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癲狂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8229 字
「……所以你們就邊吵架,邊一路打過來?」
一名豔麗女子的聲音從暗處傳來,音色相當低沉且微弱。瑪利亞羅斯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被固定住了,而且正慢慢地向前迴轉。
「沒辦法……我真的生氣了。那個魚混蛋,說什麼他都查好了,結果居然出現那種傢伙!那傢伙滿嘴都是藉口欸!」
「他沒向你們道歉嗎?」
「有是有,不過……」
瑪利亞羅斯的頭部被戴上了個不知是由金屬還是陶質製成、像是面具的東西。他的視線幾乎完全被遮住,什麼也看不到。他身着白色手術衣,平躺在以皮革爲鋪面、觸感冰涼的臺子上。手足與腰部都被固定住,一動也不能動。
「道歉有什麼用啊。那些傢伙也太寵自己的夥伴了!是啦,依據時間和場合,有時候是還算嚴格啦,但後來卻又什麼都可以,根本是好了傷疤便忘了疼!算了,他們就是這個德性。從之前我就一直覺得這有很大的問題。」
「那你可還真纖細啊~」
「或許是吧……不討那也是因爲那些傢伙老是太過草率的關係。我跟他們的做法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樣,總不能老是押着他們照我的意思去做。其實本來適當地修正一下就可以了。不過搞到最後,每次都是我去收拾爛攤子。現在運氣是很好,沒有當場掛掉。但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出大事的。到時候要是頭都被人割下來,那搞不好就真的活不過來啦!」
「確實,不論是醫術式,或者是那些酒肉僧侶的蘇生式,都有其極限存在。」
「真是的,有幾條命都不夠用嘛!」
「你這傷不嚴重,沒關係。」
彷彿是與那女子的嗓音唱和,瑪利亞羅斯的身體慢慢被放平,面具也被拿下。陽光瞬間如雪崩般傾瀉而下,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位擁有一頭黑髮、美麗到可用妖豔二字來形容的女子。
她穿着一件純白色的女用醫術士袍,豐滿的肉體可說是活色生香——
那樣的妝扮,可說是更加地突顯出她的魅力。
莫莉•利普斯——自稱今年二十又四,是保護着數百名精神障礙者及孤兒,並藉由機術士所製作的醫療器材與醫術式,以低於行情之價格施行治療的「莫莉•利普斯收容所」——通稱「收容所」的創設者暨代表人。說起莫莉•利普斯,在艾爾甸可是頗有名氣。
「只有右眼側邊與左手拇指這兩處有刀傷,其它就是一些碰傷與扭傷之類的……這種傷口不用花錢找人施展醫術式,口水塗一塗就好。」
「啊,這樣嗎?」
瑪利亞羅斯還沒從診療臺上被解開。莫莉站在他的身邊,看着他,感覺上就是在看一道精美的菜餚一般。這跟他剛剛成爲侵入者,聽聞評價後來到這收容所時一樣——莫莉當時也是這樣對待他的。
從那次以後,莫莉爲他施展了好幾次醫術式。
只是,基本的醫術式不需要詠唱咒文,一如字面所述,只要施術,當事人便能痊癒。被施術者會覺得自己的體內就像是反反覆覆地被人擺弄一樣,就算是習慣了,也還是很討厭。不過莫莉不愧是艾爾甸數一數二的醫術士,只是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的傷便被治好了。雖然由莉卡也算是高明的醫術士,不過與莫莉比起來,技術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你是沒那個意思,不過挑起了我的性慾之火,這可是真的吧?」
「謝謝,接下來……」
「你先去候診室等,等一下我會叫你的名字。」
「痛……搞什麼鬼啊?嗯……卡洛那……對吧,卡洛那?」
「不,這不是什麼玩玩之類的,我也沒有要挑起你情慾的意思。」
「……你還是一樣,因爲忙碌就慾求不滿啊!」
「找到了能夠與你相互鬥嘴、相互依靠的夥伴」……不過每次他與卡塔力吵起來,最後就會變成瑪利亞羅斯的單方面大罵,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即便是這種麻煩的傢伙,瑪利亞羅斯也沒法恨到哪裏去。碰到這種敬謝不敏的「熟人」,瑪利亞羅斯也只好嗟嘆自己的寬宏大量。
「是啊。那這樣好不好,有一種比醫術式更好的治療法,而且還免費——」
「啊……嗯、那個……其實是這樣,有一點問題咩……」
籠罩在夕陽餘暉之下,與平日比起來,莫莉像是小了很多,又楚楚可憐了很多。
他只是給自己找了藉口,拼命地逃避而已。
真是的,這傢伙在幹什麼啊!雖然瑪利亞羅斯實在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他推開,但是卡洛那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有點怪。乍看之下,不但臉紅紅的、眼睛溼溼的、還在喘息……
雖然都不是嚴重的傷,但是次數真的還不少。
即使如此,瑪利亞羅斯又能做什麼?莫莉總是給了他許多許多,但是他能爲莫莉做什麼?莫莉追求這些東西嗎?像是他這樣,總是想得到些什麼,莫莉又會怎麼想呢?
