其中一具屍體漫不經心地從尤安後方襲來——話雖如此，不過誰也不知道這些屍體有沒有所謂的注意力——尤安只得用盾給了慢吞吞發動攻擊的同伴一擊，把他打倒在地。他的頭盔因此鬆脫，露出來的那張臉是尤安認識的人——因爲他早已盡己所能地將團員的姓名、面貌、性格、相關資料記起來。這個人是一號總長直屬隊的馬克•艾文斯。他出身霍茲華獨立軍、二十一歲、個性快活開朗，不容易樹敵，難得對尤安•桑瑞斯副長頗有好感。雖說就這一點來看有點奇怪，不過他真的是開朗的好青年。

義父，只要有您在，再怎麼不可能的事都能做到。

巨人族出現的時候，尤安曾經半開玩笑說過SMC或許還帶了野獸過來，看樣子他是說對了。況且那個從頭到尾一刀兩斷，倒在義父腳邊顫抖的動物，並不是什麼單純的野獸——體型太大了。全長超過一點八美迪爾，幾乎與義父差不多高，而且體格比他的義父壯碩許多。再加上全身上下毛茸茸，後面又拖着一條尾巴，那顆頭怎麼看都像狗，但是體型又與一般四隻腳的野獸不同，相當發達的前腳就像人的手，後腳似乎能夠直立步行。

距離無限城遺蹟還有十二、三美迪爾。

他的義父雙手高舉日輪與月明在頭上交叉，挺起身體，背脊略微往後彎。

有翼天將的八片羽翼，猛然飛了開來。

八片羽翼完全展開，散出清白色光芒飛射而出。

就像羽毛一樣在空中迴旋飛舞，看起來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識。

那些羽翼在空中旋轉，化爲利刃——四片羽翼把五、六頭夜魔犬切成碎片，接着還將附近大約十名殺戮戰隊最大殺伐成員剁成肉醬之後，直挺挺插入地上。

剩下四片羽翼則是猛然襲向無限城遺蹟。一枚嵌入前方、兩枚掠過黑色寶座，最後一片則是向SIX的頭部飛去，最後被那個魔人親自動手擊落。

就在他的義父同時揮下日輪與月明的瞬間，兩方軍隊、在場的觀衆，每個人都屏住氣息，一動也不動，說不定時間真的暫停下來……除了他的義父之外。

義父的身體看起來越發高大，空氣之中也瀰漫着一股緊張氣息，感覺起來相當沉重。接着是一陣難以形容的啪滋嘎啊的聲響，聽起來就像是空間遭到切割。以誇張一點的說法，那是扭曲萬物法則的聲音。不過尤安的義父卻以完美的手法做出這麼不可思議的難事。

他揮下日輪與月明的軌跡，將空氣化作一道足以切割一切的白色衝擊波，襲向無限城遺蹟。破壞、壓碎、崩毀、鑿開——衝擊波在地面留下長三美迪爾、寬二美迪爾的巨大X刻印。那是一道很深很深的痕跡，整個無限城遺蹟爲之撼動，甚至就連SIX也從寶座上起身。

「破天一流天技『殘空』。」

尤安的義父以日輪指向站在無限城遺蹟上的SIX，開口說道：

「SIX，我受夠你的鬧劇了。我希望和你一對一正面對決。你最好自己乖乖下來，要不然我就去把你拽下來。」

「丹——————尼斯……」

SIX睜大雙眼：

「丹尼——斯•桑瑞——斯……Hyyyy你可真厲害啊！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已經那麼厲害了啊！但你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不過是大便蟲！太過分啦！你還真是CRAZY呢，丹尼斯！氣勢很好、lovely.higedance！

㊟

你真的是人類嗎？我很懷疑啊！不對、其實我的心裏可是小鹿亂撞呢！我愛上你啦！我想要你甜甜蜜蜜地約會，馬上上牀也可以！那個超技AA！絕技YY！太厲害啦！好——那就這樣吧！」

（注：意思爲「可愛的鬍子舞」）

SIX完全不理會一旁出聲制止的傑伊，一直走到無限城遺蹟。傑伊一臉不贊同的表情，可是SIX帶有「做什麼啊，傑伊？你什麼時候可以左右我的意見了？」的眼神一瞪，傑伊也只能躬身行禮退下。

