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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亂

《魔彈之王與戰姬》 · 川口士 · 2.6萬 字

在綻放冷冽光芒的繁星點綴下,月兒升上了高空。

此時已是深夜,王宮的大廳堂已經空無一人,走廊上只見巡邏士兵的身影。除此之外,就只有忙碌迄今的極少數文官會出來走動。

這一夜發生的第一起異變,出現在王宮一樓的某處柱廊。

一名男子在站哨的士兵們面前忽然現身——用“忽然”來形容雖然有些離奇,但對這些士兵們來說,他們所看到的就是如此。

在牆壁火把的照明下現出身形的這名男子,看起來非常矮小。若只是看他身後的影子,甚至會讓人以爲他還只是個少年。男子身穿看似高級的絹服,光禿禿的頭頂上戴了個小帽。他的眼皮相當大,而眼睛卻是極細,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有沒有睜眼。

一名士兵握好短槍,問了句“是誰?”——而這也成了他人生最後的一句話。

下一瞬間,士兵所戴的頭盔被捏個稀爛,而頭盔裏面的東西則成了一團鮮血四濺的肉糊。

原來是矮小男子躍起身子,在空中抓住士兵的頭盔,並連盔帶頭一起掐爛了。

男子並未露出得意的表情,而是乘勢一一襲擊其他的士兵。

這處柱廊有六名士兵站哨,但每個人都在無法正確理解發生何事、來不及呼叫同伴的狀況下,慘遭頭部被毀的下場。而這場屠殺從開始到結束,甚至還不到數到十的時間。

“再毀掉一個地方後,我就出發吧。”

男子用士兵的衣服擦拭沾滿血與肉塊的手後,便離開了柱廊。

這名男子的名字是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

堤格爾雖然早就鑽進了牀鋪,但一直無法入眠。雖然這和他穿着皮甲上牀有關,但原因不只如此。

走出澡堂後,堤格爾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並和手拿葡萄酒瓶的葛斯伯與盧裏克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而交談在一刻鐘前就結束了。盧裏克住進了隔壁的房間,而葛斯伯則是在這間房裏打了地鋪,目前已經入唾。

葛斯伯是馬斯哈察覺王宮氣氛不對勁後,爲防萬一而安排的護衛。至於盧裏克應該是出於自己的意志,在向艾蓮取得許可後過來的吧。

順帶一提,蒂塔此時不在隔壁房。蕾琪把她叫了過去,說是想聽蒂塔在吉斯塔特的所見所聞,因此她現在人在公主的寢室。知道金髮公主還記得自己,慄發侍女直率地感到相當開心

堤格爾仰望着蓋着一層淡淡黑影的天花板,愣愣地思忖起來。他一邊回想起蕾琪說過的話語,一邊思考着這場戰爭結束後所要面對的未來。

他逐漸堅定了離開亞爾薩斯的決心。要說不感到難過是騙人的,但若是想守護這片土生土長的領地,他就只能這麼做了。

堤格爾對王宮的構造幾乎是一無所知。若是在白天,他可能還勉強能自行前往謁見大廳和大廳堂,但除此之外的地方,他就不覺得自己能在沒有嚮導的狀態下抵達了。更何況,現在的王宮可是正被深夜的黑暗包覆着。

然而,堤格爾看到的卻是出乎意料的光景——看守的士兵坐倒在地,正靠着牆兀自好眠。

況且,房門外明明就有看守的士兵,但他卻聽不到士兵的說話聲,這也讓人起疑。

“那邊”指的是哪邊,堤格爾心中可是再明白不過了。他在這個晚上已經想這件事想了無數次,但遲遲得不出結論。

然而,葛斯伯卻在此時從旁殺了出來。他手中的劍反射着燭火的光芒,綻放鐵灰色的光輝。

三支箭矢撕裂黑夜的空氣疾飛而出。氣勢洶洶地破門而入的三個人影額頭相繼中箭,以誇張的動作倒了下來。

“你們得知了我們的計劃嗎?不,你們一定是知道了,不然怎麼可能有辦法準備好武器和夥伴啊。”

聽完這段說明的梅莉桑德,看似不快地噘起了嘴脣。

“我就免你的罪吧。”

摩擦盔甲的刺耳聲響和重物落到地面的悶響不斷傳來。之後過了不久,從外頭上鎖的門扉被緩緩地推了開來。

葛斯伯鐵青着臉大喊。然而,他要是在這時轉身,肯定會在那瞬間遭到對手斬殺。他一邊接住絹服男子的斬擊,一邊咬緊牙關。

“正是因爲如此,我們纔會採取行動。這是爲了守護這個國家的正義與和平!”

“這些士兵也認爲堤格爾背叛了布琉努嗎?”

堤格爾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他可能不是睡着,而是被人下藥了。

梅莉桑德的房間位於王宮的地下樓層。

一名入侵者咂着舌下了指示。只有這名男子不是做士兵打扮,而是身穿絹服。穿着絹服的男子直衝向葛斯伯,用力劈出長劍。

包括他們組成了約有六十餘人的組織的事、其中五十人前往蕾琪的寢室準備生擒她的事、其中十人前去暗殺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事,以及阿爾曼帶着剩下的三人前來拯救梅莉桑德的事。

但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爲他聽到了房間外頭傳來了盔甲的摩擦聲,以及混在其中的好幾道腳步聲。身爲戰士和獵人的本能警告着堤格爾有危險。會在深夜之中集體行動的,絕對不是一般的可疑分子。

爲了小心起見,葛斯伯又對着男子的胸口刺了一劍。這樣的舉止看似殘酷,但他們可是在視線不良的昏暗中戰鬥,若不能確實地收拾掉敵人,就很難安心下來。

堤格爾蹬牀一躍,在空中同時射出兩箭。從右側攻來的兩名入侵者的鼻子和喉嚨分別中箭,就此倒地。但堤格爾也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板上,而從左側攻來的一名入侵者隨即殺了上去。

忽然間堤格爾視線一轉,他直盯着賽沛特,以尖銳的口氣問道:

賽沛特那曬得黝黑的年輕臉孔,在怒火的驅使下顯得十分扭曲。葛斯伯以壓抑着怒火的聲音訓斥起年輕的男爵。

“不過,還真是厲害啊。”

她每天都受這股劇烈的恨意所苦,但梅莉桑德卻讓自己表現得聽話安分。因爲她很清楚,自己還有機會。

若是要食物、衣服和泡澡用的熱水,對方都會爽快地送來。但她無法外出,也不能會見往來密切之人,若有想要的東西,也得先經過宰相玻德瓦的批准纔行。

“雖然我記不太得他們的名字,但有好幾個人是貴族子弟。若是傑拉爾卿在場,應該馬上就能認出來了……”

“目前狀況如何?”

外面傳來的聲響,讓梅莉桑德醒了過來。

雖然並不狹窄,但也絕非寬敞。傢俱僅有桌椅和牀鋪等最低限度的物品,連一件擺設品都沒有。至於窗戶,就只在靠近天花板處設了一個用以採光的小窗。

盧裏克冷冷地說,而葛斯伯也點頭同意。事實上,這三人都對他們的計劃一無所知。

若整個布琉努都受到戰火包圍,像亞爾薩斯那樣小小的土地,想必會在轉瞬間被燒成灰燼吧。在兩年前的內亂之中,堤格爾切身體會了這樣的事實。若沒有艾蓮的協助,青年的故鄉應該早就被戰火燒燬了吧。

“你可以告訴我跑來殺我的理由嗎?”

“你明明就很清楚!因爲你企圖把我國賣給吉斯塔特啊!這個吉斯塔特人不就是你的部下嗎!”

葛斯伯好不容易纔架住了這一擊。趁着葛斯伯被強敵纏住,幾名男子紛紛從他的左右繞過,朝着堤格爾逼近而去。

堤格爾不再理會賽沛特。他拾起裝了箭矢的箭筒,向兩名男子說道:

梅莉桑德從站起身子的阿爾曼身旁走過,來到了走廊上。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讓她皺起了臉孔。

葛斯伯肯定知道馬斯哈的房間位在何處。堤格爾打算前往馬斯哈的房間,在與他會合後,就前往蕾琪的寢室。

兩人的眼睛雖然都已適應黑暗,但爲防萬一,葛斯伯拿起放在身旁的燭臺,迅速點起了火。

“你是賽沛特男爵吧?”

只見負責看守的士兵的腹部被血染紅,倒在地板上,這名士兵已經死了。梅莉桑德以像是看路邊石頭的眼神瞥了屍體一眼後,將視線轉回了阿爾曼身上。

入侵者們雖然因堤格爾已醒而喫了一驚,但他們的動作並未停下。幾名男子推開倒地的三人殺入房內,他們打算趁堤格爾還來不及放箭之際痛下殺手。

“什麼正義?在深夜時分率領黨羽襲擊就寢之人,就是你所說的正義嗎?”

“謝謝你來救我,葛斯伯大哥……”

“堤格爾!”

看到這樣的反應,青年更是確定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他們既然敢犯下這麼多罪行,肯定需要一個取代蕾琪、免去他們所有罪狀的人物。

堤格爾迅速起身,將手伸向牀底,隨即摸到了黑弓和箭筒。箭筒裏有三十支箭——這是堤格爾在宴席上請奧傑子爵爲他準備的。

背後傳來了賽沛特不甘心的怒吼聲——但堤格爾等人已經在走廊上跑了起來。

光頭騎士露出了輕蔑的神色罵道。這時堤格爾從他們身旁穿過,來到了房間外面。因爲他想起外面還有看守的士兵,要是他受傷的話,還得爲他治療纔行。

冒牌貨指的正是蕾琪。即使主子神色不悅,阿爾曼還是鼓起勇氣拼命地說明:

“僅僅五十人的勢力,哪能把那個冒牌貨抓起來呀。”

“若是因爲不知道就疏於準備,那可是沒辦法在戰場上生存下來的啊。”

“我也知道某些人會把自知理虧的部分說成『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這類人都會被稱之爲小人,沒有一個是例外的。”

“爲了世界上所有的弓箭手的名譽,容我說上一句——請你把這當成是隻有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才做得到的絕技。”

趁着這個機會,葛斯伯有了動作。他朝着正要向堤格爾揮劍的男子猛衝而去。而對方與其說是被鐵刃嚇到,更像是被葛斯伯的氣魄所懾。

堤格爾皺起眉頭。在燭臺的燈火照明下,這些入侵者的打扮分明就和在王宮值勤的士兵一樣。然而,他現在沒空去思考這件事。

她在牀鋪上坐起身子,並傲然地瞪着門扉。來的人若是蕾琪或是玻德瓦的爪牙,她就打算大聲怒罵“這麼晚了還在做什麼”。雖然心中隱隱竄出一股不安,但她的自尊心卻硬是壓了過去。

“你是說什麼厲害呢?”