第一次遇見這人,瑪利亞羅斯便差點倒黴到掛掉——不,準確地說,瑪利亞羅斯差點因爲此人引起的人爲事故命喪九泉。雖說身爲侵入者,被人連累而身陷危險之地是常有的事,但是卡洛那那次太過分了。
雖然她的嘴有些壞、人又有點色、忙起來幾天都不洗澡。但她那什麼都可以包容的胸懷,卻總是那麼溫柔。
不愧是先進的無限冰介質(Unlimited ICE)製品,材質與做工都不錯,設計的機能性也很高。他以前穿的HIGH.at C皮革製品之性能根本不能相比——只是,價格也差了十倍。不過,這十倍的錢也確實不是白花的。
「耶?」
依照他的經驗,只要裝出一副沒什麼的樣子就好,要吵架什麼的就到時候再說。這都是常有的事,即使現在鬱悶也解決不了問題——至少瑪利亞羅斯是這樣想的。
「什麼治療法?」
以至於召喚來了一大羣異界生物,使得連瑪利亞羅斯都被捲進去受到重創;而且,相對於瑪利亞羅斯的慘況,卡洛那卻毫髮無傷。
「嗯?」
「……怎麼突然說這個?」
無論如何,這絕對都是他想太多了,莫莉可還沒淪落到要依靠他照顧的地步。莫莉之前說的那句話,現在還飄在自己的腦海裏——
瑪利亞羅斯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轉過頭,再度看了診療室的大門一眼。
「感冒了吧?那就更不能亂跑。在搞什麼啊!笨蛋!」
瑪利亞羅斯驚訝地皺了皺眉。莫莉則是微微地搖了搖頭,手靠在桌子上託着臉頰說道:
當然,寬宏大量還是有限度的。
事情總是會有轉機的。就在前往候診室之時——
身爲侵入者,總是有些絕對不能犯的禁忌,但卡洛那卻輕而易舉地將其打破。
也就是因爲如此,莫莉纔會被收容所的孤兒們當作母親般仰慕。
「嗯。」
卡洛那雖然想要馬上起身,但卻突然全身脫力,又再度跌回瑪利亞羅斯身上。
「你、你要幹嗎?」
他的體格就是這麼瘦小,根本不能穿那些笨重的盔甲。他總想着死就死吧,也不太願意管這些事。當然他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過現在想起來,那時應該是在放任自己的無能爲力吧……
醫術式一般可分爲內視系與施術系兩大系統,屬於古魔術的一種,在魔導王時代結束的同時,一度沒入了歷史的洪流中。如今,這種古魔法也就如同機術式和鍊金術式一般,被稱爲醫術式,目的是要與魔術區別開來;不過就原始來說,其實也還是魔術的一支。
「人吶——」
看起來,莫莉應該是玩夠了。她把她自己的右手放到瑪利亞羅斯胸前,臉上浮起一絲微笑,然後閉起了眼睛——
宣告過後,瑪利亞羅斯關上了門,胸口有些痛……可憐、後悔之類的感情在他的腦海當中飄來飄去,瑪利亞羅斯明白,不管是怎麼樣的人,都能夠重新從莫莉這裏取得力量。
「問題?」
十秒過後,莫莉便施展完了醫術式。
站在診療室的門前,瑪利亞羅斯再度看了莫莉一眼。
「那不是真的啦……」
