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不是小孩子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24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二區

回到家中，在客廳裏見到了皮巴涅魯、多瑪德君和啾，唯獨不見露西的身影。一瞬間自己居然鬆了一口氣，這樣可不行。

多瑪德君襯衫胸口大開，衣衫不整地臥倒在沙發上。皮巴涅魯和啾在餐桌邊並排坐着，和睦地品着茶。已經超過晚上九點，大家應該都喫好晚飯了。瑪利亞羅斯也和莫莉與佩爾多莉琪一起在外面喫了一頓。今天本來就是這樣的預定，也跟大家都提前打過招呼。如果不是有那件事要解決，今天就只不過是無比尋常、不值一提的一天而已。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皮巴涅魯靜靜地朝自己露出微笑。

“咕~”啾一如既往地惹人喜愛。

“唔、”多瑪德君緩緩抬起頭，呆滯的黃玉雙瞳轉向這邊，“歡迎回來。今天很早啊。”

“莫莉和莉琪都很忙，一大早就要工作。所以就趁早結束了。”瑪利亞羅斯在多瑪德君身邊坐下。

茶几上放着那本雜誌。看來事情已經跟多瑪德君講過了。

“露西呢？”

“不知道。”多瑪德君慢慢坐起來，撓着後腦勺，“晚飯是和我們一起喫的。然後他說要去洗澡，我一直迷糊着，之後就不清楚了。應該還在家裏吧。”

“外面。”皮巴涅魯指着庭院方向，“剛纔出去了。我有注意。”

“咕。”啾也點了下頭。

“是嘛。在院子裏嗎。我回來的時候倒是沒有注意。”

“那件事我聽說了。”多瑪德君看了一眼雜誌，“——姑且算是吧。”

“卡塔力和由莉卡也過來了？”

“嗯。一起喫了晚飯。”

“跟你講了多少？”

“雜誌上的男人有可能是露西的老爹，還有那人胸口有6的刺青。”多瑪德君揚起一邊眉毛，嘴巴歪成之字形，“卡塔力和由莉卡說得不清楚，明白地講，就是那照片上的男人很像‘那個孽畜’沒錯吧。”

要把這些事說出口，真的好煩啊。

“因爲不管是誰，不管是怎麼樣的人，都本能地討厭他。”

沉默了一段時間。

畢竟今天的狀況很糟糕，如果不是卡塔力和由莉卡鼓勵自己‘去吧去吧’，可能就得放莫莉和莉琪鴿子、之後再去道歉了。今天能夠和莫莉見面真的太好了。不管何時莫莉都能帶給自己能量和勇氣，看到佩爾多莉琪努力的樣子，也是一種激勵。

今夜月色很美。不僅有明亮的月色，還有家裏的燈光、以及門口和圍牆附近設置的夜燈照明，所以光線並不暗。

瑪利亞羅斯在露西身旁坐下，“一個人在這裏幹嘛呢？”

“眼屎。”瑪利亞羅斯繼續靠近，仔細確認擦過的部分，“嗯。好了。擦乾淨了。”

露西只是左右搖頭，沒有回答。

“說起那傢伙的刺青。”多瑪德君摸着下巴，視線飄忽不定，“當年他的左肩上應該是沒有刺青的。不過這畢竟只是我的記憶，不能確定到底有沒有。”

乾脆就這樣一直下去看誰能忍到最後好了，我有贏的自信。不過，這可不是大人該做的事。

“我去看看。”

“去看看露西麼。”多瑪德君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雖然會花上不少時間，不過通過醫術式也可以消除刺青。當然比起消除，刺上去要容易得多。去鐵鎖休憩場，既便宜又方便，那裏有不少以刺青爲生計的技師開店。也就是說，刺青無法作爲決定性的證據。

瑪利亞羅斯皺起眉，“……怎麼了？”

“唔。”

“嘛，畢竟沒拍到臉。”瑪利亞羅斯翻到有問題的那一頁，“實在是不能光憑這些就作出判斷。”

瑪利亞羅斯從沙發上站起來，從桌子邊上放着的盒子裏抽出一張紙巾。

“已經搞清楚地點了吧。”多瑪德君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乾脆直接正面突破怎麼樣。”

“唔。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我也有點印象。不過——”

“沒有新聞就是最好的新聞吶。”

