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青年向何方前進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2.5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入淮清洛
1
好軟。
是意識到了軟,還是感受到了軟?其實沒什麼區別,總之就是貼着某種軟得出奇又溫暖的東西,或者不如說,是被它完全包裹住了。只覺得,不想失去它。別走。別丟下我。不要。我已經受夠寒冷了,好想永遠貪享這股熱量、這份感觸,好想沉溺於其中。所以,別走,求你了,別離開。
不願遠離它,便緊緊抱住,將臉深深地埋入其中。
隨即聞到如蜜糖般甜美的香氣。
“啊~”
“……嗯?”
怎麼回事。叫聲?聽到了人的叫聲。話說,這也就意味着——喂,給我等等。不,與其說等等,這根本不是等不等的問題了,首先就是那啥。總覺得,太那啥了。什麼啊,那啥又是啥,該死,我這是睡糊塗了嗎。沒錯,嗯,沒錯,我睡糊塗了,睡得腦子一塌糊塗。給我睜開眼,看清楚。看不見。好黑,什麼都看不見。眼前好像擋着什麼東西,這東西好暖和,軟綿綿的,而且,還從兩側夾了過來,帶着驚人的質量和不可思議的質感。身體動彈不得,因爲,有什麼東西從側面抱住了自己的身體,當然自己的身體也同樣抱着什麼,不過那東西抱得特別緊。
正要抬頭,劉海髮根處突然有什麼溼潤的東西貼了上來,發出“啾”的一聲。
抵抗着再度抬起頭,只見一位戴着眼鏡的女人眯着雙眼。女人?
沒錯,女人。可爲什麼會有女人……?
“喵。”
“……喵你個頭啊。”
“那就,汪?”
“不,問題不在這裏啊……”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在這種地方,
我的牀上,
而且還是全裸,
什麼啊。我難道是爲了照顧卡洛那才和她一起行動的嗎?不是的。可我真的能挺着胸膛斷言不是嗎?說不出口。大概,的確是多少有那麼一點,類似於“想要照顧她”的感覺。問題是,如果卡洛那知道了,她會怎麼想?我也想過要找機會問問她,但是現在不行了。
來不及阻止,卡洛那已經從背後拔出長劍撲了上去,沒有做任何事先準備,只是徑直衝到有着淡灰色皮膚的異界生物身前,高高舉起長劍劈下。
我什麼啊,該死。
“喝啊啊!嘿!呀啊啊!”
“頂到人家了哦?雷尼小弟的那東西,夾在知世姐姐的腿裏面呢。嗯哼。硬梆梆的哦?”
何止是鐵門,應該是鐵壁,不容忽視地矗立在我和卡洛那之間。
雷尼成功擋開了從右前方襲來的另一隻博格的一柄彎刀,然而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是個二刀流。雷尼的長劍去勢過猛,已經無法及時收回,只能眼看着對方的另一柄彎刀兇猛地砍來。不,還有閃躲的餘地,絕對要躲過去。當然,雷尼實在是沒有以恰當的微小動作剛好躲過攻擊的本事,只能當場一屁股原地坐倒,彎刀刮過頭盔表面迸射出火花,衝擊力使得大腦一瞬間有些暈眩,不過眼下不是訴苦的時候。這副姿勢下盤不穩,於是馬上立起單膝,緊接着撩起長劍,咬緊牙關,迎擊博格接連不斷攻來的彎刀。迎擊,迎擊。雖然想要站起來,但對方並沒有那麼好心,實在是找不到機會。一旦將注意力從揮劍格擋上挪開一瞬間,就會立即被幹掉。在這種情況下,也就只能思考到這個地步,沒有餘力再去思考其它的手段了,光是應對那傢伙的彎刀就已經拼盡了全力,甚至狀況還越來越絕望。嗚哎、不好、要來不及了——當產生這種想法時,就已經真的來不及了,從右側襲來的彎刀猛砸在側頭部,眼前頓時一黑。頭、頭盔沒事吧……?幾乎處於無意識狀態下,胡亂揮出的長劍彷彿碰到了什麼,從左側來的彎刀的軌跡改變了,狠狠地砍中了肩膀附近的位置,衝擊力震得雷尼什麼都看不見了。緊接着還沒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就突然倒在了地板上,隨後才總算意識到,頭被踢了一腳,頭盔被踢歪了。雷尼哇哇叫喊着用左手將頭盔扯下。這玩意兒就是個在開放式金屬帽上裝了個面罩的便宜貨,套在下巴上的固定器具也壞了,所以很輕鬆就摘了下來。也正是因爲便宜,才這麼簡單就被打壞,不過在詛咒自己的貧窮之前,還是先將這頭盔狠狠丟了出去。這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甚至都沒有瞄準,只是非常碰巧,非常幸運地,正好砸在了那博格的臉上。博格因此畏縮了一瞬,雷尼趁此機會一個側滾站起身來,兩手握住長劍使盡渾身力氣拼命揮出一擊,成功將博格右手中的彎刀打飛了。博格馬上將左手的彎刀換至右手,看來這傢伙是個右撇子。既然還能如此思考,說明現在終於有了些餘力。對了,肩膀。左肩,好疼,真的好疼。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別哭啊,該死的。
“穿上再走。”
至於另外那個混賬又如何呢?朝他送去視線,那個混賬便向一旁望去,還用鼻子哼起了小曲,難道是想這樣矇混過去嗎?
由於某些原因,卡洛那起牀總是很辛苦,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清醒。現在也是一副呆呆的樣子,揉着只張開了三分之一的眼睛,又是擠臉又是扭脖子。話說你別直接穿着內衣就睡覺啊,要不然就會像這樣,吊帶都歪了,都能看見裏面了。反正不過是個洗衣板一樣的胸所以沒問題!絕對沒問題!不,比起卡洛那,現在反倒是我身處窘境,或者說身陷危機?沒什麼區別嘛!
如此大吼大叫着揮劍,或許有些浪費力氣,然而一旦氣勢稍有萎靡,就會被對方一下子反撲過來,所以不論如何,也要從腹底擠出怒吼,不留空隙地攻擊。不能退後,絕對不能退後,要向前,向前逼近。只剩一柄彎刀的二刀流博格,已經不如剛纔那般氣勢兇猛了。如此一來,總算有機會觀察周圍的狀況。權堂呢?權堂似乎已經收拾掉了一隻,正和另一隻博格對砍。卡洛那好像還在和最初的那隻纏鬥,那個小不點笨蛋挑中的博格,似乎就是其中最壯最強的,那傢伙沒事吧,能贏嗎?話說,怎麼不見沙頭的影子,那傢伙在哪?難道死了嗎?可是也找不到屍體。跑哪去了,那個混賬,該不會——
“不、不,不是做夢,你都在和我說話了。還有,說我像山藥是什麼意思啊。”
隨後間不容髮地反身一刺,千日雨正好從背後插入強壯博格的頭盔與胸甲之間。
“啊、哦。”
似乎連聲音也能隔斷的厚厚牆壁。
卡洛那在做什麼?裹着被子,在心底痛罵我嗎?不過,爲什麼要罵我?仔細一想,根本不對勁。當然,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因爲這樣比較省錢,的確有着應當遵守的禮節,應該互相體諒一下對方。實際上,這方面我一直很注意啊,只是這次例外而已,但這又不是我的錯。然而卡洛那那傢伙,憑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可笑。這裏不是哈茲佛,而是沙藍德無政府王國。在這個國家,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必須有效利用各自的武器才能活下去。我必須馬上舍棄掉原來的習慣,適應這裏的環境,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什麼照顧別人,現在根本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我——
知世離開了房間。話說回來,那個女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的牀上的?我真的沒被做什麼吧?對了,我應該把門鎖好了啊,她是怎麼進來的啊,難道說厲害的魔術士什麼都能辦得到嗎?真是一點都不能大意。
權堂從強壯博格的身側穿過,其愛刀“千日雨”一閃,砍中的應該是胸甲與護肩之間的縫隙、對方的腋下附近。
“嗚啦啊啊啊啊!”
“See-Ya~~”
“卡洛那要上了。”
“呼?”
不過,即便如此也知道應該把這怒火先撒在眼前的敵人身上的自己,實在是值得表揚。
“好想要雷尼小弟的白·色·的·東·西吶。”
亞人博格平整的臉上有兩顆黑豆般的閃亮眼瞳,裂口般的嘴巴彷彿在笑。只看臉的話倒是有些可愛之處,不過其實是不可小瞧的敵人。它們基本都用人類世界中不存在的金屬塞爾麥特製成的武器裝備保護身體,它們的根據地、這個D7地底城阿法濟也是塞爾麥特製成的要塞都市。也就是說,它們擁有着能夠憑藉自力建造裝備和城市的智力,體格也與人類沒有多大差別。另外,它們極度排斥異類,一旦在阿法濟內發現異種族,便會發起突然襲擊。
再一用力,千日雨的刀尖便從強壯博格的口中貫出。
攔着一堵鐵壁。
“不準、再、擅自、事先不打招呼、就闖進別人的房間。”
“——啊&%¥#*+%#&¥……!”