不會看錯的!就瑪利亞羅斯所知,在這陸地上,長得這副德性的傢伙就只有一個。兩個多月前,他在地下區D5,充滿雞騷味的梅利庫魯第二迷宮初次遇到這個人。從那時開始,這個小矮子不論是服裝還是給人的印象,一直完全沒變。
看樣子,這傢伙是把瑪利亞羅斯當墊子了……雖說這沒什麼道理,但是對方確實能因此減少傷害。而且,瑪利亞羅斯還見過這個穿着一身黑色長袍、帶着同色三角帽,背後揹着一把大劍的傢伙。
「啊……嗯,我還會……」
「吶,莫莉。」
突然,有什麼東西從身邊撞了過來……來勢非常猛烈。瑪利亞羅斯也被捲了進去,轟轟烈烈地跌成了一團。
由是否使用魔力這一點看來,醫術式其實也與魔術沒啥兩樣。
莫莉抬起頭,慢慢地轉過身來:
「拜託,只要普通的治療方法就可以了。」
「剛剛不是說口水可以治傷嗎?但是自己舔自己總是很無聊嘛,說不定還會舔得很痛苦呢!所以呢,我來舔好了。除了舔舔你的傷口外,我還可以幫忙舔出你全身的性感帶喲!」
「沒事,只是……對了。你啊,要一個人一肩扛起那些東西,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呢,你現在總算找到了能夠與你相互鬥嘴、相互依靠的夥伴,我認爲這是件好事。人啊,並沒有強悍到可以自己一個人生存喔!」

怎麼說呢,從一見面,這傢伙就給人添了麻煩。因爲這個傢伙不肯隨意動用魔術,據說這是魔術土的通病。
「這樣……啊……嗯,應該是這樣吧……」
「舔舔你啊——」
伸出手指,莫莉一邊摩蹭着瑪利亞羅斯的肩頭,一邊吐出熾熱的氣息:
醫術士有守密的義務,不能隨便泄漏病患的個人隱私;但不是每個醫術士都會遵守這樣的戒律。再說,就算不明說,該知道的醫術士還是會知道——即使是不想被知道的事。
「有人在這種狀況下打招呼嗎?還不快起來!」
瑪利亞羅斯歪着頭,卡洛那則慢慢地抓着一旁的扶手站了起來。
「挑起人家的感覺又不讓人家喫,這麼高明的技巧你是從哪裏學來的啊?你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沒有這麼會玩嘛!」
在加入ZOO以前,瑪利亞羅斯總覺得在防具上花大錢是一件很蠢的事。
但即便如此,從瑪利亞羅斯當初帶了一身嚴重的傷來到這裏時,就是由莫莉爲他治療的。現在也還是一樣,她絕對不會讓別的醫術士來處理瑪利亞羅斯的傷口。
「是會改變的。」
「還是忍耐一下好了,不要想說什麼就開口說出來……」
只是呢,不知爲何,那些事即使讓莫莉知道,她也全然不在意。
把手放到卡洛那額前,果然發燒了。不對,這未免太燙了吧?都已經這樣了,還在絕對禁止奔跑衝撞的收容所走廊上到處衝撞——
但如今——多少也有所轉變吧。雖然具體而言,他也不知道改變了什麼。不過,如果那時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相遇,一定會說「你纔不像我!」吧?