唯有布琉努維持和平,才能追求亞爾薩斯的平安。

“堤格爾,你沒事吧?”

被盧裏克這麼一問,葛斯伯低吟了一聲,歪着頭說道:

堤格爾抱着弓,在地上一個打滾,總算是避開了對準太陽穴砍來的長劍。敵人的刀刃劃過了青年的皮甲。

“趕快前往馬斯哈卿的房間!葛斯伯大哥,麻煩你帶路了!”

“你們的目標不只是我吧?還有其他同夥對吧?”

堤格爾苦着臉,對絹服男子——賽沛特這麼說道。賽沛特轉動脖子,以憤恨的眼神瞪視着堤格爾。

堤格爾板着臉這麼一說,賽沛特便傲然地挺起胸膛,臉上還露出嘲笑。

盧裏克以莫名自豪的口吻插話道。

手握染血長劍、以輕佻口吻說着吉斯塔特語的,正是光頭騎士盧裏克。他再次揮劍,將一名還在發呆的入侵者砍倒之後,便相準了絹服男子。對於這意料之外的敵人,絹服男子的視線也朝盧裏克看去。

壯漢將劍放在地上,隨即跪了下來,他巨大的身子整個縮了起來,頭還垂得低低的。這時,梅莉桑德看到他身後還站着三名士兵,其中兩人手上拿着火把。

葛斯伯砍倒了站在最前面的男子,隨即回劍使出一記大橫劈。這一招的目的不在於砍殺敵人,而是在於牽制。一如葛斯伯的預料,男人們紛紛往後退去。

——是布琉努兵……?

她身上穿的並非睡衣,而是樸素的麻布衣服。由於王宮給了她這種東西,她在無奈之下也只能換上了。

葛斯伯說着,將手伸向單膝跪地的堤格爾。

門口站着一名身穿絹服、手持染血長劍的壯漢,他以夾雜着欣喜和緊張的聲音呼喚了梅莉桑德。這是梅莉桑德相當耳熟的聲音,至此,梅莉桑德才真正相信自己已然獲救。

下一瞬間,刺耳的破碎聲響起,一把把刀刃刺過了門扉,破壞了門鎖。

房門被一把推開,幾名握劍的人影跳了進來。這時,堤格爾已經握好黑弓,拉滿了弓弦。

而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對她來說,這已經是相當寬容的處置了。因爲她並未斥責,也未下達懲處,而是說了一句話就了事。若來者不是阿爾曼的話,她想必會用理所當然的語氣破口大罵吧。

——不過,若是在王都的話,那邊就會變得很遠啊……

“你們在搞什麼?繞過去啊!”

堤格爾喘着氣,藉着葛斯伯的手站了起來。而這時候,盧裏克與絹服男子的打鬥也分出了勝負。絹服男子的長劍被打落,脖子被盧裏克的劍尖抵着。他像是死了心般垂下了頭。

“是。很抱歉,讓您久候了。”

“你想責備我行事卑鄙嗎?和背叛國家相比,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相較於她所犯下的事,這樣的懲罰其實已經是相當寬容了,但對梅莉桑德來說卻是奇恥大辱。她經常幻想勒死蕾琪和玻德瓦的光景,次數之多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楚——但至少已經超過一百次了。

說到這裏,葛斯伯的眼神突然轉爲銳利。他認識那名被盧裏克的劍抵着的絹服男子——而且不只是葛斯伯,連堤格爾也認得。

即使知道自己得不到結論,堤格爾還是再一次思考起這件事——

“是你的弓箭技巧啦。雖說眼睛適應了黑暗,而且也有燭臺的照明輔助,但是對方可是突然破門而入,他們的額頭真的有這麼好瞄準嗎?而且還是一次射中三個人耶。”

堤格爾回頭望向房內,看着散落一地的長劍。仔細一看,好幾把敵方長劍都有粗暴地擦拭過血跡的痕跡。但在剛纔這場戰鬥中,堤格爾他們可沒受傷。

“——梅莉桑德大人。”

自光輪祭開始的那天至今,梅莉桑德就在這處房間裏度過每一天。

賽沛特雖然回答了一句“沒有”,但青年的眼神和聲音卻讓他的語調拔高了些許。

話又說回來,他們雖然打扮成士兵,但有十人之多的團體在來到這裏的路上,肯定曾被其他的士兵目擊過。

葛斯伯拿起歷經打鬥卻仍未熄滅的燭臺,一一確認着入侵者們是否喪命,並以有些傻眼的口吻這麼說道。大概是與薩克斯坦軍的激戰記憶猶新的關係,即使看到屍體,他也沒露出恐懼的神色。而堤格爾則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反問:

阿爾曼垂下頭0;看起來就是要縮起那粗壯的脖子一般1;,簡單地說明了一番。

賽沛特瞪着盧裏克。堤格爾先是和盧裏克互看了一眼,接着則是和葛斯伯面面相覷。葛斯伯撕下了屍體的衣服當成布條,將賽沛特的雙手反綁在背後,並開口詢問:

——他纔剛換班,應該還很有精神纔是啊……

“是阿爾曼嗎?”

她雖然將滿三十五歲,但外表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年輕五歲左右。即使過着非自願的不自由生活,她的金色長髮仍是璀燦依舊,端正的臉龐也從未垮下——她的美麗絲毫無損。

堤格爾看向打地鋪的葛斯伯,發現他也醒了。葛斯伯的手上握着出鞘的長劍,這是他偷偷帶進來的。

當然,他也想成爲蕾琪的助力,而且也認爲這個選擇能幫到馬斯哈、奧傑和傑拉爾等人。

隨着一聲大喝,葛斯伯舉劍用力一劈。男子的口中同時迸出了鮮血和呻吟聲,他鬆手放開長劍後,就這麼仰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對了,葛斯伯卿,你對這些賊人的身分有印象嗎?”

腳步聲在堤格爾的房門前停了下來。

就在敵人再次舉劍的瞬間——從房門口處傳來了短促的尖叫聲。發出尖叫的是入侵者們的同夥,這讓入侵者們的注意力在一瞬間被拉向門口。

“真是的,居然遭到男人夜襲,堤格爾維爾穆德卿還真可憐啊。”

梅莉桑德下了牀,走到阿爾曼的面前,並以傲慢的口吻說道:

“雖說人數不多,但這五十人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和斯提德卿學過劍術的前騎士,王宮的士兵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斯提德是原本擔任泰納帝公爵側近的一名騎士。他在武術的造詣和戰場上的指揮能力都受到公爵的青睞,但卻在兩年前的內亂之中喪命了。

“此外,我們也在士兵們的餐食之中下了毒——那不是會致人於死的毒,而是帶有頭痛、腹痛或是安眠效果的藥。”

宴席上的料理都受到支持蕾琪者的嚴密監控。廚房就不必說了,就連廚房到大廳堂之間的走廊也配置了士兵。若有人意圖侵入,即使對方是貴族諸侯,也得落得被轟出外頭的下場,可說是做得滴水不漏。

而他們也沒辦法收買廚師或是搬運料理的人們。

這時,他們轉而將目標放在士兵的餐食上頭。士兵的餐點是在其他的廚房製作的,當然也不會有試毒人進駐。而在這種狀況下,人數較少的己方在行動上會變得相當有利,他們也順利地完成了事前的指示。

“我等接下來將前往那可惡的蕾琪的寢室。不管發生什麼事,在下一定都會守護梅莉桑德大人的安全。”

阿爾曼說完,就從其中一名同伴手中接過火把,率先踏入了走廊前行。梅莉桑德則是踏着悠然自得的步伐追在他身後,而三名士兵則是跟在她的後面。

在走到血腥味較淡薄的地方時,梅莉桑德深深吸了一大口氣,將寒冷的夜風吸入胸中,再用力地吐了出來,藉以享受重獲自由的滋味。這時,她終於露出了自信滿滿的笑容。

堤格爾三人由葛斯伯帶頭,在昏暗的王宮走廊上跑了起來。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有好幾名士兵像看守堤格爾房間的那人一樣,都倒在地上熟睡不起。

雖然也有士兵沒事,但他們看到同僚不是沉睡不起,就是喊着肚痛,一時之間也亂了方寸,不知該怎麼行動。

堤格爾雖然對他們感到過意不去,但只能這麼大喊:

“公主殿下有危險了!快趕去殿下的寢室!”

堤格爾判斷敵人的主要目標肯定就是蕾琪,即使這麼做會引發混亂,但藉由大喊來傳達訊息仍是個有效的手段。

“這名男子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是擊敗了薩克斯坦軍的英雄啊!相信他說的話吧!”

葛斯伯也拼命放聲大喊。雖然士兵們的反應慢了幾柏,但還是有幾個人跟上了堤格爾等人的腳步,也有人前去呼喊同伴。

“葛斯伯卿,這座王宮裏大概有多少名騎士和士兵?”

盧裏克邊喘着氣邊問,而葛斯伯回答時也是上氣不接下氣。

嘉奴隆往前踏了一步,這一瞬間,凡倫蒂娜收起了臉上的笑客。黑髮戰姬以雙手握柄,猛力地揮舞巨鐮。

“好吧,那就陪你玩玩吧。”

長廊上,有一個小小的人影佇立在中央的位置。三人之所以停下腳步,是因爲那個人影傳來了不尋常的殺氣所致。牆上掛着火把,火焰雖然靜靜地燃燒着,但光線卻照不到那個人影的身上。

三人穿過柱廊、彎過轉角、衝上階梯,有時也跑下階梯。

葛斯伯以爲對方是人類而發問,但堤格爾卻不這麼認爲。

“嗨。”

“那就代表你派不上用場啊。雖然無趣,但還是殺了你吧。”

雖然這唐突的問題讓堤格爾臉色一皺,但他還是喘着氣輕輕點頭。他的黑色眸子看向牆壁上的大洞,洞穴的另一端是被黑弓的力量肆虐過的庭園,而再前方則是被黑夜籠罩的世界。

一團黑暗出現在嘉奴隆左側空間中的一點上頭。黑暗呈正圓形向外擴大,而一支箭矢則從黑洞深處疾射而出——當然,箭簇上還纏繞着黑色的光芒。

“放馬過來吧,馮倫!”

