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宴會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28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三區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三區、又名“彷徨之魂區”。聚集在這一地區的超高層建築，可以說是魔導王時代遺留下來的殘渣。以如今的技術，即便可以建造同樣高度的建築物，也不可能將其維持九百年。

第十三區的超高層建築羣，是在沙藍德建國後由α大陸上的所有企業聯合起來建設的。在那之後，理所當然地受到了從大陸各處聚集而來的不法者們的襲擊，設備大多被破壞，金銀財物被掠奪，大半企業就此毀滅。唯有建築殘留下來，成爲不法者的居所。

將超高層建築變成高層寺院、使第十三區化作“彷徨之魂聚集之地”的，則是踏入神之領域之人、時而觸犯超越死亡的禁忌、依靠蘇生式這一技術生存、本應是宗教家的僧侶及神官中的一部分人因自身慾望變成的傲慢商人。這些嗅覺靈敏商業頭腦過剩的聖職者，將每分每秒都有人因各種理由死去的艾爾甸視作他們最大的市場。實行蘇生式需要祭壇這一特殊物件。尤其是早期的祭壇非常巨大。艾爾甸有衆多適合設立巨大祭壇的場所，那就是超高層建築羣。聖職者們與不法者們交易，讓他們離開。視情況甚至會相互勾結。實在不行就動用武力強行驅逐。於是超高層建築便陸續變作了寺院。

高層寺院“絞刑執行人99”也曾是其中之一。

曾。

那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已經不同。

因此，應當稱呼其爲前高層寺院纔對。

曾住在這裏、以蘇生式爲賺錢工具的死和尚們已經不在了。

他們賣掉了絞刑執行人99，不知去了何處逍遙。而買家正是想要在此地舉辦發佈會的惡德再生。

在絞刑執行人99的外壁上，或是覆蓋着黑色布簾，或是以細長的黑色布條纏繞着。雖無法與瑪利亞羅斯以前居住的高層寺院GM艾恩帕西相提並論，絞刑執行人99也足有五十美迪爾高。蓋滿外壁究竟用了多少布，簡直無法想象。

再過不久就是十九點了。

太陽已經落山。

天空雖不是一片漆黑，但也的確是被暗色浸染。

在艾爾甸難以得見星光的夜空之下，被無數投光器照亮的絞刑執行人99看上去顯得更加異樣。

宴會十九點入場，二十點正式開始。

現在，數百名出席者環繞在絞刑執行人99周邊。

絞刑執行人99是凹字型的建築，沿着在凹陷處設置的石階向上約二十級，便是建築入口。在鋪着黑色絨毯的石階前，有數名身穿黑色服裝的男人攔住道路，偶爾能夠被放行通過的人，都是看上去像是大人物的男男女女。據阿尼所說，發佈會的通知與請帖都是在三天前早上寄來——這僅僅是“一般出席者”的情況，特別嘉賓們在更早之前就已知曉。現在這些在正式入場前就能進入的，都是那些特別嘉賓。

“話又薛回來，人可真多呀。”由莉卡皺着眉，輕輕嘆了口氣。“其習人多倒也無雪謂，不過味道好重。”

“的確是不自量力。”笨癡傻蛋用冷如冰刃的視線毫不留情地斬向露西。

“有我和啾•一起住。不用你再操心。”

“若要由我來評價，不論再多人在此聚集也毫無用處、世間真正稱得上美麗的花僅有一朵、這正是所謂殘酷的現實。美指的若是稀少價值，至高之美則必然是獨一無二的。沒錯，那就是你。”笨蛋一號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朵鮮紅的玫瑰，朝這邊遞出，“——瑪利亞。瑪利亞、瑪利亞、瑪利亞。在我眼中除你之外的所有事物均已褪色。在成爲襯托你的背景的一瞬間，一切都將失去自己的輪廓。”

我們也總有一天，不得不前往那個在遙遠的某處的世界。我並不想考慮這種事，因爲很恐怖、很寂寞、難以面對。而吉格茲雷烏的存在，就彷彿將這件事擺在了眼前，所以我們纔會避開他、就和我們想要避開死亡一樣。

“不用。”

瑪利亞羅斯知道亞濟安與棘暗簽訂了作爲移動廣告牌的契約。也聽說過是吉格茲雷烏親自物色他的。於是，極爲偶然、極爲不走運地、明明根本沒有想過要這麼辦、只是沒有辦法、無可奈何、勉勉強強、不情願地呼喚了亞濟安的名字。只要叫了他基本上都會馬上現身，這一點在這種時候也算是方便。雖然也很噁心。超噁心的。總之跟他講了事情緣由，亞濟安便立即去拜託了吉格茲雷烏。而吉格茲雷烏據說是欣然允諾。欣然允諾、這個詞和屍體可一點也不搭調。說起來，從在這附近合流碰面之後，那個人，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就連他在看什麼東西都搞不清楚。在給多瑪德卡塔力和皮巴涅魯選配服裝的時候，據說嘟嘟囔囔個不停——因爲這是據半魚人所說，所以估計也沒什麼可信度。嘛，管他的。雖說如此，總也得向人家道謝纔好，然而就算跟他搭話感覺也只會被無視，一想到這裏便更加畏縮，在這一點上讓我有些難辦。

“只要是你爲了我而想出的東西，不管怎樣都比寶石更有價值啊！甜心！”

“唔？”多瑪德君注意到瑪利亞羅斯的視線歪過頭來，“怎麼了？”

“唔！此話有理……！”

“唔？”多瑪德君反應過來、發出嘻嘻嘻的低級笑聲，將手從露西頭上挪開。“那還真是抱歉。不過，這裏看上去到處都是留着亂七八糟髮型的人，我覺得揉亂了也無所謂吧。”

“啊——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當然不想死呀~~人家還想再多摸摸呢~~”

“不用在意就好了哇。在腦內把它修正掉就好啦。擁有像老子這樣高機能的大腦、這種事還不是小菜一碟。綽綽有餘勇氣凜凜全力全開！咕哇啊哈哈哈！”

想到這裏，屍體，這一別名便在腦中揮散不去。

“不過啊~~”阿尼戳了戳瑪利亞羅斯的臉頰，“想要對瑪利亞醬做奇怪事情的感覺、人家能懂哦~~”

之所以這樣，並不僅僅是因爲他穿着與平常不同的服裝這種程度的問題。笨蛋一號比起多瑪德君還要有名、特別是在這個業界、要有名得多得多，一旦穿着黑衣服在此露面，毫無疑問會暴露身份。就算是包裹在其他顏色的衣服裏、再戴上面具，光憑露出來的頭髮都有可能被人識破。因此笨蛋一號披着青色的連帽外套、上身是女式罩衫、下身是介於裙子和褲子之間的奇怪東西、而且所有衣物都左右不對稱、讓人懷疑這一身衣服的設計理念就是‘混沌’。不僅戴着兜帽，還在兜帽上一圈圈纏着黑色布條、將嘴巴以上的部位全部遮住、僅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洞。那布條甚至纏到了身體上，這已經是變裝了吧？不、根本就是變態吧？除此之外真的想不到其他評價，這身打扮反而在不好的意義上更加招人眼球。

“給我等等！我可不允許你們無視我搞得氣氛很好的樣子！基本上、瑪利亞交給我守護就好！我不會讓任何人插手的！”

也就是說，是因爲頭髮吧。瑪利亞羅斯那一頭決非染出來的鮮紅秀髮，即便是自己也覺得相當有個性。在艾爾甸生活了這麼久，作爲ZOO的一員也沒少拋頭露面，說不定已經被人記住了。因此，今天瑪利亞羅斯帶着假髮。明明說了隨便選一個普通的就好，阿尼偏偏選了淺綠色的波浪卷，哪有人會是綠頭髮啊。最一開始還有所反抗，但戴上之後發現意外地還算合適。不過就算搭配得上，這顏色果然還是有問題，肯定會招人顯眼。都是因爲由莉卡莎菲妮亞還有露西都穿着華麗的衣服和裝飾，連帶着自己也飄飄然了。當初就應該更加冷靜點不戴它纔對。只不過，事到如今也不能在這裏把假髮取下來。總之只要老老實實不惹事生非、應該就能全員出席宴會，現在只好忍耐了。

“我說啊——”瑪利亞羅斯深深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你那種愚蠢至極的行爲舉止其實也是出了名的，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嗎？就因爲你這樣，大家都在看着我們耶。”

屍體。

“我指的就是你呀，薔薇的瑪利亞。”

“露西君呀、你也很~~可愛哦~~？”阿尼抱上露西的肩膀蹭臉。

“這真是令人擔心啊！”露西用力點了一下頭，“這可得好好保護纔行啊！我正有此意！雖然可能有點不自量力！”

能夠變成這樣，都多虧了他。

“露西、這話說得漂亮！正是這樣。因爲當事人是我，所以你們要從我這裏取得許可纔行。”

“呼……”笨蛋一號試圖伸手撥自己的前發，卻無法做到。

“臭嗎？”半魚人左顧右盼地探出半魚鼻亂嗅。“老子覺得這味道還不錯啊。這麼一聞、感覺都要醉了。這味道，果然是漂亮小姐姐的味道呀？咕呼呼呼。”

“鼻子•要歪了。”皮巴涅魯雖面無表情，但也看得出來他了無興致。“臭。”

倒也不是說會有什麼麻煩，這樣子真的太引人注目了，戴上面具反而更顯得可疑。那個男人是誰、爲什麼要隱藏身份、是某個名人嗎——像這樣的視線密集地刺在多瑪德君的身上，他卻彷彿毫不在意。彷彿？他肯定根本就沒注意到吧。仔細想來，ZOO的多瑪德君，也算是個有些知名度的名字。不過有知名度的也僅僅是名字，很多人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提起多瑪德君能做出反應‘哦、的確有這麼一個人’，僅此而已。多瑪德的大劍實在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僞裝起來，這一次只好放在家中倉庫裏，若是拿着那超級花哨的大劍出來，肯定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沒有自覺嗎。”瑪利亞羅斯皺着眉捂住胸口。

“是、是呀！瑪利亞桑的感受纔是最重要的啊！”

“不覺得。”卡塔力一臉嚴肅。

“爲何？笨癡。這音節不是相當甜美動人嗎。不、理所當然，它可是你爲了我飽含着愛意思考得來、用你那美可麗的嘴脣說出的詞語，哪有不甜美動人的道理呢。”

“對、對不起……”露西垂下頭，臉色發青，“我、有點、那個……得意忘形了……”即使和對方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哪怕說話吞吞吐吐也不願服輸，這纔是露西。“但是、爲什麼、我要被不是一個族的人教訓啊……我們可是同伴、保護一下有什麼不對嘛。想要保護又有什麼不對嘛。根本沒有不對、也不奇怪啊……”

實際上，以“少年少女之間極爲曖昧的境界線”爲主題的服裝，穿在露西身上的確惹人喜愛。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像是女孩子，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同之處。線條雖然纖細，卻欠缺柔軟的曲線，印象上有些“硬”。不過，要說是還未發育成熟的細身少女，倒也沒問題。世間也有不少會被誤認爲少女的少年。離兩邊都有一定距離。微妙、或者說、是絕妙——對於擁有某種嗜好的人羣來說一定是絕妙的。這也難怪。爲露西選定所有裝扮、甚至自己親手製作衣服的阿尼•波利斯迪爾，正是擁有那種嗜好的人。