聽說在收容所初始創設時,莫莉身邊還有幾個男男女女圍繞着她,但現在一個都沒留下來。現在的收容所,可以稱爲莫莉得意助手的部下一個都沒有。如果莫莉有個不測,那麼收容所絕對會瓦解。
抿着脣,瑪利亞羅斯就站在那裏。而莫莉則是轉回椅子,一雙眼看向窗外:
「……我在想什麼啊!」
「這裏還是歡迎你來。」
雖然莫莉從來不哭,但是她一定也很辛苦吧……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只是孤傲、只是把自己封閉起來、只是不斷地逃開而已。
瑪利亞羅斯正擺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說教的同時,一位年輕男子的嗓音也從走廊的另外一邊傳來:
點點頭,瑪利亞羅斯轉過身去。這時,莫莉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浮起了一絲微笑。
瑪利亞羅斯心想;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但是莫莉呢?她也是一個人吧?有人會支持着莫莉、在莫莉寂寞的時候安慰她、在她痛苦的時候幫助她嗎?
「——啊、啊哇哇哇!對、對對對不起……!」
不過,自已多少要努力一下吧!想到這裏,瑪利亞羅斯也有一點自覺。
「很棒喔!不但可以提高你的自然治癒力,還可以給你許多快感呢!像這麼棒的治療法,可是別無分號的喔!」
「有什麼問題我不知道啦,不過這裏不是能讓人吵吵鬧鬧的場所。這裏有很多病人、還有很多受傷的人。身爲魔術士,就算再怎麼沒常識、再怎麼幼稚,也不能——」
雙手雙腳以及腰部的束縛被解了開來,瑪利亞羅斯立刻跳下診療臺,走進診療室角落裏特別隔出的更衣間。在更衣之前,瑪利亞羅斯又看了眼前的緊身衣一眼。多虧有了表面的軟性金屬塗料,沒有一個破損處深達底層高耐久性複合纖維的部分。
那頭活像是用水彩畫出來的紫發與那雙紫色的雙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天生的……應該是藥物副作用的關係吧?除此之外,對方的身形也相當單薄。
只是,他可不是那種會忍耐的人。
「嗚……」
「我還會過來的。」
「該不會是——」
看起來是真的不太妙,明天還是去ZOO指揮總部露個臉,跟卡塔力碰個面好了。
莫莉一邊挺了挺她那豐滿的胸部,一邊舔了舔嘴脣。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多瑪德君,那個怪異的男人,看起來也是相當廣博多聞、有力可靠。不提他那些惡劣的興趣,這人其實長得也不差,即使就莫莉的審美觀來說——
想着這些事的同時,瑪利亞羅斯也換好了衣服,拿着行李走回診療室。莫莉正坐在臨窗的桌前辦事。看起來,她已經忘記他們剛纔那段沒營養的對話了。真要說起來,作爲收容所的代表,莫莉可是很忙的。非得要莫莉才能處理的文件,堆得像山一樣高。
謠傳自設立收容所後這十年來,莫莉早就達成了所謂「千人斬」的目標。看着眼前這位性感無比的女醫術士,瑪利亞羅斯忖度着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雖然似乎有着不祥的預感……不管了,先問問看好了。
「對、對不起!我——」
瑪利亞羅斯非常冷靜且非常誠懇地開口說道。莫莉嘖了一聲,然後聳了聳肩。
「是啊,沒錯!不好嗎?你這小鬼啊,這樣我可是會傷心的喔!好好地讓我舔一舔吧!」
只是,自從加入了ZOO以後,因爲有由莉卡在,小傷就不用來這收容所治療了。他也不能再常常來找莫莉,只有偶爾過來這附近時,趁着莫莉的午休時間,找她去喫個便飯。
「是!這不是瑪利亞大人嗎?您、您最近還好嗎?卡洛……啊,我最近不太好。」
「嗯……不過,難得來這裏嘛!」
莫莉有她的考量。
「卡洛那……混蛋!幹嗎這麼討厭這裏啊?喂,前面的!」
舉目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前,一個男人正往這個方向全力疾走而來。他站定在瑪利亞羅斯的面前後,並用手指指着他——
「啊!」
「啊……」
他見過這個男人。雖是一頭黑髮及一張很東方的臉孔,眼睛卻是銀色的,所以稱得上相當稀有。男人穿着一身劍士服,要是與他們初次碰面那時候相比,現在是乾淨多了。他總是以卡洛那的保護者自居,到哪裏都要粘着卡洛那。名字……應該是雷尼吧?年齡和瑪利亞羅斯差不多,但還要略小一點——不過,這傢伙的臉永遠很臭、很不愉快,讓瑪利亞羅斯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接着,雷尼皺起眉,大聲喝斥道:
「卡洛那!不準跑!喂,你,瑪利亞羅斯,快點逮住卡洛那!」
「爲什麼麼我要——」
我幹嗎要聽他的命令啊!瑪利亞羅斯一肚子火氣,看向剛纔卡洛那站着的那個位子。不見了!他看向周圍——卡洛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偷開了走廊邊的窗戶,正從那裏溜出去。
卡洛那小小的背影,慢慢地變小,遠去……
「很有精神嘛……」
「混蛋!」
雷尼也一把拉開手邊最近的那扇窗。跨到窗框上——當然,如果他就這樣追出去,也只會驚嚇到大家而已。看起來他應該只是想要補足言語所不能發泄的部分——
「那個笨蛋,說是討厭打針,我沒注意到就跑了!都是你太遲鈍了,才逮不住這麼個小鬼!好不容易可以逮住那傢伙的……混蛋……」
「遲、遲鈍——」
就算是彼此不熟識,但難道可以用這種態度說話嗎?