出聲的並非堤格爾,而是葛斯伯。

『虛影的幻姬』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像是在守護堤格爾般,與嘉奴隆面對而立。

在火把的光芒照耀下,帶着藍色的黑色長髮和白色禮服在黑暗之中現出輪廓。而由紅黑兩色交織而成的駭人巨鐮,則是散發着銀灰色的光芒。

在凡倫蒂娜身後看着兩人互動的堤格爾嚥了口氣。在路伯修與芭芭·雅加戰鬥之際,他曾看過一模一樣的光景。那頭魔物也一樣能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變出火球。

“我果然不擅長應付你啊,真是棘手。”

“我是嘉奴隆——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慕奴隆。我已經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就不用報上身分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你是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讓箭矢跳躍到左側的嗎?”

在走到一條寬敞的長廊時,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嘉奴隆的嘴角露出了冰冷的微笑,並動了一下夾住了箭簇的手指。

即使念過了一次,堤格爾也還是隔了兩次呼吸的時間,才終於想起了對方是誰。嘉奴隆是在兩年前的內亂中與泰納帝公爵相互爭霸的上流貴族。

“——黑霞。”

“真是的,居然在這尷尬的時刻與你碰上面。”

嘉奴隆折斷箭矢隨手一扔,接着蹬地衝出。

青年並不是呆站着觀看凡倫蒂娜和嘉奴隆那驚天動地的戰鬥而已。他雖然被赤紅的火球和戰姬的龍技奪去了目光,但也趁機調勻呼吸,讓身體振作起來,並呼喚起黑弓的力量。

應當是她龍具的虛影,卻在此時不經她的意志,在彎曲的刀刃上綻放出黑色的光芒。而這道光芒畫出了和緩的螺旋,從凡倫蒂娜的身側掠過,流向了她的後方。

“你使不出力量嗎?”

凡倫蒂娜以手掩口,過了一陣子才擠出這句話來。堤格爾則是連站着都顯得很喫力,光是要調整呼吸就累壞他了。

“就是這個,我想看的就是這個!”

“你的身體要是再大一點,手臂再長一些的話,那我就危險了呢。”

瞬間,青年的耳朵聽到了奇妙的聲響,讓他停下了動作。而嘉奴隆也維持着舉起右手的姿勢環顧四周。他們都以肌膚感受到了有異物入侵了這個空間。

“應該有超過一萬,但王宮佔地廣大……”

“——虛空迴廊。”

“好久不見了呢,嘉奴隆公爵。”

“嘉奴隆……?”

“哦呵。”

等沙塵散去,雙眼終於能視物時,兩人看到的光景是——有如被龍爪摧殘過的破碎天花板、遭到掀起的石造地板、堆積了無數瓦礫的地面,以及打通了左側牆壁的巨大空洞。天花板還不時灑下些許沙塵。

一道像是雷鳴般的巨響在長廊上炸了開來。嘉奴隆瞄準凡倫蒂娜的頭頂揮落的右手,被虛影的幻姬的龍具給擋了下來。嘉奴隆並未展開追擊,而是踢了巨鐮一腳,在空中一個翻身後着地。

——這傢伙是……

現在的堤格爾確實能憑自己的意志使出黑弓的力量,然而,要射出蘊含『力量』的箭矢,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哎呀。”

這話聽來和葛斯伯剛纔問的問題很像,但問話的前提卻截然不同。

嘉奴隆看着凡倫蒂娜,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然而,箭矢終究沒有招呼到他的身上。只見嘉奴隆的手一晃,似乎掃過了他額頭前方的空間,而下一刻,嘉奴隆的手上就握住了兩支箭矢。過去,堤格爾也曾徒手接住過飛來的箭矢,但這番技巧顯然是不同次元的神技。

“這怎麼可能。”

在撞上黑霧的瞬間,火球發出了像是被水澆熄般的聲響後,便這麼消滅了。

“你是什麼人?”

嘉奴隆做作地吹了吹右手,側眼看向凡倫蒂娜。

凡倫蒂娜仍是掛着微笑這麼應答,惹得嘉奴隆露出苦笑。他很清楚這位黑髮戰姬並不會把國王的命令放在心上,但她似乎有意守護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凡倫蒂娜的嘴角露出了笑容,那看起來像是覺得青年的判斷很有趣,也像是佩服青年的樣子。

之所以讓箭矢瞬間移動,當然是爲了要出其不意,但堤格爾也是爲了不讓王宮受到太大的損害纔會這麼做的。

嘉奴隆舉起了右手。堤格爾雖然也拉弓上箭,但他的行爲,就像可憐小動物面對兇惡猛獸所發出的威嚇一般。

“我奉維克特陛下之命協助馮倫伯爵,身爲戰姬,是不能違抗聖旨的。”

“居然被你閃過了。”

然而,三人的眼前卻出現了讓人驚愕的光景。堤格爾所射出的箭矢,竟然被嘉奴隆接住了——而且他還是以手指夾住了箭簇。

“你是——什麼東西?”

纏繞着魔物氣息的前公爵放聲大笑,並在興奮地述說着話語後,將雙臂探向前方。彷彿打算要以空手接下堤格爾射出的箭矢一般。

嘉奴隆舉起了手——而堤格爾則是在愕然之中猛力着地一滾,隨即感受到有東西削過了左耳旁邊的空間。

除了幾處重地之外,士兵們大多散灑在王宮內部巡邏,一旦出現狀況,就會以鈴聲、鐘聲或是喊聲傳遞訊息,讓其他士兵集中起來。

接着,箭矢便從嘉奴隆的手中掉了下來,而這支箭矢已經沒了箭簇——嘉奴隆居然以手指捏爛了鐵鑄的箭簇。

隨着尖銳的破碎聲響起,刀身化作無數鐵片飛上半空。他們的長劍自劍鍔至劍尖的部分,全都對方被一把轟碎了,而這股衝擊力極爲驚人,兩名劍士就像是被痛毆了一拳般,他們先是身形一晃,隨即就這麼仰躺在地。

“嘉奴隆明明在兩年前就死了!他在敗給泰納帝之後,放火把自己的都市給燒了!”

嘉奴隆發出了讚歎聲。凡倫蒂娜則是露出豔麗的微笑,接下了矮小前公爵的陰暗目光。

凡倫蒂娜劈出了虛影。若她是想打落火球,那出手的時機似乎也太早了些。彎曲的巨大刀刃只是劃破了大氣,掃過了空無一物的空間而已。

他當然不會把自己的這項弱點告訴對方,況且就算說了,眼前的這名男子想必也不會給他足夠的時間蓄力。

在空間扭曲的同時,兩人頭上傳來了一道文靜的說話聲。在話聲散去之前,嘉奴隆便蹬地向後一跳,接着,傳來了類似金屬和岩石交互摩擦的銳利聲響。隨後,堤格爾的眼前出現了一團輕飄飄地落下的純白布料。

在堤格爾面前着地的嘉奴隆讚賞道。這時,兩名男子從他的背後揮劍砍來。是葛斯伯和盧裏克。原本被嘉奴隆的氣勢壓得動彈不得的兩人,在鼓起勇氣之後劈下了手中長劍。

堤格爾因緊張而斂起臉頰。他用力拉弦,不帶猶豫地射出了箭。長廊顯得昏暗,而堤格爾和嘉奴隆的距離還不到十阿爾昔0;約十公尺1;,這一箭肯定能了結對方的性命。

嘉奴隆睜大了眼睛——因爲堤格爾射出的箭矢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仔細想想,像這樣面對面好像還是第一次呀。”

男子舉起右手,向堤格爾等人笑着說道。堤格爾沒有回應,而是拉滿弓,鎖定了男子。

“你的父親雖然似乎是個善良的人物,但卻是個平凡無奇的男子,而你的母親也只是一介平凡女子。這兩人居然能生出像你這樣的人才,實在是耐人尋味啊。”

堤格爾低吟一聲,立刻抽出兩支箭矢上弦,並迅速射了出去。

——要以這一擊打倒他……!

人影向前走了兩步後,火把的火光便照出了他的身形。

那是一名男子,他身穿絹服,在禿掉的頭頂上戴了頂小帽。那對厚重眼皮下的細長雙眼,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論異氣息,而這雙眼睛正盯着堤格爾瞧。而在他後方倒了幾具人影,看起來似乎是原本看守這座長廊的士兵。

隨即,黑弓回應了主人的呼喚——而凡倫蒂娜的龍具也同意協助堤格爾。青年架好的箭簇上流入了黑色的光芒,產生了連凡倫蒂娜和嘉奴隆都爲之驚愕的強大力量。

下一瞬間,堤格爾和凡倫蒂娜的視野被爆開的黑色光芒所覆蓋。接着,有如砂暴般的轟然巨響毫不留情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聲音之大幾乎要震破耳膜。雖然黑色的光芒很快就消褪 了,但隨之而來的則是鋪天蓋地的沙塵。

在碰上岔路之際,堤格爾叫其他跟來的士兵往另一條通路前進。現在必須増加同伴的數量,也得把這異常的狀況儘可能傳達出去。

男子像是感到發噱似地抖着肩膀笑道,並報上了姓名。

“看來得讓你嚐點苦頭哪。”

一、二、三……在過了數到四的時候,嘉奴隆的右腳稍稍動了一下。而隨着一聲清嘯,堤格爾的右手也松弦放箭。兩人是在同時採取行動的。

“你爲什麼要袒護這個小鬼?他不是你需要的棋子吧?”

