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在藍得愚蠢的天空之下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8101 字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25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二區
“——所、以說呢……!”
亞濟安以一釐之差閃過啾連續擊出的左刺拳、左勾拳、右直拳組成的三連打,迅速後退試圖拉開距離,而啾不會讓他如願,壓低重心一口氣逼近,Sh!Sh!Sh……!亞濟安漏出“唷、哈、呼……!”的聲音躲避着,比起之前的簡練、出現了一些多餘的動作。而這並不是因爲他還有閃躲的餘裕,正相反,他轉而開始反擊。即便如此,他的動作仍是有些手下留情。依次踢向啾的腰部、下盤、上盤,啾用左手擋開腰部的一腳、左腿硬喫下下盤的一腳,再俯身躲過頂部的攻擊,隨即團起身體向亞濟安撞去。
“在黑房子裏……!”
亞濟安向上躍起閃過這一撞。
今天的天氣十分晴朗,也沒有風,很是溫暖。
午前的太陽在青空之上如微笑一般閃耀。
瑪利亞羅斯和露西、皮巴涅魯一起在多瑪德君府邸的庭院草坪上坐着曬太陽,順便爲啾送上聲援。順便一提,多瑪德君在起牀喫完早飯以後,躺在客廳裏的沙發上睡着了。現在估計還睡着呢吧。
“的確……!”
在亞濟安落地之前,啾已經轉向了他的方向。
啾助跑的幾步踏在地面上發出巨響,藉此之勢高高躍起。露西漏出“哇”的聲音,瑪利亞羅斯也嚇了一跳。這幾步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比起地面、更像是直接跨過了空間本身,看上去如同飛躍了空間限制一般。照這樣下去,能行?
啾的爪子擒住了亞濟安。
就差一點點。
“——唔……!”
亞濟安消失在了原地。
這傢伙究竟幹了什麼,到底是怎麼活動的,一點都看不清楚。
在上面。
在原地消失、一瞬之後,出現在了上方。高度約有二美迪爾。
“連你也會那一招……!?”
“這該不會是在糊弄我吧!?”
“誰知道……我又不是瑪利亞桑,我哪知道啊。所以我纔會問嘛。”
GAAAAAAAAAAAAHAAAAAAAAAAAAAAAAAAHHHHHHHHHH……!
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五美迪爾。然而考慮到兩人的實力,這點距離只不過是形同虛設,一瞬間就會歸零。
強烈的氣,足以給人如同含有溫度與形狀一般的印象。亞濟安的是銳利無匹絕對零度之刃,而啾則是火花絢爛的炎之漩渦,彼此對照、抗衡。
“是……這樣嗎。”
那個時刻何時纔會到來。
“我感覺好像一個字也沒聽清楚似的。”
因此,都是亞濟安不好。都是亞濟安的錯。毫無疑問。啾完全是受害者。
“那、那個不……”
被露西叫了名字,這纔回過神來。回過神?不對我又沒有失神,爲什麼要回過神?
亞濟安的腿被割草一般擊開,他摔倒在地——本以爲他會摔倒在地,誰知居然用兩手撐住了。
亞濟安立馬起身,連續閃過啾的組合拳,朝自己這邊看了一眼。“——等、我之前說到哪裏了!?”
“沒什麼……”露西輕輕搖頭,咬着嘴脣,“總感覺、那個、一副……很溫柔的表情。”
“一定要哦!說好了哦!”
“……你給啾特訓過?”
“誒?爲什麼呀?”露西一臉不可思議。
“哼……”露西深深地嘆了口氣。
“啾?”啾指着自己。
“瑪利亞桑。”
皮巴涅魯的嘴角浮現出幾乎不能稱之爲笑的笑容。搞、搞什麼呀?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啊。瑪利亞羅斯想要問個清楚,應該好好問清楚纔對,然而卻辦不到。不知爲何什麼都說不出口。
“不行嗎……!?”露西圓睜的紅眼盈滿溼潤,雙肩無力地垂落,“是嗎……不行嗎……我一直、覺得徒弟和師父……很帥的……一直都很憧憬來着……是嗎……不行嗎……”
“啊——不用在意啦。這回是啾贏了。爲了耍帥放鬆警惕是那傢伙自己的問題。嘛,基本上。都是堅持到最後還不鬆懈的人才能贏得勝負的嘛。”
不可否認,的確有少許、不、相當明顯的突兀感。
啾立即注意到了這一點,高高掃出右腳試圖將其擊落。G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HHHHHHHH……!