瑪利亞羅斯還沒來得及抗議,雷尼便從窗口跳出了中庭。對瑪利亞羅斯來說,雖然感到憤怒,但爲了要抱怨而追出去,又顯得有點笨……
「真是的……討厭打針?又不是小孩子了……也是啦,矮成那個樣子,跟個小鬼頭也沒什麼兩樣……不過,那個雷尼幹嗎非粘着卡洛那不可……」
應該是有什麼特殊興趣吧。人有千百種,喜歡就好,不過這個窗戶是要誰關啊?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收容所的人,放着不管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只是,瑪利亞羅斯本來就是那種看到了不處理就睡不着的人。從以前到現在,他只要不把房間整理好,就會很焦躁。看到眼前原本是全數關上的窗戶,現在是東一扇西一扇地開着,自然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就這樣走人。
瑪利亞羅斯聳了聳肩後,嘆了一口氣回道:
「嗯?」
「就是那樣!要知道,咱們要找的,可是大家都曾聽說過的劫火啊!東西可是世間少有。爲了獲得價值三億達拉以上的寶物,當然會很辛苦嘛!光是這一點就會讓珍品收藏家都熱血起來啊!難道你不這麼認爲嗎?瑪——利亞羅——斯!」
「你這條魚要幹嗎?」
如果他們沒瘋,瑪利亞羅斯便不會與多瑪德君相遇。當然,他也不會加入ZOO。不論是卡塔力、由莉卡、莎菲妮亞、皮巴涅魯……他也沒有機會可以與他們相遇,或許將擦肩而過走向不同的人生,瑪利亞羅斯仍是一個孤獨的侵入者。樸實且寂寞——一個人,寂寞地活着……最後總有一天將會寂寞而死。
「呼——」
「要說反省是很簡單,重點是在於怎麼反省。你那跟魚一樣的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誰知道!該不會就只是因爲失敗了、你很後悔——這樣的理由吧?」
「不準笑啦!老子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的好不好!」
「——那,今天失敗的事,你反省了嗎?」
卡塔力自豪地敲了敲自己的胸膛:
「整體來說,那些情報都是真的。你知道那代表什麼嗎?表示喪神街的第四層以下,每天都在變化,不斷更新。」
「什麼好不好,噁心死了!不要靠過來!」
卡塔力像是要揭露一個大祕密似的,一張魚臉直接靠到瑪利亞羅斯旁邊,壓低了嗓音說道:
一定……沒有什麼好怎麼樣的吧!