雷尼挺肩撞倒博格,將長劍刺向對方的肚子。博格雖然身穿塞爾麥特製的鎖子甲,不過長劍還是刺了進去。問題是,刺得不深。雷尼左手仍握着劍柄,騰出右手從腰間拔出穿甲短刀捅進博格的下顎。博格激烈抵抗了一陣,隨後終於一動不動了。雷尼站起身來,兩手試圖拔出長劍的時候,左肩一陣劇痛,逼出了一身冷汗。忍耐,要忍耐。還能行,我還能行。然而也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給自己鼓的這些勁,已經全都失去了意義。
“哎哎哎爲啥要我上別開玩笑了臭小鬼你們怎麼不去死啊去死吧。”
知世轉身從房間角落處撿起疊放着的毛衣、內褲和涼鞋,隨後只是把涼鞋往腳上一套,將毛衣和內褲夾在腋下便向房門走去,於是雷尼不得不再次喊停。
“那麼,雖然很戀戀不捨,不過知世姐姐今天,就先回去囉?”
“山藥是……白色的……黏糊糊的……然後……”
“嗯……”
雷尼故意大聲叫喊着拔出長劍,瞄準卡洛那身後的博格衝了上去。據說博格的聽力範圍和人類有不小的差別,以人類的基準而言,它們的聽力可以說是很差。不過,由於刻意抬高了音量,對方還是察覺到了雷尼的接近。不止雷尼盯準了的博格,除去正抵擋着卡洛那進攻的那一隻,其餘四隻博格全都望向了雷尼。一瞬間汗毛直豎,雖然害怕,但已經不能停下來了。雷尼狠下心來逼至博格身前,腦中已經無暇思考是要用劍刺還是砍,甚至不管博格捅過來的劍似乎擦到了身體某處,只顧連人帶劍一起撞在了博格身上。手感很不錯,似乎是刺中了,刺中了,的確是刺中了。刺中了哪裏?誰知道。雷尼將博格撞倒,手中長劍順勢從博格的身體裏滑了出來。
“再見囉~~”
是誰在照顧你。照顧……?
“——徵……!”
“已經早上了,起牀吧,卡洛那。”
“爲什麼、摔下了牀……睡相……像個山藥一樣……卡洛那、做夢了嗎……?”
“去死吧臭沙頭頭頭……!”
“好吧~~”
“不準再來了。”
“——徵!鬥!徵……!”
“呀!呀!呀……!”
“站得起來嗎?”
嘛,雖說我也抱着你,不過,這個——算是不可抗力,是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的,因爲我睡迷糊了,處於沒有責任能力的狀態,不是我想這麼做才做的。話說,現在是早上吧,畢竟是早上,所以是無可奈何的。除此之外,我的行爲中不包含任何意義,完全只因爲是早上罷了。
“……我說你啊。”
“噴……!”
不過是薄薄的一片布,此時卻仿若一扇鐵門。
雷尼絕不是忘記了那個女人不知何時入侵了雙層牀下鋪、而自己剛從那雙魔爪中逃脫的現狀,只是不小心被帶入了剛起牀的卡洛那的節奏,沒能做出與事態的嚴重性和緊急性相稱的行動,對此只能真誠地接受指責,進行深切的反省,吸取教訓以改善今後的應對措施。
權堂躲了過去,準確地說,是正正好好擦了過去。
有無數的話想說。比如,你能不能把該遮的地方給我遮一下,白色的東西又是什麼東西,大清早的你在說些什麼胡話啊,說到底你爲什麼在這裏啊——然而這些全都沒有說出口。雷尼爲了避免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低垂着頭,可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完全沒有頭緒。說真的到底該怎麼辦?好好想想,要深思熟慮,但絕不是藉着思考從眼前的狀況中逃避。
在雷尼出生長大的中部諸國域哈茲佛獨立軍領,公然粗暴對待女性的男人會遭到徹底的蔑視與指責,男人挺身而出保護女人被認爲是一種美德,而向保護自己的男人獻身的女性會受人尊敬。難道說,這種價值觀和思考方式對自己的影響已經太深了嗎?
權堂抽出刀,甩幹刀身上的血液,此時強壯博格已經倒在了他的腳邊。
“權堂!沙頭!我們上!”
“啊,謝謝提醒。”
“……雷尼……大人?”
卡洛那呆滯的雙眼望向天花板,張開手指撓起了胸口,嗞啦嗞啦,聲音很響,雷尼見狀不由得皺起了眉。卡洛那在沒有完全清醒、或是心情不好的時候,雖然並不總是如此,可也經常渾身發癢,然後就習慣於執拗地伸手去撓。若只是撓到紅腫倒也罷了,但她經常撓得皮膚出血,哪怕提醒她也只是暫時停下,一不留神又馬上開始撓。或許是雷尼對此有些過於敏感。不過幸好這一次,只是那平坦的胸膛稍微紅了一點罷了。
知世緊盯雷尼一言不發,過了一段時間,才終於像是放棄了一樣——放棄什麼?我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總之她聳了聳肩,站直身子,隨後打算就這樣走出房間。
“我可不是讓你解釋山藥是什麼。”
2
“——喂,等等,別突然就……!”
正因爲此,雷尼一夥人才潛伏在陰影中,窺探着將五隻聚在一起的博格巧妙地拆散開來各個擊破的機會,然而卡洛那那傢伙,卻二話不說衝了上去,到底在想什麼啊?
“喂,別這樣,卡洛那……!”
“夠了,快回去。”
“……不、你給我等等,你就這樣出門嗎?這算什麼啊,這裏可是旅館,還有很多其他人啊。我說,難道你就沒有穿衣服過來嗎?”
雷尼向牀幔的另一側說罷,拿起洗漱用具,手握在房門把手上的時候,好像聽到了回應聲。於是轉過頭,望向牀幔,豎起耳朵聽了十幾秒,然而再也沒有聲響了。
都是這個一邊扶眼鏡一邊揉頭還一邊挑逗我的股間、撥開她的手也不見收斂、不知羞恥沒有底線的女人的錯。
“——啊啊啊啊……!”
是權堂。之前一直和卡洛那糾纏着的強壯博格的對手,不知怎麼換成了權堂。卡洛那呢?丟開長劍,倒在地上,害得人一瞬間渾身發冷,不過她似乎還在動,應該是活着。仔細一看,已經只剩那一隻博格還活着了。看來是權堂又幹掉了兩隻博格,然後趕來幫助卡洛那。說不定,是在卡洛那正要被強壯博格擊敗的緊要關頭,千鈞一髮地救了卡洛那的性命。
“嗯。”
雷尼衝上去抓住了卡洛那的腳腕,接着突然被一股異常兇猛的力道甩開。他早就知道認真的卡洛那有時會發揮出與那小小的身體不相稱的蠻力,所以並沒有因此而喫驚。讓雷尼喫驚的是她堇色的雙瞳,用彷彿看仇人般的眼神瞪了過來,說實話,讓人毛骨悚然,也有些不快。憑什麼我要被人用那種眼神看着啊,你以爲是誰在照顧你啊,難道不是我嗎?
“……我說你啊。”
“知世姐姐呀~~”
雷尼回頭望了一眼。終於在薇薇安的附近——而且不是前方、而是在她身側、準確地說是側後方,發現了沙頭的身影。一瞬間,雷尼只覺得腦袋裏咣地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繃斷了。
歸根到底,都是這傢伙的錯。
算了。雖然一點都不願意就這麼算了,不過還是之後再處置那個混賬東西吧。雷尼將長劍收回鞘中,靠近仍倒在地上的卡洛那,伸出手詢問道:
“疾、疾、疾……!”
雷尼刻意後退一步,將長劍提至胸口,博格果然上鉤。面對從左側疾速襲來的彎刀,雷尼躬下腰,向彎刀的更左側踏出,半揮半刺着迅猛擊出的長劍,正如所料命中了博格的右手腕。那博格戴着護手,沒能將它的手砍斷,但還是迫使它丟下了彎刀。失去了武器的博格顯得很是狼狽,雖然看不懂它的表情,但總覺得的確如此。
“可不能說這種話呀,雷尼小弟。知世姐姐也是個女孩子喲?會傷心的。”
被卡洛那盯上的那隻博格馬上從腰間拔出一柄看上去很重的劍,將卡洛那的斬擊格開了。那個笨蛋,動作實在是太明顯了。然而卡洛那強行站穩腳步,馬上又揮出了長劍。
咚!突然響起某種硬物撞擊的聲音,“——哎喲、”隨後又聽到了一聲輕叫。是知世的聲音。抬起頭,只見到卡洛那從上鋪伸出右腳,用腳後跟猛踢知世。卡洛那的眼睛死死盯着對方,糟了,真的糟了,這傢伙生氣了。雷尼慌忙站起來。“等等、哎呀、住手——”知世一邊叫喊着,一邊用左臂擋在頭頂,伸出右手想要抓住卡洛那的腳,然而失敗了。雖然關鍵的魔術方面極其難以言喻,不過卡洛那的身體運動能力其實相當出衆。而且,她是當真徹底發火了。即便對方是個暴露狂、擅自闖進別人牀鋪的變態女人,雷尼也不能看着知世被踢卻坐視不理。
腦子裏一團亂,什麼都搞不明白了。
卡洛那縮進牀鋪裏,拉上了牀幔。
“恢復到平常的尺寸了啊?知世姐姐好遺憾吶。”
之所以沒有一腳把她踢開,大概是因爲在各種意義上還殘留着一絲理性。不論對方是多麼卑鄙多麼不自重多麼下流,姑且,也是個女人。所以,雷尼選擇自己從牀上跳下來。由於是雙層牀的下鋪,還拉着牀幔,這一跳害得牀幔也遭了殃。牀幔被扯了下來,軌道也彈飛了出去。雷尼和牀幔、牀幔軌道還有被子纏在一起滾落在地面上,正好此時上鋪的牀幔打開,睡眼惺忪的卡洛那慢悠悠地探出了頭。
血液一下子衝到腦門,一時間有些頭暈目眩。雖然很想把這股怒火一股腦發泄出去,不過想象一下自己對着一個全裸的女人高聲怒吼,最後甚至動手打人的樣子,就一下子萎靡了。
權堂接連不斷的攻擊將強壯博格逼退,那連續突刺雖讓人目不暇接,但並非是一根筋的突刺到底。權堂突然停手,那強壯博格馬上踏前一步,舉起一柄尖端是球形的粗劍斜向砍了過來。那武器看上去就感覺重得驚人,劍身重心靠前,使用起來想必有些難度,不過若是用得熟練速度和威力也是非常可怕的,而那強壯博格似乎正是個中高手。能和那種傢伙一對一撐了這麼長時間,卡洛那也真是厲害。話說回來,強壯博格那強力迅速的斬擊,似乎被權堂完全看破了。
極力避免活動身體,唯獨嘴巴動得比誰都厲害,態度總是極其惡劣的沙頭,從一開始就不在雷尼的期待範圍內。而扎着馬尾結的權堂,即便是在只有十六歲總是被人當作小孩子對待的雷尼看來,都顯得過於淳樸、過於老實、過於嚴肅較真,大概並不擅長爲人處世,不過戰鬥能力倒是相當出色。他據說刻苦修煉過名爲“天意神妙劍”的劍術,比沙頭要可靠一百倍。不過話說回來,先不論能力,拿權堂和沙頭這種根本一點幹勁都沒有的傢伙做比較,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在衝出去之前,雷尼又望了一眼醫術士薇薇安。她很少表露出情感,讓人不明白她都在想些什麼,不過多虧了有她在,才能沒有顧忌地戰鬥。這次估計又要麻煩她照顧了,想必不會無傷了事。該死,都怪卡洛那……!