“沒啥。”

“如果真的發生什麼，要做好心理準備。”

“你猜對了。就是這樣。嘛，我另當別論，卡塔力和由莉卡可不擅長撒謊和隱瞞什麼事。那兩個人一眼就能看穿對吧。”

不過，不能再這樣一直隱瞞下去了。這畢竟有可能跟露西的父親有關。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就越早越好。明明對此很清楚，卻不由得猶豫起來。

叫着名字在庭院中走了一圈，突然發現角落的灌木叢中傳出了聲響。靠近一看，果然在這裏。在灌木叢後面。弓着腰，抱着雙腿坐在地上。肯定也注意到瑪利亞羅斯了，但卻沒有抬頭。一副打算當一塊石頭的樣子。不過，剛纔的聲響，肯定還是希望自己被人發現，所以才刻意發出的。到頭來還是在撒嬌啊。畢竟還年輕，就算是我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做過類似這樣的事，所以也不打算責怪他。

“嗯。”

“唔嗯。算是吧。”瑪利亞羅斯抱住膝蓋，“總感覺。該怎麼說。像是全都安排好了一樣。露西加入了我們，接着出現了‘那個’的傳聞，然後就，啊啊，感覺要發生什麼大事了。雖然這段時間也算不上是平穩無事，嘛，總之感覺還算和平。”

“是啊。”

“……呀，這只是照片。就算你鼻子再怎麼靈也聞不到味道的啦。”

“今天不好意思，中途放棄了。”

“你剛加入ZOO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不少大事。比起那時候，最近的確算是和平。”

“大人也會有眼屎的呀。”

“嗯，我明白。”瑪利亞羅斯拿起雜誌離開沙發，將揉成一團的紙巾丟進垃圾桶。

“……問題是……大家，是不是在瞞着我什麼事啊。”

“所以——”露西嚥了一口唾沫，“他……到底是誰？”

“大概……是和我爸爸有關的事吧。不對，應該是可能是我爸爸的、那個照片上的人。”

“啾。”

好煩啊。

“因、因爲你像個小孩子一樣搞那麼多眼屎出來啊。”

“唔。”

“露西——”

“跟你說不是狗也不是貓啦，那種措辭果然還是……”瑪利亞羅斯停下來皺起臉，“不過，好像，的確有點像狗……”

“是這樣嗎？”

“你不會難受嗎？現在的多瑪德，一副超級嫌棄的表情。簡直是前所未見。”

“明明有。”

“但是、像是在SmC，這樣一部分人裏還挺有人氣的。”

“也就是一匹獨狼？”

“是嘛。”多瑪德君把雜誌放回茶几上，如同要消除表情一樣拍了拍自己的臉，“——嘛，的確是個讓人不快的傢伙。比起當初他也變了。以前的他是不會和任何人一起行動的。”

瑪利亞羅斯晃了晃腦袋，將這妄想趕了出去。

雖然在家的時候什麼都不幹，在外面也老是犯傻，不過一旦發生大事的時候，他就會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各種各樣……？”露西皺起細眉。

“這樣。”多瑪德君背過臉去。

離開客廳來到外面。

“也許可能吧。”瑪利亞羅斯本想打開帶着的雜誌，但放棄了，“總之，目前看來是的。”

“你看了照片吧？”

“明白地講、的確就是這樣……”瑪利亞羅斯拿起雜誌，“多瑪德你怎麼看？”

對此我也是清楚的，但他花在睡眠上的時間也實在是太多了。白天肯定基本上都在睡，到現在卻還是一副困得不行的樣子。

瑪利亞羅斯聳了聳肩，“也不可能放着不管呀。”

“是麼。”瑪利亞羅斯皺着眉看向天花板，又嘆了口氣，“畢竟只是個刺青而已。”

“現在只能嘗試和Revice直接接觸了。但是那個地方，感覺是絕對不會放我們進去的。而那個品牌的設計師和其他相關者，全都是在那個業界相當出名的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奇怪癖好，以我的人脈也沒有與他們接觸的可靠手段。”

“嗎？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露西•阿什卡巴德，這孩子絕不笨。雖然也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就是了。

“說的也是。”

“沒什麼好說的。”

“最後的時候，已經發展成相當大的組織了。如果沒有像那個死靈術士之類的人幫忙，不可能做得到的。”