但是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就連尤安也無法預料。

秩序守護者的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

SIX輕輕從無限城遺蹟飛躍而下。

剛把右翼部隊帶來，在SIX與太陽鬼決戰之前幾乎壓制附近戰況的羅叉擋在他前面。

尤安已經開始動腦筋，想着需要什麼、應該怎麼做——就在看到義父遺體的瞬間，他就已經決定了。而且他也放棄搶回遺體，想來SIX也不會讓他們如願。

看到這個情形，殺戮戰隊最大殺伐開始往無限城遺蹟撤退。

SIX就像感覺到日輪、月明拉開的架勢，因此輕輕彎下腰。至於隨時可以衝鋒的太陽鬼，也知道SIX打着什麼算盤。

「健在……？你說健在!? 」

SIX在笑嗎？

義父——

義父，請原諒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不行，羅叉！就算你去了又怎麼樣……」

SIX的肩膀不停抖動，張大嘴巴眯起眼睛，甚至彎下腰抱着肚子。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尤安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是怎麼一回事？狀況到底如何？義父呢？義父上哪裏去了？

看起來沒有絲毫驚異的神情。

不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是個陷阱。

那是一個長七美迪爾，寬七美迪爾的長方形洞穴。

應該是當場死亡——

「Kuuu.Kukukuku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這真是傑作啊！超超超超超大的傑作啊！丹尼——斯！超——級大笨蛋！單挑？我有必要非得做那種麻煩的事不可嗎？當——然沒有！再怎麼想，也是沒有——！沒有這種必要！哪有像你這種樂觀到無可救藥的鬍子笨蛋啊！Gyaaah！Ha！Ha！Ha！Ha！Ha！Haaah……！」

羅叉也是笨蛋。他還沒掌握狀況嗎？他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嗎？這個長於武藝的男人不是沒有看到。陷阱就在那裏，SIX拼命狂笑，SMC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沒有任何行動……只要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那是不可能的……埋不起來的。

得去確認纔行。眼見爲憑，不要否認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嗯，我看到了。是的，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只希望事情沒有糟到那種地步。

「你剋制一點，羅叉副長。只要秩序守護者健在，你就不是一個人，不要這麼任性。」

一眨眼的時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十美迪爾。

VS

那一刻好像永遠不會到來。

他的動作太慢了，慢得有點過頭。

加虐殺戮愛好會的魔人SIX

「閉嘴！」

「我當然知道。你認爲我的想法是錯的？」

「丹尼——斯，殺掉你以後，我會用我能想得到的方法，盡情地蹂躪、侵犯你的屍體。你就滿懷感激地接受我的愛吧！好啦，要開打了嗎……？」

消失了。

爲什麼？

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來。

他甚至一點也不打算把心裏的洞埋起來。

「誰要走！」

甚至拿起盾牌，往還在發呆的同伴肩膀砸去：

但是，我們的義並沒有就此死去。

羅叉幾乎快要把尤安吞進肚子裏，但是尤安絲毫不退縮：

尤安想到那個震耳欲聾的響聲，應該就是這個開閉式陷阱啓動時的聲響。不過，真是不可思議……他居然一點也不悲傷，反而相當冷靜。尤安覺得自己真是奇妙的生物，居然能夠這麼沉着接受義父的死，這樣的我應該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不過他還是發現自己的呼吸亂了，耳朵後方出現麻痹的感覺，眼睛四周也一樣，鼻子有些發酸，胃也很痛，他的身體比思緒還早出現反應。

「沒錯。你看，還有這麼多同伴，秩序守護者依然健在。我們不能亂了方寸。我們的義也還沒有死。只要我們活着，義就還在。」

「Hyaa……Hyaa……Hyaa……」

即將開始的太陽鬼與魔人的決鬥，即將決定一切——

就在此時，太陽鬼也疾馳而至。

無限城遺蹟高度不過七美迪爾而已。

就在此時，羅叉的右翼部隊與琺琉的左翼部隊終於抵達。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的義父就在那裏，維持原先的姿勢——身上都被尖刺貫穿。除了手腕，肩胛骨，還有他的背脊、腰、臀、大腿、膝蓋以及小腿。可怖的尖刺甚至從義父的後腦穿刺出來。