“趕緊回去。”
博格一時間只顧防禦,卡洛那則步步緊逼。然而,博格可不止一隻而已,還有其他四隻。可能是突然冒出來一個小不點揮着劍愣頭愣腦衝了過來,讓它們多少有一些困惑,不過,沒過多久,它們就都反應過來,開始朝卡洛那的側面和後方移動。卡洛那被那五隻博格包圍了,糟糕,雖說卡洛那和外表看上去不一樣,使劍的本領還算不錯,但還遠沒有達到能面對複數對手不落下風的地步,甚至也不懂得如何謹慎周旋拖延時間。說白了,只有氣勢厲害罷了,就是不論三七二十一隻顧猛攻、猛攻、猛攻,除此之外一竅不通的莽夫。雷尼將髒話咽回肚裏,拉下頭盔面罩,朝同伴們怒吼道:
如貓一般爬出牀鋪的知世在牀邊坐下,搭起雙腿,歪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沙頭頭頭頭頭頭頭頭……!”
“明明剛纔,還硬梆梆的呢……”
不過,知世沒有提到藥的事。卡洛那現在服用的藥,是知世介紹的邪道鍊金士調配的。只要她願意,就可以切斷藥的來源,然而,她並沒有用這個提出威脅。看來即便是知世這樣的人,也是有操守的啊。
“嗯。知道了。下次會小心的。知世姐姐我呀,也不想被雷尼小弟討厭嘛。知世姐姐一定要好好~~地溫柔收下雷尼小弟的第一次,還要教你很~~多很多事情哦?”
當然,在知世穿內褲和毛衣的時候,雷尼一直有將視線挪開,這個暴露狂、夜襲女——應該說是晨襲女,根本沒什麼好看的。雷尼背靠牆壁,緊盯着雙層牀上鋪緊閉着的牀幔。
雷尼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權堂這個人,雖然有着狀況越是複雜就越是無法發揮實力的傾向,不過在一對一對決的時候,他的刀法之精妙讓人實在無法想象他居然只是個不足二流的入侵者。
“拜託你回去吧。”
還抱着我。
“……好帥。”
卡洛那瞥了一眼雷尼的手,一下子鼓起臉頰,迅速站起來撿回自己的劍。這狀況歸根到底都是你的錯,你這又是什麼態度?雖然讓人很是火大,不過還有一個更令人火大的傢伙。雷尼見卡洛那無事,便轉過身,朝那超級混賬發出質問。
“喂!沙頭!”
“啊啊啊?”
“啊你個頭啊!”
雷尼用右手揪住沙頭的衣領,本想順勢給他來一個頭槌,不過還是勉強忍住了。話說回來,這傢伙的臉真讓人火大。在來自歐克利德酋長國的人之中膚色偏白,不過棱角分明的五官將他的狡詐吝嗇卑鄙懦弱刻畫得淋漓盡致,這種男人就是那種典型的反面教材,最適合在教育小孩子的時候指着這張臉說將來可不能變成這樣的人。然而這傢伙畢竟和權堂同行,以雷尼的身份也說不出居高臨下批判的話來,一直以來只能咬緊牙關忍耐,可是今天的事實在是不能再忍下去了。
“你幹了什麼好事?不,應該說你爲什麼什麼都沒幹!?”
“瞎扯什麼玩意兒呢臭小鬼去死吧垃圾。我是那個啥在保護薇薇安啊你懂不懂啊,啊啊?她可是重要的醫術士大人總得有人保護好她的難道不是嗎?”
“還說什麼保護,你丫的根本就是躲在薇薇安後面好嗎!”
“吵死了毛都沒長齊的東西,那就是我的最佳位置啊best position。我只是站在我最棒的位置上而已所以你抱怨個屁啊乾脆現在馬上去死一死怎樣啊白癡。”
“你他媽纔去死吧……!”
雷尼爲了痛打沙頭一拳抬起了左臂,然而沒能揮下去。
腦中一瞬間一片空白。
好疼。
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對哦,我忘記了,忘記自己受傷了。努力忍耐着疼痛的時候,沙頭咧嘴一笑,緊緊揪住了雷尼的左臂。
“——啊咕!”
“嗯嗯嗯嗯嗯?怎麼了雷尼寶寶?出了好多汗啊喂臉色也不好哦?”
“疼——你、媽的……!”
雷尼鬆開抓着沙頭衣領的右手,再用右手將沙頭抓着自己左臂的右手撥開,這一瞬間纔是最疼的。疼得讓人意識模糊,好疼,好疼,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雷尼蹲在地上,光是忍住眼淚和尖叫就費盡了力氣。
“喂喂這可真丟人哪雷尼寶寶你很疼嗎?好疼好疼啊對不對?那就哭出來嘛?”
好不容易有個好心情,全被卡洛那破壞了。話說她打算鬧彆扭到什麼時候啊,也差不多該夠了吧。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而且說到底,我也沒做錯什麼。是吧?應該沒做錯纔對。倒不如說,全是卡洛那在犯錯。今天要是運氣不好說不定就要送命了,然而到現在連個道歉都沒有一句。不想道歉的話那就隨便了,可也不能老是一聲不吭惡狠狠地走在人家身後吧?好心跟她搭話,也沒什麼反應。和權堂他們分別之後,考慮到裝備受損,也賺了點小錢,抱着淘點好貨的念頭在鐵鎖休憩場的市場裏轉悠了一陣,卻被卡洛那搞得興致全無。
“沒幹什麼,公事公辦。”
“,在我看來真是再合身不過了吶哥們兒,甲和頭盔都是42號的啦。肯定能行的啦,別看我這樣,也是個designer’s egg,也就是將來的設計師啦。這個地攤B,全是像我這樣的專家收集來的超規格品啦半損品啦走私貨啦之類,那可真是優惠得不能再優惠啦,當然我們也是要餬口的啦,是不是很cool呀?”
“哦。”
“沙頭,差不多夠了。”
“雷尼大人您自己去不就好了。卡洛那——我,不需要。”
“那個、歸根到底,早上的事情,雖然很是放蕩,雖然和女性同牀共枕需要多多考慮一下才是,而、而且還是裸、裸着,那個、身體還那麼厲害……不過!並非是雷尼大人有意那麼做的,所以,應該是不可抗力——”
爆炸頭男人拍着雷尼的肩膀,露出潔白的牙齒做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聽到沙頭的話的一瞬間,雷尼便反應過來。沒錯,就是那類人。
臭沙頭不知收斂地吐着髒話,同時清點着擺在地上的戰利品的價值。那個混賬只有這個時候纔會拿出點幹勁來,真是爛到根底裏了。
“所以,是卡洛那不好,卡洛那會反省的。而且,還害得雷尼大人受了重傷……哎呀,這可該怎麼道歉纔好,卡洛那呀卡洛那……”
“嗯?這個血星曜石很貴重嗎?”
米杰特非常野蠻,它們在同族相殘時也極其不留情面。肢解、斬首之類的只能算是最初級的手段,它們還會把同類的屍體作爲材料製作武器和裝飾品,甚至直接用屍體打扮城寨。而且,它們使用的長矛和吹箭上都塗着毒,十分不好對付。雖然矮小,但動作靈敏,數量又多,個性兇暴,又毫不畏死,實在不是好惹的。當然,雷尼並沒有親自見識過,這些都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
雷尼爲了尋找一擊殺掉沙頭的機會一直緊盯着沙頭,因此也注意到了他抓起來的小袋子。看上去應該是絲狀塞爾麥特編織成的小包。臭沙頭從小包中取出了什麼東西,是塊石頭。不,是紅色的寶石,個頭相當大。臭沙頭見狀,眼神都變了。
“回去?裝備不是壞掉了嗎。比如那個頭盔,還有盾牌也丟掉了。”
3
“有多少?現在身上有多少?”
