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返鄉
《魔彈之王與戰姬》 · 川口士 · 3.7萬 字
夜空泛白，默默領著吉斯塔特進入第二天的太陽祭慶典。
堤格爾在自己分配到的休息室裏醒了過來。他在昏暗的房裏換好衣服，套上禮服外套走出了房間。今天早上有一個預定的會面，而昨天也已經知道確切的位置跟方向。
堤格爾來到這次會面對象的房門前，由於時間尚早，讓他猶豫著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封方。敲了門之後，門內傳來一聲沉穩的回話。
他關了門，這間屋子大概只有他所使用的賓客休息室一半大小。這間房裏的傢俱也少，整體而言給人一種樸實的印象。
房間中央有一張小桌子，桌子兩側各選了一張椅子。一名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看到堤格爾，隨即站起身子。他是尤金˙舍巴林伯爵。
“很抱歉，這麼早把你請過來。因爲我實在抽不出時間了。”
“請不要介意，我已經很習慣早起了。”
儘管這只是在寒喧，但堤格爾的回話要是被蒂塔聽到，肯定會傻在當場。
在尤金的邀請之下，堤格爾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他先恭喜尤金伯爵成了王儲，尤金笑著答謝之後，隨即板起了臉。他看起來似乎不是很開心。
——聽艾蓮說，這位尤金伯爵似乎是希望能繼續當他的地方領主……
這時候，堤格爾忽然想起昨天維克特王說的話。於是便好奇起尤金伯爵究竟是下了什麼樣的決心，纔會拋棄了以地方領主身分終老的希望，接受王儲的身分。
——這個問題不能問呀……
堤格爾在心裏搖搖頭，判斷這樣的問題不適合在一個這兩天才認識的對象面前提起。而且，就連跟尤金伯爵關係較爲親近的艾蓮，這樣的問題若不是在特殊情況之下，應該也是不好問出口的。
尤金提起茶壺，將紅茶倒入了桌上事先準備好的兩隻銀盃之中。他放下茶壺之後緩緩開口：
“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不過我曾經與你的父親見過幾次面。”
尤金過去經常以吉斯塔特王國的使者身分出使布琉努。
從吉斯塔特前往布琉努有三種方式。其一是走海路，其二是從南方繞過橫亙在兩國國境上的孚日山脈山麓，其三則是穿過孚日山脈而行。
若選擇跨越孚日山脈這條路，則必定會經過亞爾薩斯。而尤金總是選擇這條路前往布琉努王國。
“請容我在此爲你的父母在天之靈禱告。”
尤金說完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地禱頌著諸神之名。堤格爾也爲此深深地向他低頭道謝。
儘管維克特王這麼做的意圖，也許是爲了削弱萊德梅里茲公國的實力，但這對艾蓮來說卻是求之不得的命令。如果維克特王沒有開口，她也會自己請命出兵。雖然兩千兵馬數量有點太少，但至少聊勝於無。
這天清晨，堤格爾與尤金在宮廷內的一間賓客休息室中會面的消息，傳入了維克特王的耳中。
在場的貴族們傳來了這般議論。他們對於這件事的認知大概就只有這個程度。看來維克特王是真的刻意說給堤格爾聽的。
而馬斯哈也說過，現在支持蕾琪公主的人就算多一個也好。至於堤格爾自己也打算在能力範圍之內協助蕾琪公主。
——就算如此，要我成爲國王，這樣的作法也實在太極端了……
“感謝陛下厚愛。”
“這一方面也是陛下的命令，您別放在心上。”
“話說，在你回到布琉努王國之後，打算做什麼呢？”
他那一對黑色眼眸中顯露出了他堅毅的決心。年邁的國王看了滿意地點點頭。
這位年邁國王面不改色地聆聽這個報告，喫完早餐之後協同侍從一起步向王宮大廳。而這時候堤格爾也結束了與尤金伯爵的會面，與艾蓮等人會合之後一起步入大廳。