琺琉緊緊抱住羅叉，制止他的行動。羅叉還在掙扎，只是如果他真的要推開琺琉，其實一點也不難……不過這只是一出鬧劇。你看SIX正指着這裏，笑得非常愉快……

所有一切動靜，都因爲一件事而結束。

隨着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太陽鬼突然——

他好不容易走到那裏，放下盾牌，兩手撐地向前探去。

「羅叉副長，你也得遵守命令。我軍已經無法再戰，撤退纔是最好的選擇。」

穿着有道黃色閃電的漆黑緊身衣，SIX像是一朵綻開於空中的詭異花朵，隨風飄落在地。

SIX曲膝吸收身軀的作用力，落到滿是瓦礫的地上。

「我要宰了他！一定要殺了他！現在！這裏！你要走就走！就算剩我一個人也要殺了他！」

夜魔犬也被一隻一隻趕離這個地方。

羅叉恨恨說了一句，然後轉頭瞪着SIX：

失去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

尤安拿着盾牌起身，重新戴好頭盔，無視笑個沒完的SIX，大聲喊道：

「羅叉！」

「等等，尤安，你——」

既然如此，現在的尤安相當感謝SIX。雖然他卑鄙惡毒低劣，不管再怎麼憎恨、詛咒、怨恨他都不夠。然而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勝利的喜悅當中，甚至沒有指揮SMC加以追擊。看着我們遭到觀衆辱罵、羞辱以及不想承認損失、垂頭喪氣逃跑，SIX現在高興得不得了。

尤安聽着SIX的大笑，腦袋頓時一片空白，但是每天鍛鍊的理性要求他展開行動。

我還沒有輸，我還不能輸。如果屈從於一次的敗北，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義父所創立的秩序守護者也會在留下污名之後灰飛湮滅。

不過，也沒什麼東西比這更值得一看了。我們甚至連全體陣亡、雖然慘不忍睹但卻悲壯的失敗機會也沒有，只能以敗戰倖存者的身份讓人嘲笑侮辱，苟且偷生。直到昨天爲止，艾爾甸的市民還對銀色軍團又敬又畏；今天則是翻臉不認人，對他們大加蔑視。

即便如此，他們的感情還是很好。畢竟羅叉與琺琉，還有死去的釋拿與焰都是凰州難民，他們從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在一起。沒有這種朋友的尤安以前多少有些羨慕他們，不過這是他自己選的路。他不會因此後悔，也沒有理由後悔，現在的他更是沒有時間後悔。

激動的羅叉揚起兩道粗眉。琺琉也在此時靠了過來，她似乎是要讓自己的部隊撤退。真是謝天謝地，擔任副長的人就是應該這樣。

誰都知道——SIX落地的瞬間就是暗號。

「你們這些笨蛋！服從我的命令！總長已經將此戰的指揮權委任於我，我的命令就是總長的命令！不從者斬！」

「放開我！琺琉，放開我！」

「——Ku……」

尤安沉着判斷眼前的情勢——不需要說出口，在這樣的狀況下，只能夠靠腦袋去理解，一旦說出口就結束了。有的成員或許會因此崩潰，還會出現許多再也無法振作的人，那樣就糟了。於是尤安小聲說道：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動作很慢，太慢了。

「秩序守護者！全軍往北轉進！脫離一號區、回到銀之城寨！」

他不知道羅叉到底聽懂了沒有，但是接下應該先指揮同伴撤離纔對。如果在此時還要恣意妄爲，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條。

甚至只要一句話，情勢就會有所改變……

尤安收起沒有銘刻的劍，脫下頭盔靠在腰間之後往前走。

「當然……！」

「怎麼了！脫離一號區！快一點！」

尤安遵守自己的命令轉過身向北方走去。看着同伴還呆立在原地，尤安遂厲聲斥道：

軟弱的我只能拒絕悲傷才活得下去。請您原諒我……

那是什麼聲音？

「琺琉副長，你先走，我負責殿後。羅叉副長，你也先走。」

深約十美迪爾。陷阱底部密密麻麻排着許多金屬尖刺，每一根都有三、四美迪爾長。

戰鬥完全沒有停歇。雖然那些屍體不知何時變回不會動的屍體，而殺戮戰隊最大殺伐也察覺到兩人即將展開決鬥，但是夜魔犬還在毫無忌諱地動手，秩序守護者非得對付它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