顏色盡是黑、黑、黑。稍微點綴着一點點白與灰色。領帶以斜線紋路爲主體、結成新穎的形狀。往常在腦後束起來的頭髮垂了下來，戴着蓋住上半部臉的黑色面具。呀，挺帥的哦？皮巴涅魯，這一身真是相當有型。不過，畢竟周圍到處都是業界人士，大家的打扮都很了不得，因此皮巴涅魯也不是那麼顯眼。常用的雌雄對劍、雄劍庫雷亞達和雌劍莉蕾札、似乎也好好收起藏在了某個地方。雖然倒也不錯啦，但是，總覺得這樣有點不像是皮巴涅魯了。

爲了宣傳而將午餐時間的首領亞濟安聘用爲移動廣告牌【偶像】的品牌——棘暗。他們的首席設計師“吉格茲雷烏”。人稱“屍體”的他如今就站在亞濟安身後，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存在感，只是讓人不由想要別開視線。

“這樣說我更操心了！”

按阿尼的說法，由莉卡的主題是“永生的未來少女”，莎菲妮亞則是“既蹂躪他人亦需被保護的處女性”。雖然完全不懂到底是什麼東西，不過被這麼一說，好像又的確是有點那種印象。這大概就是阿尼在美學方面的感受力和天分吧。

“我拒絕。”

“哦是吧。行、從今以後我就叫你笨癡了。”

吉格茲雷烏給人的印象一言以蔽之，不祥。

爲什麼不管朝哪個方向看去、都會和視野中的每一個人對上目光？

“像你這麼適合穿裙子的男孩子呀~~人家還從來都沒見過呢~~”

“啊！我、我也是——”露西強有力的語氣簡直令人厭煩，“——不會做奇怪的事的！絕對！我發誓！”

這恐怕不是對吉格茲雷烏的嘲笑與誹謗，也不是指他那如屍體一樣的外表。實際上，吉格茲雷烏散發着死的氣息。站在吉格茲雷烏面前，便無法剋制地感覺如同接近了死亡本身——生者最爲忌諱之物。這個設計師，恐怕一心着迷於死。日復一日，只考慮死，反覆思索死的那一瞬間，又恐懼着死亡的未知性，在死帶來的黑暗之中生存的同時、也被囚禁着。

完全忘乎所以叫喚着莫名其妙的話、激動得幾乎飛上天的腐爛半魚人，實際上和皮巴涅魯是同一套打扮，然而、穿在他身上、完全、一點點也不適合。畢竟連人類的等級都沒達到，強行穿上人類的衣服當然肯定不適合。

“不過……”露西是被這裏的氛圍壓倒了嗎、感覺戰戰兢兢的，“真的有好多漂亮的人啊。艾爾甸真是厲害。不愧是大都會啊……”

“我和你不同。不會做•奇怪的事。”

另外，由莉卡的極限九手棍則是什麼“司掌永遠的輪迴棒”、莎菲妮亞的手杖成了所謂“拷問之鞭與達成征服的錫杖”，以此來將武器僞裝起來。莎菲妮亞的祕藥和觸媒也小心藏好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纔不是無所謂呢。真是的……”露西一邊撫着頭髮一邊鼓起臉頰。

“請務必這麼叫我！這是我無上的光榮！”

“纔不要~~就要碰~~”阿尼不知悔改地不斷捅出食指。

“沒關係！”卡塔力在瑪利亞的肩膀上咣咣猛拍，“比起老子啊、要好得多啦！”

“喂！那個女的！別碰我的瑪利亞！想死嗎！”

“真遺憾……”笨癡傻蛋垂下肩膀、徹底泄氣、整個人幾乎要沉到地裏去一樣。

“對你愛不僅炙烤着我的全身心，更要將我的一切融解。愛的熱量正是如此驚人。而我即使融化也毫無怨言。當然了，My sweetest。因爲我是受命運指引、才與世間獨一無二的你相遇的啊。”

“別碰我！”瑪利亞羅斯撥開阿尼的手指。

“啊！你是如此美妙！不論何時、不論何處！我爲你創造出了超越美麗這一詞彙的新形容詞！美可麗……！如何！？我試着將可愛和美麗合成起來了！”（譯註：原文是いとつくしい，合成自いとしい和うつくしい。其實這個合成詞讀起來還蠻有品位的，只是翻出來就掉價了……）

“這不是廢話嘛……”

於是我明白了吉格茲雷烏身穿白色衣物的理由。他沒有必要穿黑色。他自身就已墜落於黑暗。就算穿着純白的衣裝也沒有什麼區別。人們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感受到的色彩，總歸是黑。

的確，盯着瑪利亞羅斯看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還人數衆多。大概這就是事實。雖然今天的服裝搭配交給了阿尼，但自己理所當然地斷然決絕了所有女孩子氣的衣服，因此現在穿着的僅僅是襯衫夾克以及配套的褲子，最多也就是爲了隱藏武器在褲子上加了緊腰開口半身裙。既不暴露，顏色也不誇張，搭配又不凌亂，要評價的話就是挺清爽的一身衣服，不應該那麼引人注目纔對。

“真纏人……”

“我會替你留意。別擔心。”皮巴涅魯嘴邊流露出一絲笑容。

感覺倒也不壞——你是打算這麼說嗎？看上去別說是不壞，明明超高興的。隨你便。

“呀、誰允許你把自己排除在外了，不管是誰都別想對我做什麼奇怪的事。”

瑪利亞羅斯抬頭看向身邊的高個子男人。他和半魚人不同。穿着黑、黑、黑、點綴白與灰的衣服，簡直令人着迷。是因爲個子很高？手腳都很長、頭又小，不管穿什麼都不會差。然而穿這一身實在是和平時反差太大了。

“呀，跟我有什麼關係，明明都怪你和多瑪德——”瑪利亞羅斯看了看四周。

“諒你也不敢做！能對瑪利亞做奇怪的事的只有我！”

“果然……”莎菲妮亞浮現出苦笑，“有些時候……真是毫無防備……瑪利亞啊……”

“就跟你是‘笨癡’是一個意思吧？我試着把笨蛋和白癡合成了一下。只不過我是剛剛纔想到的，大體上是個相當寒酸的詞，不過和你倒是挺配的哦？”

“嘛、”多瑪德君把手放在露西頭上揉着他的頭髮，“瑪利亞稍微有點欠缺自覺，這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了。”

怎麼？

棘暗至今已不知爲世間生產了多少黑色服裝，以至於一提到黑色就會讓人想到棘暗，這其中大概也有亞濟安的功勞。然而，吉格茲雷烏卻穿着白色的襯衫與外套，以及灰色的褲子，腰帶和身上裝着的像是拘束用具一樣的東西是米色，只有鞋子是黑色。

“哈？你什麼意思啊。花……？”

爲什麼？

“莫非你還沒有注意到嗎，瑪利亞？”笨癡傻蛋‘呼’地噁心一笑，歪頭看着自己，“他們看的可不是我和高個兒混蛋哦。至少我們不是主要目標。今晚，比誰都更引人注目的正是你呀。”

“你、你這麼說的話……”露西紅着臉扭扭捏捏。

“啊、是、是這樣……嗎？”

“我、我說！別這樣好不好，阿尼小姐好不容易纔給我做的髮型……”

“連海里的東西都能種！這田還真是超厲害！這正是所謂！海千！山千！吶哈哈哈哈！”（譯註：海千山千是日語熟語，意思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這個詞我實在懶得翻譯了，搞不懂半魚人的用詞邏輯。自行體會吧）

原來如此。

順便一提，由莉卡和莎菲妮亞都穿着不同於往常的衣服。兩人的服裝都是由阿尼搭配、並強迫她們穿上的。

“明明我也想摸卻不得不拼死忍耐……！”

“我說、能不能不要無視我的意見就擅自進行這個話題？”

不僅非常瘦，從氣色極差的皮膚上看不出一絲生氣，幾乎沒有眼白的渾濁黑眼看上去陰森森的。即便算不上禿、像是某種海草一樣黏巴巴的頭髮也極爲稀薄，足以看得見頭皮。

雖然他瘦得令人不安，但只看容貌的話並不會產生不適，雖然長相可能算得上是醜惡，但畢竟他也是個設計師，透着一股怪誕的同時也含有某種魅力，至少、看上去肯定會認爲這個人決不一般。然而爲何會不自覺地挪開視線呢。

“討厭、瑪利亞真系的。”由莉卡瞪着眼睛，“你不要薛你沒注意到哦？”

“……不、這肯定是、巧合……”

“什麼高機能、你的腦內一直都是一片魚田吧……”

“小氣鬼。”阿尼鬧起彆扭。

“這裏又不是隻有女人。男的也會抹香水的呀。”瑪利亞羅斯微微聳肩嘆了口氣。

“我說啊，怎麼想都不可能會同意，你們到底在期待什麼……”瑪利亞羅斯深深嘆了口氣，又看了一圈周圍。

“你覺得這算是在安慰我嗎？”

“那是因爲你的腦子在溶解吧。”

咦？

“嗯……”莎菲妮亞也顯得愁眉苦臉，“的確……我也、有點……各種味道的香水、全部混在一起了……”

“這是必然的呀，瑪利亞。”笨癡傻蛋左右晃動着手中薔薇，“誰讓這裏盛開着如此稀有奇妙的一輪鮮花。”

“呀、沒啥。”瑪利亞羅斯搖着頭別開視線。

“那麼~~讓人家再摸摸可以麼~~”“就一下下、請務必讓我摸一摸你、瑪利亞！”

“謝謝。”這是從心底裏發出的真情流露。

皮巴涅魯也換上了適合出席宴會——某個男人是這麼判斷的——的衣服。

爲什麼。

“爲什麼要忍耐呀~~？想摸的話、就來摸呀~~？”

“……感覺被你這麼一說更加火大了。”

吉格茲雷烏突然移動了。看上去就好像屍體突然自己動了起來一樣，讓人心生寒意。

不僅僅是吉格茲雷烏。在絞刑執行人99周邊聚集着的所有業界相關人士及同行之人一齊開始緩緩移動。

仔細一看，在石階前攔着的黑衣男人們，已經開始對出席者進行安全檢查、並驗證請帖。瑪利亞羅斯掏出懷錶。十九點。絲毫不差。

“那麼——”亞濟安把玩着手中鮮紅的薔薇花，掃視了一遍同行人。“——我們也走吧，各位【ledies aolmen】？”（譯註：這是作者自己標的注音。這裏其實就是ladies aleman，亞濟安用的英語比較奇怪，我也不清楚是有口音還是隻是寫法不同）

因爲身上藏着武器，即便無法完全排除不安，至少心底也有所準備。不管是提心吊膽還是堂堂正正，結果也都不會改變。不對，往往還是沉着冷靜地做好準備，才能不招惹多餘的是非。

瑪利亞羅斯一行人隨着吉格茲雷烏向石階處走去。阿尼用鼻子哼着歌這我倒是能理解，不知爲何亞濟安也興致高漲。因爲覆蓋着面罩無法得知他的表情，他的腳步也並沒有比往常輕飄，自然也沒有做出比平時的誇張動作更爲過分的行爲。我只是、不知怎麼、就是感覺他情緒不錯。也沒有什麼理由。這種感覺你也懂的吧？就是那種。不過我先說清楚，那可是亞濟安，所以這當中可沒有任何複雜的緣由哦？——等等、我這是對誰說話呢。說到底，我也根本沒有解釋的必要。不對，纔不是在解釋。

總感覺有些火大。

瑪利亞羅斯朝走在前面的亞濟安的後背打了一拳。“喂。”

“嗯？”亞濟安只把臉轉了過來，“怎麼了，極限愛？”

“……你湊的那個什麼鬼詞，真的有那種用法嗎？”

“呼。愛可是萬能的呀。”

“好冷……雞皮疙瘩出來了……”

“什——沒事嗎！？需要我來溫暖你嗎？不、拜託了，請務必允許我爲你送去溫暖！”