“你覺得我們在瞞着你什麼？”

“是、是呀！但是……”

“是呀，各種各樣。”瑪利亞羅斯露出苦笑，“可能的話，我真的想用‘各種各樣’一句話帶過。如果要仔細說明的話，就得花很長時間了。”

“答得漂亮。”

“總之，眼屎我自己會處理。”

“不是這樣嗎？”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說起刺青。照片上的是在胸口吧。‘那個’的刺青，我記得是在左肩上？”

這麼一說，這個動作的確像是媽媽對孩子做的事情。實際上，多瑪德君也的確像是個大號的孩子。不過很意外地，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什麼都能處理好——看上去是這樣，卻總在奇怪的地方上鬆懈，不由得想要好好關照他一下。雖然這關照可能有些多餘。莫非，我其實是個很愛多管閒事的人？不過，要是這麼說的話，ZOO裏全都是這樣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露西在庭院裏嗎。多瑪德君宅邸的庭院，即使稱不上是宏大，也算是相當的寬廣，還長着可以用來藏身的灌木叢。雖然一眼望去沒有發現人影，不過一定就在某處藏着。

“這只是我的感覺，”露西側眼看着瑪利亞羅斯，“莫非，瑪利亞桑你們認識照片上的那個人嗎。”

“是的呀，你不記得了？”

多瑪德君抬頭看着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用紙巾仔細用力地擦了擦他的眼角。

“作爲最終手段，你也考慮過這一手啊。”

“嗯。”多瑪德君重新看向這邊，漏出‘啊’的聲音，然後又咳了一聲，“說清楚，我可沒有生氣。不是這樣……只是。也就是，有點嚇到而已。”

“誒、”露西這次才真的猛然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真的有瞞着我啊！”

“那傢伙的低劣品性很適合這座城市吧。僅此而已。”多瑪德君輕輕搖了搖頭，“不，那傢伙果然還是變了。現在好好想想，我也能感受得到。”

“雖然我也不想回憶起來，不過那並不是我第一次見到那張污穢的臉。”

“……不。”露西稍稍抬起頭，仍然抱着腿，“和瑪利亞桑分開後，我馬上就回家了。我也沒想過要馬上得到結果，雖然的確是有些焦慮啦。問題是……”

“……幹嘛？”多瑪德君歪了歪頭。

“稍微有點怎樣？”

“不過？”

“嘛，反正就是那種感覺。”多瑪德君歪着仍紅着的臉，開始撓後頸，“因爲這種事，不應該讓你來做的吧，一般來說。對我這麼大個人，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唔、”多瑪德君從瑪利亞羅斯手中拿過雜誌，拿到鼻子前嗅了嗅，“也沒有味道。”

“是呀。你也別一天到晚光是睡覺了，明天也過來幫忙怎麼樣？你可是園長。”

瑪利亞羅斯仰頭看了看夜空，隨即凝視着露西，“說來話長，沒關係嗎？”

“我也這麼覺得。你們看上去就像是互相認識的樣子。不過，你也不想被人問這件事吧。”

臉上稍微有些紅潮。

“問題是？”

“唔？”

“我也說不清楚。就是，稍微有點——”

“有點害臊……嗎？”

“畢竟是你撿回來的嘛。”多瑪德君又開始發出嘻嘻嘻的低級笑聲。

“那隻能當作最終手段。”

“誒……這個……”露西抿起嘴伏下視線，用鼻子呼出一大口氣，“能感覺到，稍微有些奇怪。”

腦中浮現出一邊嘎嘎吵鬧一邊纏着自己的露西的身影。不知爲何長着尾巴。那尾巴與其說是在搖晃，不如說是在來回繞圈。還長着三角形的耳朵。聲音，不是嘎嘎、而是汪汪，已經是在叫喚了。紅色的眼睛盈滿溼潤。感覺有點小。小狗……？

“我又沒說你自己不會處理嘛。好，我不管了，行了吧。”

“說真的，真希望是認錯人。我們猜測的那個男人，和我們發生過各種各樣的事。”

“你想聽嗎？”

“嗯。你也感覺到了吧。”

“走好。”

“是這樣嗎。”

“沒關係。”露西目不轉睛地點頭。

“好吧。”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那個男人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