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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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校：朱月

他醒了過來，同時感受到一陣寒意。牙齒不停打顫，喀喀作響。

他的身體也在顫抖，他弓起背部，緊緊地環抱住自己的身體，他必須先想辦法禦寒纔行，自己的身體好像要凍成冰了。

當他的情緒終於冷靜下來時，已經過了大約一千秒的時間了。拂過身子的空氣雖然不甚溫暖，但至少不像夜晚的冰冷海水那般凍人。年輕人漸漸取回暖意，最後終於坐起身子。

他的視野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他把一直緊握着的弓擱在身旁，脫下已經被海水浸溼的冰冷衣服。他脫下褲子和內衣，擰了幾下。但他實在使不出多少力氣，所以無法擰乾衣物。

頭上傳來陣陣刺痛，他伸手一摸，發現似乎有傷口。雖然沒有摸到溼滑的觸感，但頭髮也被海水弄溼了。他聞了聞碰觸傷口的手，判斷血應該已經止住了。

一直赤裸着身體也挺不自在的，所以他只好把仍舊溼透的冰冷衣服穿回去。接着年輕人察覺到自己正站在堅硬的地面上。

「……這裏是哪裏？」

雖然是個有點傻氣的問題，但他本人卻是相當認真的。年輕人名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和他熟識的人都會省略他的全名，稱他爲堤格爾。堤格爾抓了抓暗紅色的頭髮，拼命地回想他失去意識前的記憶。

堤格爾雖然是布琉努王國的貴族，但因爲種種原因，目前滯留在吉斯塔特王國作客。而且還擔任吉斯塔特的使者，直到前陣子都待在亞斯瓦爾王國。

當他搭乘的船從亞斯瓦爾出發，再過幾天就能返抵吉斯塔特時，船卻遭受魔物的攻擊，堤格爾在與魔物交戰時墜海，失去了意識。

堤格爾回想到這裏之後，又低聲重複了方纔的疑問。

這裏究竟是哪裏？

他不認爲是搭乘同一艘船的蘇菲——蘇菲亞·歐貝達斯、奧爾嘉·塔姆或是馬特維救了自己。他們應該會讓自己接受更完善的治療和照顧纔對。

不可能連衣服都沒換、連一條毛毯也不給，把渾身溼透的他放在這裏不管。

換句話說，從夜晚的海中救了自己的是其他人。

她這段話的後半段感覺像在喃喃自語，所以堤格爾沒有聽得很清楚。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女性的說話聲。堤格爾緊緊握住手上的弓，警戒地來回巡視四周。但他卻看不到說話的人的身影。不對，堤格爾心想。或許這個籠罩在黑暗中的空間就是聲音的主人。於是他對眼前的黑暗喊道：

『那我就送你過去吧。』

聽到這個簡潔有力的問題，堤格爾露出了被戳中痛處的表情。自己到底想回去哪裏呢？

恐怖與寒冷的感覺在腦中復甦，堤格爾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如果再回到海里，這次一定會沒命。但是他也不能一直待在這種地方。於是他懇求道：

『你忘記了對吧？』

亞爾薩斯？萊德梅里茲？布琉努？還是吉斯塔特呢？

堤格爾對着眼前的黑暗恭敬有禮地低頭致謝。

『要送到哪裏？』

他轉頭環顧四周，看到距離約數十步的前方有道亮光。堤格爾踩着不穩的步伐朝那裏走去。他的腳還是使不出多大的力氣。

這是因爲她在堤格爾落海時救了他嗎？堤格爾考慮片刻後，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送我到吉斯塔特。」

「纔沒……呃，那個，對不起。」

他出生成長的故鄉的悠閒安寧的景象，和銀髮少女的笑臉同時閃過腦海。無論哪一邊都是年輕人無法割捨的事物。緊接着，他所重視的人們的臉一一在腦中浮現。

她回答得很直接。堤格爾嘆口氣，又拋出了疑問。

——這麼說來，她以前好像曾對他說過這種話。

「你爲什麼要救我？」

在明白這番話的意思之前，堤格爾的意識就急速地遠離他了。

「救了我的人是你嗎？」

「你能不能把我送回那個地方呢？」

『對了，如果是接壤着海面的地方應該就可以喔。』

『我只是出手救了你而已，對其他事情沒有興趣。』

『第一個問題我不想回答你，第二個問題我不知道答案。』

『沒錯。』

「不能送我到除了海以外的地方嗎？」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吧？「在暗夜之中的無數骸骨上」。因爲滿足了這項條件，所以我才稍微幫了你一把，就這麼簡單——反正位於休眠期的那孩子應該是不會注意到的吧。』

「對了，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我之前搭的船怎麼樣了？」

被對方帶着幾分戲謔的聲音說中自己的想法，堤格爾下意識地想反駁，但他最後還是搖搖頭，老實地道歉了。他聽見黑暗中傳來竊笑聲。堤格爾恢復冷靜，繼續問道：

『好久不見了。』

那裏有三個方向都被牆壁圍住，從天花板和地上分別竄出了數根有如短小石柱的物體。這些石柱全都只有堤格爾的膝蓋那麼高，表面像是被刨削的岩石般凹凸不平。

聲音的主人表示肯定。

那已經是近一年前的事了。當時因爲還發生了更多誇張的事，所以堤格爾完全忘記了。

這些石柱幾乎都是漆黑色的，只有其中幾根散發出白色的光芒。那正是堤格爾所看到的亮光。

『不過，會被送到吉斯塔特的何處，連我也無法決定喔。』

聲音的主人笑了笑，又補充了一句話。

堤格爾拿起了放在腳邊的弓。雖然這把弓是他的家族寶物，但他卻直到大約一年前才知道這把弓擁有某種來路不明的力量。而這種力量也屢次拯救年輕人脫離險境。

這是他現在該去的地方。他目前的立場不允許自己回到心愛的故鄉。

「……首先，我要感謝你救了我。」

『送回夜晚的海上？』

「你說第二個問題你不知道答案，那是什麼意思？」

當堤格爾看到發出亮光的是何種物體時，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