“這個倒無所謂啦……”

“誒！無所謂嗎！？溫暖也無所謂！？”

“纔不是啊！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你到底打算怎麼辦？如果、那傢伙出現的話。”

“不必擔心。”亞濟安輕輕一笑，“我不會給惹人憐愛的你添麻煩的。”

“淨會騙人。”

這低聲嘟囔出的一句應該足以傳到亞濟安的耳中。至少，只有他能聽見也好。

其實我並沒有不願意讓你給我添麻煩啊。

瑪利亞羅斯朝他的後背猛拍了一巴掌。

“是、是嘛。”

“無可奈何……指的是？”

“這種play好像也不錯哦~~？”

所以不需要害怕什麼。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嗚……”露西眉毛擰成八字嘴巴歪成之字，“……我知道的呀、別再說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至少、這是個希望。或者是夢想、目標……”

隊伍末尾的皮巴涅魯應該正本能地警戒着四周。

露西緊張得抖個不停。

假如瑪利亞羅斯和露西是同時加入ZOO的話，彼此都是新人，說不定可以互舔傷口。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哪怕說起來渾身發癢、坐立不安、總感覺哪裏有無法抹去的違和感、瑪利亞羅斯姑且還是前輩。年齡也比露西要大。雖然擺前輩的架子很不像話，但哪怕強硬一點、也不能單單只是在他身邊支持，更要自己走到他前面去，給他做個榜樣。

“你想要變得瀟灑起來嗎。”

T臺就如同是從舞臺延伸迫近而來的棧橋。雖然不知道在這之後即將迎來的到底是不是一場普通的秀，如果真的是，那麼模特們應該就是先從舞臺登場、然後沿着T臺走一圈再回去。因爲T臺兩側放置着貴賓席位，無法靠近，所以瑪利亞羅斯一行人便佔據了緊貼着舞臺附近柵欄的位置。普通出席者若要儘可能靠近觀察模特的話，這裏就是最好的位置了。

吉格茲雷烏依然是活動的屍體。

突然從耳後有一股氣息吹來。瑪利亞羅斯嚇了一跳轉身看去，發現是阿尼•波利斯迪爾乾的好事。

不過莫莉可不是會放下工作來參加這種宴會的人，說到底根本就沒覺得她會被邀請，不過，也不能排除她就在愛洛古洛尼亞附近的某個專用席中坐着的可能。

瑪利亞羅斯露出些許苦笑。“這也是無可奈何啊。”

“瑪利亞桑……”露西的紅眼濡溼、緊咬下脣，“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雖然真的很羞恥、那個……還要拜託您多多照顧了！我會努力、變得出色起來的……！”

“嗯……”

“你不是視野一直都很狹窄嗎。明明眼睛距離那麼寬。”

“居然是‘咿呀’，瑪利亞醬你好可愛喲~~”

“這是那個啥呀！老子是超好的反面教材呀！也就是說、相當了不起的呀！嗯哼！”

到達大門前時，瑪利亞羅斯停下腳步。

露西依然提不起精神。

“真是的……”瑪利亞羅斯瞄了一眼亞濟安。

多虧了一如往常一般冷靜的皮巴涅魯，自己還不至於緊張。

“果然啊……”露西‘吼哦’地用奇怪的方式呼了一口氣，“我本打算儘可能地不去多想。可還是想了，然後就……”

瑪利亞羅斯一邊拾級而上、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地觀察周圍。

把所有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揹負，自己變成怎樣都毫不在乎，你不覺得這樣不太好嗎？

惟有走在由莉卡她們和卡塔力之間的露西十分奇怪。

多虧如此，我纔有今天。哪怕偶爾停下腳步、偶爾繞路、偶爾退縮、甚至想過要逃跑、總歸是想盡各種辦法、前進到了這個位置。

卡塔力到處亂晃。

只是、雖然我也沒打算要得到什麼成果、但我也不會放棄。

“是呀是呀……！”半魚人突然把半魚臉湊了過來，“你只要把自己能做的咚啪~地做好！剩下的全看情況咚咣咚咣地交給老子就行了呀！這樣的話你能看到的東西也會變多的呀！”

“——啊咿疼……！”

“看上去可不是這樣哦。”

在石階前，吉格茲雷烏向黑衣男遞出請帖，瑪利亞羅斯一行人緊隨其後、分別在名冊上寫下諸如BMR出版社社員、棘暗的工作人員之類的身份和事先準備好的假名。幸好之前讓不擅長讀書寫字的皮巴涅魯好好練習過簽名。安全檢查比起預想的要簡單，稍微有些掃興。看來只要不是明顯的手持兇器，都會予以放行。我說啊、這樣會產生安全隱患的吧？不由得產生了多餘的顧慮。倒也不能說是多餘。如果有人隱藏着武器出席宴會、帶着某種兇惡的企圖、引發不得了的衝突的話，說不定會殃及到我們。一眼望去，感覺就像是假面舞會一樣，明明沒有受邀卻潛入會場不請自來的客人，恐怕不只有瑪利亞羅斯一行人。這種情況下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倒並不是說之前過於放鬆——在這之後得更加緊繃起來纔行。

亞濟安一個人安靜得令人不舒服。這傢伙只要不說話，就會莫名的沒有存在感。害得人稍微有點——擔心他。呀、沒有特殊含義哦？只是普普通通、人類與人類之間相處標準的程度，就好像走在大街上、啊、那個人、搖搖晃晃的、沒事吧——就是這種情緒而已，經常有的吧。在艾爾甸好心往往沒有好報，所以倒也不會去做什麼，只是還是會這麼想一想。就像鄰居之間的友愛——愛什麼的也沒到那種程度。就只是稍微一丁點的擔心而已。嗯。就是這樣。

挺好。畢竟讓你這麼做的是我。但是啊、爲什麼你動不動就要哭啊？呀，也不能算哭，但總是一副要哭的樣子對吧？你要是想變得出色，在這方面還是要好好鍛鍊纔行。你可是男孩子呀。

你不是有自己的同伴嗎。最爲重要的同伴們。

於是瑪利亞羅斯向他搭話：“喂。”

“所以呀，比起硬挺起腰板、非要裝作自己能辦到本來辦不到的事，還是不要虛張聲勢比較好哦。這種等到自己再成長一些、瀟灑一些之後再做不好嗎？”

如果那個男人現身了，他真的什麼都不打算做嗎。

穿過大門，前方是又高又寬敞的前廳，衆多賓客在此互相寒暄攀談。

不久露西也趕了上來，於是瑪利亞羅斯與他並肩前行。

那些人中有許多艾爾甸的重要人物、當權者——當然這與瑪利亞羅斯完全無關。

“你想早點去死是吧？這樣的話我很樂意幫你一把哦？”

由莉卡和莎菲妮亞稍微有些緊張。

首先，走路的動作很奇怪。與其說他是在走，不如說是在依次將左右兩條腿撇到石階上去，僵硬得不像話。肩膀繃得緊緊的。表情也很僵硬，雖然臉面朝前，眼睛卻沒有看着前方。

多瑪德君回頭欣然一笑。喂，這可不是欣然一笑的場合吧？好好想想，像這種、該怎麼說？關心新人心理狀況？這種事由你來幹也不奇怪吧？某種意義上，我覺得、這不就應該是你來乾的事嘛。你可是園長耶。你在這方面粗枝大葉的、往好聽了說就是心胸寬闊，姑且還是能幫上一點忙、至少肯定能讓人心情好轉一點，其他的部分可以再找其他人幫忙補足，這纔是同伴嘛。嘛。隨便了。

全部跟他們說清楚不就好了。倒不如說，跟他們說清楚纔對，理應說清楚的呀。我覺得，誰都不願意看到你像現在這樣、一個人抱着自己縮成一團。不論是誰都肯定不願意。

大家一直都是這樣在前方引領我前進。

露西吸了吸鼻涕垂下視線。“……是呀。說的也是。”

不過，愛洛古洛尼亞是個心機深重的女人，不僅僅是化妝打扮、甚至連容貌和體型都經常改變，假設她就在那裏坐着，與她根本互不相識的瑪利亞羅斯也認不出來。之前僅有一次，在遠處看到過她的樣子。在秩序守護者第二代的襲名式上。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來着。一年多以前、我記得應該是在九月末。總感覺那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一樣。

曾經也想過——其實說真的根本沒想過這種情況啦、甚至都沒有試圖去準備過、也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總之就是突然、毫不留情地、就輪到我來擔任這個角色了。

在T臺深處的圓形舞臺附近，設立着黑色、不知是金屬還是什麼材料的高柵欄，讓人無法接近。那附近也沒有座位。應該是因爲纔剛入場不久，人影也很稀疏。

“……你站着都能睡着啊。”

“但是、總覺得……那樣子一點都不瀟灑啊。”

若是曾經一邊與SmC密切來往、一邊與秩序守護者緊密交流、向雙方同時提供情報的愛洛古洛尼亞也到場了的話，這便可以視作是Revice和那個男人有暗中關聯的間接證據。

“可以的話——是呀。比起又弱又遜，還是瀟灑一點更好。”

提到艾爾甸的重要人物，恐怕就是：艾爾迪尼翁機術士匠聯合【EMU】本部大宗師萊昂納多•“老爹”•迪斯帕雷特、鍊金士聯合【AG】艾爾甸支部部長提爾曼•艾克拿、泛大陸醫術士會【PCMA】艾爾甸支局局長蓋斯•德•吉恩吉昂、第五區商業振興會【5CAST】會長羅伯特•波狄埃羅、歡快明亮的庫拉那得再造會會長琳達•H•愛洛古洛尼亞 、以及莫莉•利普斯收容所代表莫莉•利普斯——要說重要的話她也的確算是重要人物了。

“我和你什麼play都不會做。不、不管和誰都不會做。”

“不好意思啊，能不能拜託你不要說什麼一半給我完整地醒過來？”

除專用席位以外並沒有任何座位。除了特別嘉賓以外你們都給我站着看——是這個意思麼。

我自己所能做到的事、到頭來永遠都只有不放棄這一件而已，所以就這麼辦吧。

“不……”露西‘嘶’地深吸一口氣，使勁左右搖晃腦袋，“不、不緊張……喲？”

緊挨着T臺兩側設置着一些豪華的席位，不過都已經沒有空餘了。那是給特殊嘉賓專用的吧。每一套環繞圓桌的沙發足夠輕輕鬆鬆容納十人以上，然而實際上都只坐着兩、三人，最多也就四、五人。看來特別嘉賓的待遇還真是不得了。

卡塔力一如往常。瞪着一對大半魚眼、東張西望、活蹦亂跳、和冷靜這一詞彙完全無緣。

“從不同角度理解……是吧……”莎菲妮亞回頭輕輕笑了笑。

對於待在前廳悠哉地喫喫喝喝等待宴會開場、瑪利亞羅斯一行人並沒有什麼興趣，於是便不作停留當即踏入了會場。和預計的一樣、門口再向深處一段距離、貌似連接着禮拜堂和大殿的寬闊房間便是會場。相當的昏暗。在高得令人咋舌的牆壁上，設置着和前廳裏一樣的燭臺狀半永久燈，但明顯對於這個會場來說數量不足。恐怕是故意這樣安排的。在會場正中間放置着的狹長舞臺——T臺上似乎備有無數的半永久燈、周圍還架着巨大的投光器。當宴會正式開始，那些照明器具一定會將T臺和深處的圓形舞臺照映得光彩奪目。

這裏原本應該是禮拜堂。因爲禮拜堂之後的房間大多是用來實施蘇生式、比起大殿還要遠遠更寬、更高、更佔用空間。雖然看不清楚，不過前方的房間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是嘛、不過啊——”瑪利亞羅斯聳了下肩，“——你可是一點都不瀟灑哦。至少現在。”