“大小啊……不清楚,不過我的體型應該不算多麼特殊。”
“卡洛那……?”
在地下城D12米傑雷拉特之中,矮小的異界生物米杰特們分爲多個部族,建造城寨,持續着漫長的戰爭。
回到自己的房間,卻見到卡洛那跪坐在地板上。
在思考之前,雷尼突然回過神來,吞了一口唾沫。
雷尼前往鍊金士聯合直營的原料商店“帕多梅佐爾”,將血星曜石放在了櫃檯上。雷尼之前也來過好幾次這家店,因此對櫃檯後戴着放大鏡一般的單片眼鏡的年輕藍髮女鑑定師有些印象。至於對方是否記得雷尼就不清楚了,不過這根本無所謂。女鑑定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提起血星曜石,隔着單片眼鏡湊近看了一眼,隨後從鼻頭擠出“哼”的一聲,隨手將血星曜石丟在了地上。雷尼慌忙把血星曜石撿起來,大聲吼道:
“乾脆大家一起來玩個比拼運氣的遊戲如何?”
“哦。”
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想耍詐,當然,雷尼也是在知道這一點的前提下答應玩這個遊戲的。至於權堂、卡洛那、薇薇安,不論他們看沒看出來沙頭的詭計,還是都乾脆地答應了。
“哈?這麼大的一塊血星曜石,你睜大眼睛好好瞧瞧——”
“據我聽到的傳聞吶,有個想要米杰特標本的好奇心過剩的惡趣味有錢人土豪,你們懂的吧?總之就是要屍體屍體屍體,只要殺了一頭把屍體搬到指定的地點去,就能拿到五萬到十萬達拉的報酬,簡直再棒不過了對不對啊啊?”
“回去吧。”
“快點吶快點哥們兒!”
正要朝雷尼吐口水的沙頭被權堂從背後控制住了。雷尼真心想要宰了沙頭,但實在是疼得無法出手。疼得蹲着站不起來的時候,薇薇安走了過來,隱約中聽到她似乎用非常冷靜的口吻說了一句“傷口好深”,不過也記不清了。接下來毫無疑問是接受了醫術式治療,似乎用了很久時間,又似乎並非如此,一切感受都變得曖昧了。當雷尼終於喘過氣來的時候,權堂、沙頭、卡洛那已經從博格的屍體上將武器裝備還有其他物件收集完畢。
“你在幹什麼啊。”
雷尼心想着能不能退貨,急忙返回地攤B,然而已經收攤了。向周圍的人詢問喬弗裏·皮奇曼或者其他地攤B相關人員的行蹤,也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地攤B,貌似一般一個月只會出現一次,最多也就是兩次,而且每次出現的地方都不相同,只能隨緣碰運氣遇見,在少數內行人之中非常有名。得知這一情況的雷尼只覺得思考停滯了。然而即便不願去想,也有些事情不得不去考慮,比如錢。
“Funnyfunny,你真是funny啊哥們兒!”
“呃,三千六百,加上本來帶着的兩千左右……”
“你說平分……?不不等等等等,這樣就一點都不有趣了嘛。”
“這不是廢話嘛白癡權堂,你當了多少年入侵者了啊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臭馬尾?”
“啊、呃……那個、就是說、總之、呃、所以那個、真的非常抱歉!非常對不起!懇請您原諒!”
“啊,算上銀行存款就足夠——”
“是嗎。”
雷尼從卡洛那手中接過一枚一萬達拉GM合金幣和四枚千達拉金幣,緊盯着它們思考了起來。這些加上自己手頭的三千六百七十三達拉,也只有一萬七千六百七十三達拉,而房租是兩萬八千達拉,還差超過一萬達拉。老闆娘埃雷克特拉從不承認一切賒賬,如果不在明天之內準備好足夠的錢,一定會被毫不留情地趕出去。一萬達拉,若在一層的食堂喫晚飯,即便只要便宜的菜色,也得花掉三百達拉。不行,這飯不能喫,不可能再去花錢了。不久之後,卡洛那來邀請一起去食堂,便用“肚子疼,沒食慾”的藉口拒絕了。沒有喫飯,空着肚子,被卡洛那擔心,好不容易纔睡着。
關我何事,隨她的便好了。那傢伙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嚴格意義上講還是小孩子。不過,一個人走回旅館總歸還是辦得到的吧,雖然她的方向感簡直差得可怕。話是這麼說,可鐵鎖休憩場是每天都會來的地方,旅館“瀕死雷電”也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熟悉得像家一樣。而且現在太陽也還沒落山,即便是失去了方向感,也可以藉着地標找到回去的路。話說,爲什麼我要這麼擔心她?開什麼玩笑,胡鬧,誰要在乎那傢伙的感受啊。即便是我,也是忍耐着很多事情,和常人一樣辛苦工作,積累了不少壓力,只是想換個裝備而已,又有什麼不對?
“喂,這玩意兒……該不會是血星曜石吧。”
不知爲何,卡洛那站起來背過身去,莫名其妙地試圖脫掉身上風格古樸的魔術士服。
“不行不行啊,這可不行啊哥們兒。像你這樣直接對賣家問是不是假貨,那即便真的是假貨人家也肯定會回答你是真貨嘛。對不對?你真是年輕吶哥們兒,不過我很中意你啦。啊,當然,價格是不可能再低的啦。相信我吧,是真貨,沒騙你,買了吧。雖然離標準規格差了那麼一點點,不過依然是好東西。哥們兒你的裝備可真慘吶,破破爛爛的。這可不行吶對於入侵者而言這可就跟送死沒區別啦,老老實實趕緊買了吧。”
“Right,去取吧,馬上去取錢吧哥們兒。我幫你預留一套,這可是特別服務,平常絕對沒有這種事的。不過一定要快去快回吶哥們兒,地攤B的貨每次都是瞬間售空。我是喬弗裏·皮奇曼,等你十五分鐘。趕緊跑吶趕緊go然後趕緊back啊哥們兒,別擔心來得及的!”
“啊?就、就是那個、用、用身體、表達謝罪之意,錢的話……”
“明白了?那就回去吧,拜。”
可是,雷尼實在是太天真了,想法實在是太膚淺了。比起痛斥自己的天真、膚淺,關鍵是現在好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這股寒氣是怎麼回事?還有爲什麼明明這麼冷卻渾身是汗?冷中似乎還透着熱,莫名其妙,雙腿發軟,頭暈目眩。不過雷尼已經算狀況比較好的了,雷尼和處於類似狀態下的權堂兩人合力拖着的沙頭纔是最嚴重的那個,已經翻起白眼口吐白沫,不過身體還在抽搐,應該還活着。即便活着也是瀕臨死亡,或許吧,雷尼不是很懂。被卡洛那攙扶着一邊走一邊止不住地渾身顫抖的薇薇安看上去狀況也很糟糕。不知爲何,只有卡洛那一人毫髮無傷。除去卡洛那,雷尼一夥人簡直就像一羣亡者,和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半死人無甚區別。
“唔嘿嘿嘿哈哈哈,這就是報應哪雷尼。都是你太囂張我可是比你年長多了要拿出點敬意來懂不懂啊該死玩意兒?啊啊?”
遊戲開始後,每人依次從沙頭手中抽走一根木棒,最後只剩一根。而臭沙頭用左手從自己的右手中抽出木棒,接着想要將右手藏到身後去。雷尼當然不會允許他這麼做,逼他張開右手,果然正如所料,那傢伙的右手中藏着半截木棒。若要比較五根木棒的長度,是沙頭的最短,因爲他用右手把自己的木棒折斷了。
因此,很少有入侵者會心甘情願地踏足米傑雷拉特。若非是陷入了走投無路的狀況,雷尼恐怕也不會接受沙頭的提議。
“今晚去喫點好喫的吧?”
真是痛快。
第二天一清早便醒了,早飯還是喫了,再不喫東西真的會死的,至少也會沒力氣動彈。正如世人常說的,空着肚子就無法戰鬥。然而,還是不敢看埃雷克特拉的臉,如果她突然問起房租的話怎麼辦?要怎麼才能矇混過去?這其實是多慮了,埃雷克特拉從不催人交房租,不過相應地,不交房租的客人會被二話不說掃地出門。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好害怕。一萬達拉,今天之內一定要想辦法解決。不,要冷靜,總會有辦法的。去地下城,我是個入侵者,去地下城賺就是了。沒錯,賺來一萬達拉就好了,這不是很輕鬆嗎,交給我。
先準備好五根長度相近的木棒,先讓其他人抽走四根,再把剩下的一根折下一截,那自然就是最短的了。即便是被雷尼看穿了詭計,沙頭還是死不認賬滿嘴噴糞,然而再怎麼樣也是白費力氣。沒有人會幫他說話,而且他說到底不過是隻有嘴巴厲害,根本沒有拿着血星曜石就跑的速度和體力。於是,在剩下的四根木棒中一比較,雷尼的木棒是最短的。雷尼本打算四人平分收益,但權堂卻不同意。一旦決定好的事,如果不貫徹到底,他就無法接受。該說他頑固呢,還是該說他一根筋呢,總之在他眼裏沒有通融的餘地。至於卡洛那和薇薇安也沒有什麼意見,於是血星曜石最終便歸了雷尼。
“只要大小合身,就推薦您趕緊買下來get啦?”
