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閉上眼、捂住耳、將心封閉。我如此命令自己。什麼都感覺不到。在黑暗之中。黑暗，純粹的黑暗。泥濘不堪的黑暗。這樣啊。這裏是在石壁之中。看來我已經死了。被埋在了石壁之中。在冰冷的石壁之中。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當然了。因爲我已經死了。這副身體是屍體。所以什麼都感覺不到。這股痛楚只是錯覺。

好奇怪。

所謂錯覺。

已死之人會有錯覺嗎。

住手。

不要。

拜託你，不要。

“祈禱吧。”

我祈禱、不要。

“祈禱呀。”

我在祈禱。

“繼續祈禱呀。”

怎麼祈禱都可以。

“不會放過你的”

怎麼能這樣。

“有什麼理由要放過你啊。”

別。

“怎麼。這不是在哭嘛。”

我沒有哭。

“真是漂亮的眼淚呀。”

“——！”

心臟狂跳。

我是一具屍體。

住手。

薔薇的瑪利亞 12.夜闌雲紛百花亂 終

飛身躍起，伸手摸到愛刀。正要抽刀出鞘，停了下來。不對。不對。不對。那是夢。這纔是現實。懷抱着愛刀，不斷告訴自己。這裏是房間。在收容所的、我的房間。沒事的。沒事。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點頭、點頭、一邊點頭、一邊張大嘴巴緩緩吸氣、吐氣、吸氣、吐氣。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一閉上嘴，牙齒便咯咯作響。還在發抖。汗。渾身都在出汗。噩夢。許久不見的噩夢。所以才如此受驚。僅此而已。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明明已經整理好了心情，明明應該已經跨過去了。沒事。不要哭。不能哭。哭毫無用處。放鬆。全身。近乎脫力。然後、一口氣繃緊。狠狠地。再來。放鬆。使勁。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這副身體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完全屬於我。那是個夢。雖然是個夢，卻是曾經實際發生過的事。那又怎樣。已經過去了。已經結束了。失去的東西再也無法取回。不對。不是這樣。不、不要自欺欺人。失去了。被奪去了。這是事實。然而，我還是能夠前進。沒錯。這纔是最重要的。

去死。

“不可能。所謂搶奪，就是真正的愛呀。”

那這痛楚又是從何而來呢。

跳得胸口陣陣發痛。

佩爾多莉琪將愛刀放在草地上。開始做柔軟體操。

比起在秩序守護者的時候，肌肉量少了許多，脂肪也增加了，但佩爾多莉琪有比當時速度更快的自信，劍術應該也進步了。當然因爲沒有積累實戰經驗，洞察力恐怕遲鈍了不少。危急時刻要在這一點上多注意。即便如此，只要不迷惘、不動搖、發揮自己的長處的話，總能應付一定程度的危機。向前繼續行走的路線、已經擺在眼前了。

“我的愛。”

連着刀鞘擺出青眼構。

搖了搖頭，再度跑了起來。

有動靜。聽見了聲音。

誰會叫啊。

去死。

骯髒的東西。

佩爾多莉琪在草地上閉目正座，進行腹式呼吸。

早已死去。

看了一眼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半夜兩點。佩爾多莉琪放下愛刀，從牀鋪上起身，脫去睡衣換上便於活動的衣服。反正也沒辦法馬上再睡了。一旦靜下來，估計又會考慮多餘的事情。既然這樣乾脆去活動一下身體。佩爾多莉琪又一次抓起愛刀。

去死。

被撕裂。

“感受我的愛呀。”

去死。

我已經。

去死。

“跪下來求我放過你怎麼樣？”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失去了所有感官。

想出這個辦法、第一次嘗試的時候，終於找到了自己一直在探求的事物——這種歡喜與感激讓全身都顫抖不已。

“叫出來也可以哦？”

去死。

不知爲何那個噩夢又從腦中掠過，雙腳一瞬間幾乎凍結。

如今這裏的環境還是糟糕到不眯起眼睛仔細看就無法看清天上的星星，但也不能從一開始就放棄除去這些煙塵。首先要擁有克服萬難的勇氣。不用理會那些嗤笑自己無謀、愚蠢的人們。這條路又不是爲了他們而走的。他們也有他們自己選擇的道路。而我只要安心走好自己的路便是。

去死。

誰來。

救我。

“真是漂亮的眼睛。”

離開房間，來到中庭。

別開玩笑了。

去死。

不要。

“不管別人怎麼說，這都是我的愛呀。”

佩爾多莉琪用自己拙劣的醫術式試圖去刺激它。

在醫術式上入門之後，通過對身體各部分的詳細瞭解、並從全局粗略把握，對如何均衡操縱身體有了進一層的認識。使用內視系的醫術式、並集中精神的話，可以產生全身都變成透明一般的感覺，就算不使用，也足以充分認識到這是自己的肉體，從而精簡動作、摒除多餘的部分。以柔軟體操爲例，該怎麼做才能更有效果——向自己的身體如此詢問的話，立即便會得到回答。因爲不能像以前那樣在訓練上分配大量時間，本來還擔心自己的力量會下降，如今才發現，什麼都不懂純靠拼命練出來的肌肉並非全部派得上用場。

佩爾多莉琪立即奔跑起來。大概是、正門的方向。

看得見。

不要再奪走我更多的東西了。

夜空雖然通透，但在第六區有以二十四小時運轉的王立塵芥處理站爲中心的‘垃圾谷’存在，所以空氣難以稱得上是清新。即便收容所主持進行着沿路植樹種草的活動，被稱作是‘屑街’的這一地區，仍是貧窮之人被追趕至此、藏身度日的骯髒街區。

將仍是一知半解的醫術式用在這種方面，媽媽對此不知會怎麼看呢。

就是這裏。以及、這裏。接下來、是這裏。

停。

再練習一下吧。

去死。

那傢伙隨即舔起了眼珠。

去死。

就算心中仍有膽怯、就算這傷口無法消除、我也不會退縮。絕對要正面面對一切。收容所的這些孩子們，不論媽媽和重要的朋友遭受了何等沉重的苦難、不久便能重新煥發笑顏，因此他們隨時都在給予我勇氣。我不會輸。不管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什麼，我也不會輸給我自己。

去死。

我沒有落淚。

啊——

呼吸立即變得急促。

承受不下去了。

不。這是我決定的事。媽媽一定會認同我的。

去死。

不要再這樣了。

去死。

那麼、繼續吧。我探求的東西就在那裏。

去死。

佩爾多莉琪抓起愛刀，緩緩站起身來。

被擾亂了。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