亞濟安重重向前傾倒在草坪上。臉面着地,擺成一個翻過來的大字型,手腳還在抽搐。
“不得不承認!你很厲害!稱得上是一個好對手!你也注意到了吧!我還沒有拿出真本事!不過,你也是一樣吧?”
但是,亞濟安看上去好像有些開心。
“咕……”啾好像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咬着手指戰戰兢兢地低頭看了看亞濟安。“啾……”
有破綻!
瑪利亞羅斯咬緊牙關握緊拳頭。兩人都散發出驚人的氣勢。繃緊的空氣彷彿隨時都會迸裂。
露西立即試圖反抗,然而這只是徒勞。皮巴涅魯輕而易舉地將露西提了起來。即便如此露西也不願意配合,於是變成了皮巴涅魯拖着露西前行的姿勢。
“恭喜你、啾桑!”
啾在亞濟安的後腦勺上輕輕揍了一拳。看上去僅此而已。不過啾的力氣不同常人,這一擊敲上去發出咣噹一聲,真是悅耳的聲音。
“疼、疼、疼死了,皮普先生!脖、脖子……!咕……!”
露西‘嘶’地吸了一口氣。
“那麼!爲這場勝負劃上句號吧!”
“應該是吧。”
啊——煩死了。爲什麼我非要辯解非要糊弄過去呀?我纔沒有做什麼溫柔的表情,爲什麼要做呀。如果真的做了,肯定是因爲啾那過於英勇的雄姿不由微笑起來,就是因爲這個。是呀。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了。啾看上去也挺高興的。果然像這樣活動身體很有必要呀,能夠緩解壓力。雖然對於運動來說可能有點過於激烈。
啾的兩手左右鉗住亞濟安的頭部正要捏碎。
亞濟安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靜止在啾的右眼之前。
他們的動作過於迅速,光是讓目光跟上就已經是勉勉強強,根本看不清表情。但是總感覺,亞濟安的動作中含着躍動感。充滿了生氣與活力。那傢伙平常可不是這樣的。就算動作很快,也總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留着不少餘力,從上方俯視別人,好像在表示‘也就如此嘛,你總歸是贏不了我的’,某種意義上真的超討人厭。
“哈?你說誰??我?爲啥?”
勝負在那一瞬間就會決定。
“唔……!那就從頭開始吧……!”
兩人都化作了雕像,一段時間內都保持着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啾雖然基本上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但對於複雜的表達方式理解起來還是有些困難。比如像什麼‘讓我痛快了一番’這種話。今天看起來是不分勝負,到此爲止,來日再戰。這種話還是一字一句說清楚比較好。
“——咕……!”
而瑪利亞羅斯這個無關人士只能在一旁吞着口水瞪大眼睛看着。
哎呀、啾,好厲害。太厲害了。居然能夠和那個亞濟安平分秋色。呀,也許也不能說是平分秋色。因爲亞濟安還沒有使出全力。
“啾!”