那兒站着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他站起身子,雙腳使勁踏穩,架起了黑弓上箭拉弦。弓弦已經被他拉到了極限。

對於訝異地這麼詢問的嘉奴隆,青年只是無言地瞪着他。他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很快就會到父親的房間了。”

在地上打滾的堤格爾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他雖然立刻挺起身子,但汗水卻自額頭不斷滑落,而從下顎滴到地上的汗水則形成了黑色的水漬。左耳傳來了疼痛的感觸。

——這傢伙果然也是……

堤格爾沒有回應。龍具的力量還在持續灌注在箭簇上頭。他打算繼續積蓄黑光的力量,直到箭矢承受到極限爲止。隨着他蓄力愈久,青年承受的負擔就愈犬,但他不打算就此妥協。

凡倫蒂娜的臉上再次泛起微笑並這麼回應。她原本還想繼續說下去,但卻察覺了手上巨鐮的變化,因而收口不語。

然而,黑髮戰姬並沒有失手。巨鐮所揮過的軌跡,在此時冒出瞭如黑霧般的東西。那東西瞬間擴展開來,接住了兩顆火球。

隨着嘉奴隆雙手一推,火球隨之飛出,划着拋物線砸向堤格爾等人。堤格爾雖然忍不住露出了畏縮的反應,但凡倫蒂娜像是沒當一回事般盯着火球。她並沒有閃躲,而是舉起了右手的巨鐮——虛影艾薩帝斯。

堤格爾睜大了眼睛,在不知不覺間,嘉奴隆的臉孔已經近在眼前。

黑髮戰姬轉頭看向堤格爾,傾着頭直率地問道:

那是有如銀鈴般的澄澈美聲。

話還沒說完,嘉奴隆的雙手便現出光芒。光芒瞬間膨脹,並纏繞着火焰——在轉瞬間變爲兩顆有人頭大小的火球。

若不懷抱着這樣的決心射出這箭,恐怕是傷不了嘉奴隆的。

嘉奴隆的話聲因歡欣而顫抖着。

葛斯伯握劍擺出架勢,尖銳地問道。堤格爾也將箭上了黑弓的弦往前一步。青年的眼睛沒有離開過人影——應該說,他無法移開。

若是下毒讓士兵們產生混亂,並切斷他們的聯繫,即使人數不多,也可能找得到下手的機會。畢竟敵人對王宮的構造十分了解,還趁着夜色行事。

“馮倫啊,我來這裏不是爲了看這種兒戲啊。”

但嘉奴隆甚至沒有回頭看兩人一眼,他就只是在高呼萬歲般,將雙手向後高舉而己。

堤格爾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他從人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氣息,那氣息和青年曾遇到的非人之物——渥加諾伊、托爾巴蘭和芭芭·雅加相當相似。

嘉奴隆臉上露出輕笑,並未回應。對他來說,葛斯伯和盧裏克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那對極細的雙眼朝着堤格爾看去。

“我今天是來看看你的力量的。”

雖然矮小的前公爵露出了驚訝的反應,但那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然而,在他回神過來之前,應當消失的箭矢竟又從他的身旁出現了。

這時,堤格爾的背後傳來了呻吟聲——葛斯伯和盧裏克醒了。凡倫蒂娜舉起巨鐮,對堤格爾說道:

“馮倫伯爵,我這就去追擊他,善後就交給你囉。”

在堤格爾還在思考她的話中意涵時,黑髮戰姬逕自使出了龍技。

“虛空迴廊。”

就像在水面激起漣漪般,凡倫蒂娜周遭的空間開始扭曲起來。她像是融入那團扭曲的空間般,身子逐漸變得透明,並失去了顏色和輪廓,而堤格爾甚至來不及阻止她。

來時憑空現身的虛影的幻姬,此時也在轉瞬之間便消失離開了。

愣愣地呆站在現場的堤格爾,在聽到馬斯哈的聲音後纔回過神來。他朝長廊的另一端看去,只見右手握劍、左手拿着火把的老伯爵就站在那兒。看來,他是因爲聽到黑弓那一箭所造成的巨響而跑過來了。

雖然嘉奴隆和凡倫蒂娜的事情讓他掛心,但眼下有着更重要的事。堤格爾簡單地說明了自己遭到賽沛特襲擊的事,而馬斯哈的表情也愈顯沉重。

“我知道了,現在先以前往殿下的寢室爲優先吧。”

葛斯伯和盧裏克從死去的士兵身上借了劍,並短短地做了默禱。

這次則是由馬斯哈帶隊,一行人踩着急促的腳步前往蕾琪的寢室。

在騷動發生之際,蕾琪正待在自己的寢室裏,和蒂塔一起睡在附有紗帳的牀鋪上。若不想幹擾守護自己的人們,又要與蒂塔聊天,這就是最兩全其美的方法了。

“——殿下,抱歉在您休息之際打擾您。”

將公主從夢鄉中拉回現實的,是奧古斯特急切的聲音。他似乎已經隔着紗帳呼喊自己很多次了,聽到蕾琪出聲回應,他立刻安心地嘆了口氣。

“非常抱歉,請您即刻換上方便行動的衣服。”

蕾琪皺起了眉頭。她好像未曾聽過奧古斯特把話說得這麼緊張。然而,她很明白現在不是追問這件事的時候。

“瑟蕾娜呢?”

她問起擔任自己護衛的女騎士。隨後,像是捨不得花時間在回應上似地,揣着衣物的瑟蕾娜鑽進了紗帳現身了。她已經穿上了銀色的護胸,腰部也繫好了長劍。

“請您儘速。”

奧古斯特握着劍與盾,就這麼倒下了。

在朦朧的意識之中,兩人的臉龐浮現在奧古斯特的腦海裏頭。然而,兩人的臉龐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男子的身影。

然而,現在卻有人打算以刀劍排除自己。是自己的做法錯了嗎?還是說,她的存在就是這麼讓人無法認同呢?

“爲防萬一,還請您即刻離開此處。”

蕾琪的視線看着她剛纔和蒂塔睡在上面的牀鋪。

“奧古斯特,走廊的狀況如何?”

他擊發十字弓射倒一人後,便將十字弓扔到了地上。

雖然蕾琪等人並不知道,但蒂塔的直覺相當正確。若是走出右側的通道,就會遇到在堤格爾面前消失後埋伏起來的嘉奴隆。要是真朝着右側走去,蕾琪等人肯定難逃一死。

“那、那個,蕾琪大人……我覺得不要往右走比較好。”

忽然,克羅德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蕾琪。

瑟蕾娜和克羅德互看了一眼,接着將視線投向蒂塔。只見慄發少女用力地點了點頭。

奧古斯特奮力仰起身子,發出了驚心動魄的怒吼聲。他橫揮盾牌,擊中了最靠近自己的一名敵人。敵人被這一擊轟飛出去,在撞上牆壁之後才緩緩滑落下來。滿是鮮血的頭部已經被這一擊打得變形。

身體變得沉重,呼吸也變得紊亂。男子們尖聲吶喊着,朝着奧古斯特殺了上來。

對奧古斯特來說,提到亞爾薩斯的領主,他還是認爲非烏魯斯莫屬。

梅莉桑德在離蕾琪的寢室還有一大段距離的地方收到了報告——雖然掃蕩了敵人,但在裏面卻看不到蕾琪的身影。

這時,另一名護衛——克羅德走入了寢室,他和瑟蕾娜一樣穿上了白銀護胸,腰間佩帶着長劍。他環顧了蕾琪等人的臉孔,接着將視線投向地上的洞穴,很快就理解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蕾琪等人拐進了左邊的通道。謁見大廳裏面還有其他的祕道,若能連換兩次祕道的話,應該也能遠離敵人的追捕了吧。

即使是對於自己抱持不滿、顯露反感的人,她也願意聆聽這些人的意見。她並未下達嚴厲的懲罰和過於極端的指示,而是花上許多時間慢慢解決。她認爲這麼做都是爲了布琉努的安泰。

奧古斯特露出微笑,輕拍她的肩膀。這時的他不是卡爾瓦多斯騎士團的一員,而是變回了在亞爾薩斯和孩子們打成一片的那名青年。蒂塔也抬頭仰望奧古斯特,用力點了點頭。

“把蒂塔也一起帶走吧,讓她跟在我的後面。”

寫推薦信讓奧古斯特成爲騎士的是烏魯斯,而爲他當上騎士而開心的,也是烏魯斯。

男子們爲之一愣,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奧古斯特露出猙獰的笑容,拾起了剛纔那名敵人掉落的長劍。然而,光是做出這樣的動作,就讓這名男子感到極度痛苦。他的視線開始搖晃,呼吸也變得紊亂。

“遵命。”奧古斯特簡短地回應。這就是這名男子所釋出的誠意。

“寢室有通往謁見大廳的祕密通道,蕾琪肯定是從那邊逃跑的。”

“我們去謁見大廳吧。”

他回想起部下的這番話。簡單來說,對方也如法炮製了——就像玻德瓦將他們招入王宮一對方也偷偷將騎士帶了進來。

“我知道了,我們往左走吧。”

梅莉桑德的父親應該是爲了她才說的吧。畢竟局勢若有變化,梅莉桑德還是有機會可以成爲公主的。不過,她的父親肯定沒料到這樣的祕密,居然會被拿來當作把統治者逼上絕路的手段。

“我等已派員繞往與另一側走廊相連的通道,但他們似乎並不是循此路逃跑的。在下雖覺得不太可能,但他們或許是跳窗逃跑了。”

“來吧,嘍囉們。卡爾瓦多斯騎士團的奧古斯特要讓你們喪命於此。”

她簡短地說完,便將手中衣物遞給了蕾琪。那不只是給蕾琪用的衣服,還有爲蒂塔準備的侍女服。

敵兵舉劍殺了上來。奧古斯特砍倒了第一個人,以盾牌接住了第二個人的劍,第三個人跨過第一個男子的屍體刺了過來,而奧古斯特避開了。已經染了血的長劍削過了奧古斯特的盔甲。

他以盾牌毆擊接近而來的一名敵人。而在下一瞬間,敵方以彷彿要衝撞上來的氣勢朝他揮出了劍。奧古斯特的腹部竄過一陣疼痛。他握緊拳頭,朝着那名男子用力揍去。這時,又有一名敵人揮劍砍了過來。

“由我先行探路,請公主殿下跟在我身後,瑟蕾娜,就麻煩你看守後方了。”

這時,他再也說不下去了。過量的失血奪走了奧古斯特的意識。

“我覺得在這條道路的前方,會有個很恐怖的東西在等待我們……”

男子們並沒有馬上靠近奧古斯特,因爲他們害怕這名男子還會再站起來對他們揮出長劍。

“堤格爾少爺……堤格爾少爺一定會來的。所以,我們先逃一下吧。”

他讓還能動的部下佈署在寢室前方的細長走廊上,這是爲了讓對方無法活用人數優勢的戰術。但對方既然有膽採行強攻,那就代表他們的身手絕非泛泛之輩。

蕾琪只猶豫了一個瞬間,隨即便像是要讓蒂塔安心般,輕輕拍了她的肩膀。

“瑟蕾娜,我需要你幫忙,我要搬動這個。”