“別悶悶不樂了！打起精神！說什麼丟人——當然會丟人！哪有人一開始就出色得什麼事都做得到。偶爾可能會有，不過那種是極少的特殊例子。”

“啊……這個我已經——”露西雙眼冒光握緊拳頭，“——知道了！不用再說了！所有東西都交給你們拜託你們！我什麼都不幹！但是……”聲音又低落下去，“……明明都是我自己的事、這樣子算什麼嘛，這麼一想……”最終表情僵硬地垂下肩，“……總感覺、十分對不起大家，非常丟人……”

我又會如何呢。

“自己吐自己的槽•好冷。”皮巴涅魯從後方朝半魚人投來輕蔑的眼光，面露冷笑，“差勁的例子。”

瑪利亞羅斯整理了一下假髮。嘛，這種感覺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不如說，就我個人而言也是感觸頗深。

前廳是左右較寬的長方形。內部裝修與外面是同一風格。刻有精緻雕刻的牆壁被黑色布簾裝飾，地板上也鋪着黑色絨毯。室內照明主要通過燭臺形狀的無數半永久燈，牆壁上有、天花板上垂吊着、甚至隨處可見的桌子上也都有放置。桌上不僅有燭臺型半永久燈，還擺着菸灰缸、以及衆多盛放着點心小菜的盤子。端着托盤來回穿行、衣着暴露的女性們，應該就是服務員了。

“緊張嗎？”

雖然亞濟安回了一下頭，不過瑪利亞羅斯將他無視了。

我至今以來、也總是覺得自己很丟人啊——這句話差點說出口，硬是吞回了肚子裏。

緊隨在瑪利亞羅斯身後的多瑪德君大概的確很平靜。平靜得都快睡着了。

“幹、幹、幹、幹什麼呀連聲招呼都不打！”

雖然以我的立場沒有資格對你說這種話——所以我纔沒有說出口嘛。

直到開場爲止都呆在這裏什麼都不幹也太沒意思了。於是瑪利亞羅斯和皮巴涅魯及卡塔力分頭偵察了會場和前廳的情況。本打算把每個角落都摸清楚、但重要的地方都有黑衣的保安站着，實行起來相當困難。

由莉卡和莎菲妮亞爲了讓露西平靜下來去找飲料了。

而且這也不僅僅是亞濟安的問題。

“呼~”

那後面應該就是會場。

正對着入口有兩扇很大的門敞開着。

亞濟安是保持着平靜呢、還是在裝作平靜呢。

“唔、”多瑪德君眨了眨眼，轉向這邊，“我沒在睡哦。”

追趕超過吉格茲雷烏成爲隊伍先頭的阿尼、歡快地跳着前行。這傢伙還是別管她了。

“不、我沒有在睡。只是一半而已。大概還有一半是醒着的。”

我怎麼可能做得好。

“你也不用太勉強自己哦。畢竟這對你非常重要。就算你無法保持平常心，這也是無可奈何。沒有人會怪你的。”

“我真系羨慕那種完全積極的西考方系呀。”由莉卡的笑容中帶着半分驚訝或者其他什麼總之很可愛。“不過卡塔力薛的也有道理。露西。我們其習系很可靠的哦。”

這麼說也不太對。

“這個不用你來操心……！雖然的確老子的眼距有點寬！但這都是因爲血統的錯還能有什麼辦法！——不、誰是有魚類血統的魚王子啊……！”

大體上所有人都在正常範圍之內。

多瑪德君的身體緩緩地前後搖晃着。

就算失敗了，我也不是一個人。我身邊有同伴。真的是非常可靠、讓我從心底裏信賴的同伴。

你還真是固執呀。在這一點上。真的是很難改變。

“咿呀！”

入場過去四十分鐘後，會場中已經擠滿了普通出席者。

“難得你身邊有這麼多又厲害又有經驗的同伴，你就乖乖地多依靠我們一點嘛。”

“我倒是已經習慣了和完全不聽人講話的傢伙交流了。畢竟我們這裏就有這樣的一隻。”

“你們呀~~是來找露西君的父親的吧~~？”

“是又怎樣。”

“然後呀~~找到了的話、打算怎麼做？”阿尼突然將臉靠近過來壓低聲音，“我也不是硬要問啦、爲什麼你們要帶上武器？在你們的計劃裏~~這個宴會到底會變成什~~麼樣的party呢……？”

“關於這個、”瑪利亞羅斯在阿尼的耳邊細語道：“你還是不要知道爲好，阿尼。”

“小~~氣。”

“沒事的。”瑪利亞羅斯對着阿尼、或者不如說是對着自己點了點頭。“我們沒打算要做什麼。總之，我們來這裏只是爲了確認一件事。武器完全只是護身用——萬一發生什麼、的話。”

“會發生什麼~~？”

“誰知道……”瑪利亞羅斯抬起一邊嘴角、稍聳了下肩，“我也希望什麼都不要發生。”

按照表面上的說辭，這個宴會是品牌正式創立的發佈會。大抵上應該就是以某種形式展示Revice的理念、發佈一些衣裝之類的產品，說不定還會來一些音樂、舞蹈之類的表演。

一般來說，只要瑪利亞羅斯他們不主動挑事，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因爲什麼都沒發生，所以瑪利亞羅斯他們也什麼都不會做。這就是預計中的情況。

那個男人到底會不會出現、用自己的雙眼來確認。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親、由露西親自來判斷。我們的目的僅此而已。

我們不會做多餘的事，也沒有做的必要。

瑪利亞羅斯一行人單純只是爲了防備不測。一旦發生什麼、總不能光是驚慌失措無可奈何。在這座城市任何時候都不能有絲毫懈怠。有必要推測最壞的情況、並按照那個情況來做準備。因爲誰也無法斷言不會出現糟糕的事件。

畢竟、瑪利亞羅斯他們都瞭解那個男人。

如果說在艾爾甸還有良心，那良心的象徵就是秩序守護者的先代總長“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以及莫莉•利普斯了。

而丹尼斯•桑瑞斯正是慘死於那個男人的陷阱。莫莉也一度被他奪去了性命。

還爲了讓亞濟安屈從、殺了他的摯友庫拉尼。

那個男人行事無所顧忌。

假如那個男人真的是Revice的幕後黑手，他也只不過是藏在幕後。那個男人還沒有現身於人前。目前理應還沒有需要用陷阱對付的敵人出現。還是說，其實早有敵人、只是瑪利亞羅斯還不知道？也許這個宴會上，就有那個男人招引來的敵人出席。

突然演奏的音量降低了。

半魚人也停止了洄游。

在T臺的正中央打開了一個洞。SI！SI！

就算這真的是一個大規模的陷阱，目標肯定也不是我們、而是其他人。

最初、是手指。SI！

瑪利亞羅斯屏住呼吸。照明。投光器。所有的投光器一齊放射出強烈的光。僅僅是一瞬間。光立即又消失了。前後對比太過強烈。雖然燭臺型的半永久燈仍點亮着、卻給人已經完全黑暗的錯覺。瑪利亞羅斯剛一眨眼，鼓膜便開始震動。腹中嗡嗡作響。聲音。爆炸？是火花。從T臺和牆壁上噴出的火花。不僅如此。還有光。閃閃發亮的彩紙飛揚。噢噢！哇！有人在尖叫。隨後是鼓掌。投光器再一次放射。這一次不是純白。而是五彩繽紛。將T臺和舞臺化作光的漩渦。出現了。一個接一個。在舞臺上現身、包裹在色彩濃烈的服裝之中的樂隊。打擊樂器。管樂器。絃樂器。歌手。節奏急促而喧鬧。感覺是某種嶄新的風格，旋律中卻含有熟悉的部分。並非使人感動、卻能動搖人心。不知爲何、就是覺得情緒高漲。這聲音太過強硬、強硬地逼迫所有人高揚起來。瑪利亞羅斯環視四周。由莉卡皺着眉捂住耳朵。莎菲妮亞嚇得呆住了。多瑪德君、皮巴涅魯、亞濟安和吉格茲雷烏的樣子沒有變化。卡塔力彷彿要開始魚躍一樣上下動着身體。阿尼開始拍攝了。Yeah！近處傳來叫聲。是露西。其他的普通出席者中，大約一半還算理智、剩下一半已經陷入狂熱之中。在特別嘉賓的專用席位中，也有不少人站起來高舉雙手。從投光器中放射出的光、不斷變化着顏色和亮度，令人眼花繚亂。那變化的節奏也與樂隊的演奏合拍。好厲害。這個。這聲音。樂器的聲音。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總覺得、好像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幾乎快要想起來、然而聲音的洪水徹底淹沒了思考。將思緒沖垮。Ameeeeenngiiiiislyeeeebrooooendaaaaaaa（譯註：這句及以下的歌詞，無法確定是什麼語，感覺很像是KOKIA語和梶浦語之類的自造語，看語尾也有點像葡萄牙語，反正我懶得驗證了。拼寫全是我自己瞎編的，因爲用漢字擬聲詞的效果實在是太羞恥）。Ludyyyyysooooprispriendaaaaaaaaa。歌聲。不是共通語。是什麼語言呢。不明白。Leeeeeeesleeeephieeeeeeareeeeedeeeeeee。女聲。Laaaaaaadoooogsleeeeeepriendaaaaaaaa。男聲。管絃樂器在高叫、宛如號哭。打擊樂器刻下旋律。又將其切碎。連保持正常都決不簡單。聲音與光線幾乎與身體合爲一體。不。這是錯覺。瑪利亞羅斯用手指塞住耳孔，發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大叫。我聽不見。聽不見。什麼都聽不見。聽不見。聽你個頭啊。好。沒事了。我贏了——剛這麼想的一瞬間，光與暗交錯襲來。投光器軍團整齊劃一地讓純白的強烈光芒一閃一滅。雙眼無比刺痛。心臟停止、跳動、剛剛停止又不由得跳動。記憶瘋狂在眼前掠過而又返回。不可能。又是突然的衝擊。爆炸？不對。所有的樂器同時發出了最大的音量。歌聲也與之合流。歌？已經不能算是歌、單純在喊叫。男人和女人同時狂叫：R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V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ce……！

安全檢查的鬆懈，讓瑪利亞羅斯更加不安。

“測試、測試、測試。咕哈！啊咳。看來沒什麼問題。”

仔細一想，如果沒有ZOO幫忙，秩序守護者想要消滅SmC、好像意外地很難？不如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嘛……？

吉格茲雷烏是站着的屍體。

“啊。啊。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那個男人就是要讓惡德在這座城市重生，惡事、惡行本身就是他的目的的話。

在正中央。SI！

聲音？

皮巴涅魯永遠都很平靜。

不知爲何，這個想法環繞在瑪利亞羅斯腦中揮之不去。

“就是我。對不對、Fug ladies aleman？”

開始了。

是天花板上的聚光燈。SI！SI！SI！

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真希望露西是認錯人。

大概是不會的。那個陷阱有着明確的目標——SmC的天敵、秩序守護者的總長。

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YES……！

演奏的音量提升了少許、投光器的燈光轉爲彩色、模特們重新開始活動。

露西時而低頭時而仰頭，呼吸急促。

那個孽畜從以前開始，就被他人討厭、被他人憎惡、被他人怨恨，總是如此，不、應該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能性。所以那已經成爲了他的本能習性。

然而他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真希望那個男人不會現身。

咦？

“如何啊各位？我等Revice的晚宴，可還玩的盡興？沒事。不必回答。從這裏看上去基本上也能明白。各位應該都還算滿意吧。然而~~？這可不夠。對吧？要說還缺了什麼、就讓我來告訴你們吧。那就是——”