這一擊對啾有利。不僅有體重的優勢,而且啾是腳踏實地的,亞濟安則在空中無所憑依。
“你、你看錯了吧?”瑪利亞羅斯兩手覆上臉頰不停揉搓,“肯定是看錯了啦。像什麼光的反射折射之類的,因爲這種玩意兒,偶然就看成那副樣子了。”
“祕密。”
“特訓的成果。”
亞濟安仰身避過啾的上勾拳,用手臂擋開刺拳與直拳。隨後擺出手刀的架勢,一副要劈出去的樣子,卻突然下蹲橫掃啾的下盤。啾上了他的當,跌倒時發出的“啾——”的一聲,很是可愛。跌倒在地的感覺軟綿綿的,讓人不禁發笑。對此亞濟安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沒有繼續追擊反而有些畏縮。啾並沒有利用這一間隙逃跑,而是馬上跳起來張開血盆大口,它已經完全是一副野獸的模樣了。平常明明那麼的可愛。落差有些大。而且瑪利亞羅斯注意到了重要的一點。在這之前啾的毛色都一直是白的,在這個瞬間終於迸發出黃金色的光輝。這纔是完全體。它一直都在抑制着,G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HHHHHHHHHHHHH……!
“那個!”露西像是緊咬不放一樣迫近皮巴涅魯。“我也想要!特訓!可以的話!”
“我說啊、”露西來回看着皮巴涅魯和瑪利亞羅斯,“那個……就是說,我們走……走去哪裏啊?”
平衡被打破的一刻,到底會怎麼樣、會發生什麼。
“不……”
亞濟安和啾糾纏在了一起。在這之後的動作瑪利亞羅斯再也無法以肉眼捕捉。總之他們以難以想象的速度來回攻守。似乎是這樣,我也無法斷言。因爲真的看不清楚。
隨即收回右手,脫身後退,轉身背對着啾。
啾與亞濟安的右腿在空中激烈地碰撞。
瑪利亞羅斯握緊了拳頭。
“喂、喂喂?皮巴涅魯?”瑪利亞羅斯也不明所以地直眨眼睛。
“呼……”首先是亞濟安的表情緩和下來,“真是讓我好好痛快了一番。”
露西激動、皮巴涅魯禮貌地鼓起掌,於是啾也變成了一副這樣也不錯的樣子。當然瑪利亞羅斯也拍了手。但是,那傢伙沒事吧。呀,肯定沒事的唄。就算啾的力氣再大,他也不至於被打一發就出什麼問題。那傢伙的身體本來就比看上去要強韌得多。可是,爲什麼到現在還在抽搐啊。絕對是故意的。裝出來的吧。裝的可真像,爲什麼要裝呢……?
“幹、幹嘛,有話快講。”
瑪利亞羅斯看向身邊。
在亞濟安和啾之間進行過數十次、或者更多次數的衝突與碰撞之後,他們像是約好一樣同時拉開與彼此的距離。
“哇、皮、皮普先生!?這是要幹什麼……!?”
亞濟安和啾同時行動了。一瞬之後,一切都將結束吧。
“是。”
“是呀是呀。是啾贏了。”
皮巴涅魯不停地點着頭。嘴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拜託你了、皮普先生!我想要變強!我不想再給大家拖後腿了!可以的話——”露西偷偷瞄了一眼瑪利亞羅斯,臉頰泛紅,“——還想保護某個人!爲此我想要變得更強!”
“恭喜。”
在瑪利亞羅斯陷入自作自受的泥沼的同時,啾和亞濟安依然一昧持續着熾烈的攻防。
“耶……!”露西以坐着的姿勢蹦了起來,真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隨後跪在地上不斷磕頭,“萬分感謝!從今往後就叫您師父了!啊,師父大人是不是更合適一點啊!?師父大人!”
“那麼、”皮巴涅魯的眼神稍微緩和了些、輕嘆一口氣,“今晚開始。”
“呼!”亞濟安一撥前發,“我也不會提出互相盡全力這種過分的要求!就算不那樣!這也絕不是過家家!而是真正的勝負之爭!這點你我都心知肚明!”
“啾……!”
“呃、啊……”皮巴涅魯點着頭視線飄忽不定,“過幾天。”
可能正是以這微小的聲音作爲契機。
啾看向自己歪着頭。“啾……?”
“——噢、”
亞濟安則同時給予反擊。
那一招?