維克特王說的話非常正確，她們身爲戰姬，得以吉斯塔特和自己統領的公國利益和安危作爲第一要務行動。然而，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幫助堤格爾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年邁的國王繼續說：
凡倫蒂娜統治的奧斯特羅德公國裏，能在冬季啓用的港口只有一到兩座。其他港口和海面會結凍，因此無法出船。不過，隨著春天來臨，這些冰封的港口也慢慢開始恢復機能。
這句話在大廳中掀起一陣夾帶著緊張氣息的議論。堤格爾一臉愕然地抬頭望向那位年邁的國王。看來方纔他與維克特王目光對上，並不是他多心了。
“感謝您的忠告。”
帶著這番話走上前來的人是琉德米拉．露利葉．然而——
“也許陛下這麼說會讓你聽了覺得不舒服，不過能否請你將陛下的話當成一種激勵呢？”
基本上，當國王要來到大廳前一定會事先通報，就像昨天一樣。然而，今天卻沒聽到傳來通知，在場的人心裏都浮現出了疑惑。
“那麼請容我先失陪了。”
“凡倫蒂娜卿，感謝您爲了我國的危機而出兵協助。”
維克特王帶著沒有半分喜悅情緒的臉龐睥睨看著臺下的諸位貴族，淡淡地開了口：
然而，堤格爾心裏卻湧現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因而將目光挪到單腳跪在身邊的凡倫蒂娜身上”。
聽到堤格爾這麼說，尤金臉上綻露了微笑。也許他還更進一步察覺到了眼前這位青年沒有脫口說出的情感，但他也沒有進一步深究。
“這陣子墨吉涅的動向相當可疑。奧爾米茲公國與波利西亞公國的兩位戰姬必須針對墨吉涅王國展開戒備。而佈列斯特公國的戰姬也得協助這兩位戰姬。”
“聽說這個國家與亞斯瓦爾王國和布琉努王國常有紛爭……”
“路伯修公國對亞斯瓦爾做好戒備。畢竟薩克斯坦一有什麼動作，亞斯瓦爾也有可能展開行動。”
“退席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呢？”
“好的，那麼各位，我先失陪了。”
“還有，艾蕾歐諾拉和莉姆亞莉夏的事，我也要向你道謝。”
“不行。”
“對我國來說極爲親切的比鄰友邦——布琉努王國正遭受薩克斯坦王國舉兵進犯。”
維克特王沒有即刻開口，而是緩緩看了看在場的衆多賓客。堤格爾接過目光，覺得視線似乎與這位年邁的國王對上，因而皺起了眉頭。
“我要回布琉努。回去對抗薩克斯坦的侵略。”
這位伯爵說話時的口氣，有如一位老師在談及他極爲疼愛的學生一般。
凡倫蒂娜優雅地行了禮，隨後轉身背向堤格爾等人，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堤格爾目送著她離開，隨後轉頭望向蘇菲。
堤格爾這麼回應，並對著尤金伯爵深深地低下頭。
一道無形的打擊打在蘇菲和奧爾嘉的臉上。三名戰姬全都只能帶著內心焦躁，咬著牙單腳屈膝領命。
“陛下，比鄰的友邦陷入危機，只派兩乾兵馬援助有損我國的形象。請陛下也下令讓臣出兵。”
而且，薩克斯坦舉兵進犯的消息甚至傳人了吉斯塔特王國，代表這次的戰事不是邊境的小型紛爭，而是大型的戰爭。此時，堤格爾腦中浮現出了布琉努王國的好友們的臉龐。
“我想經由帶兵海路，循著我國沿岸於布琉努王國的北方登陸。我的奧斯特羅德公國現在應該有幾座港口可以用纔對。”
“……謹遵陛下的命令。”
“馮倫伯爵，我能想見在你回到布琉努王國之後，一定會被捲入政爭之中的……很抱歉，說這樣的話也許會讓你覺得不快，不過在貴國之中，還有許多人對蕾琪公主的執政有所不滿呀。”
看到堤格爾對這句話顯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尤金笑著接著說……
“不愧是布琉努王國的年輕英雄。朕對你的勇氣表示敬佩，讓朕在這裏給你一點贈禮吧。”
“這個嘛，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個國家非常習慣打仗。平時也經常和布琉努王國與亞斯瓦爾王國有零星的衝突。”