嗯。

圓形舞臺上接連出現了身材挺拔而又纖瘦的男男女女。

已經不僅是發冷了。

一如往常，由莉卡和莎菲妮亞想要爲焦慮的瑪利亞羅斯打氣。‘有我們在一定會沒事的’。的確，只要有那兩人在身邊，總會有辦法的。這並不是給自己壯膽，而是事實。

惡德再生【Revice】。

模特們和歌手們高聲連呼。

投光器放射的白光時明時滅。

不僅僅是瑪利亞羅斯一個人，大家在喫晚飯的時候一起討論過這件事。

音量進一步高揚。

投光器和樂隊同時陷入沉默。

“I’m hoooooooome！我回來了！爲了讓惡德再生！在這艾爾甸！在這個Fug lovely city！我！已經回來了……！”

秀還在進行。

“瑪利亞。”

FUUUUUUUUUUUUUUUUUUUUUUUUHHHHHHHHHHHHHHH……

在燈光照射的地方有什麼動靜，像是什麼東西打開了。SI！

豈止如此，如果他還有別的設計的話？

亞濟安在這件事上應該不會說謊。那個男人的確就在Revice的黑房子裏。和Revice的確有着某種關係。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斷言“Revice=那個男人”。真希望不是這樣。

怎麼回事。

比如像是古時的殘忍公，他行惡是爲了壓制操控整個艾爾甸。雖說SI想這麼幹也毫不奇怪，卻從沒聽說過SmC有過類似這樣的目標方針。當初SmC的勢力的確在擴大、至少組織的規模肯定是變龐大了，只是，那個男人得到這樣的力量，究竟是想做什麼呢。

也就是說——

剎那的靜寂讓世界一瞬間接近完全的空白。

是氣息。

莫非，我們纔是最被記恨的？

行走在T臺上的模特們，都突兀地以各式動作靜止在了原地。恐怕這也是事先排練過的吧。

各色燈光狂舞。

亞濟安面對着舞臺方向身體一動不動。果然，他心中是深深地期盼着什麼吧。還是說，是在鬧彆扭嗎。

不對。

阿尼在準備着攝影機。

這個聲音是、

從洞中有什麼東西緩緩升出。SI！SI！SI！

打擊樂器一齊鳴響，隨即聲音消失，光也熄滅，模特們靜止不動。

演奏明明還沒有結束、會場中卻奇妙地陷入了寂靜。

不可能、的吧。我覺得應該不會的。大概。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視線交匯、便明白了彼此在考慮什麼。

胃的附近感覺很沉重、很難受。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猛然回過神，趕緊給自己打氣。這怎麼能行。我可不是爲了遊玩纔來這裏的。也不是爲了找樂子纔看這場秀的。不過如果單單只是一場秀的話倒還好了。就這樣下去什麼事都不發生就結束，這纔是最好的結果。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一定會發生什麼。所以一定要做好準備、不管發生什麼都能立即做出反應。

胸口好緊。

馬上自己搖頭否認。

眼前突然變爲一片純白，會場各處傳出了小聲的悲鳴與歡呼。

瑪利亞羅斯直打哆嗦。

然後一口氣呼出去直到力盡爲止，這才使頭腦清醒過來。

多瑪德君、亞濟安、皮巴涅魯。三人幾乎同時轉向了某個方向。SI！

說起來，這還是頭一回親眼看到。之前僅僅是聽說過而已。從卡塔力那裏。那個半魚人，明明不是人卻任性地喜歡穿人類的衣服，對這一套還蠻瞭解的。原來所謂的秀、就是這樣啊。模特們、很高、很瘦。容貌上、與其說是單純的美男美女，不如說各自都有自己鮮明的特徵，在各種意義上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論男女、都不能說是漂亮，而是——好酷。走路的方式、表情、舉止，都爲了給人欣賞而精心雕琢。服裝以黑色爲基調，完全是惡人們喜歡的風格，散發着暴力氣息的設計，完全對不上瑪利亞羅斯的喜好，然而穿在模特們的身上仍是感覺很不錯。當然啦，因爲他們的工作就是做這個嘛。就算這麼說，果然還是令人驚歎。

光和聲音仍未停止。

瑪利亞羅斯將注意力集中在模特的相貌上。有沒有見過的臉。雖然並不覺得那個男人會若無其事地混在普通模特之中，不過還是不能放鬆。想想丹尼斯•桑瑞斯中的陷阱吧。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那個場面——在SmC和秩序守護者的一號區會戰中、丹尼斯向那個男人提出一對一單挑。那個男人好像是正面接受挑戰、裝作是那樣、引丹尼斯上鉤。說不定正因爲是過於單純的陷阱，才反倒更加出乎人的意料。身經百戰、在艾爾甸極負盛名的太陽鬼，沒想到就這樣馬失前蹄，落進了地上事先挖好隱藏起來的深坑、被坑中埋着的無數金屬尖刺刺穿、輕易地慘死，丹尼斯•桑瑞斯便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他輝煌生涯最後的一幕。

不知何時由莉卡來到了身邊，莎菲妮亞也在。

雜誌上的模特，就算在刺青的位置上還有些許疑點，恐怕也就是那個男人吧。只是、那不是露西的父親、只不過是長得很像的其他人——這種可能性也存在，並不是零。

說起來、我、殺了他的手下吧。死靈術士。好像是叫波爾菲歌德來着。那個時候、自己真的是發怒了。說起來，在那之後還喫了那傢伙一記。在肚子上——對、被他用手刺穿了、貫通了。至今爲止也受了不少苦，那一下還真是屬於最疼的一類。比起疼、倒不如說好恐怖。皮巴涅魯也殺了一名傑伊。多瑪德君則親自將那傢伙斬成了碎塊。

若是那個男人親自現身、高聲宣言自己的迴歸，這就無法作爲單純的發佈會收場了。

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SI！SI！

硬要使用“惡”這個詞的話。那個男人做了無數惡事、重複着衆多惡行，都是爲了什麼呢。

這一次是聲音。

“……爸爸。”露西低聲嘟噥，“這是爸爸的聲音……”

再度爆發的樂隊演奏，滿溢着遠超‘強有力’這一形容的兇暴性。如同要將一切撕裂砸碎一般、只能算得上是聲音形成的暴力。投光器放射出的光在會場中交錯縱橫。模特們全部脫去了衣服，在臺上裸着身子瘋狂跳躍。歌手們沒有唱歌。那絕對不能算是歌。他們、她們、在高呼、以極限的高聲呼喚那個名字。SI！SIII！SIIIIIIIIIIIIIIII！瑪利亞羅斯嘴脣發乾。SI！SI！SI！右手不由握住了隱藏在裙下的劍柄。SI！SI！SI！要來了嗎。SI！終於、果然還是要出現嗎。SI！SI！沒錯。出現了。SI！SI！SI！在哪裏。SI！是和模特們一樣、在舞臺上現身嗎。SI！SI！還是說、在其他地方？SI！SI！SI！

瑪利亞羅斯毫不猶豫地隨着那三人的視線望去。SI！SI！

如果這個宴會，是像那個深坑一樣的陷阱呢。

想起來便渾身發冷。

這宴會真的就僅僅是品牌創立的發佈會而已嗎。

模特們的步伐快得有些不自然。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就是……！”

其實、那傢伙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ZOO……？

只要多瑪德君在身邊，哪怕瑪利亞羅斯判斷失誤了，也總可以挽救。

瑪利亞羅斯以全身的力氣屏住呼吸。

什麼事都敢做。

秀。

那簡直就像是在說：給我發生點什麼吧，你們想要幹什麼、有這個膽量的話、就來試試啊。感覺如同就像是在挑釁一樣。是我想太多了嗎。可能吧。真希望只是我多想了而已。

“那就是——”

因爲、我們可是自己硬要混進這宴會的呀。根本就不是被邀請的客人。

多瑪德君認識那個男人要遠遠早於瑪利亞羅斯他們，他指着那本雜誌說道：莫非是這樣。

是T臺。SI！SI！SI！

與樂隊的演奏和歌聲類似、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聲音。

燈光與聲音又一次溢出。這是信號。

僅僅一根手指。SI！

像是朝天刺出的右手食指。SI！SI！SI！

隨後是手。SI！

手臂、肩膀。SI！SI！

當然不僅僅是肩、那是一個人形的生物。SI！SI！SI！

那傢伙高舉右手食指筆直向天。SI！

從瑪利亞羅斯他們所在的地方只能看到背後。SI！SI！

左手好像拿着什麼。SI！SI！SI！

那傢伙回來了。SI！

沒錯，已經回來了。SI！SI！

捲土重來的那傢伙，從頭到腳都裹在帶有黃色閃電狀紋路的惡趣味黑色緊身衣中。SI！SI！SI！

在他兩手手腕附近、如同門簾一樣、垂着數根細長的物體、透露着無法形容的怪誕與不祥。SI！

與那個時候同樣的裝扮。SI！SI！

刻意裝扮得與泉裏決戰時一模一樣，這其中一定有着什麼含義。SI！SI！SI！

總之、那傢伙就是回來了。SI！SI！SI！SI！

回到了這艾爾甸。SI！SI！SI！SI！SI！

那傢伙！

SI！SI！SI！SI！SI！SI！

SI他！

SI！SI！SI！SI！SI！SI！SI！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多嘴多舌……！”羅叉追着SI也從T臺躍至桌子上。SI沒多耽誤，立即向後方逃跑。“——別礙事！”將偶然擋在路上的普通客人一腳踹飛，發現羅叉在身後緊追不捨之後、又回過身來一副要正面對抗的樣子。SI用右手的鑽頭嘎鏘一聲彈開日輪、嘎嚓地又擋下一記、咕嗡嗡地反擊、卻被羅叉輕描淡寫地躲開。“嗚哈！武器可不止這一把……！”SI投出左手拿着的物體、立即向後跳躍。“咣！”“嘎吱——！”如同要割裂耳朵般的聲音。SI揮動左手，上面掛着的門簾又襲擊向追來的羅叉。羅叉用日輪將門簾砍飛，飛出去的門簾將附近的客人切碎。血肉骨片四處飛濺。羅叉毫不在意地向SI突擊。SI用右手的鑽頭鏘嘎鏘咣地不斷撥開羅叉的攻擊，時而操縱左手上的門簾反擊。沒有用。羅叉全部防禦、躲開、招架開來。何等的身法。何等的劍技。不僅僅是力量驚人，身體還很柔韌、甚至是精緻。SI不斷來回蹦跳、試圖用多變的動作戲弄羅叉。然而羅叉仍緊緊地跟上SI，明明激烈地四處閃動着身體，卻仍不動聲色。這真是非同一般。那個SI已經只顧自保了。不過即便如此，SI相當靈敏，門簾也很危險，仍是難以靠近。其他的守護者們吼着“滾！”“想死嗎！”“靠邊！”之類的話，將客人和模特們驅趕至會場另一端，好讓羅叉能夠全力施展。

返老還童。

這種事情無所謂了。

SI從T臺上躍下，落在貴賓專用席的桌子上。他舉起右臂，於是緊身衣上如同門簾一般的部分便纏上了他的右手直至肘關節處，將他的右手化作了鑽頭。左手則拎起了某種像是短棒的東西。

“SI，雖不知你打的什麼算盤，不過遊戲已經結束了。正如死神君所說——”亞濟安眯起凍結的淡青色雙眼，伸出手指着SI，“——你理應在此絕滅。你的命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選擇可言。唯一的問題是由誰將你消滅，不如就由我來親手送你上路吧。”