與其說是再棒不過,更應該說是再惡劣不過。所謂的入侵者,說白了就是殺戮、搶奪,幹這行的人可以說都已經不把自己當人看了,即便如此,沙頭提出的這個工作也是最爛最噁心的那一類。
怎麼會這樣。
“不……我也不是很懂,不過你說是走私貨,這東西,不是假的吧?”
“鎖子甲三副板甲一副劍三柄槍一柄短劍三把,裝備方面值錢的應該也就這些了吧?就算賣兩萬按人頭一分只有四千啊,辛辛苦苦下來就這點錢真是幹不下去了該死的。接下來……這是啥?”
“是嗎,既然如此,尋個買家賣了,大家平分便好。”
爆炸頭男人發出“咕”的一聲,用手指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臭沙頭將血星曜石拋在空中再用手掌接住,下流地舔了舔嘴脣。
“——喂!你幹什麼!”
“血星曜石?笑話,就是塊石頭罷了。我能理解你覺得它很像血星曜石,不過你畢竟只是個普通人。你是外行,而我是專家,就是這樣。”
今天分到的錢是三千六百,另外,最重要的血星曜石,考慮到大小估計能賣個五萬到六萬。即便是保守而言,今天也算是賺到了五萬三千六百達拉。
好吧,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馬上就會這樣吶。Neck、不,脖子,就咔嚓啦。所以這是祕密,可不能亂說吶。即便是保密了還是很嚇人吶,簡直是suck,或者倒不如說是cool!這就是最棒的生活方式吶,有本事就發現來咔嚓了我呀。你說是不是哥們兒?”
雷尼衝到第一王立銀行將自己的兩萬七千達拉存款全部取出,接着又全力衝刺趕回了地攤B。喬弗裏·皮奇曼真的幫忙預留了一套,而且還優惠了一千達拉,只要雷尼支付兩萬九千達拉。哎呀,人生中最珍貴的果然還是哥們兒啊。雷尼不由自主地心生感激,這算是最近最讓人開心的事了。這樣一來全部財產就只剩三千六百七十三達拉了,不過無須在意,還有血星曜石。只要把它賣掉,就能一下子成爲有錢人了——這麼說實在是誇張了點,不過付個房租還是綽綽有餘。
不由自主嘖了一聲,她這態度也太差了吧。雷尼停下腳步轉過頭,只見卡洛那還是一副老樣子,低着頭,看不見她的表情。差點忍不住又嘖了一聲,這傢伙是真的讓人煩躁。今天干脆就趕緊把血星曜石賣了回旅館休息吧。這種能當作魔術觸媒的東西,去鍊金士聯合的直營店賣掉是最省事也最讓人放心的了,鐵鎖休憩場附近就有那種店。雷尼正要朝那個方向走去,卻突然回頭,透過攤販之間的狹窄縫隙,能看到左前方處聚集着人牆。雷尼產生了有好事的預感,便朝那個方向走去。聚集着大量客人的是一家名叫“地攤B”的地攤,這名字起得也太隨意了,彷彿在故意搞笑一樣,不過撥開人羣來到店頭一看,商品倒是琳琅滿目。尤其是附有“因故超級特價套裝”標牌的一系列商品格外吸引人眼球。不誇張地說,這簡直就是命運。
“啊,哦。”
“錢?哦,你說房租?”
SUCK。
4
正好明天就是付租金的日子,雙人間S一個月的房租是兩萬八千達拉,與卡洛那平分的話就是每人一萬四千,然而雷尼的賬戶裏只有兩萬七千達拉了,付掉房租就只剩一萬三千,光伙食費一個月就不止三萬達拉,如果要喫點想喫的東西恐怕就得花到五萬達拉,努力忍耐食慾的話可以控制到四萬以內,即便如此也是收支大危機,幸好今天賺了不少,真是好險。
“噢,眼光不錯嘛哥們兒。這身套裝正是今天的地攤B的super產品陣容中最棒的貨色喲?”
瞧他那活該的樣兒。
“哦。”
“說的也是。”
說來讓人火大,這個世界上,有錢人總是格外地有錢,那些有錢的收藏家,別說十萬達拉,一百萬達拉都能輕易掏得出來。雷尼之前就聽過米傑雷拉特的傳聞,不免覺得有些害怕,然而實在是太想要錢了。爲了錢的話,十隻二十隻米杰特都能笑着宰掉,拿它們血祭都沒問題。不對,爲了賣出高價,應該巧妙地殺死,儘可能不傷到軀體。
“啊,對了。明天就該交房租了。卡洛——我,已經把錢取出來了。是一萬四千達拉對吧。呃,給您,確認過很多遍,應該正正好好。”
“……那、那麼,那就,失禮了……”
被爆炸頭男人拍着肩膀催促,雷尼環視四周一圈,的確,以因故超級特價套裝爲首的地攤B商品正被飛速搶購着。而且,如果改變主意不想買了,大不了不回來了便是——這個想法只閃過了一瞬,接着便藏在了腦袋的角落裏。很不可思議,對於喬弗裏·皮奇曼到底會不會幫忙預留一套商品,雷尼並沒有產生多少懷疑。
“我、我是外行……你、你是專家……”
其實雷尼對此稍微有些無法釋然,不過說實話,的確是幫大忙了。身爲一個三流、最多二流半的入侵者,朝着二流的目標日夜奮鬥的生活,實在是不能說是寬裕。
“走私貨——我說,這是不是太嚇人了點?”
不過,這種程度的危機倒是每個月都會發生,總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會變禿的。拿出真本事努力一下,總是會有像今天這樣的好事的。
“……這身裝甲服,不是那什麼DS·TYQN嗎?雖然好像有點舊。盾牌和頭盔——Royal·Girl?好像聽說過。這些加起來只要三萬……?開玩笑的吧,光是DS·TYQN,就是十萬也買不到的啊?”
“該死的全都破損了你們這幫白癡,倒是稍微留點神啊這樣可是賣不出好價錢的永遠去死吧。”
一個戴着虹色眼鏡的白皮膚爆炸頭男人跨過陳列在毯子上的商品靠近過來,似乎是地攤B的店員之一。
“啊,哦,是嗎。”
滿腦子想着錢回到瀕死雷電的時候,店主埃雷克托里克·馬達的夫人、大美女埃雷克特拉·馬達身穿拘束服,上面套了一條輕飄飄的白色圍裙,說着“歡迎回來主人”前來迎接。這當然只是店主夫人的玩笑而已,這位老闆娘有時非常溫柔,卻又時常極其嚴格。本來這種時候應該回一個害羞的笑纔對,然而雷尼用盡全力也只擠出了一個僵硬的諂笑。
“All right。銀行呢?有多少存款?”
“……外行……石頭……石頭……”
沙頭肯定是想要獨佔血星曜石,才準備了五根木棒,提出要玩抽到最短木棒的人獲得血星曜石的遊戲。那點小心思真是一看便知,畢竟那傢伙就是這麼膚淺。
“請一定要原諒卡洛那!請您寬大處置!要卡洛那做什麼都可以!卡洛那沒有多少錢,如果不夠的話,那、那就用身、身體賠償!”
“那又怎樣,反正又不會死。”
不見了。不論是前後左右上下,都沒有卡洛那的影子。那傢伙個子很小,難道是躲起來了?還是被夾在什麼地方了?還是被人踢到撞到了?不可能。是在哪裏走散了的?朝地攤B走過去的時候應該還在的,難道說是穿過人牆的時候?不清楚。她是沒有跟上我?還是跟不上我?不論如何,她都沒有等我,換句話說,這不是走散,而是她憑着自己的主意離開了。
雷尼被從身後推了一把,混入了人羣之中。
“啊、不,可是,我身上沒那麼多現金。”
那是還在故鄉的時候,某位偉大的獨立驃騎士大人擁有妖精的標本,然而根據訓練所內的有名傳聞,那不是妖精,而是海對面的古拉大陸上的小個子人類。甚至,連對此作出證言的那位大人物的兒子都擁有屬於自己的標本。所幸,雷尼的父親沒有參與。
“嚇人吶,超嚇人的呀。要是暴露出去的話——”
“咳……沙頭……你這混賬……!”