“過來。”皮巴涅魯一把拎住露西的衣領。
瑪利亞羅斯朝啾展露笑容。“沒事的,沒事的。那種程度他不會死的啦。”
而如今,雖然有所留力,卻又沒有故意相讓。聽起來可能有些矛盾,但看起來的確如此。這也是因爲啾的體術相當厲害吧。那傢伙也真是個笨蛋。果然是很喜歡打架對吧。我可不覺得打架哪裏有趣。
“誒?”
啾的聲音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那麼、”皮巴涅魯徑直站起身,平靜的砂色眼瞳依次掃過露西和啾,“我們走。”
看上去有些困惑,還有些悲傷的表情。
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總之亞濟安已經在啾的頭頂上。
皮巴涅魯合上了已經張開一半的嘴,來回搖頭。這個判斷很明智。瑪利亞羅斯用力點頭讚賞。剛纔差點就要答應了吧。這副可憐的表情應該也不是露西的花招,目前他還只是無意識而已,在這裏如果不拒絕,他今後說不定會得意忘形。一定要斬釘截鐵,一點希望都不給他留。若是讓他誤以爲只要自己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求別人就一定能得到回報,這對他自己也不好。對我們也是麻煩。還有啊,喂。什麼呀?剛纔那個,說什麼要保護某個人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對吧?我纔不需要。我又沒想讓誰保護我。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爲此該做的準備都有做哦。所以呀,能不能不要再纏着我了呀……?但是這樣也不行。畢竟他也是同伴。製造出讓露西加入ZOO的契機的人,說到底不就是我自己嘛……
兩人對此都擁有決定權。
“——挺能打的嘛……!”
“咕。”啾微微點頭。
結束了嗎,啾要贏了。
“咕!”
“有、有空的話。”
“啾!”
“什麼時候……”
“沒事。不會死death。”
“怎、怎麼會沒事啊!我、我走!我自己走!”
“那麼。就這麼辦。”皮巴涅魯鬆開手。
在又轉過頭來看着瑪利亞羅斯的露西肩上,啾也推了一把。“啾。”
雖然感覺極爲不情願,但露西還是跟着皮巴涅魯和啾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去。瑪利亞羅斯呆然望着露西無精打采的背影,不久便看不見了。只剩下了兩個人。兩人獨處、之類的——這麼說倒也沒什麼問題,要是硬說是兩人獨處嘛的確是兩人獨處啦。有什麼大不了的。話說啊,皮巴涅魯這傢伙,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呀。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簡直不可理喻呀你懂不懂?拜託你別這樣了好麼……?
這麼說也沒用,皮巴涅魯已經不在這裏了。已經回家了。這個寬廣的庭院裏只剩下我和那傢伙。我要不要也回家去算了。但是,黑房子的事情還沒有說清楚。只知道他昨晚深夜潛入了黑房子裏面,後面的細節都還沒聽他講完呢。
瑪利亞羅斯小心翼翼地靠近亞濟安。就在他頭的後方停下,想要蹲下,卻又開始猶豫。
暫時就這樣看着亞濟安的後腦勺。
亞濟安依然是一個翻過來的大字。身體紋絲不動。
好幾次都想弓下身,又阻止自己。
嘆了一口氣,咬住嘴脣。
有些在意,掃視了一圈周圍。
沒有人。應該也沒有人藏着不現身、應該。
真是沒辦法。
對什麼沒辦法,我也不知道。
蹲下來,接近到只要伸出手就會觸碰到的距離,不知爲何胸中的鼓動高揚起來。只有一點點啦。不,一點點也沒有。只是我最近心臟不太好而已。這麼一說,這感覺的確好討厭。一旦注意到,這股悸動便愈發強烈。呃啊真是的搞什麼呀?我到底是怎麼了。好想抱頭撕扯頭髮。強忍住了。臉、好熱。越來越不舒服了。這感覺好奇怪。怎麼可能不奇怪。
我居然、想要去摸他。
哪怕只是一下,想要摸摸看。
忍受着衝動。
忍不住就糟糕了。
