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我该守护的东西

九巡月下旬某个气温暖和、天气晴朗的午后——

稍微晚了一点才开始吃午餐——因为大家都在等莫莉空闲下来。

今天是由莎菲妮亚负责做便当、由莉卡帮忙、玛利亚罗斯负责切菜以及试味道、卡塔力负责买东西+偷吃、很少出现在动物园办公室的胡子负责买东西+搬运便当。

因为卡塔力与胡子乱买一通的关系，最后做了二十人份的便当。多玛德君与皮巴涅鲁还没到事务所，所以给他们留下四人份的便当以及纸条。即使如此还是有十六人份。

一起吃饭的人有玛利亚罗斯、莎菲妮亚、由莉卡、半鱼人、胡子，还有莫莉。虽说半鱼人吃得又快又多，胡子光看体格就知道食量不少，但是包含玛利亚罗斯在内的其他成员，食量都比普通人还小，不管怎么看都太多了。

在中庭的草皮铺上垫子，坐在上面吃便当的人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包含在X栋时候跟在莫莉身边的粉红头发以及黑发少女。再加上负责收容所的警备工作，此时正在午休的佩儿多莉琪，以及同样是在休息的三名七号突击队的守护者。

总共十二人。

「有些人会被挤出垫子……」

「以害哈烟会会案呵摸啊？」（你在那边碎碎念什么啊）

「脏死了，嘴巴里有东西不要说话，半鱼人！」

「对啊，卡塔力，凝、你吃完再说话。」

「……喔！」

「真是的，你不讲话就掉得到处都是了……至少给我闭嘴，笨鱼！」

「蛤赐移啊！」（谁是鱼啊！）

「不过，这个便当真的很好吃耶。」

莫莉感动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筷子夹起秋葵肉卷。

「唔——比我们的食堂好吃太多了。欸，这个是谁做的啊？啊，看你的穿着应该是魔术士吧？太浪费了，不要当什么狗屁魔术士，转行当厨师怎么样？我可以雇用你喔！」

「啊……不、做菜……只是我的兴趣……」

「这种程度还说是兴趣，莎菲凝、妮亚，这样听起来有点故意喔……」

「怎、怎么会呢……啊、这个拔司地瓜是由莉卡做的，做得很好喔……胡、胡子先生，你不觉得吗？」

「唉呀？真是遗憾。」

不只是库拉纳德欢乐街与暗市，就是大街上、铁锁休息区也处处可以看到身上有『SMC』印记的人。

要说与亚济安敌对，那是太夸张了。像是站在一号区那样的战场上，亚济安与玛利亚罗斯针锋相对的可能性太低了。再加上不管亚济安想要什么、有什么企图，玛利亚罗斯其实都不在乎。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他想要守护这个愿望。

莎菲妮亚顿时浑身一震。只是一个「多」字就有这样的反应，怎么看都是反应过度。恋爱中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吗？

那些家伙以前就曾经直接威胁他。对他来说，那些家伙是阻碍，也是障碍。但是这样的恶党不只是SMC而已。在艾尔甸，随便丢一块石头都能丢中一个恶党，恶党人数相当惊人，那些家伙只是恶党的一支、一族而已。只是他遇到的恶党刚好是SMC。他们的数量多，所以也比其他恶党吵个几倍、几十倍。但是追根究底，SMC依然只是一个大型恶党组织。

据说就是亚济安带着午餐时间去占领泉里。

但是就算玛利亚罗斯慌慌张张喊着「该怎么办」、「什么都不做真的行吗」之类的话，情况也没有任何改变。

「……什么诅咒……你想太多了……呼呼呼……呼呼呼呼……」

「就算我会上瘾，你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了。你去引诱其他的人吧。如果是莫莉的话，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

Genre.SMC——

总之对玛利亚罗斯来说，他担心的是他的平静生活以及生命遭到威胁。怎么说呢……遭到威胁、受到伤害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他只希望不要发生第二次。玛利亚罗斯的内心容量很狭窄，只要这些小小的愿望就能填满。