“你有你的立場，請容我在尊重你的立場之下提出這樣的要求——她們今後也麻煩你多多照顧……不對，應該說彼此互相扶持纔對。”
“對我來說，她們也是我無可取代的好友。”
艾蓮儘管今天也穿著禮服，但仍毫不猶豫地單腳屈膝跪到地上，低頭領命。
“唉呀，就是布琉努王國西方的那個——”
堤格爾撥開在場的衆多貴族，走向維克特王。這位年邁的國王低頭凝視著眼前的紅髮青年開了口：
堤格爾聽了一臉苦澀，雙手握拳抵膝。這個問題他很清楚，因爲在布琉努王國的內亂之中，他沒有將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的黨羽一網打盡。此外，對於一個從沒有任何實際績效的公主執政，宮廷和民間都懷有許多不滿和懷疑，甚至有人起身發難。
離開大廳之後，堤格爾等人在長廊中聚集。他看向凡倫蒂娜說：
“陛下說布琉努王國是我吉斯塔特的友邦，臣也這麼認爲。”
對此，堤格爾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只要備好船隊，一口氣就能輸送三千兵力到布琉努王國。這麼做比起陸路穿過吉斯塔特王國內陸要快。
尤金苦笑著點點頭。
凡倫蒂娜帶著沉靜的語氣回了話，看來是沒有拒絕的意思。
此時蘇菲站了起來，向前跨出一步，帶著花容失色的神色說：
“奧斯特羅德就會同萊德梅里茲一起協助馮倫伯爵吧。帶領三千兵力前往布琉努支援。”
“薩克斯坦王國？好像在哪裏聽過……”
維克特王現身於王宮大廳的同時，堤格爾等人正被成羣前來打招呼的貴族團團包圍，顯得疲於應付。其中有昨天還沒有說到話的人，以及不少今天早上才趕到王都的人。
“真像是陛下會說的話呀。”
“奧斯特羅德眼下沒有顯著的威脅，這個理由不是已經足夠了嗎？——凡倫蒂娜，你覺得如何？”
“我知道了，那麼我會將這個消息傳遞給我國。那麼我們就在布琉努再會吧。”
“您說激勵……是嗎？”
“你的事，我從她們口中都有聽說，其中也包含了你的堅毅和溫柔。她們說你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我昨天在大廳親眼看到你，真的鬆了一口氣。因爲她們說的都是真的。”
“奧斯特羅德距離布琉努王國是否過於遙遠？當然陛下您自有考量，但您能否透露一下您的想法，讓臣等了解呢？”
“臣將竭盡綿薄之力。”
堤格爾起身離開大廳，艾蓮、莉姆和蒂塔跟隨在後。接著其他幾位戰姬也快步步出了大廳。在維克特王若無其事地離開之後，王宮大廳恢復了先前的喧鬧。
堤格爾聽了微微蹙起了眉頭。他實在無法這麼看待維克特王昨天所說的話。尤金於是收起了笑容，顯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口：
對這些人來說，堤格爾肯定是最爲礙眼的存在。因此，就算他靜靜待在亞爾薩斯，這些反對勢力也可能會出手設計他。
這句話帶來了另一波震撼。堤格爾和幾名戰姬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凡倫蒂娜身上。這位黑髮戰姬默默屈膝跪地，低下頭回應：
“這個國家的傭兵也很有名。大家都說以傭兵爲業的薩克斯坦人都非常善戰。我之前也過過好幾個薩克斯坦籍的傭兵，他們都長於掌握應對進退的時機。”
堤格爾想了想，遂將之前與維克特王談話的一部分告知尤金。
“艾蕾歐諾拉．維爾塔莉亞，朕令你帶著兩千兵馬協助馮倫伯爵，發兵前往布琉努王國。萊德梅里茲公國軍自去年迪南特一役以來，始終都在戰場上奔波……你沒問題吧？”
尤其是堤格爾，此時他的腦中不由得浮現出昨晚與維克特王之間的對話。他板起了臉沒有說話。站在他身旁的艾蓮帶著一臉疑惑的表情看著他，但接下來國王要開口說話，因此沒辦法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有您這麼說我就比較安心了。我接下來要先跟艾蕾歐諾拉卿一同前往萊德梅里茲公國，再從萊德梅里茲公國帶兵前往布琉努，您打算怎麼做呢？”