「——纔怪,笨蛋!」
算了,不回應他,好像自己多幼稚一樣——
卡塔力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在嘴裏念個不停——那嘴一開一合的樣子,不正像極了魚在水底喫飼料的樣子嗎?一想到這個,瑪利亞羅斯便笑了出來。
「因爲你實在是太像魚了啊!」
「不要這麼冷淡嘛,瑪利亞羅斯。拜託啦,好啦,答應啦……拜託,明天咱們大家一起去喪神街嘛!」
「什麼假設?」
卡塔力所提出的,是一個還有若干思考餘地的假設。
收回那隻本來要踢卡塔力的腳,瑪利亞羅斯伸出手,梳順了自己那一頭紅髮。
「一點都不像!你以前說得跟真的一樣……老子我好不容易決定要讓步的,還特地過來這裏找你耶!」
「痛!」
「你怎麼會有這個結論……」
「笨蛋,老子我可是想了很久吶!你看,第四層以下的相關情報不是一向都錯綜複雜嗎?會怎麼樣誰都不知道,對吧?針對這個部分,可以大膽地假設……」
「這點是很難否認啦——」
瑪利亞羅斯張大了嘴合不起來。
一瞬間,瑪利亞羅斯有點動搖,不過他馬上就回過神來。真要說起來,這就跟他加入ZOO以前談好的條件也差不多嘛!
「心胸狹窄。」
「無論如何,你先去幫我付醫藥費吧!本來就是因爲你計劃不周延我才受傷的。至於明天的事情,讓我再想一想。」
平時卡塔力總是拼命地在古文獻啦、還是其它什麼書籍裏找資料,這也是因爲他性格一向細心縝密。不過,事到臨頭,卻多是虎頭蛇尾收場。雖然他確實很執着,也直言調查哪裏有缺漏、強迫大家聽他的結論,但幾乎每次都是做白工。連同瑪利亞羅斯在內的ZOO所有成員,大家都聽他賣弄過,臉皮真是厚啊!
不過,瑪利亞羅斯也注意到,除了他以外的人,應該都被說服明天再度進入喪神街了吧……都遇上了那種事,這真是瘋了!
不過,如果卡塔力是正確的……
那人在距離瑪利亞羅斯三美迪爾處停下腳步,招呼語可以說是讓人相當一頭霧水。
彼此彼此吧!
「你那態度是什麼意思啊?」
瑪利亞羅斯一掌拍向卡塔力的後腦勺。卡塔力先是裝出把眼珠壓回去的模樣,然後再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對於拼命粘着自己的腿不放、要哭不哭的卡塔力,瑪利亞羅斯其實心裏在考慮,要不要乾脆直接踹下去……
「唔,這樣說似乎有點說服力……」
他認爲,在那裏,絕對還有幾個像是那穿長袍的半死者般會使用召喚魔術的傢伙。要說這是因爲某個傢伙意圖要改變喪神街內部的構造,那也不奇怪。因爲這些異界生物作亂,卡塔力的假設——地下區如今的面貌已與其原始形態相異——就不是天馬行空。
當然,他很想很想要劫火……而如果要他放過那個穿着長袍的半死者,對精神衛生也不怎麼好。
重重地點了點頭,卡塔力凝神細思。突然,他那眼距極開的雙眼睜亮起來,雙手緊握成拳,大聲喊道:
如果他們沒有瘋成那樣,那現在會怎麼樣?
「嗯——但是,少數文書裏這樣紀錄,未必就真的是對的。無論如何,要到更下層去,總不可能說是輕而易舉吧?」
「噢,大大反省過了。」
「又碰面啦!」
再想到之前那些事——不由地笑不出來。
「你、你在笑什麼啊?」
「幹嗎又把老子我降級成魚……」
沒辦法,瑪利亞羅斯只好先走向那扇被卡洛那打開的窗戶,關上;然後再走向雷尼剛纔打開的窗戶——
其實他不是被那三億達拉的價值所誘惑。這把能燒盡敵人也能夠穿刺敵人的「劫火」——誠如其名,是一把刺突劍。在ZOO當中,沒有人能夠使用這把劍;如果真的到手了,應該就會歸瑪利亞羅斯使用。當事人也很清楚,他根本沒辦法抵抗這把劍的魅力。爲了這把劍,他與ZOO其他的成員一起進入地下區——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等到終於把兩個窗戶都關上時,瑪利亞羅斯才真正注意到,有人從候診室那裏走過來了。
「就在這裏!老子我在這裏好好反省了。所以,明天咱們再去一次喪神街吧!讓那些東西知道咱們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