緊隨着模特和工作人員們從幕布後出現的，是一羣身披銀色甲冑的人。緊隨……？

漂亮地捕獲露西的是皮巴涅魯，他馬上反剪住露西的雙臂。

在T臺兩側，守護者們舉起劍盾列起陣勢。

此時、羅叉已然驅身而出。

SI眯起了雙眼。

SI已經狼狽不堪，離戰敗只是時間問題，他四處逃竄，最終回到了已經無人的T臺之上。

糟了。

亞濟安用指尖一撥前發。

其一，SI變弱了。

立即想起來了。正如亞濟安所說。

“總長親自前來問候這還真是榮幸之至……！”

“惡、必、滅。”羅叉從牙縫中擠出可怖的聲音，“此恨如殺父之仇，斷無容你性命的道理。”

某人叫出了聲。不止一人。衆多人、無數人、接二連三地高叫：“守、守護者——”“是守護者……！”“銀色軍團！”“秩序守護者！”“守護者！”“死神……！”“是死神……！”“——死神來了！”

——把衣服換了。

無法判斷。

白。皮膚驚人地白而光滑，然而一點也不令人羨慕，那是彷彿無機物一般、令人噁心的皮膚。下垂及肩的黑髮，也同樣不像是毛髮、更像是人工纖維。

復仇。

“呀哈……”SI左顧右盼，似乎要說什麼。

“休想逃，SI。”

然而，這股違和感又是怎麼回事。

被他跑了。

SI！SI！SI！SI！SI！SI！SI！SI！SI！SI！SI！SI！SI！SI！SI……！

這聲音傳達到了嗎。

突然感到一陣恐慌。咦……？

那就是所謂“陽之勢”嗎。

去哪裏了……？

模特和工作人員、大概是被他們追趕着的。

“SI……！”羅叉在T臺當中停下腳步，日輪尖端直指仇敵，“一遍不夠，殺你百萬遍才足以平我心頭之恨……！”

毫無疑問。

完了。

沒有說出口，而是轉向某個方向。

“唔……”多瑪德君取下面具丟到一邊，“好奇怪。”

突然露西試圖衝上去。“爸爸……！”由莉卡和莎菲妮亞立即抓住露西，瑪利亞羅斯也上前幫忙。“——露西……！”“放開！拜託了放開我！那是我爸！我爸爸……！”“別激動！露西！就炫現在去也沒用！”“……是的……！”“放開！放手！放手呀！那是我爸爸呀！終於見面了……！”“我明白你的心情，我是在讓你冷靜啊！”“冷靜個屁啊……！”露西激烈地扭動身體，竭力從瑪利亞羅斯他們手中掙脫。被他逃跑的三人撲上去、又被他推搡被他捶打、以三人之力試圖將他拖住，不行。好大的力氣。他哪裏來這麼大的力氣。完全搞不懂。“——爸爸……！”

“你逃不掉的。”羅叉嘴脣歪曲，“決不會再讓你逃掉。”

不對。

在那裏、SI視線的另一端，那傢伙站在那裏。

飽含着恐怖、或者是敬畏、甚至是怨念，人們稱呼他爲“死神”。

兩眼中宿着鬼火一般的光芒、充滿了不祥、邪惡、污穢。

這樣看去，的確有讓人無法釋然的地方。瑪利亞羅斯也一直覺得很奇怪。擁有死神之名的羅叉的確很強。比起從前也進步了不少。即便如此，SI也不應該陷入如此苦戰。雖說曾經被多瑪德君幹掉，但那時候的戰鬥早已超脫人類範疇，極爲異常。而如今、嘛、雖然以瑪利亞羅斯的水平肯定敵不過、不如說會被碾壓、但終究是在人類的範疇裏。排除個人傾向、讓也積累了不少經驗的瑪利亞羅斯來評價的話，也就是“還算厲害”這種級別。

該不會，在那一身僞裝下面還穿着平時的衣服吧。這樣就不覺得熱嗎。呀、嘛，反正那傢伙也對冷呀熱呀的沒什麼感覺。似乎也基本不怎麼出汗。

有人嗖的一下從瑪利亞羅斯他們中間穿過、從後方拎起了露西的衣領。

SI扭轉身體，面向了這邊。

“奇怪？”瑪利亞羅斯也取下假髮。

“呀！”“……哈……！”“咕……！”

宴會的出席者們、要麼完全陷入了混亂、要麼呆然不動、要麼在毫無意義地大鬧。羣魔亂舞、亂得還不如狗刨出來的水彩畫。

就是他們。

以SI的習慣，應該是後者吧。

不見了。那傢伙不見了。

瑪利亞羅斯窺視露西的狀況。露西仍被皮巴涅魯反扣着雙臂。雙目圓睜、嘴巴時張時閉，全身微微發顫，彷彿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麼、被強行展示了什麼、無法把握狀況、無法理解狀況、頭腦無法運轉一樣。瑪利亞羅斯看向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兩人也瞥了一眼露西，微微皺眉。我們的想法恐怕是一樣的。爲了找父親遠道而來，本以爲終於得以再會，卻沒想到演變成了這種結果。真是可憐。但我們的心情也很複雜啊。雖然早就做好了一半的心理準備。果然、真的就是SI的兒子。呃啊——真是的！爲什麼ZOO總是遇上這種……！

會場入口處的兩扇門一齊打開。門在這之前一直都緊閉着，爲了防止SI趁亂溜走，有數名守護者早早地將其封鎖。而如今打開門的也是守護者。從前廳來的守護者。與從舞臺後方出現的守護者們不是同一批。衆多的守護者湧入會場之中。

“……爸、爸……？”露西停止了掙扎。

其二，SI在故意示弱。

看着露西的樣子，想起了什麼嗎。有什麼感想嗎。不明白。說到底，連SI的眼中究竟有沒有露西都無法確定。

有兩個可能。

纔不是糾結它的時候。

SI被包圍了。

肯定有什麼目的。

不對、這纔不是管他去哪了的時候。羅叉以怒濤之勢衝向SI。雖然路線過於筆直，但以那種威勢衝刺過去，說不定真的非常難以躲開。一般來說是這樣。然而對SI無效。

SI。

就是這個。

“——咕咳！”被絞住喉嚨的露西當然停了下來。

看向多瑪德君。

“太弱了。”多瑪德君高高挑起眉毛，“再怎麼說、也實在太弱了。”

雖然極爲震驚，不過他們出現在此處的緣由卻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連呼SI名字的聲音與演奏此起彼伏，某處也響起了“咿、”“哇、”“呀、”的驚叫。舞臺處。瑪利亞羅斯看向那邊。是模特們。有男有女。舞臺兩側拉着幕布，幕布後方應該是樂隊準備室。模特們從幕布後方奔出。有穿着衣服的、半裸的、全裸的。也有看上去不像是模特的、其他工作人員混在其中。這也是預先安排好的演出嗎。恐怕不是。他們都在逃跑。表情、跑的方式、都像是在拼命。逃？被什麼追趕着嗎？爲什麼……？樂隊就在舞臺上，演奏被打亂了。在T臺上跳動着高呼SI名字的模特們也陸續停止了動作。賓客中也有人動搖起來試圖離開。瑪利亞羅斯瞪大了眼睛。實在是太過震驚。無法不震驚。

“咕哈！”SI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集中！來我這邊集中……！”

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怎麼辦。

剛一聽到指示，身體便自行做出了反應。瑪利亞羅斯他們迅速向多瑪德君所在之處集結。對仍倒剪着露西雙手拖着他行動的皮巴涅魯、只能說一句辛苦了。阿尼呆然愣在原地。吉格茲雷烏依然是屍體。樂隊丟掉了樂器、模特們陷入了半狂亂狀態、接連從T臺上躍下。守護者們揮舞着劍驅趕着他們。在守護者隊伍先頭的、的確是那個男人。與其他守護者不同，他沒有戴頭盔。黑髮。帶着傷疤的臉。濃眉。盔甲的形狀不同、也沒有持盾。一目瞭然。

他手中握着的大型摩德洛裏刀——名刀、達古拉斯•多斯所鑄“日輪”，曾經是太陽鬼的愛刀。

並不是要詆譭蛇——那傢伙的容貌讓人聯想起蛇。含着劇毒的蛇，隨時都能致人於死地。簡簡單單地將人纏至窒息、隨後一口吞掉。

左右裂開的狹長嘴脣，看上去滿溢着笑意、卻只能讓人感到可怖。

SI轉向了羅叉。

——沒有。

真的是，這傢伙什麼時候——

“爸爸……！爸爸……！爸爸……！”露西的叫聲被樂隊的演奏與呼喚SI名字的聲音徹底淹沒。瑪利亞羅斯看向亞濟安。亞濟安帶着面罩，不清楚他的視線落在何處，想必是凝視着SI。他沒有行動的意思。至少現在還沒有。不過，那可是亞濟安。只要他有那個意願，一轉眼就可以與SI進行快得一般人無法看清的肉搏。多瑪德君緩緩地扭動肩膀和脖頸，彷彿在試圖平息沸騰的殺氣一樣。卡塔力只是驚訝地大張着半魚眼。皮巴涅魯巋然不動。阿尼高叫着什麼操作着攝影機。吉格茲雷烏一成不變地仍像是站着的屍體，即便如此還是面向着SI。

羅叉也追在SI身後躍上T臺。

羅叉右腳邁出一步、身體右側斜對着SI，日輪反手握在右側腰間，刀尖向後。

一聲不吭地消失不見，藏到哪裏去了。

在那種地方。

從來都沒有這麼預想過。

該不會、秩序守護者全團都、而且是二代目總長羅叉親自統率、闖入了這個會場吧。

事情要變得麻煩起來了——

那是不會笑的死神的笑容。

衝出去了。

舞臺處也有十人左右。

亞濟安。

重新迴歸的SI，比起瑪利亞羅斯當年所知的那個SI，體格和容貌都更纖細了一些。雖然不知道那傢伙的年齡，當時也絕不會是十幾歲二十幾歲的模樣。而如今的SI，雖然身材極度挺拔，但若說他是二十歲，也完全可以接受。

也不知是同時、還是早了一步、多瑪德君已高聲喊叫：

那個SI他……！

瑪利亞羅斯剛想要拔出隱藏着的劍，又停了下來。

露西亂蹬着雙腳、如同要將喉嚨撕裂一樣叫道：“爸爸啊啊啊aaaaaaaaaaaaaa——！”

“這可說不準哦……？”SI弓下腰後退幾步。

他跳了起來。

露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一口氣甩開瑪利亞羅斯他們三人。

“呼。”

SI與羅叉之間的距離，不過五美迪爾而已。

他們就是模特和工作人員們飛奔逃命的原因。

“咕哈……！”SI的笑法讓人很不舒服，他正想要說什麼——

在那之前，響起了像是某種堅硬的物體被彈開、隨即破裂的巨響。

羅叉的左腳、以無與倫比的力量踏在T臺的地面上。

“亞濟安……！你膽敢……！”

“誒？”亞濟安指着自己，“——你說我……？”

“修奈特副長！立即將亞濟安斬殺！午餐時間仍是當斬之惡！我團之敵……！”

“遵命！”在門的方向出現的某個守護者立即以粗厚的聲音回應，“太臺子、夏洛特！跟着我……！”

“等、等一下、”亞濟安茫然四顧，“我是打算和你們合作的呀……我說、這根本不是追究這種事的場合吧！？”

“閉嘴！”羅叉朝着笨癡傻蛋怒喝道，“義決不容忍惡的存在！SI由我來斬……！”

“原來是爲了這個嗎！你怎麼這麼沒有肚量！”

“……你們啊喂！”SI揮舞着左臂將門簾化爲鑽頭，“你們打算無視我這個主角在那裏嘰嘰喳喳到什麼時候啊啊啊……！？

“到此爲止……！”羅叉衝出，“你的命運將在此終結……！”