「因为外头也来了不少人帮忙啊！」

也就是说，SMC是新型态的恶党。在艾尔甸，泉里可以说是各大团体以及富人阶级在利害关系的中立地带，所以这个地方受到各种有形无形的保护。SMC占领泉里的行为是一个象征。

诚如胡子所言，像自己这种没出息的杂鱼，不可能一日千里，但是至少要一点一点进步。

他多多少少与SMC有些纠纷；而且唆使骨龙袭击收容所的主谋，绝对就是SIX。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收容所很快恢复旧观，各项运作也一如以往，但是莫莉还是死了一次。他没有忘记那时候的痛楚，也绝对不会忘记。

不过泉里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死亡，负责警备泉里的守护者遗体也顺利回收，大部分的人也顺利苏生了。

而且SMC还涌进泉里里大开庆祝会，彻夜狂欢。他们还在艾尔甸大肆宣扬，发表诸多蔑视秩序守护者的言论。不过就算他们不说，艾尔甸的居民早就知道银色军团成为「银色败犬团」的过程。现在SMC在恶棍之间大受欢迎，甚至有人私下流通假的『SMC』烙印。

「唉呀，你在跟那个高个子的男人交往吗？族内恋爱？你们该不会背着其他伙伴，私底下在办公室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嗯。」

「带多、多点人来吧。再见。」

「——不过能够这么快就收拾好，真的是太好了。」

莫莉把盘子与筷子放在一旁，伸直双腿。虽然她也吃得不多，但是似乎已经吃饱了。莫莉平时就吃得不多，玛利亚罗斯以为是她为了维持体型，不过莫莉的说法是少量多餐对身体比较好。

「不用说她也知道啦！皮诺雅总是和友花在一起，友花的事她最清楚了。」

「……我、我拒绝……」

「人生就是要什么都尝试看看，说不定用了一次就会上瘾啰。」

虽然体认到那家伙支持SMC的事实，让玛利亚罗斯感觉有些苦涩……一点点而已。

「莫莉，不要欺负莎菲妮亚。她会昏倒喔。」

像是艾尔迪翁机术士匠联合（EMU）、炼金士联合（AG）、泛大陆医术士会（PCMA）、第五区商业振兴会（5CAST）、各大有力创作工房等——但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依然每天晚上大肆举办宴会，看起来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恶党该有的「世故」。他们与那种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软弱形象无缘。因为他们打败了银色军团，以及用符合恶党风格的手法杀害活生生的传说——太阳鬼，而且残酷对待他的尸体，然后曝尸在铁锁休息区。

难道SMC会建立一个足以与残忍公及其一党的「血的时代」匹敌的「黑暗时代」吗——

话虽如此，不过原本胡子就是这样的人啊？在此之前，玛利亚罗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和他接触。在他得知由莉卡的过去之前，根本就对胡子一无所知。胡子的外表与内在有着相当大的差异。对玛利亚罗斯而言，这样的差异给他奇特的感觉。

他想要守护眼前的景象。

虽说其他人也是怪人，不过他们也不是认真的吧。或许有点小气，不过还能算得上是正常人的玛利亚罗斯，看到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头疼无比。而且他还得安慰沮丧的由莉卡。真是的，虽然这些家伙在非常时刻很靠得住，但是平时——

「嗯。啊，下次带多……」

收拾好空便当盒与垫子，莫莉伸了个懒腰，伸手抓抓一整天没洗的头发。

而且多玛德君等人也伸出援手，一起参与收容所的重建工作。

不过如果不变强，说不定他连「现在」都保不住。

跟同伴一起拜访收容所、和重要的朋友莫莉一起吃便当、再加上佩儿多莉琪……

他没办法保证绝对不会。

「呼呼，有感觉了？」

莫莉的心情似乎很好。在此之后，由莉卡身为医术式的技术也被莫莉用她独特的表现方式大加称赞，并且遭到挖角。然后莫莉又调侃了卡塔力的鱼脸，也不忘注意友花与皮诺雅。至于胡子，或许是因为苏生式的关系，莫莉的态度有些微妙——看到这样的莫莉，虽然对众多牺牲者很抱歉，但是玛利亚罗斯真的安心不少。在此同时，他也不免对那些横行艾尔甸的SMC，还有加入他们的家伙感到厌恶与憎恨。