似乎,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是嗎。”
“我對他、有出自個人的怨恨。”
亞濟安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在雙脣之間能窺視到緊咬着的牙齒。
視線變得模糊。
“你看清楚了嗎。”
“復仇沒有意義、也不會帶來任何東西。要把精力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庫拉尼肯定會這麼說的。然而這是我自己情感上的問題。這纔是最重要的。因此——這話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包括一個族的同伴——如果、”亞濟安立起一邊膝蓋,兩手將其環抱,“如果,那個還活着的話。我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用這雙手,自己一個人將他解決。對於灰髮君我很抱歉,他的事情我一點都沒有考慮過。那個男人不管是誰的父親,這都與我無關。我只想要幹掉他。在這之後怎麼辦,我真的毫不在意。”
“……對不起。”
“說起來。”亞濟安的視線轉向斜下方,“左肩上有。”
很過分對吧。
亞濟安露出稍許笑容。
瑪利亞羅斯收起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
“你在搞什麼鬼哦。”
然而儘管如此、卻又好像十分安心。
在我的胸口之中。
淡青色的眼睛比不管什麼季節的天空都要更加清澈。你不是在畏懼嗎,爲什麼又要這麼直愣愣地看着我呀。你不是渴望着我嗎,爲什麼又要離得那麼遠呀。我明白。都是因爲我不願意。
“我感覺事情好像要變得麻煩起來……”瑪利亞羅斯苦笑道,“實際上已經足夠麻煩了。我倒是已經習慣了。”
“也就是說,不是藏起來偷看,而是面對面?”
“是呀。”
已經沒事了。
“真是——”
我這種態度很過分對吧。
“——6?”
“那就是說,雜誌上的模特是其他人?但是,SI的確在黑房子裏——怎麼回事……?”
食指輕輕戳了戳亞濟安的頭。
亞濟安皺着眉低下頭。“他好像比起以前還要靈活。而且,還使出了奇怪的招式。因爲是那個傢伙,其中肯定藏着圈套。還有,樣子也變了。稍微變得年輕了些。”
胸口被什麼刺穿了。
“在黑房子裏有什麼嗎。”
“我覺得那不一定是刺青,那個——”
那種帶着諷刺、自嘲一樣的笑容,我不想看見,你還是不要這樣笑了。
亞濟安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
對於默默裝蠢不予回答的青空,我產生了些許恨意。
“沒錯,是在左肩。”
做不到。
“——讓人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呀。”
“爲什麼要道歉。”
明明不想看、也不想聽。卻無法閉上眼、捂住耳。
“我們說過話了。”
“是啊——”亞濟安的嘴角微微扭曲,“——我不會對你隱瞞。說實話,我打算殺了那東西。”
亞濟安眉頭微皺,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瑪利亞羅斯。
“爲什麼,你要向我道歉呀。”
“啊……”亞濟安慢慢起身,在草地上盤腿坐着,上半身略微後仰,雙手垂在地面上。
“我潛入了黑房子。在最上層,有一個大廳一樣的房間——”亞濟安輕嘆一聲眯起眼睛,“——那個男人就在那裏。”
硬擠出來的聲音。
含混不清的聲音。
似乎要朝自己伸出手。
“你真的確定嗎。”瑪利亞輕輕晃了晃頭,“我也不是懷疑你啊。只是我姑且還是親眼見到了他當初死的那一刻。雖然很喫力。”
瑪利亞羅斯抬頭望天。
“對不起,瑪利亞。”
爲什麼一直對我就是不厭倦呢。那麼爲什麼不乾脆把我搶走呢。爲什麼一直不放棄我呢。既然這樣爲什麼又不緊緊抱住我呢。這種曖昧的距離感,其實一點都不愉快,卻一直無意中互相妥協着。
然而亞濟安最終還是回到了抱膝的姿勢,朝着地面深呼吸。“只是喫了他的右手。”
“明明沒有失神、也沒有昏過去……就那樣一下,怎麼可能嘛。”