“正好啊……！”SI高高躍起，“Lightning！Spaaaaaaark！SIpiiiiiiiiin……！”（譯註：這裏是把SI的最後一個音節與pin連在一起發出spin的音。因此全稱應該是Lightning Spark SI•Spin，意爲閃電火花SI螺旋）

那是、

那一招、

被守護者們追趕、只能夾着尾巴逃跑的笨癡傻蛋什麼的就不用管他了。

SI在空中開始迴旋。兩手的鑽頭合二爲一，變成了更大的鑽頭。SI急速回旋着以羅叉爲目標落下。鑽頭攻擊。在泉裏決戰中就見過的SI的必殺技。什麼必殺技呀，我又不是半魚人。看上去就像在搞笑一樣，完全不把對手當一回事。那種招式還真的學不來。要說厲害的話的確也很厲害。他終於要拿出真本事了嗎。或者說、露出真面目。

“無聊……！”

羅叉仍很冷靜。

是嗎。

SI完全裂爲兩截跌落在地。

搞什麼啊、那種動作。又不是什麼野獸。

卻找不到本應在那裏的事物。

會場陷入靜寂、針落有聲。

露西四肢着地、兩手在地板上叩擊、兩腳蹬出、飛躍起來。

彷彿連呼吸都忘記了。

而羅叉則比SI更快。

毫無成效。

“誒……？”露西回頭看向瑪利亞羅斯，“爲、爲什麼……？”

話音剛落多瑪德君便發出指示：“嗯。全員跟上！”

“你、你他媽媽媽媽媽媽媽的……！”SI右手的鑽頭回復爲門簾，“宰了你哦哦哦哦哦哦哦……！”

羅叉皺眉，將日輪握得更緊。

光是作爲鑽頭、就顯得寒酸。太過寒酸了。

露西抱住SI。“爸爸……！”

由莉卡將極限九手棍在地板上猛地一敲、除去了僞裝用的裝飾。

SI看向自己的左手。

這真是讓我無話可說。

當然了，這麼想的不只是瑪利亞羅斯一人。

羅叉將右手單手握着的日輪向斜上方一揮，彷彿被遙遠彼方的某物吸引着、遠遠眺望。

“到底是怎麼……？”

SI用手指在那線上一抹，看着指尖上沾着的紅色液體，又一次、哇喔、如此低語，然後又、嘿嘿嘿、如此發笑。

羅叉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一口氣轉爲攻勢。“——破！破！羅！羅！羅……！”

羅叉無言以對。

“你小子——”羅叉不假思索地急速揮出日輪，“——不知悔改……！”

“是呀。”笨癡傻蛋抱着胳膊摸着下巴、呼嗯、地點頭，“其實我也總覺得哪裏不對頭。”

“噗呀啊啊……！？”

在探索泉裏的五重塔、鳳凰之間的時候，鑽頭SI從上一層打破天花板、連帶着多瑪德君一起一口氣貫穿了整座塔。那是極爲恐怖的威力。而且、那僅僅是普通的鑽頭攻擊而已。在那之後與多瑪德君單挑時使用的Lightning•Spark•SIpin，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還是一個謎。從身體中噼裏啪啦地放出細小的閃電，更是以肉體承受天雷、將雷擊轉化爲自己的力量——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可能辦得到、然而他就是這麼做到了，這纔是SI的最終鑽頭技。

羅叉輕易地閃躲過去。

羅叉用日輪在右鑽頭上一敲。“憤……！”（譯註：這裏的“憤”、以及後文的“破”、“羅”都是中二風格的擬聲詞。讀音分別是fun、ha、ra）

不會吧。

“怎麼……？”羅叉緊咬牙關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露西俯下身子躲過了皮巴涅魯的手。

在SI身後三美迪爾處停下。

“爸……爸爸……！”露西甩開皮巴涅魯的手衝了出去。

“咕誒誒！？”“憤！”

的確不對。差的太遠了。

笨癡傻蛋立刻跳起躲過斬擊。“真是暴躁！我倒不是說讓你現在開始修身養性，你就不能好好考慮一下場合嗎！？”

露西跳上了T臺。緊隨其後是皮巴涅魯，多瑪德君、卡塔力、瑪利亞羅斯、由莉卡、莎菲妮亞也依次跟上。露西身體極度前傾、雙腳如同在迴旋一樣奔跑着。這種跑法、居然這麼快、然而果然還是敵不過皮巴涅魯。距離SI和羅叉所在位置還有七、八美迪爾，皮巴涅魯突然提速，這一次他並沒有打算要伸手抓。而是用腳。從後方掃出一腿。“——Da•Ah……！”露西被絆倒，本應重重落地，然而他順勢翻了一個跟頭減去衝擊。正要再度爬起身來，便被追上來的多瑪德君一把拎了起來、扛在肩上、手緊緊扣在露西腰間。

地板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就在羅叉的身邊。

並不是差一點點。

“閉嘴！你這種——”

羅叉則只是把臉轉了過來。

“……吶啊！？”“破！”

皮巴涅魯在右側。

羅叉吊起眉毛環視四周。

羅叉輕輕躲開。

“嘎叭……！”右鑽頭即使沒被切斷、也被擊碎了表層。

“放、放開我！放我下去啊……！”

僅僅此而已。

瑪利亞羅斯在T臺前面抓住了露西。“露西！”緊緊抓住了袖子，隨即扯了下來。那身衣服雖然看着很可愛，但絕不結實。袖子在肩口位置被撕裂開來。“——啊……！”瑪利亞羅斯沒有猶豫，立即繼續緊追。不行。追不上。越來越遠。好快。但是、我們還有比速度不輸給任何人的皮巴涅魯。皮巴涅魯迅如疾風地迫近露西、追趕上去、伸手試圖擒住。“什——！？”

要快得多。

SI仍倒在地上。

難以置信。

“……咕——嘿……”SI吐出一口血，“……這可、說不準……”

爲什麼？

羅叉的日輪將SI鑽頭形狀的左手斬落在地。

莎菲妮亞的魔杖仍是“拷問之鞭與達成征服的錫杖”的樣子，不過應該不會礙事。

瑪利亞羅斯吞了一口氣。

卡塔力在左邊。

客人們、守護者們、所有人都紋絲不動、連喘息聲都聽不見。

因爲是笨蛋……？

羅叉瞥了多瑪德君一眼，不作聲響地靠近SI，緩緩舉起日輪。“要如何才能將你徹底消滅，我們有的是時間來試。”

不、不對。

“哆噢！？”“破！”

瑪利亞羅斯在多瑪德君斜後方停下腳步，握住藏起來的劍柄。

“哩哈！”SI左手鑽頭髮出怪聲。

“……挺厲害……的嘛、死神……秩序守護者、第二代……總長……”

不管露西如何亂動抵抗、多瑪德君仍是巋然不動。

“什——”

SI向前踏出一步揮動右手，試圖用門簾將羅叉捕殺。

露西拼了命的時候力氣大得超乎常理。還是說，是皮巴涅魯自己鬆手了嗎。真是這樣的話，這個選擇可是相當的不明智。那個男人——那個名喚SI的生物，按瑪利亞羅斯所知，絕不會因那種程度的傷喪命。連砍掉腦袋對他來說都算不上什麼。

“這場架……打得不錯……真是……感覺很爽……唔哈哈……”

“爸爸……！”露西又開始掙扎、以至於從多瑪德君手中掙脫——怎麼可能。

從他的右腰至左肩、浮現出一條紅色直線。

從腹中擠出言語和笑聲、SI轉過身來。

兩人相視的時間是一秒、還是兩秒。

“咿呀！？”“羅！”

日輪如同舞蹈一般攻向SI。攻勢熾烈至極、全無空隙、如猛風煽動的烈火。隔着這麼遠，熱氣卻連我這裏都感受得到。近距離沐浴這般熱量的SI立即畏縮了。

“多瑪德……！”瑪利亞羅斯一邊高叫一邊緊追上去。

“嘿！”SI擊出右手鑽頭。

“……啊……？”SI的視線挪向露西，“……哈哈……是嗎……咕咳……你……咳嘿、哈……”

化作鑽頭的SI、擦過羅叉側腰撞在T臺地板上。

瑪利亞羅斯搖了搖頭。“……不必試了。”

“就是說啊、”卡塔力一邊連聲嘆氣一邊搖頭，“這傢伙是那啥啊。”

“咕……哈哈……！”SI笑了。

多瑪德君自己把露西放了下來。

“蠢————————————————————貨。”

最多也就如此了。

SI從毀壞的T臺上躍起又襲向羅叉。“咕哇哈！”右手的鑽頭‘錚’地低吟。“——呀哈！”左手的鑽頭‘哐’地尖叫。羅叉將這些攻擊全數簡簡單單彈開。瑪利亞羅斯幾乎是目瞪口呆。那是SI？就那個？就那個鑽頭？那就是全力？復活、外表變得年輕、所以變弱了？還是說、果然是某種策略？說起來、我們就這麼看着真的好麼？什麼都不做？但是、又能做什麼？去阻止？爲什麼要阻止？就算是露西的父親，那也是SI。若是要選擇站在SI和秩序守護者之間哪一邊，毫無疑問、必然是守護者。現在這種形勢要是上前插手，反而會讓SI有可趁之機，這種事可不能做。而且，看來也根本沒有給羅叉幫忙的必要。

“我倒是想問——”瑪利亞羅斯的後半句話沒能說出口。

這個則差太遠了。

什麼時候、如何、出現在那裏的？

擦了過去。

左鑽頭。

每發出一絲聲音，SI的身體就‘錯開’一分。

仔細一看，有什麼很奇怪。

“哇哦……”SI嘿嘿嘿地笑着用右手捂住胸口，“哇哦、哇喔、哇喔……”

“呼咿……！”SI接連擺出右鑽頭和左鑽頭、緊接着又是一次右鑽頭，“——呔啊！”

真是少見、一副嚴肅認真的爛臉。

露西恐怕並不是爲了閃躲才俯下身子的。

“不對……”多瑪德君如同呻吟一般低語道。

已經沒有危險了。多瑪德君如此判斷。

“嗯。”多瑪德君發出如同低吟的聲音。

羅叉壓低身軀從SI右側穿過。

“嘎哈……”SI吐出沾滿血的舌頭左右擺動，“所以說……你是個……蠢貨……”

“難道——”羅叉啞口無言。

“看來你終於明白了，死神君。”笨癡傻蛋伸着下巴朝SI示意，“就是這樣。這傢伙不對。不是SI。是其他人——不、既然是SI、這裏應該用‘其他東西’纔對吧？”

“但是……”羅叉的眼神一瞬間搖擺不定。

最終視線落在了多瑪德君身上。

“這話說起來也是可恨。”多瑪德君嘆了一口氣，“那個骯髒的孽畜要更加難對付。仔細看。這傢伙已經快死了。”

“嗯……咕、咕、咕……嘿啊……”SI——不、假SI已經開始翻白眼了，“……爸、吧……爸爸……我按你……說的……”

“……爸、爸……？”露西顫抖的雙手捧着假SI的臉，“等、等等……你說爸爸是……”

“……爸、爸呀……”

假SI的雙眼、恐怕已經、什麼都沒有看、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僅是視覺。

大概、假SI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表……揚……我吧……爸……爸…………”

最後的一次呼吸極爲短暫。

“死——”

露西彷彿痙攣一般、嘶、嘶、如此猛吸着氣。

然後猛然垂下肩。

“……死了……”

由莉卡在假SI身邊蹲下，一邊把脈一邊看了一眼傷口。“醫術系已經無能爲力了。”