没错，不只是SMC，跟着他们一起为非作歹的人同样有罪。

——亚济安。

玛利亚罗斯知道那一天的始末之后，也和大家一样大受打击。

似乎没有听到玛利亚罗斯说些什么。玛利亚罗斯看了看坐在佩儿多莉琪身边的却斯•彼得——他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跟着耸了耸肩。

「是啊。」

「下一次也带大家来吧。」

「莎菲妮亚的煎蛋卷可是职业级的。」

在一连串的事件里，唯一让他安心的事，就是莫莉很快恢复精神。感觉她简直不把自己的死当作一回事。

「不需要。」

「大家来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受到莫莉的人格感召吧。」

「……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

对一直是一个人的他而言，这真是很棒很棒的事。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玛利亚罗斯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现在的他比以前胆小、比以前弱，总是害怕得到的东西是不是总有一天会失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那些家伙做得太过分了。虽然那些脑袋里的脑浆已经冒出臭水的恶党对SMC的作为赞誉有加，但是一般人的内心只有恐惧而已。

「……啊！」

「你就先收下来嘛，之后再想要怎么用就好啦！」

「这么说起来也没错。我最近在想，你们族里那个园长似乎不错。」

像这样大家带着便当，硬是跑到收容所来，就能帮上许多忙。

占领泉里就象征他们从此以后与各方势力为敌。

「关于美食，拙僧也算略有心得。就料理而言，由莉卡还有进步余地。至于这个拔丝地瓜，是在距离现在两百年前，拉夫雷希雅第三帝国的学术都市欧吉斯特里一处学生经常聚集的餐厅『阿利迪赛•多帕』的老板娘艾玛纽耶尔•波德雷尔创作的料理。这道菜获得广大群众的喜爱……」

因为玛利亚罗斯眼里，SMC已经是他的敌人。

「那我就治好她啊，举手之劳而已喔？仔细瞧瞧，她的脸色很差，不过还是很可爱。我会好好疼爱她的，反正我又不在乎性别。我的亿万马力绝技可是男女通用喔！」

玛利亚罗斯一想到这些事就觉得很不高兴，不高兴到了极点。

那个想要靠到莫莉身边却又没办法靠近，始终与莫莉保持微妙距离的黑发少女就是皮诺雅吧。看样子她进收容所的日子并不长，还没有与莫莉混熟。看起来有点严肃的皮诺雅面貌端正，似乎只有十三、四岁。这个年纪就来到收容所，一定有过一番悲惨际遇。

他会不会变成玛利亚罗斯的敌人，然后在像是一号区那样的战场相遇？

「不不不不……不是的！我、我我我我我没有……」

「当然啦，你们族也帮了不少忙。不过我就算不给他们车马费，也会有一堆自愿要成为奴隶的人求我让他们帮忙、让他们舔我鞋底。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凑热闹啊！」

而坐在皮诺雅身旁的女孩子，则是以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有如玻璃珠一般的粉红色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她就是友花吧？

——说到这个，多玛德君也有些意志消沉。

难道没有人能够抵挡他们了吗？再这样下去，SMC不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坐大了吗？而且他们的势力也的确正在逐步扩展……

莫莉点点头，然后突然靠近玛利亚罗斯，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她的嘴唇凑进玛利亚罗斯耳朵旁边，悄悄说道：

SMC已经不只是恶党的一支，也不是有力的恶党、恶党中的恶党、恶党的代名词……这些名号已经不足以形容SMC。

「你称赞我也没用，我只能给你无限高潮招待券喔！」

再加上佩儿多莉琪似乎非常尊敬丹尼斯•桑瑞斯。

毕竟刚经历过那件事吧。

——这么说来，这个ZOO里面都是这种家伙啊……

秩序守护者的名声可以说是一落千丈，他们被人说是粪金龟，那身银色铠甲也成了人们揶揄的对象。佩儿多莉琪虽然一直待在收容所担任警备工作，也从那些外来的病患嘴里得知许多消息。在这样的状况下，无心工作也不奇怪。