——我讓不少部下送死了呢。

“奧古斯特,請你爲了活下去而戰。”

聽到蕾琪這麼說,瑟蕾娜浮現出困惑的神色。因爲她之所以將侍女服遞給蒂塔,就是爲了讓她假扮成在宮中任職的侍女,並混入侍女們的通鋪避難。

——我想以騎士的身分、想以亞爾薩斯之民的身分,再多服侍堤格爾少爺一些時間,但目前看來……

“——蕾琪大人。”

在過了數超過二十的時間後,男子們終於確定奧古斯特已死,隨即跨過他的屍體,成功入侵了公主的寢室。

——蒂塔應該能平安脫困吧。至於堤格爾少爺……

蕾琪爬出了這個洞口,用火把朝四周照去,就能看到王座近在眼前,而假的杜蘭達爾也在旁邊。

他們在左側的通道中左彎右拐,最後來到一條死路。死路的牆上設有替代梯子的攀爬杆,並朝上方延伸而去。克羅德將火把遞給蕾琪後,便爬上了攀爬杆,而蕾琪等人也隨後跟上。

他舉起了劍與盾。

他也向待在卡爾瓦多斯要塞的朋友、同僚和上司道歉。但他也暗自向他們報告——自己到最後一刻都維持着騎士的尊嚴,絕未玷污騎士團的名譽。

奧古斯特握緊拳頭,咬緊牙關。

這時,奧古斯特走了過來。

從奧古斯特的話語和表情推測,敵方似乎已經離這裏相當接近了。蕾琪轉身看向瑟蕾娜。

握有火把的就只有帶頭的克羅德一人。他右手持劍,左手則拿着火把。

在蕾琪等人都進入祕密通道之後,奧古斯特便挪動設有紗帳的牀鋪蓋住了洞穴。如此一來,應該多少可以爭取一點時間。

蕾琪叫醒了睡在身旁的蒂塔,將衣服遞給還有些沒睡醒的少女。蕾琪在被窩裏脫去了睡衣,迅速換上了替換的衣物。而蒂塔也在換穿衣服的過程中清醒過來。而瑟蕾娜則是在這時說明了狀況。

“我們、我們晚些再見吧。奧古斯特大哥,一定要再相見喔。”

“那些傢伙並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受過訓練的騎士!”

“若不會爲您添麻煩的話,還請帶我去吧。”

在奧古斯特停下動作的那一瞬間,無數把長劍隨之刺入了他的身子。

——真是抱歉,烏魯斯老爺。

部下們逐漸被逼退,一人倒下,接着又有一人倒下,最後還站着的,就只剩下奧古斯特一人。

奧古斯特舞動長劍,刺穿了敵人的腹部,但這卻是錯誤的決定。腹部被刺穿的的男子,以像是抱住奧古斯特的劍般的姿勢倒了下來。奧古斯特的劍就此脫手。

負責護衛公主的卡爾瓦多斯騎士團的騎士,含奧古斯特在內共有二十九名。然而,他們之中已有超過半數受到頭痛和腹痛所苦,徹底失去了戰力。別說是握劍了,他們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換了個念頭的瑟蕾娜這麼說道。她還不知道敵方的數量和作風,即使讓蒂塔進了侍女們的通鋪,也不見得能保障她的安全。

“往右……”

“這下面有通道。”

“目前還能再支撐一陣子。”

蕾琪等人仰仗着極爲微弱的照明,在窄而狹長的通道中摸索着前進。

蕾琪也抬起了頭向奧古斯特說道:

蕾琪探頭窺看道路前方的狀況。前方的通道確實分成了左右兩條。

蕾琪努力讓頹喪的心智振作起來,並走下了牀。

身穿鐵灰色盔甲的奧古斯特站在房門口,以嚴肅的目光打量走廊的狀況。那叢自臉頰留到下顎的豐沛落腮鬍,也因緊張而輕輕晃盪着。

這是父親曾告訴她的、只有王族才能知道的祕密。梅莉桑德甚至沒和丈夫泰納帝提及此事。

蕾琪訝異地轉頭看向蒂塔。慄發侍女的臉色因緊張和恐懼而變得蒼白。蒂塔用像是看到了可怕東西的眼神看着通往右邊的通路,並繼續說:

她斬釘截鐵地說。接着也說明了有數十名士兵殺害了許多看守的士兵,正朝着寢室而來的現況。

瑟蕾娜聽了,立即意會過來。蕾琪、瑟蕾娜和蒂塔三人一起出力,將沉重的牀鋪搬開。接着蕾琪觸碰地板,對準某處用力一壓,地板便發出了嘰軋聲,露出了一塊四角形的地洞。洞穴直直往下延伸,而牆面上則鑲了許多鐵製的攀爬稈。

即使叫他投降或是逃跑,這名騎士想必也是抵死不從吧。她與奧古斯特雖然只有主從的關係,並沒有太多親密的交流,但她還是看得出這一點。奧古斯特就是這樣的一名男子。

這是父親法隆告訴過她的、只有王族才能知道的祕密之一。現在儘快離開王宮纔是上策。

奧古斯特爲死去的部下們道歉。這些部下原本該在更適合他們的戰場上大展身手纔對。他暗自爲自己是個不中用的上司一事致歉。

聽到這句話,男子們都愣愣地面面相覷,但梅莉桑德還沒說完。

在聽到士兵報告“敵方數量衆多,且都帶着劍”的消息後,奧古斯特使捨棄了之前的戰術——也就是在蕾琪的寢室迎戰的作法。因爲他擔心己方會無法守住公主。

蕾琪爲之愕然,由於打擊太大,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睜大了眼睛,嘴巴半張,以泫然欲泣的神色看着瑟蕾娜。

——如果是處於萬全的狀況,那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

他不認爲堤格爾這個領主當得不稱職,只是堤格爾繼承父親的爵位至今還不滿四年而已。

“殿下,前方有個岔路……”

看到部下唯唯諾諾地報告,梅莉桑德露出了輕蔑的笑容說道:

奧古斯特揮動劍與盾,並在心中道歉。

要是再過個十年,在他的心中,亞爾薩斯的領主就會變成堤格爾了吧。

遠處隱約傳來了交劍的聲響。奧古斯特的雙眼湧上鬥志,並催促蕾琪等人儘快離開。蕾琪蹲在洞穴的邊緣,把腳踩在攀爬杆上,慎重地往下爬去。

她知道蒂塔曾長年接受過巫女的修行,這名慄發侍女也許感受到了某種危機。而且話又說回來,沒人能保證往右走就一定平安無事。

從腹部傳來的疼痛讓奧古斯特的動作慢了下來。他雖然避開了劍鋒,但男子的劍就這麼砍在他的盔甲上。奧古斯特失去了平衡,而受了傷的腹部則流出了深紅色的血。

——烏魯斯老爺……

——我記得左邊的通道會通往謁見大廳,而右邊的通道則會通往王宮外頭。

梅莉桑德留下近三十名同伴的屍體和不到十五名的敵兵屍體,帶領部下前往謁見大廳。

以蘊含決心的話聲呼喚她的,是換好侍女服的蒂塔。慄發少女將不安藏到茶色眼陣的深處,拼了命地露出了笑客。

“發生叛亂了。”

“蒂塔,有勞你守護公主殿下了。”

敵兵的數量遠勝於己,而其中有超過十人的身手和己方不相上下。

蒂塔的聲音和堤格爾的名字讓蕾琪回過神來。沒錯,要爲此煩惱的話,還是等事情結束之後再說吧。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逃跑。

克羅德已經沒時間說服她了,這名護衛開始迅速地爬下洞穴。

“好的。我會盡己所能地保護你的。”

話才說到這裏,站在蕾琪身後的蒂塔便語帶顫抖地開口說:

“看來我們的確是來到謁見大廳了呢。”

蕾琪安心地嘆了口氣。這是她第一次走進祕密通道,因此心中還是懷抱着不安。這時,蒂 塔和瑟蕾娜也跟着爬出了通道。

從王座往後走的話,會有一條通往露臺的細長走廊。她雖然閃過躲在那邊的念頭,但隨即 又搖了搖頭,看向王座左手邊的牆壁。那兒設有通往王宮外頭的祕道。

“我們沒時間休息了,大家動作快。”

蕾琪準備朝左側的牆壁走去。而就在這時——

連結走廊的大門突然被一把推開,而持劍戴甲的武裝男子們隨之湧入。蕾琪和蒂塔驚呼了一聲,就這麼愣在當場。而克羅德和瑟蕾娜則是立刻護在兩人身前,架好了長劍。

入侵者們舉起手上的火把或燭臺,照出了蕾琪等人的身影。

“有了,公主在這裏!”

隨著有人這麼吶喊,入侵者們也隨之嘈雜起來。他們的聲音已不帶一絲敬意,克羅德和瑟蕾娜也浮現出絕望的神色。雖然在昏暗的照明下看不清楚,但敵方的人數大約有二十人之多

只憑他們兩人根本無法抵抗。

“蕾琪大人,對不起……”

蒂塔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說道:

“都是因爲我說要往這邊走的關係……”

“你這話說錯了喔,蒂塔,決定要往這裏走的可是我呢。”

蕾琪以那對藍色的眸子溫柔地看向蒂塔,像是在安慰她般摸了摸她的頭。想到這裏有着需要自己守護的人,蕾琪登時振作起來,鼓勵自己,並做好戰鬥的決心。

蕾琪等人所站的位置比士兵們還高出一些。對於這些舉劍緩緩拉近距離的入侵者們,金髮 的公主露出冷漠的眼神睥睨他們,並銳利地喝道:

“放肆”

入侵者們似乎被這句話嚇得停下動作,而蕾琪繼續說道:

“你們若真是土生土長的布琉努人,難道不會爲自己踐踏王宮的行爲感到羞愧嗎?”