早就有這樣的預感,雖然自己並不能確定。總之,聽到這個消息瑪利亞羅斯並沒有感到驚訝。真希望事情沒有變成這樣。然而這種願望一般總是不會實現的。世間本就沒有多少好事,正因爲如此不論何時運氣都是如此的寶貴。
所以我無法去喜歡你。
閉上眼,又睜開。亞濟安已經抬起了臉。
亞濟安的臉仍埋在地面裏。
偶爾,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你的身影會浮現出來。忽如其來,毫無預兆。
如果一直都能像這樣輕鬆地說話就好了。
“我想庫拉尼肯定不希望我這樣。”
就算只有這一點點痕跡,我也一定不會忘記你。所以我覺得,只要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因爲不挪開視線就會難過得無法忍受。
現在的話又不會伸手推開你。
聲音有些顫抖,因爲我好怕。真的好怕。
再這樣下去,我會忍不住去抓他的頭髮,纏在手指上拉扯。我纔不是想做這種事,這怎麼像話。
“ZOO好像很容易捲入這種風波。”亞濟安像是戲弄一樣揚起一邊嘴角。
我又不會拒絕。
“什麼都沒有。”
似乎帶着一點點寂寞。
身體脫力,腰間一軟,瑪利亞羅斯坐在了草坪上。
“那是、”
誰來告訴我。
故意嘆了一口氣,以此來矇混過關。
結果我還是緊緊擁抱着你,你也緊緊擁抱着我,幾乎無法呼吸,用盡全力互相靠近,甚至彼此都不願意再分開——毫無疑問都只是錯覺。因爲,我如此的恐懼,被恐懼壓得喘不過氣。單單只是試圖用指尖觸碰就會陷入躊躇。還是繼續保持這個距離爲好。如果可以的話,再遠一點,遠到無法再見面就更好了。然而一念至此,心緒便紊亂起來。彷彿要悽慘地破碎飛散。
“是嗎。誒、等等。”瑪利亞羅斯疑惑起來,“左肩?不是在胸口嗎?”
本想要揪一把草,還是放棄了。
五天、六天、有時是十天左右,無法與你見面的日子。對我來說真的無所謂。我不會想要見你,纔不會想。我不斷如此叮囑自己。因爲,也許你已經覺得我不算什麼了,已經覺得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所以纔不來看我。若是這樣的話,那就再好不過。真的是再好不過。我無法爲你做什麼。對我來說辦不到。你其實也發現了吧。然而你還是會出現,出現在我的面前。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鬆一口氣——纔怪。絕對不會。
“胸口上呢?”
你在想什麼,我真的一點都弄不明白。
一直這樣拖延着,時間流逝。
一直在畏懼的,或許其實是我。
這種時候應該逃跑纔對。
“因爲……庫拉尼?”
就在這裏。
下巴幾乎在顫抖。
“變年輕……?”
“被他逃了。”
“笨~蛋。”
然而這右手還是擅做主張。
爲什麼就是辦不到呢。
“有什麼啊?”
過了一陣子才低了一下頭,隨即看着瑪利亞羅斯。
瑪利亞羅斯平靜地承受着亞濟安的視線。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我明明很容易就能說出口。
本來那個6的刺青或是刻印就在SI的左肩上,亞濟安也說他如此看見了,這兩者之間並無矛盾。露西認爲是他父親的那個人是Revice的模特。而那個模特在胸口有6的刺青或是刻印,體型也和SI很是相像。如果那個人只是與SI相似的其他人的話,露西的父親就不會是SI了,真是可喜可賀。但是,SI卻又在Revice的據點裏。
“雖然這話我可能沒資格說,那東西絕不普通。明明應該已經死了,卻又這麼大搖大擺地回來。所以在他身上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無法抑制。
我也明白。騙你的。我纔不明白。
“但是你沒能做到吧。”
“誒、”
亞濟安聳了聳肩。“這裏面還另有隱情。”
亞濟安的頭微微動了一下。
然而不知爲何卻邁不出腳步。
一直都在這裏。
又粗又銳利、像是木樁一樣東西。
光是不討厭你,就已經讓我如此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