不過,雷尼瞭解其中的供求關係。
隊伍即將覆滅。
若非早早下決心撤退,恐怕全員都已經死了。米杰特們雖然兇暴,但也非常謹慎,沒有深追。拜之所賜,一行人才暫時撿回一條命。
一開始,那幫傢伙剛察覺到我方的氣息,便一齊隱藏了起來,正以爲它們要逃跑的時候,從暗處突然接連射來吹箭和弓矢。雷尼一行人被偷襲震懾住的一瞬,它們便跳出來突襲。馬上反應過來打算迎擊,它們便又藏起來射箭,讓人束手無策。它們的箭很細,威力不佳,對於身穿全新的裝甲服和頭盔、握着盾牌的雷尼而言沒有多少威脅,至於輕裝上陣的權堂也能輕巧地閃避過去。隊伍的其他成員,都躲在掩體後,一副“怎麼辦,這樣下去也沒法解決問題”的氛圍。
雷尼最初還信心十足地覺得不用擔心,不過馬上就說不出這種話了。米杰特們察覺到箭矢沒有用,便扔出了某種別的東西。那東西像是裝滿水的氣球,只要撞到了什麼,便會破裂開來濺出其中的液體。問題就在那液體上,一接觸到空氣,便會立即氣化,變成白霧般的樣子。將那白霧吸入體內的一瞬間,便止不住地想要咳嗽,眼睛發痛,眼淚狂流。由於太過難受,雷尼沒有多想就摘掉了頭盔,然而恰在此時箭矢又落了下來。被那箭矢射中也只是刺痛一下罷了,箭矢本身基本沒有殺傷力,然而那毫無疑問就是傳聞中的毒箭。被這箭射中,雷尼完全慌亂了,根本不可能冷靜得下來。一時以爲自己會死在那裏,以爲逃不掉了,以爲一切都要結束了。抓一隻米杰特回去?說什麼蠢話,不可能,辦不到的。早早下決心撤退?不對,只是說的好聽罷了。在那種狀況下,除了逃跑還有別的選擇嗎?話說,真的,真的快要死了。糟糕,已經走不動了。沙頭,臭沙頭,你怎麼這麼重啊。把他丟下來嗎?不行,加油,就差一點了,馬上就能回到地面了。這裏要是那啥了的話就太那啥了,怎麼說呢,太浪費了。沒錯,繼續走,抱着赴死的決心向前走。還差一點。終於。終於到達地面了。好強啊,我好厲害啊。
雷尼鬆開沙頭的手,背靠D12出口外的側壁蹲下來。嘶。呼。嘶。呼。呼吸聲好糟糕。喘、喘不過氣了。豈止是喘不過氣?若稍微放鬆一下,毫無疑問馬上就會停止呼吸變成人幹。卡洛那衝過來呼喊着什麼,但完全聽不清,連嗯一聲哦一聲的力氣都沒有了。甚至最後的希望薇薇安都蹲坐着喃喃自語。權堂盤腿坐着緊閉雙眼,彷彿覺得靜下心來就能熄滅毒火一樣,然而他全身的顫抖依然劇烈。沙頭——誰管他,去死吧。只要不管他,肯定不久就要死了。不止沙頭,除卡洛那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會死。
肯定,會痛苦不已地死去。
我纔不要以這種方式死掉。
我不想死。
“如、如果、如果您死了的話,卡洛那、卡洛那絕對會讓雷尼大人復活的!一定會努力把您帶去寺院的!”
不,不行的,帶去寺院也沒用,因爲沒錢啊。我太窮了。錢,到頭來還是錢嗎,這個世界,說到底還是錢嗎。錢,錢,錢。伸出顫抖不止的手拔出刺在脖子上的箭,細細的一根,看上去一點都不值錢,簡直就像玩具一樣。不過,箭頭格外長,也極其銳利。被那種奇怪的液體害得咳嗽不止的時候,就是這種箭如暴雨一般落下。那個時候的恐懼,實在是不願再回想,而且,馬上就連回想也做不到了。會死。我真的會死嗎。不要,無法呼吸了,已經不行了。
“卡、卡洛、那、”
“嗯、嗯!您有何吩咐……!”
“我、我、其、實、”
繼續啊,一定要說完,一定要說到最後。胸口好痛,擠不出聲音。誰來幫幫忙,再給我一點力氣,至少能讓我再吐出幾個字。最後連這點願望都不能滿足,也太悽慘了吧。
“不想死對不對?”
廢話。這是誰?這個聲音,不是卡洛那。給我睜開眼,看看清楚啊。卡洛那,不,在卡洛那身後,還有個人影。非常矮的男人,裝扮——似乎又髒又爛。看不清他的容貌,是因爲眼花的緣故?不,是他戴着面具。整張臉除眼睛以外都被面具遮住,還套着兜帽。到底是什麼人。
“不想死對不對。”
所以啊,這不是廢話嗎。
拼盡全力點了點頭,矮個子男人便從袖子裏取出了什麼東西。
“嗯。”
“抱歉,讓你期待了。”
雙腿好沉重。
“這裏面是米杰特用的毒的解藥。”
然而,不知不覺間,腳步變快了。
我不會因此失去任何東西。
怎麼辦。
“你纔是,要小心啊。”
剩下的記憶就是不知羞恥地如豬一般滿地打滾,以爲自己被騙了,以爲要死了,以爲徹底只剩死路一條,總而言之就是疼,又疼,又冷,又熱,痛苦得直罵髒話,隨後只顧痛哭流涕着掙扎。什麼時候平靜下來的?不知道。只是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不再掙扎了,也沒有躺在地上,而是背靠牆壁席地坐着。沙頭、權堂、薇薇安也是類似的模樣,卡洛那蹲在大家面前,眼睛紅腫,鼻涕和眼淚糊得滿臉都是。雷尼伸出手擦去她的鼻涕,卡洛那便破涕而笑,接着又痛哭起來。不過,總之,還有餘力像這樣去擔心卡洛那,就說明狀況已經好轉了吧。
“沒有就是沒有。”
雷尼仰望天空。
雷尼馬上背對知世拔腿便跑。再在她身邊待下去的話,知世肯定會提出無償幫助。雖然是個變態,但她就是這樣的人,雷尼清楚這一點。正因爲清楚,纔不能利用,否則的話,就真的變成最差勁的男人了。
我在做什麼啊,到這種地方又能怎麼樣,傻不傻啊。
抬起頭,只見戴着眼鏡的女人正俯視着自己。上身只穿着一件胸口大敞的毛衣,下身無法確認,估計只穿着內褲吧。這女人,每次都是這樣不像話的打扮。
“啊,呀,可是——”
雷尼低下頭,伸手摸了摸下脣。不行,這女人雖然是個變態暴露狂,但非常聰明,直覺也很敏銳。一旦被她看見表情,肯定會被輕易看穿心思。不過,現在掩飾也已經遲了。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知世緩緩地挪開身體,隨後發出一聲毫無刻意之感的苦澀嘆息。
卡洛那低下頭,抓住鬆鬆垮垮的魔術士服,看上去似乎很失望。要說完全不心疼那肯定是假話,但這也沒辦法,唯獨這件事雷尼無法開口解釋。因爲沒錢,回去也付不出房租,會被趕出去,連飯都沒得喫——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當然,也不能讓卡洛那看到自己爲了錢奔走的樣子。於是雷尼裝作石頭一樣保持沉默,最終,即便是非常頑固的卡洛那似乎也放棄了,緩緩挺直身體點了一下頭。
真是一場苦戰。
雷尼抱着頭在路邊蹲下,一股吐意湧了上來,真的想吐。沒有想到,我的本性竟然如此骯髒。本來還以爲,自己是那種一根筋的人,雖然算不上誠實至少也有自己的底線。至少,曾經真心想要成爲這樣的人,一直以來都努力想要做一個有原則的男人。可是呢,只不過是成了窮光蛋,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那麼,請容卡洛那先行返回。”
看到她,我居然放心了,甚至開始期待,這樣就有辦法解決問題了。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混帳。
“沒、沒有啊。”
錢。就是輸給了錢,輸給了貧窮。
即便舌頭彼此交纏,也並不代表互通心意。
到底怎麼辦?
“嗯、嗯!”
只是嘴脣貼嘴脣而已。
“哦。”
雷尼避開知世的視線站起身來,正要轉身離開,手腕就被抓住了。
“哈嗚……!”
“你怎麼又道歉。”
說到底,哪怕不親,只要老老實實把來龍去脈說清楚,說不定也是能夠借到錢的啊。
好危險。
“可以的吧?只是親親而已。”
重新深切地體會到,活着真是一件很厲害的事。光是還活着,就該謝天謝地了。因爲,如果死了的話,就連痛苦和哭泣都做不到了。擔心錢的問題,也得在活着的前提下才有意義。沒錯,錢——
“啊,不……”
“只是嘴脣貼嘴脣,舌頭和舌頭纏在一起而已哦?雷尼小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對不起。”
“這、這樣啊……”
“不,不用了。一個人去比較方便,抱歉。
“有什麼事的話,知世姐姐可以幫忙的哦?與其說是可以幫忙,不如說是拜·託·了讓知世姐姐幫一幫嘛。知世姐姐的話,肯定幫得上雷尼小弟的哦?”
只記得脫掉了所有衣物,連裝甲服下面的內衣都脫了,想必注射解藥是非常麻煩的吧。
“你先回去吧。我、那個,稍微有點事。”
因爲,這是錢的問題,怎麼能爲了錢而低頭?
“幫得上。”
“我也不是做慈善的!想要解藥就把該拿的東西拿出來!要不然就去死!我又不認識你們!想死就隨便好了!”
就差一點點。
撐着膝蓋整理呼吸時,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難道是注射器?