她的聲音並不響亮,但卻帶着威嚴傳遍了整座謁見大廳,而士兵們也爲之動搖。即使被逼入絕境,蕾琪仍是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看到士兵們猶豫的模樣,瑟蕾娜認爲有機可乘,便悄悄地對蕾琪說:

“是堤格爾啊?看來你沒事呢。”

而這也成了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動作。奧古斯特再次閉上眼睛,即使青年拼命地呼喚他,他也沒有再睜眼過。

蕾琪一時回不了話。因爲梅莉桑德也知道祕道存在一事讓她大感震驚。而這也讓她明白自 他們既然能先行派兵繞到這裏,就代表她的說法並不是在虛張聲勢。即使逃回寢室,那邊想必也有她的部下等着蕾琪自投羅網。

“好久不見了,我好想你呀,蕾琪。”

“不見得吧?玻德瓦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也許會認爲與其讓一個國家的公主受盡折磨,不如讓她一死了之呢。”

蕾琪剛強地回嘴。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傷害瑟蕾娜、克羅德和蒂塔。不能讓她察覺自己是在爭取時間。

“梅莉桑德,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爲了鼓舞自己,堤格爾大聲吶喊,並看準了露臺用力一蹬,跳上了虛空之中。一陣強風隨即自身後吹來,讓他逐漸接近露臺。

露臺距離地面的高度約有十五阿爾昔0;約十五公尺1;,也就是說,若是失手了,堤格爾就會從這樣的高度摔到地上,肯定是會喪命的。

“怎麼啦?現在不是分秒必爭嗎?”

“我是在問你,你打算把布琉努治理成什麼樣的國家?”

青年的名字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盯着這名人物瞧。那是一名手持黑弓,有着深紅色頭髮的青年。他身穿皮甲,腰間垂掛着箭筒,黑色的雙眼因燃起鬥志而顯得有神。他嘴裏叼着箭矢,無懼於眼前的大量敵兵與之對峙。

馬斯哈出聲喊道。堤格爾抬起頭看向老伯爵,臉上的表情像是不願面對現實。馬斯哈的雙眼雖然浮現出悲痛的神色,但他很快就將之甩開,以嚴肅的神色對青年開口:

艾蓮看到的正是梅莉桑德等人。之所以沒有衝上去戰鬥,除了是因爲敵我數量懸殊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艾蓮在當下還沒掌握住狀況。兩人是吉斯塔特人,若是隨便和布琉努人兵戎相交,那可是會惹出大問題的。

“梅莉桑德,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我要上了!”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嗎?在我收到找不到你的報告後,我馬上就想到了你可能會出現在這裏。對於不知何謂光明正大的你來說,你肯定打算厚顏無恥地從祕道逃跑吧。”

“你以爲事情真的會像你想得這麼順利嗎……!”

“在殺了我之後,你若成了布琉努的統治者,你打算做些什麼?”

堤格爾知道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將時間往前倒回些許。

在王座旁停下腳步的阿爾曼,先將扛着的大劍放到地上,再握住了杜蘭達爾。他以兩手高舉杜蘭達爾,猛力砸向地面。

“差不多就在這裏的正下方啊。不過,每一處通往下方的樓梯都離這裏很遠啊……”

“馬斯哈卿,謁見大廳在哪邊呢?”

克羅德眼看就要殺入敵陣,但卻被蕾琪靜靜地伸手製止。藍色的雙眸淡淡地泛着淚光,但她卻輕輕地以手指拭去淚水。

“——我知道了。不過,就只能讓你一個人去。我可沒有能送好幾個人過去的把握。”

“艾蓮,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謁見大廳啊……若真的是在那邊的話,從這裏過去可遠了。”

就在這時——某個撕裂空氣的東西自蕾琪頭上掠過。蕾琪察覺到這道聲音的時候,已經是梅莉桑德的士兵額頭遭擊、穿出後腦之後了。

“公主殿下,我們會爭取時間,請您折回通道逃跑吧。”

那是一支箭矢。雖然蕾琪和梅莉桑德都被彼此分了心,但就連瑟蕾娜和克羅德都沒辦法迅速做出反應。

蕾琪的後方傳來了氣勢十足的腳步聲。在腳步聲止歇的同時,撼動大氣的聲響隨之響起,第二支箭矢疾射而出,刺中了效忠梅莉桑德的士兵脖子。士兵倒地不起,盔甲與地板相碰的聲音再次震撼了大氣。

蕾琪一邊小心別讓自己的高姿態露出破綻,一邊慎重地挑選字詞說道。她只有一件事必須要問個明白。

葛斯伯的臉上出現了焦躁的神色。

“我知道,但只要能順利抵達,我就能確認這件事,也能給你們打暗號。”

看到艾蓮與莉姆穿着以藍色爲基調的軍服現身,堤格爾安心地嘆了口氣,並詢問她們有沒有看到蕾琪和蒂塔。堤格爾的疑問來得突然,讓艾蓮和莉姆愣了一下,但在看到佈滿屍體和紅黑色血跡的走廊後,似乎也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艾蓮回答道:

玻德瓦、馬斯哈、奧傑和堤格爾都還在。他們肯定會爲了營救自己展開行動。蕾琪這麼深信着,並企圖多爭取一點時間。

“那麼,我們該做正事了。我先一個個殺掉你的護衛,最後再把冒牌貨的雙手和雙腳砍下來吧。”

堤格爾拼命地說服她,由於沒有繼續談論下去的時間,艾蓮嘆了口氣,接受了青年的要求

“不過,人質只要能活着就行了。我就砍掉你的手和腳,讓他們大開眼界吧。挖掉你的眼睛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呢。對了,我就向他們索討玻德瓦的項上人頭吧。只要他們拒絕我的要求一次,我就砍下你身體的一部分送去給他。不知道玻德瓦的頭會在什麼時候送到我手上呢,真是讓人期待呀。”

堤格爾在四分之一刻前抵達公主的寢室。青年看到的,是倒成一團的屍體,以及塗滿了血的牆壁。雖然剛纔在走廊上嗅到濃濃的血腥味時,他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但眼前的光景卻殘酷得超乎他的想像。

梅莉桑德的視線,投向了豎在王座旁邊的不敗之劍。

梅莉桑德皺起了臉龐。之所以露出這樣的反應,有一部分是因爲她看不慣蕾琪那堅強的態度,同時也是因爲她聽不懂蕾琪的話中含意。蕾琪又接着說道:

“可是父親,公主殿下到底是前往何處……”

然而,蕾琪不認爲梅莉桑德已經控制住了這座王宮。

“經你這麼一提,我們在過來這裏的途中看到了約有三十名士兵的團體。他們說着謁見大廳之類的字詞。”

堤格爾也不管衣服會被鮮血弄髒,跑到了奧古斯特的身邊,將他抱了起來。奧古斯特雖然看起來已然身亡,但在堤格爾不斷呼喚他的名字後,奧古斯特使微微睜開了眼睛,他在和青年對上眼後,輕輕動了動嘴角。

露臺就近在眼前——堤格爾伸出手臂,卻覺得好像還差一點才能構到。他的手指碰觸到了護欄上方——然後被彈開了。

然而,往下掉的速度卻遠比前進的速度還快。也許是視野不佳讓艾蓮錯估了距離吧。

蕾琪開口說道。不管要承受多少屈辱,她都打算再拖延一點時間。

“奧古斯特……”

蕾琪無法回話,她的心也跟着碎了。光是讓自己站穩身子,就已經耗盡她的全力。

然而,梅莉桑德卻認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是正確的,她高傲地說:

梅莉桑德露出認真的神情,直率地接受了蕾琪的指謫,但她的臉上旋即露出了殘酷的笑容。

青年緊抓着窗緣左右張望,隨即在斜下方看到了位於謁見大廳後方的那處露臺。艾蓮站到了堤格爾身旁,同樣探出了身子。

刀身的碎片迴轉着飛上空中,並掉落地面。梅莉桑德的雙眼帶着熾熱的瘋狂氣息,她的高笑聲隨即傳遍了謁見大廳。

“我話先說在前頭,你最好別以爲跑進通道就能逃出生天啊。”

蕾琪的話聲帶上了怒火,而梅莉桑德則是冷笑以對。

“——住手。”

“就只是這點小事?那還用說嗎?我會讓該恢復的東西回到過去的模樣,將一切都導向正途。”

而艾蓮和莉姆在這時現身了。

“對不起,我有點心慌了。”

梅莉桑德的目光閃着冷酷的神色,並指示士兵展開行動。瑟蕾娜和克羅德雖然握緊了劍,但他們就算再驍勇善戰,恐怕也突破不了這接近二十人之多的肉牆,並傷害梅莉桑德吧。

頭部受箭矢貫穿的士兵發出悶哼後,就這麼倒在地上。盔甲和地板劇烈碰撞,發出了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在迴音震動夜間空氣的這段期間,在場的人幾乎都出於驚愕而陷入了沉默之中。沒有人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而身爲護衛的瑟蕾娜和克羅德也大感震撼。兩人都尊敬着羅蘭,也知道不得不打造假的不敗之劍的事情原委。這讓他們無法饒恕梅莉桑德和阿爾曼的行爲。

蕾琪忍不住屏息。梅莉桑德打算做的,就只是讓自己與國內外爲敵的愚蠢行徑而已。若是與吉斯塔特敵對,會感到開心的反而是墨吉涅等鄰近國家。而強搶領地一事,想必也會讓貴族諸侯們掀起反叛,布琉努肯定會滅國的。

就連艾蓮都以藏不住緊張的神色望向堤格爾。

蕾琪強忍着竄上背脊的恐懼和冷顫,堅強地接下了這些話語。梅莉桑德雖然以惱怒的眼神回敬,但卻安靜了下來。至此,蕾琪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是呀,你說的對。我得把你挾爲人質纔行呢。”

王都的街景以夜空爲背景,化爲一團漆黑的影子並隱隱浮現樣貌。那街景的輪廓,和他今天中午和蕾琪一同在露臺看到的景色是一樣的。若不是今天發生過這件事,堤格爾應該也不會馬上聯想到這一點吧。

“可別把我和你這種冒牌貨相提並論。我可是以繼承王家血脈的女子的身分被養大的。沒錯,說到冒牌貨……”

堤格爾伸手指向那處露臺,話聲中微微帶着顫抖。

“我不會馬上殺了你,我要你痛苦到後悔出生在這個世上,並徹底摧毀你的心靈。”

“之所以不馬上殺我,是因爲我還有作爲人質的價值吧?”

即使如此,還是得儘快趕過去。在馬斯哈正準備衝出去的時候,堤格爾叫住了銀髮戰姬。

“而且,也沒人能保證蕾琪人就在謁見大廳裏啊。”

映照大廳的燈火數量増加許多,並把一名女性的身影照了出來——她是梅莉桑德。而她身旁也站着扛了把大劍的阿爾曼。

他們果然還沒將整座王宮納入掌握之中。

她喚了阿爾曼上前,而強壯的男爵則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跨出步伐。蕾琪的臉色雖然變得鐵青,卻無從制止他的作爲。若是隨便採取行動,士兵們肯定會蜂擁而上。克羅德和瑟蕾娜也同樣不敢動作。

“你是認真的嗎?”