一号区会战加上泉里、收容所袭击战，秩序守护者一共失去一百五十人。总长丹尼斯•桑瑞斯以及负责警备收容所的十七号警逻队队长夫雷德利库•伊努泰洛也在其中。

「呃……莎菲妮亚……拜托，不要用视线诅咒莫莉，莫莉不是认真的。啊、不对，如果有机会，她搞不好会认真……」

「不，我绝对不会用……」

皮诺雅小心翼翼地照顾友花，莫莉则是在一旁温暖地守护她们。

玛利亚罗斯忍不住看向由莉卡、莎菲妮亚，然后是卡塔力与胡子。像是这样一个一个窥视人家的脸色，或许会伤害伙伴，或许会让人家觉得很烦……

「嗯。」

「那我们也回去了，再见——」

算了，他与亚济安本来就不是陌生人。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面、没有说过话。要是完全不在意，那才真是奇怪。

只要是他能做的，他就会去做。

之前亚济安也曾经告知玛利亚罗斯，佩儿多莉琪被抓到SIX的秘密基地SUCKDOLL。

还有一点，就是他意外地啰嗦。这个大个子居然能够就着这个随便的话题滔滔不绝……

佩儿多莉琪坐在垫子一角，接过由莉卡递来的盘子——只是接过而已，筷子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她看着这个收容所，然后心不在焉地把煎蛋卷放进嘴里——

「咦？佩儿多莉琪，你不吃吗？」

SMC——

他的伙伴也能理解这一点。多玛德君和皮巴涅鲁因为复原工作大致结束，所以今天没有一起过来，不过取而代之的是胡子来了。

对佩儿多莉琪而言，她的恩人，也是她最喜欢的焰死了、所属小队的队长死了、同僚们也死了，甚至总长都死了……整个秩序守护者都是祸不单行。

便当很快就被一扫而空，佩儿多莉琪也跟着守护者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她那双深绿色眼睛似乎可以看见些许犹疑和迷惑。她面带微笑对着玛利亚罗斯说了一声「再见」，表情似乎带着些许暧昧。玛利亚罗斯还想对佩儿多莉琪说些什么，不过午休时间已经结束，玛利亚罗斯也只能就此作罢。

「啊，皮诺雅，你要注意一下友花。她有多少吃多少，不要让她吃太多了。」

「——谢谢你，玛利亚。」

「我也得回去工作啦！」

胡子与由莉卡看起来就像一对父女，所以莎菲妮亚想借机把话题转到胡子那边，可惜这个大胡子实在不懂人情世故：

友花留着一头粉红色长发。这种颜色当然不可能是与生俱来——玛利亚罗斯随即想到，这或许是在魔术士培养过程中所使用的药物造成的后遗症。友花看起来比皮诺雅漂亮，但是感觉就像植物一样，所以从外表也看不出她到底几岁。

不知道为什么，莫莉很少直呼玛利亚的名字。或许也是因为如此，莫莉吐出来的气息拂过玛利亚罗斯的耳垂时，他不禁觉得很痒。似乎闻到一股不是香水的好闻香味。玛利亚罗斯忍不住「啊」了一声，缩了缩身体。

他是敌人吗？应该算不上是伙伴吧。亚济安曾经说得很明白：「我现在被SIX豢养。」依照状况不同，他或许会成为ZOO的敌人也说不定。虽然玛利亚罗斯不想要这样，不过如果情况使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个时候，亚济安没有喊他的名字……一次都没有。

「嗯……好吃。」

「说谎是恋爱小偷的开始喔！」

「你在说什么，你没说错吗……？」

丢下一句像是谎言的谚语，莫莉转头牵起友花的手，皮诺雅也马上跟上——那两个人就算是在收容所里面，也不会离开莫莉的身边。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的玛利亚罗斯，还不知道他与他的伙伴，接下来得做出什么选择、做出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