已經下午五點了,離期限還有七個小時。只要超過期限一分鐘,就會被埃雷克特拉用鞭子抽打着趕出店門。而且,嚴格的埃雷克特拉不會允許曾經失約過的客人再度住宿。兩萬八千,七小時內兩萬八千。不可能,怎麼可能賺得到。不,別放棄,好好思考,賣掉點東西換錢怎麼樣?比如裝備,沒錯。DS·TYQN的裝甲服,昨天剛買的,值多少錢?不過,這東西按照喬弗裏·皮奇曼的說明,原本就沒有達到標準規格,也沒有能夠證明是正規行貨的合金標牌。雖然雷尼自己不在乎,但是如果要把它賣掉的話,這些問題會嚴重影響到價格,肯定賣不出多少錢的。頭盔。Royal·Girl的頭盔,很遺憾已經不在身上,丟在了米傑雷拉特的某處,還有盾牌也是,如果再去回收的話估計就真的回不來了。兩萬八千,不可能的,哪怕一萬都很困難。艾爾甸中有大量的品牌工坊,商品供應豐富,二手貨本來就沒多少市場。本就不是特別值錢的東西,更不會有人好心以原價收購的。這個方法不成。可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了。還有別的手段嗎?比如——賭博?可是連本錢都沒有啊?不行,身上一達拉都沒有,這根本是無稽之談。一達拉兩達拉也不管用,起碼也得有十達拉、五十達拉——不,至少一百達拉,如果有一百達拉,就有希望了嗎?既然如此,乾脆現在一個人去梅利庫魯迷宮,一百達拉總是能搞到手的吧?然後握着這珍貴的一百達拉,去黑市或庫拉那得的賭場,一決勝負!雖然最近好久沒賭過了,但別看我這樣,小時候可是很強的,經常帶着老街上的搗蛋孩子們玩模仿賭場的遊戲。不過也正因爲此,很瞭解其中的規律。能贏錢的基本只有莊家,因爲能賺錢,他們纔會開賭場。至於其他人,都是有贏有輸。除非運氣奇佳,或是擁有絕對不會暴露的出千技術,要不然,賭博中沒有人能穩贏不賠。然後,就會像人常說的,禍不單行,越是慘就越倒黴。被逼到絕境時賭上全部身家試圖絕地反擊,這種情況十有八九會輸。或者說,當開始覺得說不定會輸的時候,就已經註定要輸了。歸根到底,不確定性太強,和“穩定”這個詞根本不沾邊。那麼,還有沒有別的方法?更加現實一點點,讓人能夠相信說不定能夠解決問題的方法?
“真的,非常對不起。”
“啊、呃……既然如此,那卡洛——我也陪您一起去吧。”
由於發生了這樣的事,今天只好暫且解散,可是接下來又該怎麼辦?雷尼走在卡洛那身後,卡洛那詢問要去哪裏,也回答不出來。完全沒有頭緒,還能有什麼辦法?總之,如果再待在沒人的冷清地方,會忍不住想要挖個坑自己跳進去的,所以要去人多的地方。結果到了鐵鎖休憩場,公園的長椅空着,於是便坐了下來,卡洛那也蜷坐在身邊,頻頻朝這邊投來視線,然而雷尼實在不敢與她對視。
“你啊,有點使壞哦?雷尼小弟,是個壞男人啊。不過知世姐姐不討厭壞男人,不如說還挺喜歡的哦?”
努力閉上眼,讓一切都在閉着眼睛時發生並結束,這樣就有理由推脫了。這不是我的本意,並不是想做才這麼做的。不過,只是親一下,也不算什麼啊,又不會損失什麼,雖然我也不是很懂。說來羞恥,我還從沒有正經地和人接過吻,因此自然,是有一些想要嘗試的念頭。所以那就是現在嗎?和知世?無所謂吧,反正我也不是特別討厭她。說實話,還有點心跳加速,這樣倒也挺好的。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那就來吧,親上去。
“那請您小心。”
我是在耍酷嗎?爲了保護自己那點渺小的自尊而裝腔作態嗎?或許吧,無法否定。不過,還是不行。如果真的做出那種事來,我肯定會將卡洛那、還有知世一起傷害。單純地不想傷害其他人,另外也不想因爲傷害了其他人而讓自己也受到傷害。不,原因還不止如此。我無法接受那樣的自己,實在是無法忍受。或許那點自尊真的不值一提,或許某些場合下應該捨去虛名追求實惠,或許那纔是成年人的做法,然而我只是個臭小鬼罷了。
“現在的話有特·別·優·惠哦,只要親一下就好。只要親一下,知世姐姐就可以爲了雷尼小弟做任何事……”
雷尼仔細地把紙片撕碎丟掉,邁出腳步。
多少錢?一邊拼命發出聲音一邊打開裝甲服上的扣子,從口袋裏取出錢包,倒出幾個硬幣,卻聽到那傢伙胡扯什麼還不夠。結果,是把所有錢都交出去了?還是沒有?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全交出去了。什麼大概,的確全部交出去了,全部。
太陽已經西傾。
“那麼,卡洛那會在旅館等您回來的。”
錢……?
“嗯~~?是嗎?知世姐姐可不這麼覺得哦?”
首先是“無需手續”的這個。三千達拉起步,最高二十萬達拉,利息每天三成。哈?也就是說,只過三天就翻倍了?開什麼玩笑,真會胡鬧。還有一張。“想要錢就來貸”的那張紙片上沒寫數額上下限,利息是一天兩成。兩成啊,比之前那個便宜一點。不過,等等,還寫着需要抵押。傻子嗎,要是有能夠抵押的東西,誰還會去借錢啊,白癡。話說,在這個國家,利息一天兩成三成的難道是很正常的嗎?看了看其他的貼紙告示,都是差不多的數額。太高了,這利息也太高了。不過說來也是,在這個國家一個人的身份根本不能作爲擔保,恐怕有很多人借了錢就直接逃跑吧。說不定有不少人就是因爲類似的緣由才流落到這個國家的。要向素不相識的人借錢,大概很難順利成交。要借的話,至少也得是個熟人。熟人、啊。雖然並非毫無線索,並非完全沒有“熟人”,不過實在是提不起勁。然而,即便是提不起勁,也不能就這樣身無分文地回去。
“我說你啊、”
“……啊。”
卡洛那離開時的表情刺痛了雷尼的心。那副表情一看就知道,肯定沒有接受雷尼的說辭,根本就沒有相信。當然了,因爲本來就全都是謊話。可是,這也是無可奈何啊。雷尼直到完全看不見卡洛那的背影,才從附近的樹木上扯下幾張紙片。一共五張,粗略地讀一遍。“最高級派遣娼婦”?不需要。“尋人,左臉有眼痣”?眼痣是什麼鬼啊,莫名其妙。“能否成爲容納我的悲傷與淚水的容器”?腦子有病吧。“無需手續,立即貸款,三千達拉起步”。就是這個。“想要錢的話就來貸款吧”。還有這個也行。
“難道……雷尼小弟,有什麼煩惱嗎?看上去,相當~~的困擾哦?”
“什——”
的確如此,就算和這傢伙接吻,也沒什麼——剛想到這裏,知世已經悄悄把臉貼了過來,鼻子幾乎都要撞在一起了,還有眼鏡。
只差一點嘴脣與嘴脣就要碰上了。
“不,我都說了……”
雷尼將臉扭開了。
“你說什麼呢,傻不傻。我說啊,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即便是我,也是有些門路的。之前認識的某個傢伙,現在是個小族的頭領。其實,他想邀請我加入。雖然只是提了一下,不過,你看,肯定還是要好好考慮一下的對吧。比如未來啊,選擇的餘地啊之類的。”
雷尼傻笑了起來,怎麼可能忍得住?真是可笑,除了笑還能怎樣?其他人看着傻笑的雷尼會如何想?管他的,關我屁事。現在哪有心思管這些。
受不了。
“您是要去見那個人嗎。”
然而沒能說出口,因爲實在是太羞恥了。
“真遺憾。本來還感覺今天能行呢。知世姐姐還期待着,至少能親一下雷尼小弟呢。”
可是,如果被卡洛那知道了的話,她會怎麼想?
我是被錢擊垮的敗犬,不堪入目的失敗者。
“這種事……說不準的吧。”
“卡洛那。”
“卡洛那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沒關係。”
雷尼還是不敢看卡洛那的臉,可是說話時還望着別的方向會顯得很奇怪,說不定會被察覺到,所以還是盯着卡洛那的下巴開口道:
雷尼不由得驚慌起來。其中一部分原因是,雷尼馬上領會到了卡洛那所說的“那個人”指的是誰。除此之外,還有卡洛那那雙充滿攻擊性與恨意、卻又彷彿在求救般、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光芒閃動不止的堇色眼瞳。卡洛那略顯溼潤的雙眼使得雷尼有些畏怯,然而,現在只能狠下心來矇混過去,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
卡洛那馬上想要從男人手中奪過解藥,然而男人迅速將手收回袖子中一下子跳開,這傢伙還真是敏捷。不過,加油啊,卡洛那,去抓住這傢伙得到解藥。不,求你了,求你幫幫忙。意識已經非常模糊了。啊啊,該死。不行嗎,抓不住他嗎。還在那裏追來追去的,再這樣下去要來不及了。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了男人的叫喊:
“是這樣的嗎。”
雷尼的內心劇烈地動搖起來。要想得到知世的援助,對方自然會提出要求,雷尼本以爲要做這樣那樣的事纔行,沒想到只是親吻而已。本來還在害怕,這下恐怕會被強迫體驗不得了的事情,結果聽到出乎預料的要求,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咦?這樣就夠了嗎?而知世不會放過這個空隙,她那如軟體動物般的身體保持緊貼着雷尼,將頭移動到了能夠臉面對着臉的位置,嫣然一笑。
“來吧,親我。”
當然,是來向那個女人求助。只要哭着求她,錢什麼的她肯定會借的。不止會借,說不定她還會說不用還了。那個女人愛上了我——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不過感覺應該如此。她說過“什麼都可以做”之類的話,卡洛那的藥那件事,也的確得到了她的幫助。來這裏去見那個女人,就一定會有辦法。我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在卡洛那說‘是要去見那個人嗎’的時候纔會慌張。不過,只是想到了這個辦法而已,絕對不是真心打算這麼做,大概,只是最終手段,是最後的救命稻草。若當真走投無路,就去利用那個女人的好意。現在,只能這麼做了,實在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兩萬八千達拉,對於我這樣毫無長處的新手入侵者而言,真的是一筆鉅款。
知世從身後抱住雷尼,嘴脣貼上雷尼的耳垂。話說這副豐滿過頭又溫暖又柔軟的身體到底是怎麼長的,簡直令人畏懼。
我現在是怎樣一副模樣?肯定非常難看吧,畢竟,從死亡邊緣走了一遭,還徹底成了窮光蛋。這下真的麻煩了,連卡洛那事先給的一半房租,都被那個解藥面具混賬拿走了。這也無可奈何,畢竟事關生死,沒有思考的餘地。不過,結束了,徹底結束了,已經身無分文,一貧如洗,一個子兒都不剩了。
是啊,或許吧。
總算應付過去了。像這樣沉默的時候,時間也在分分秒秒地流逝。真的不是我冷酷無情,你走吧,快點走吧,求你快走吧。然而,卡洛那似乎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實在是忍不住,正要質問的時候,卡洛那終於開口了:
“怎麼了雷尼小弟?出什麼事了嗎?肯定、有什麼事對吧?要不然,你也不會坐在這~~種地方嘛。”
“雷尼小弟?”