這時,堤格爾在衆多屍體之中認出了奧古斯特。

莉姆這麼一問,馬斯哈便指向腳下的地板。

不敗之劍遭毀,對她來說確實是一大打擊。然而,這也代表着梅莉桑德沉浸在必勝的優越感之中,變得小看他們了。不管他們做了些什麼事,現在都該忍耐下來,多爭取一點時間。

梅莉桑德以滿溢着優越感的語調說着,對蕾琪露出了笑客。

“果然……果然是冒牌貨啊!蕾琪!那個時候,你居然用那種無聊的小把戲愚弄我!你打算怎麼爲我感受到的屈辱和憤怒負責啊!”

“這裏沒有看到公主殿下的貴體,恐怕是逃往某處了吧。”

“讓我飛到那裏去。”

馬斯哈看似不甘心地晃着灰色的鬍鬚。

“別在意,看到這麼多屍體,多少還是會被嚇到的。這裏面也沒看到蒂塔,應該是和殿下一同逃跑了吧……”

堤格爾花了數到二的時間,才終於理解馬斯哈的話中含意。青年不甘心地咬緊牙關,將奧古斯特的遺骸輕輕放躺在地。

隨着金屬破裂的聲響傳來,不敗之劍的刀身也從中斷成兩截。

堤格爾背起黑弓,將箭筒掛在腰間,並踩在窗緣上頭。從下方吹來的夜風搔弄着青年的下顎。多虧地上的站哨士兵們手拿火把,讓他能隱約看到地上的狀況——以及這裏到底離地面有多高。

漆黑的人影站到了蕾琪的前方。

“——堤格爾。”

艾蓮的龍具艾利菲爾具備着操縱風的力量,於是堤格爾想到,只要能用上那股力量,或許就可以從這裏一口氣飛過去。

堤格爾的視線投向了離自己最近的窗戶。聽到馬斯哈說“正下方”後,讓他閃過了一個念頭,他攀着窗緣探出身子,定睛凝視着外頭的黑夜。

——不能放棄。

然而,瑟蕾娜的話語卻被得意洋洋的高笑聲掩蓋過去。數道人影自走廊踏入了謁見大廳。

“布琉努將會重拾榮耀,你這個冒牌貨肯定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吧?”

“無恥之徒!”

梅莉桑德的藍色陣子帶着嗜虐的光芒,並開口說道:

梅莉桑德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般,嗤之以鼻地說:

“我要撕毀和吉斯塔特之間的盟約,奪回阿尼亞斯,肅清那些在王宮向你搖尾巴的愚蠢官員,奪走那些曾效忠過你和嘉奴隆的諸侯的領地。我只會任用向真正的王族宣誓忠誠的正直之人,並分封他們新的領地。”

“除了露臺以外,那邊根本沒東西可以抓住啊。要是沒抓牢的話,你可是會直接摔下去的喔。而且現在是晚上,我的感覺可能會變得沒那麼敏銳,而艾利菲爾也不是萬能的,我可不能保證它能讓你飛多遠。”

——要掉下去了!

恐懼感一把揪住了心臟,但他還是拼命地伸出了手,總算是抓住了護欄的下方。

堤格爾勉強抓住了護欄,並吊掛在空中。他的全身上下都噴出了大量汗水,呼吸也變得急促。

然而,既然成功抓住了護欄,接下來就難不倒他了。堤格爾伸出另一隻手抓牢護欄後,先是調整好了呼吸,再把自己拉了上去。

跳入露臺之後,他聽到有聲音從謁見大廳傳了過來。堤格爾隨即握緊黑弓,上好箭矢,衝入了謁見大廳之中。

梅莉桑德被突然現身的堤格爾嚇得目瞪口呆,但在認出堤格爾的長相後,她的表情隨即大變。

“就是你嗎……!”

梅莉桑德帶着一股甚至沒對蕾琪展露過的強大怒氣,厲聲喊道:

“就是你殺了我兒子和我丈夫!”

堤格爾睜大了眼睛。不管是與薩安還是與泰納帝公爵的戰鬥,他都未曾引以爲恥過,然而,梅莉桑德的聲音卻讓他感到驚愕。

“殺了他!”

梅莉桑德尖聲大喊着,方纔的冷靜已不復見,而士兵們也揮劍衝了上來。

“蕾琪、蒂塔,躲到後面去!”

堤格爾一邊吶喊,一邊將箭矢搭上黑弓,並鬆手放弦。雖然有三名士兵額頭中箭倒地不起,但其他士兵仍是氣勢洶洶地撲了上來。

克羅德和瑟蕾娜挺身擋在堤格爾面前揮舞長劍,很快就有兩名敵人倒在他們的劍下,被血霧給埋沒。

然而,雙方的人數差距還是太大了。即使擊敗了一、二人,也馬上有三、四人補上位置襲來。克羅德和瑟蕾娜並肩而立,一邊掩護着對方,一邊採取守勢揮劍。但還是有好幾把刀刃削過了他們的身子。

隨着他倆不得不開始後撤,堤格爾也只能往後退去。沒過多久時間,五人就被逼到了角落。

忽然間,有一陣風吹了過來。白銀長髮在黑暗之中閃爍着光輝——又有一人跳入了這處戰場之中。

“艾蓮!”

堤格爾歡欣鼓舞地喊道,而艾蓮也像是在回應他般大聲說道:

“想守護他的戰姬已經有好幾位囉。”

“這可難說。我也說了,祕密通道的數量可不少,她不見得會從這裏出來。”

凡倫蒂娜望着夜空,以雲淡風輕的口吻這麼指謫。“被你發現了啊。”嘉奴隆再次露出了苦笑。他沒打算隱瞞這件事,但因爲僅是舉手之勞,所以他纔沒說。

“話說回來,您既然過來確認他的力量……是代表時候近了對嗎?”

“看來,我下次得送面高檔的鏡子到奧斯特羅德去了。”

只要抬頭仰望,就能看到在黑夜中仍不減威風的氣派王宮。

“您是指什麼事,成果又是什麼呢?”

對士兵們的餐食下毒確實是相當有效的手段,選在今夜下手也相當正確。然而,嘉奴隆卻仍預期了他們的失敗——因爲人數實在太少了。若他不插手的話,能殺到蕾琪面前的士兵應該連一個都不到吧。

“你覺得這場叛亂——以叛亂來說規模未免太小了點——有可能成功嗎?”

在兩人相互調侃完後,嘉奴隆開口問道:

梅莉桑德仍握着杜蘭達爾的碎片,拼命扭動着身子。而她的身旁有個大洞,那是通往公主寢室和王宮外頭的祕密通道。

“您願意幫她?您不是隻想到您自己嗎?”

嘉奴隆自言自語着,臉上的表情就像個掛竿垂釣的釣客。

“我沒有非下手不可的理由。”

“這算是賣梅莉桑德一個面子——我待在這裏也是。”

“瑟蕾娜,我也要下去。”

嘉奴隆乾脆地說道。

瑟蕾娜走了過來。此時戰鬥已經結束,謁見大廳裏就只剩下堤格爾等六人。

對於這番自言自語,從嘉奴隆的身側投來了一道疑問。嘉奴隆並沒有露出警戒的神色,只是將目光投向發話者的方向。這時,他眼前的空間無聲地產生了扭曲,而扛着巨鐮的凡倫蒂娜隨後便現身了。

雖然也有人想以蕾琪爲目標,但重振旗鼓的克羅德和瑟蕾娜卻擋在他們的面前。兩人已經完全明白自己的任務——攻擊就交給堤格爾和艾蓮,而他們只需專心保護蕾琪即可。

她以不容妥協的強硬口吻這麼說道,而瑟蕾娜則是以自己先下去爲前提,聽從了她的命令。

“你們這些惡徒!休想對梅莉桑德大人無禮!”

梅莉桑德身子一晃,掉入了洞穴之中。而這時總算起身的蕾琪,則是聽到了像是有東西砸落地面的悶響聲。

梅莉桑德死命地斥責着畏縮的士兵們。正如她所說,即使現在選擇了投降,他們也不可能被蕾琪赦免罪行。

“我乃吉斯塔特戰姬之一,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誰敢與我一戰!”

“我……我……”

蕾琪並沒有出言回應。然而,她卻微微動起嘴脣,說出了無聲的話語。

她窺看洞穴的內部,卻只看得到一片黑暗,火把的照明照不到洞底。而梅莉桑德衣服上的火苗,似乎也在墜落的衝擊之中熄滅了。

“嗯,超出了我的期待啊。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追來?是想聊天嗎?”

“您被狠狠地反咬了一口呢。”

對蕾琪來說,若有辦法逆流時光的話,她也想回到父王法隆仍然健在的那些日子。

也就是說,蕾琪很有可能會利用其他通道,從不同的出口處離開。凡倫蒂娜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般點了點頭,並換了個話題。

“很快就到了。你如果屆時還待在馮倫身邊,應該就代表你打算保護他吧?”

聽到凡倫蒂娜的話語,嘉奴隆隨即伸手指向稍遠處的一處草叢。

“好的。”

凡倫蒂娜爽快地允諾,並開始說明之所以幫助堤格爾的理由。

凡倫蒂娜看到嘉奴隆的樣貌,露出了像是感到好玩的笑客。

雖說摔落洞穴之中,但梅莉桑德不見得就此喪命。若是這麼一想,就能明白瑟蕾娜的提議是正確的。然而,蕾琪卻搖了搖頭。

嘉奴隆那細小到看不出有沒有張開的眼眸,這時綻放出了白色的光芒——不過,他很快就放下戒心,勾起嘴角露出笑客。

蕾琪握着火把,像在保護蒂塔般守在她面前,並遙望着戰況。在兵器相交聲中,不斷有人流血和死亡的光景相當殘酷,讓人不忍卒睹,但蕾琪卻沒有別開視線。

“有這麼好笑嗎?”

“如果她跑到我的面前,那我就殺掉她,但我可沒打算特地奔波一趟。因爲那個女孩和你們戰姬、那些傢伙以及女神之間都沒有關係。”

“這會弄髒衣服的呀……”

凡倫蒂娜任由夜風吹動黑髮,露出了嬌笑。嘉奴隆原本打算反脣相譏,但他突然抬頭望向王宮,並像是感到無趣般皺起眉頭。

“你如果願意把說清楚的話,我就奉陪,這樣如何?”