莉莎壓抑著心裏的感情，單腳跪在國王面前領命。
這位黑髮戰姬的一對眼眸漫無目的地轉了轉，像是在思考一般。約過了數到二的時間後，她將那一對紫色眼眸聚焦到堤格爾身上。
堤格爾聽了毅然點頭。隨後，尤金也改變話題開口詢問：
維克特王在這裏頓了一下，將目光移到艾蓮身上，隨後帶著充滿威嚴的語氣開了口：
然而，昨夜維克特王說的話若果真如尤金伯爵所說，是爲了激勵堤格爾而說的，那麼也許維克特王其實是要他懷抱這樣的覺悟回國也不一定。
“現任國王名叫奧古斯都。該國的地方領主被稱爲土豪，在國內的地位相當強勢。而這位奧古斯都能夠統領這羣土豪，應該是相當優秀的國王吧。除此之外，該國出產強韌的弓箭還有投石機，這些都有相當程度的名聲。”
◎
堤格爾完全無法理解維克特王究竟在想什麼。
維克特王明確地拒絕的同時也開口告知了原因：
堤格爾以端正的姿態向凡倫蒂娜道謝。身著白色禮服的黑髮戰姬，也展露了一抹豔麗的笑容搖搖頭說：
接著，維克特王的目光移到了剩下的那位黑髮戰姬身上。
堤格爾隨即調整過自己的想法，認爲是他多心。畢竟身邊除了他之外還有艾蓮等等戰姬們，以及伊爾達爲首的大貴族。維克特國王沒理由獨獨注視他一個人。
——他看著我……？
堤格爾慎重地向維克特王道謝。吉斯塔特王國派出了兩名戰姬及五千兵馬，以援助鄰國來說，這已經是超乎一般情況的優待了。
“蘇菲，你對薩克斯坦王國有研究嗎？”
“感謝陛下您的溫情，不過請恕我在此先行退席。”
這是必須先問清楚的事。儘管堤格爾沒打算依靠凡倫蒂娜帶領的軍隊，但若是不先詢問這位黑髮戰姬的預定行程，當她的部隊抵達布琉努時，堤格爾就會沒辦法向國家方面交代。若沒辦法好好處理，凡倫蒂娜的兵力甚至有可能被當成另一波來犯的軍隊。
“謹遵陛下的命令。”
他也告訴尤金，維克特王認爲他不可能繼續留在亞爾薩斯的事。
“很抱歉，打擾諸各位愉快的宴會時光，朕有件事想告訴在場的各位。”
薩克斯坦和吉斯塔特沒有接壤，但也多少有些交流。
再者，堤格爾也很掛心蕾琪和馬斯哈。他認爲自己應該儘早趕回布琉努。
——爲什麼是她？
“馮倫伯爵，朕允許你在此發言。要是你打算在我國滯留到你的祖國恢復和平之日，朕可是欣然接受呀。”
“我國的戰姬基於她們的立場，很難與他人成爲朋友。而莉姆亞莉夏總是以艾蕾歐諾拉爲優先，因此這方面也總是表現得較爲收斂。我沒辦法爲她們做什麼，不過你出現了。”
由於亞爾薩斯位在布琉努王國的東北部，因此暫且應該還安全。然而，所謂戰爭就如同野火一般，隨時都可能燎原擴散。
“謝謝您。”
衆人看到這位年邁的國王突然出現在王宮大廳，全都難掩驚訝停下眼前的交談聲，用餐到一半的手也停止動作，將目光挪到臺上的國王身上。
“陛下，請容臣說句話——”
艾蓮插了嘴。聽到她說的話，堤格爾也想起自己在亞斯瓦爾王國遇到的薩克斯坦傭兵賽門。他是個經驗老道的傭兵，在戰場上非常可靠。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您先不要想太多，我們現在應該儘快趕往布琉努纔是。畢竟我們現在連薩克斯坦國王出兵的目的，還有發兵的規模都還不清楚。”
莉姆在這時候開了口。而她說的一點都沒錯。
於是，堤格爾對著米拉伸手，欲與這位戰姬握手。
“我們要在這裏分別了，後會有期了。”
“嗯，我等著你帶伴手禮過來。”
米拉也伸手回握。隨後，堤格爾也和蘇菲、莉莎，以及奧爾嘉握手，並從她們口中得到了幾句打氣的話語。
“有艾蓮在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你還是不要勉強喔。”
“這世上應該沒有人可以打倒你，不過無論如何還是不能大意。”
“要打贏喔。”
——蘇菲對堤格爾投以溫柔的笑饜，而莉莎則像是姊姊面對弟弟一樣耳提面命，至於奧爾嘉則只是簡短帶了一句話。堤格爾接著望向蒂塔，他那一對黑色眼眸短暫地流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蒂塔不會用劍，只是個普通的侍女。堤格爾擔心，在這樣的情況下帶她回到陷入戰亂之中的布琉努，會不會是個錯誤的決定。