“說什麼……父親？”羅叉臉色發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我說的象徵，指的是物質上的東西。更加清楚、不管是誰都一目瞭然的——”

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又一次交換視線。

“你擔心他嗎？”

“SI想要一雪前恥。這一點也不奇怪吧？”

“……誒……”露西看着瑪利亞羅斯，使勁眨着紅眼，“啊……瑪利亞、桑……由莉卡姐……”

亞濟安在由莉卡旁邊單膝跪地，脫下假SI的緊身衣。上半身。胸口正中央。

“我的、爸爸……？”露西吐出斷斷續續、但又非常、非常沉重的嘆息，手指撫上假SI的臉頰，“這樣的話、這個人就是……我的、哥哥……？”

（譯註：可狂愛=いとくるしい。いとしい＋くるおしい。這個合成詞就不怎麼好了，感覺像是胃痛（胃頭苦しい）一樣。惡眼心=メザキモい。目障り（メザワリ）＋キモい）

像這樣舌尖口快，很容易招惹多餘的是非。這我也懂啊。

“你非要讓我跟你把每個詞的意思都說清楚才能明白嗎？”

“修奈特副長！”羅叉將日輪收回鞘中大聲高呼，“我等立即趕回屯所！琳迪隊長！你負責解決午餐時間的頭領……！”

這裏的SI是替身。在Revice這邊似乎根本沒有配備戰鬥人員。完全可以算的上是一座空殼。莫非、這個宴會本來就是爲了引出秩序守護者的陷阱。但這又是爲了什麼？

“沒有。”羅叉像是被空氣打了一拳一樣瞪大眼睛，“爲了對付這邊我帶上了全部精銳——但那傢伙留在屯所。”

“是、是……呀……”莎菲妮亞一點點、一點點試圖靠近多瑪德君，“所謂……事不宜遲……”

只是、他本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承受着所有人的訝異視線，皮巴涅魯的臉稍微有些發緊。

“丹尼斯•桑瑞斯，”瑪利亞羅斯握緊拳頭在多瑪德君的背後輕敲了一下，“曾是多瑪德重要的朋友對吧。優安•桑瑞斯是他的養子，他和你也早就認識吧。”

因爲不僅是羅叉、守護者全員一齊瞪了過來。殺氣好重，真嚇人。

說不定什麼都沒有想。至少現在、恐怕沒有想這個的心思。

“我們……”羅叉幾乎將牙齒咬碎、好像在抑制着全身的震顫，“被算計了……？可這是爲了什麼……？”

“那、恭敬不如從命、我這就閉嘴離開！”

“已經很惡眼心了你能不能趕緊走啊？順便一說、這是噁心得礙眼的意思哦。”

“物質……”羅叉看了一眼日輪，抬起頭眼睛瞪得嚇人，“你是說屯所？”

逗你的逗你的逗你的。我可沒有放心啊？跟我又沒什麼關係。隨你便你愛往哪逃往哪逃再也不要出現最好。

瑪利亞羅斯咻地伸手把看不見的飛吻撥開。“什麼都不用留下、趕緊消失怎麼樣？”

真是看着着急。就算莎菲妮亞強硬地用身體貼上多瑪德君，他想必也不會討厭。乾脆，把莎菲妮亞朝着多瑪德君猛推一把怎麼樣。

“什麼……？”

“多瑪德。”

“瞎話連篇。”羅叉眼中冒着精光握緊日輪刀柄。

首先，對客人的檢查實在太過寬鬆。會場周邊的警備雖然安排了一些人，卻完全沒有緊張的氣氛。

一座空殼——（譯註：參照前文註釋。もぬけの殻這個詞從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是蛇蛻下來的皮。它‘無人的房屋’的意思特指類似‘警察去罪犯據點抓人卻撲了個空’這種情況，再加上SI很像蛇，所以這裏用這個詞實在是非常形象。譯文不足以表達其內涵之萬一）

瑪利亞羅斯迅速與由莉卡、莎菲妮亞、皮巴涅魯、以及卡塔力交換視線。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這可真是的’的表情。不、莎菲妮亞不同、她一副非常沉痛的樣子。

“是啊。”多瑪德緩緩吐氣，“——他從前經常和我一起玩。雖然他說已經不記得了。”

“露西。”

“是……”露西雖然早已雙眼溼潤、卻咬着牙沒有落淚，“好的，由莉卡姐。我、已經沒事了。只是、有點嚇到……”

想要追上認真逃跑的亞濟安，恐怕得要皮巴涅魯那個級別的身體能力纔行。亞濟安一邊看着夏洛特和十二號游擊隊隊員們一邊拉開距離，向着舞臺方向移動。按照馬修•修奈特副長的指示，其他守護者都陸續前往會場正門口，舞臺方向沒有人看守。羅叉的隊伍是從舞臺深處的樂隊準備室出現的，能進自然就能出。既然是亞濟安，應該不會被抓到吧，稍微放心了。

秩序守護者肯定也發現了Revice和SI之間的關係。然後又得知了這個宴會，預想SI應該會在宴會上出現，說不定還有確實的證據。畢竟這可是總長親自上陣、還帶着這麼多部隊，想必是得到了某種情報。目的當然是爲了除掉SI。但是仔細一想，到處都有可疑之處。

“象徵……”

“嗯……”多瑪德君收緊下巴垂着雙眼點頭。

守護者們習慣稱之爲‘屯所’的銀之城寨，顧名思義是在艾爾甸城中建造的堅固城寨。冠着‘城寨’名字的其他大型建築物也不是沒有，然而只有銀之城寨真正稱得上是一座宏偉的城堡。

突然直指核心。

“唔……！”惡眼心的笨癡傻蛋悠然閃過夏洛特連續的攻擊，“雖然你的刀法不錯，不過想要砍我還早了一萬年……！”

“沒事——呀、不可能沒事的。”

誰呀這是，插嘴的傢伙。讓笨癡傻蛋和死神兩個人自己去爭不就好了。反正那兩個人都喜歡打架。打架打架打架。不管前面說什麼廢話，到頭來還不是要打成一團。

“這個人，”露西頻繁地對嘴脣時咬時舔，“說什麼爸爸。什麼按你所說。還有什麼表揚我吧、爸爸——那個……他說的爸爸，是不是就是……”

還是算了。就算真的做了，多瑪德君也只會普通地接下莎菲妮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樣沒有任何意義。雖然我對於感情方面也不怎麼懂。

隨後將手朝這邊一甩、呼、地吹了一口氣。你幹嘛？就是說、咦？你在丟飛吻？

哼~

“……阿爾特拉流行風的模特，就是這傢伙。”瑪利亞羅斯疑惑地皺起眉，“那就是說、SI從一開始就——不、不對。”

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只要是爲了同伴，多瑪德君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躊躇。反過來，如果是爲了自己而調動同伴，就會非常慎重。

“虐殺人偶！受死吧……！”

“那傢伙可不是小孩子了。”

十二號游擊隊的目標，看來就是笨癡傻蛋了。

“羅叉。”多瑪德君掃視了一圈會場，“優安來了嗎。”

兩人將露西緊緊抱住。

現在這種事真的無所謂了。

黃玉般的眼瞳向一旁移動。

“那是——”羅叉伏下視線，“先代所樹立的義。”

蠻噁心的。不如說、超級、噁心得我都快受不了了哦……？

多瑪德君作爲園長，當然也有他的不足之處。雖然基本上都是一些可以無視的小缺點，但是說真的，只有這一點希望你能改掉。多瑪德呀，你的確是我們的園長，但同時也是我們的同伴之一。你總是毫不猶豫地爲了同伴、爲了同伴珍視的事物而赴湯蹈火，我們也是一樣的啊。我們也想爲你做點什麼啊。

“遵命！”粗聲回應的守護者、雖然因爲戴着頭盔看不清臉、恐怕就是修奈特副長吧。

順便一提，光明正大地把王立銀行當作據點的族也只有我們ZOO而已，不過這兩者之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得令！”另一聲則是女聲，“十二號游擊隊！隨我前進！誓取怨敵、虐殺人偶之性命！爲了我等之義……！”

身穿女性用天命GDS、戴着附有羽毛頭盔的夏洛特•琳迪。瑪利亞羅斯認識她。泉裏決戰的時候，ZOO便是與她率領的十二號游擊隊一同行動。

“原來如此。”亞濟安突然站起來轉向羅叉，“如果說你們是來報仇的，那麼SI也是一樣。”

這個思路可能有點太跳躍了。而且也沒有證據，只不過是一家之言。若是被如此反駁，我也無話可說。但是，多瑪德君爲什麼要向羅叉詢問優安•桑瑞斯的下落呢。我們的園長有着獨特的嗅覺。而且第六感也很強。說不定，多瑪德君和瑪利亞羅斯的想法一樣。

“呼呼。一如既往地容易害羞！你的這一點也是如此可狂愛！順便一說、可狂愛的意思是、可愛得令人發狂啊！”

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分別從兩側抱住了露西的肩膀。

“是呀。”卡塔力咣地一拍多瑪德君的肩膀，“這時候不去怎麼行！”

咱們說清楚，這可不是我的錯啊？當然不是啦。

“我們也去吧。”

如果不這樣、眼看他就要陷入崩潰。

嘛。插嘴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就是了。

“不……”露西把手從假SI的臉上挪開，低頭看着滿手的鮮紅，“到底……怎麼……我不明白……該怎麼辦……”

露西仍雙手捧着假SI的臉，目不轉睛地凝視着。

“真沒想到這人居然不識好歹到如此地步！沒辦法……！”笨癡傻蛋以肉眼無法企及的速度遠離羅叉，將指頭擺在嘴邊，“——瑪利亞！把對你的愛留下！我人暫且撤退了……！”

“嗯。不對哦、瑪利亞。”亞濟安看着這邊點了點頭，“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是SI的替身。然而我在黑房子裏遇到、左肩上有6的刻印的真正的SI，也的確存在。”

“理所當然。”瑪利亞羅斯撫着露西的後背，“我們也是，被嚇了一跳。”

6的刺青。

不知該怎麼提醒他纔好，但總無法放着不管。露西是ZOO的一員。是同伴。不管露西的父親是什麼人，這點都不會改變。

“給我閉嘴！”

“秩序守護者的象徵是什麼？”

“爲了義！”“爲了義！”“爲了義！”“爲了義……！”

“就是你們被耍了這麼一回事呀。”瑪利亞羅斯一不小心漏出這句話，立即後悔了。

沒錯。秩序守護者擁有自己城堡的這一事實，會對艾爾甸市民給予‘級別完全不同’這種衝擊。他們並不僅僅是人多、不僅僅是全員包裹在閃着銀色光輝的純血司祭製品之中、不僅僅制度森嚴，在這混沌之城樹立秩序的銀色軍團的守護者們、可是住在那麼宏偉的城堡裏啊。

不知爲何，瑪利亞羅斯想起了皮巴涅魯所說的話。‘一座軀殼’。正確來講，應該是按照露西指正的那樣、‘一座空殼’。

“抱歉。”多瑪德君抬起一邊眉毛和一邊嘴角，“就像你們說的，說實話、我很擔心優安。而且、還有——”

瑪利亞羅斯搖了搖頭。

其次，秩序守護者衝進會場之後，應戰的只有假SI一人。其他的、沒有哪怕一個人試圖向守護者們出手。

“沒辦法。不過——”由莉卡摸着露西的頭，“——有我們在，你不繫一個人哦。不要忘記這點，露西。”

“決定好了的話，就趕緊出發吧！”由莉卡用棍子在地板上一敲。

即便是在整個艾爾甸之中，擁有自己城堡的族也僅有秩序守護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