嘉奴隆一邊爲黑髮戰姬的觀察力感到佩服,一邊刻意嘆了口氣。

然而,死者無法復生,即使尋回了失去的東西,那也不會維持原本的形貌。人們的氣息會附着在那樣東西上面,使之變得就此不同。

“那座王宮裏面有許多祕密通道,公主的寢室也有通到這裏的祕道。”

凡倫蒂娜將巨鐮挪至身後,輕輕歪着頭說。這是能讓大部分男人都能敗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迷人笑容,但嘉奴隆卻只是稍稍吊起了嘴角。

“該死的女神,居然跑來攪和……”

所謂的“那些傢伙”,指的是那些被稱爲魔物的存在。會讓嘉奴隆認真考慮並採取行動的,就只有這三件事。

吉斯塔特戰姬的名字,讓士兵們畏縮了一下。而對艾蓮來說,這一下下的時間就已經非常足夠了。銀閃的風姬勇猛地跳入了敵陣之中,無情地舞動長劍。

“我……只是,想回到……那個、時候……”

梅莉桑德的眼睛看向了虛空,並慢慢失去了力氣。

在堤格爾、克羅德、艾蓮與蒂塔的守望下,蕾琪和瑟蕾娜沿着攀爬杆爬下了洞穴,兩人很快就探到了洞底。

“不過,我總覺得您多殺了好多名士兵呢。”

在倒地之際,火把的火焰延燒到了她的衣服上頭。

“好啦,成果究竟如何呢?”

裙襬翻飛的她輕飄飄地落到了地面,但隨即罕見地皺起了眉頭。

她只能看向前方,持續往前邁進。即使那是一條荊棘之路,她也義無反顧。

梅莉桑德尚未斷氣。她顫着手、抖着嘴脣,並動着眼睛仰望蕾琪。

“不是已經髒掉了嗎?”

雖然不及梅莉桑德嚴重,但蕾琪的衣服也着了火。她連忙用力拍打衣服,這才撲滅了火勢。蕾琪撿起了火把——即使被火勢燒傷,她也絲毫沒有察覺疼痛,蕾琪先前就是緊張到這種地步。

先行起身的雖是梅莉桑德,但她卻發出了慘叫,顯得驚惶失措,因爲她的衣服着火了——

對他來說,蕾琪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因此在兩年前,即使知道蕾琪逃出了迪南特戰場、躲入阿尼亞斯之地,他也並未積極地追捕。而設在亞爾堤西姆地下的機關也不是能夠確實殺害他們的陷阱。

那個時候——應該是指他的丈夫和孩子仍然健在,而泰納帝家族也以上流貴族之姿,在布琉努打下了難以動搖的地位的時候吧。

在賽沛特等人被擊敗之後,她便保持着一定距離追在堤格爾等人的身後。當時叛亂尚未結束,也許還有讓堤格爾使用黑弓力量的機會。

克羅德和瑟蕾娜各自劈出長劍,接連砍倒梅莉桑德的士兵。而梅莉桑德抓住這個瞬間,展開了行動。她握住了掉在地上的杜蘭達爾碎片,以像是要衝撞上去的力道撲向蕾琪。

蕾琪反射性地對她戳出了手中的火把。梅莉桑德雖未就此退縮,但卻因眼睛遭灼而失了準頭——杜蘭達爾的碎片只淺淺劃過了蕾琪的側腹而已。接着兩人撞在一起,像是在纏住彼此般雙雙倒地。

“我在王宮的兩處地方鬧了一下,引開士兵們的注意力,而這都是爲了讓他們難以聯繫同伴。若我不這麼做,梅莉桑德等人應該早就遭到鎮壓了吧。”

“因此,我才稍稍給了他們一點希望。”

有誰能想像得到,光是一名戰姬的到來,就能徹底逆轉整個戰局呢?

“——公主殿下,我這就去察看。”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嘉奴隆嘆了口氣。他看起來就像是忽然沒了興致般,轉身背對凡倫蒂娜。接着,他便無聲無息地步入了黑暗之中。

“正是如此呢。老實說,我沒想到您會出現在這裏。”

“正是如此。”

他所站的位置坡度甚陡,而且還被彎曲的樹木和高聳的長草覆蓋,因此相當難以立足,是一處連王宮的士兵們都不會接近的地方。在承受堤格爾以黑弓施放的一擊後,他便立刻來到了這裏。

阿爾曼舉起大劍殺向艾蓮,但在他踏入艾蓮的劍圍之前,堤格爾的箭矢就射穿了壯漢的額頭。壯碩的子爵像是無法呼吸般,在發出一陣短促的悶哼後,隨即倒臥在地,就此身亡。

而且,現在的她有着想要實現的理想。

接着,嘉奴隆便現身了。

“就是這麼好笑。”嘉奴隆回答着,露出狼狽爲奸的笑客。

“雖然不清楚他們具體的計劃爲何,但就我觀察目前宮廷的狀況,應該是處於雙方都有可能栽在對方手上的狀態吧。”

“因爲我也是爲了同一個目的而來——爲了見識馮倫的力量。”

聽完這番話,嘉奴隆抖着肩膀大笑起來。

即使以不起眼的王子身分度日,也沒造成過任何不便的那段時光。

叛亂就此落幕。

笑着說話的嘉奴隆,身上的模樣顯得十分悽慘。他的絹服被染上一層黑色,到處都出現破洞,從左肩到手掌的衣服更是直接消失不見,露出了整條手臂。他的帽子也不見了,看得到禿得光亮的頭頂。褲子和鞋子也是殘破不堪。

她從賽沛特男爵等十名男子攻進堤格爾的房間開始,就一直遠觀着青年的狀況。

“您待在這裏,也是爲了幫梅莉桑德嗎?”

“您直接下手殺害蕾琪公主不是快多了嗎?”

“戰鬥呀!事到如今,你們以爲自己還有投降的餘地嗎!”

梅莉桑德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這讓梅莉桑德白着一張臉愣在當場。在不久之前,她明明已經掌握了勝利,應該是要由她獲勝纔對的。

梅莉桑德以沙啞的聲調說:

位於柳貝隆山腹的王宮,若從外側的斜坡往下看去,就可以看到一名男子站在那裏。他是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

做好覺悟的士兵們,決定一同殺向克羅德和瑟蕾娜。除了將蕾琪挾爲人質之外,他們別無活路。

梅莉桑德就倒在洞穴的底部。看到她的模樣,蕾琪和瑟蕾娜都忍不住屏息。

她的脖子折向奇怪的方向,而胸口則是插着杜蘭達爾的碎片。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甚至蔓延到地板上。

“您是在埋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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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

  1. 01插圖
  2. 021 與戰姬相遇
  3. 032 萊德梅里茲
  4. 043 戰姬的邀請與侍N的祈禱
  5. 054 公宮內的生活
  6. 065 城下的戰姬
  7. 076 魔彈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2

  1. 01插圖
  2. 021 往日的夢境
  3. 032 兩名戰姬
  4. 043 特里托爾
  5. 054 凍漣的雪姬
  6. 065 冰冷的雪與溫暖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3

  1. 01插圖
  2. 021 黑騎士
  3. 032 嘉駑隆的陰謀
  4. 043 光華的耀姬
  5. 055 蒂爾·納·法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4

  1. 01插圖
  2. 021 一時的別離
  3. 032 二千對二萬
  4. 043「異彩虹瞳」
  5. 054 集結
  6. 065 被揭露的真相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5

  1. 01插圖
  2. 021 龍之行軍
  3. 032 火龍與雙頭龍
  4. 043 插曲
  5. 054 聖窟宮
  6. 065 決戰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6

  1. 01插圖
  2. 021 密使
  3. 033 異國
  4. 044 塔拉多·格拉墨
  5. 055 路充斯堡壘侵略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七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7

  1. 01插圖
  2. 021 焚村
  3. 032 追與被追
  4. 043 從政者的殘酷
  5. 054 刃之舞姬
  6. 06後記

第八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8

  1. 01插圖
  2. 02
  3. 031 奧爾席納
  4. 042 火鳥
  5. 053 繼承者們
  6. 064 暗中活躍
  7. 07後記

第九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9

  1. 01插圖
  2. 021 過去與因緣
  3. 032 黎明之前
  4. 044 在路伯修的生活
  5. 055 芭芭·雅加
  6. 06後記

第十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0

  1. 01插圖
  2. 021 迴歸者與來訪者
  3. 032 烏魯斯
  4. 043 魔N
  5. 054 冬季結束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一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漫畫附錄 anthology

  1. 01某時於某地的英雄們 作者:細音啓
  2. 02冷靜透徹的副官的願望 作者:壱日千次

第十二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太陽祭
  4. 04第二章 返鄉
  5. 05第三章 侵略者
  6. 06第四章 虛影的幻姬
  7. 07後記

第十三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2

  1. 01插圖
  2. 02謁見
  3. 03蠢動
  4. 04叛亂正在閱讀
  5. 05決意
  6. 06「閃電」雷翁哈特
  7. 07後記

第十四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3

  1. 01插圖
  2. 021.月光騎士軍的敗北
  3. 032.相信的意義
  4. 043.北、南、北
  5. 054.蒙圖爾之役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五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4

  1. 01插圖
  2. 021.戰火逼近
  3. 032.重視的人
  4. 043.王都攻防
  5. 054.賽維拉克之役
  6. 065.破空之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5

  1. 011.指引的道路
  2. 022.離世的N神
  3. 033.地上與地下的黑暗
  4. 044.重逢
  5. 055.灰S的天空
  6. 06後記

第十七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6

  1. 01插圖
  2. 021.混茫之都
  3. 032.攜手合作
  4. 043.預兆
  5. 054.烈焰噴發
  6. 06後記

第十八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7

  1. 01插圖
  2. 02
  3. 031.思念沈於火中
  4. 042.在迷茫中前行的人們
  5. 053.N神降臨
  6. 06後記

第十九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8

  1. 01插圖
  2. 021.黑龍旗軍
  3. 032.受託之物
  4. 04終章
  5. 05後記

第二十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短篇

  1. 01夜撫琴絃的戰姬
  2. 02米拉特典
  3. 03國王陛下的聯歡會
  4. 0421年愚人節SS 魔彈之王與煌炎的朧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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