身體反應和心情完全相反,速度越來越快,等跑到第一區王立中央圖書館,已經跑得氣喘吁吁。
剛纔真應該親上去的。
“是、是嗎。也是哦。”
怎麼?那東西是——
可是,艾爾甸這地方可沒有溫柔到能讓臭小鬼悠閒自在地生活,回到鐵鎖休憩場,重新坐在剛纔和卡洛那一起坐過的長椅上,說實話,我後悔了。
當然,錢很重要,我當然清楚這一點,痛切地清楚。即便如此,也實在是拉不下臉說出“我沒錢了,借我一點吧”這種話。一達拉兩達拉姑且不論,那可是兩萬八千達拉,怎麼能幹出這麼下賤的事?實在是太悽慘了吧。不,別開玩笑了,何止悽慘,那簡直是屈辱。
就是這個。
這正是我那渺小的自尊心。
明明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身份,還故作姿態。明明有不得不保護的東西,卻沒有在泥地裏打滾的覺悟。我這個人,真是可恥啊。
話說回來,完全沒有察覺到。
不知何時開始,身旁坐了一位留着馬尾辮的男人。
“……權堂。”
“我在此路過,碰巧看見了你。”
“啊……是嗎。”
“其實,我一直有些在意。你今天的樣子很奇怪,莫非是有何憂慮?”
“沙頭呢?”
問起毫無關係的臭沙頭,只是爲了矇混過關。都到了如此地步,還要擺出這種態度嗎?
權堂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閉上了雙眼。
“沙頭死了。”
“哎?”
“開玩笑的。”
權堂睜開眼露出微笑。
“那個男人擁有出衆的狗屎運,不會輕易死掉的。”
“說、說的是啊……”
“和我談一談如何?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比你年長。平日裏我就感慨於你的自立之心,不過這並不代表一切事情都要獨自揹負。”
他的身影都變得高大了起來。
不想讓她知道,我居然,從昨天開始就滿腦子想的都是錢。
“哎?等等——我說,只剩三萬三千,還取出三萬……”
“歡迎回來。”
“到那個時候——”
“嗯,是啊。不過我的交租期限是在五天後,而你今天就必須交租不是嗎。”
權堂到底在想什麼?他要做什麼?
“我馬上回來,你在此等待便是。”
“一起去喫飯吧?”
所以,我想讓你露出笑容。今天辦不到的話,就明天,明天也不行的話,就後天,大後天,再往後也行。雖然我想不到巧妙的方法,但肯定總會解決的。
說不出口。
“嗯,錢這種東西,即便沒有,也總會有辦法,至少對我而言的確如此。”
於是雷尼向權堂坦白了一切。沒有隱瞞細節,也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思考任何多餘的東西。一氣呵成,途中沒有停頓。權堂則不停“嗯”“嗯”地應和,將雷尼的話全部聽完,隨後嘟噥了一聲“果然”,接着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之前說得風光,實際上好險啊。”
之前只以爲他是個豪爽堅定的男人,沒想到居然頑強到了這種地步。
然而,如果卡洛那無法再信任我的話,她會變得如何?
“所以啊,我就是在問你,等真的到那時候你打算怎麼辦啊。”
好厲害。
還在摸不着頭腦的時候,權堂回來了。
對於卡洛那而言,她最需要的,就是被其他人所需要。
現在哪是爽快的時候啊。
使用新的藥物之後,卡洛那的感情時常發生波動。一旦陷入消沉,一段時間內都無法恢復精神,還會時常變得有自虐傾向,做出一些衝動的奇怪行爲。所以一般而言,並不應該刻意揭她的傷疤,最好不要太過在意她,然而今天例外。今天都怪我,如果卡洛那感覺很受傷的話,全都是我的錯。
必須如此。
拼命想,拼命想,拼命掙扎,無計可施,最後,還是權堂幫了忙,而我自己什麼都沒做到。不想讓她知道,我是這樣一個丟人、可恥、不值得依靠的男人。若是暴露了,我今後還怎麼保護卡洛那?還怎麼讓卡洛那依靠我?還怎麼讓卡洛那相信我?
“三、三千?這樣的話……可是啊,權堂,你不也是住旅館的嗎。”
“露宿街頭便可。我和你不同,沒有女眷需要照顧,所以不算什麼嚴重的問題。當初沒有錢的時候,我本來就是這麼做的。”
“兩萬八千達拉啊,再算上今明兩日的伙食費,還是準備三萬達拉比較妥當。這樣的話,我來安排吧。”
權堂丟下雷尼離開了。不,等等,看他走的方向,權堂應該是去了銀行。
雷尼向權堂道謝,回到瀕死雷電,馬上向埃雷克特拉交了房租。如此爽快的心情真是好久未曾有過了。放輕腳步回到房間,只見卡洛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眺望着窗外。
雷尼愣住了。
我向卡洛那說過,‘我需要你’。
會崩潰,然後毀壞。
會崩潰。
“哎……真的嗎?”
“我的確不是富豪,不過所幸,還是有足夠的錢借給你的。”
“之前提到的別的族,我還是拒絕了。我不太清楚一個人做決定究竟合不合適。不過我覺得,還是和權堂他們組隊比較好,既然如此,這個邀請也沒什麼意義了。”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卡洛那,略微瞄了雷尼一眼。她的表情僵硬,堇色的眼瞳稍有充血,顏色也顯得有些黯淡。
“話是這麼說沒錯……”
“是嗎。”
“是啊。”
“嗯。”
“不,我會還的,肯定會全部還給你的。越快越好。因爲,如果不馬上還的話,權堂你也會很難辦的吧?話說,你當真要借給我嗎?”
他說了“我來安排”,也就是說,他要幫我安排什麼嗎?怎麼安排?他去了銀行,難道是去取錢?取他自己的錢?爲什麼?爲何權堂要去取錢?
“這、這樣啊。”
“你之後只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還回來一些就夠了。”
爲此,首先要喫飯,填飽肚子。然後睡覺,起牀,與你一同向前邁進。
“我、我回來了。”
不行。
等到明天,能不能看到她表情舒緩,稍稍露出笑容的樣子?她是會對着我笑,還是會直直地盯着我?如果是後者,我大概也會堅定地望着她吧。有點沒有自信。
卡洛那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回到這個房間的?至今爲止都想了什麼?思考了什麼?
“賬戶裏只剩三萬三千達拉了,本以爲不止這些呢。”
“等到真的付不起的時候再說吧。”
“還有三千達拉,這些就足夠用的了。”
“還說什麼當然……這幾乎是你的全部家當了啊?當然對我而言這筆錢很多,不過說實話,並不是多麼大的數額。權堂,你也是屬於窮人的那一類啊,真的有餘力給我借錢嗎?”
“……啊?安排?”
“你把錢都借給我——然後付不起房租的話怎麼辦?”
雷尼從腰間取下劍擱在牀邊。
就是現在。或許應該把一切,全部,老老實實地說清楚?卡洛那說不定能夠理解,說不定能恢復心情。正打算全部說出來時,卻有別的話脫口而出。
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卡洛那沒有看過來。
權堂靜靜地微笑着,扳開雷尼的手指,將三枚GM合金幣放入雷尼的手掌中。
即便是對其他人能夠坦言相告,但唯有這傢伙,唯有卡洛那,不想讓她知道。
“當然。”
糟糕。
都是因爲和沙頭這種人組隊,才一直無法擺脫二流入侵者的身份。說到底,能夠照顧那個臭沙頭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了不起的了。該說他樂觀呢,還是該說他已經開悟了呢,總之境界完全不同。權堂的心胸寬廣到了如此地步,如果還因借了他的錢而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反倒顯得對他失禮了。他不是那種施恩圖報的男人,在發自內心感謝他的同時,我能做的便是和至今爲止一樣將後背交給他,同時也保護權堂的身後。肯定權堂也不希望我還有除此以外的多餘舉動。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嗯,決定了。
“實際,我就是這樣在這裏生活下來的。艾爾甸並非是不毛荒野,只要不挑挑揀揀,總能找到能夠填肚子的東西。即便身無分文,也能活下去。”
看着只能做到這點事的渺小的我,你爲何不發笑呢。
權堂露出一副彷彿在說“這個年輕人囉囉嗦嗦地吵什麼啊,真是搞不懂”的表情,輕輕回答道:
從沒想過這麼簡單的道理。
不過,也總比將壞掉的卡洛那一片片收集起來恢復原狀要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