然而，他隨即改變了主意。因爲他從蒂塔那一對淺褐色的眼眸之中看到了堅毅的決心。
現在的蒂塔身形同樣纖細嬌小。儘管和前年第一次來到吉斯塔特王國時相比，她多少長高了些，但她看起來仍是比堤格爾與艾蓮矮了一截。
不過堤格爾非常清楚，這個女孩有著非常強韌的心靈。在之前布琉努國內發生的內亂之中，她自始至終都緊跟在堤格爾身邊，前陣子，她還在隆冬之中與莉姆和馬斯哈一同從萊德梅里茲公國長途跋涉，抵達了路伯修公國。
“蒂塔，我們這趟回國的行程會非常趕，也會很辛苦，你要忍耐。”
“……好的！”
聽到堤格爾這麼說，這位栗色頭髮的女孩即刻顯露出安心的笑容，帶著充滿活力的聲音回話。她最怕的情況就是堤格爾要把她留在這裏，而堤格爾也很清楚這點，所以決定帶著她一起走。艾蓮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笑容，將手搭到蒂塔肩膀上。
“好，蒂塔，你來幫我換衣服——莉姆，你去備馬。另外也派出傳令，要萊德梅里茲儘快準備好兩乾騎兵。”
“遵命。”
他只是繞道經過而已。因爲當時已是冬季，要穿過孚日山脈得趁著天氣好的時候趕路，不能在榭雷斯塔逗留個幾天幾夜。
“也許諸位之中有人對此感到不滿，認爲我們是萊德梅里茲的戰士，不是布琉努王國的傭兵，沒有要爲他國賣命流血的必要。”
於是，萊德梅里茲公國的兩千騎兵隨即朝向布琉努進軍。
艾蓮以極短的時間衝了澡，請莉姆幫忙換上軍裝，穿上鏜甲。這身鏜甲是隻有肩甲、胸甲，以及護手和腳部鎖甲的輕裝。而莉姆也同樣穿上了鏜甲，堤格爾則在麻布織成的外衣上套上皮甲後，三人一同往公宮中庭移動。
中庭有盧裏克爲首的二十名士兵列隊等候。這些全都是統領超過百名騎兵的隊長。其中也有與堤格爾關係不錯的亞拉姆。
“堤格爾大人回來了！”
“蒂塔，我準你這麼做。在入鎮之前，你就繼續勒著他吧。”
附帶一提，在新的一年到來之後，這位年輕騎士依舊維持著光頭的造型。
後方吹來了一陣風，刮動了地上的成片草原。堤格爾在風中聆聽著草原發出的窸窣聲，凝視著眼前的大草原。
雖說這次出兵是來自國王的命令，但爲了援助他國而與另一個國家戰鬥，應該有不少士兵們對於這樣的命令感到難以接受吧。
畢竟部隊若是在穿過孚日山脈之後筆直朝向布琉努王都尼斯移動，根本不會經過榭雷斯塔，而是會穿過榭雷斯塔西邊的街道。
“堤格爾大人，您終於回來了！”
以艾蓮來說，她絕不希望自己的公國跟如此麻煩的國家接壤。
艾蓮站在這羣騎兵隊長列隊的陣前，神情嚴肅地對這些士兵開了口：
不管是這片天空、草原，還有遠方的森林，以及森林彼方的河川、湖泊和動物們棲息的山脈，還是他出生長大的這個小鎮皆然……這是他的故鄉。
艾蓮騎在馬上帶著充滿威嚴的語氣開口詢問，而盧裏克則冷靜地回了話：
“原因是——出兵協助布琉努王國，能爲我們萊德梅里茲公國帶來正面助益。”
“我明明就是個丟下自己領地不管的領主呀。”
“好啦好啦，是我錯了，蒂塔。拜託你放開我吧。”
“如果布琉努王國滅亡，薩克斯坦王國成爲我們吉斯塔特的鄰國，像現在這樣安逸和平的日子也會消失不見。屆時，以孚日山脈爲中心的小規模爭端會增加，甚至也會引發大規模的戰爭。”
這也難怪，畢竟前年薩安率領泰納帝公爵軍襲擊這個城鎮的時候，就是萊德梅里茲軍爲他們驅走這支侵略者的。而現在堤格爾也在隊伍裏頭，就更沒有理由懷抱戒心了。
“久候諸位駕臨。”
蒂塔從後方緊緊抱著堤格爾。儘管她的體溫受到皮甲阻絕，沒有傳到堤格爾身上，但堤格爾仍可以從她嬌小的身體重量，以及她那一頭栗色頭髮搔弄著堤格爾頸部的觸感中，感覺到她的思緒。
“很好，那麼就請各位回到自己的崗位，我們即刻出陣。”
爲此，艾蓮和莉姆刻意調整了行軍路線和行程，讓部隊在抵達尼斯的時間沒有延遲的情況下繞道，並且留宿於榭雷斯塔。
在這四分之一刻鐘的休息時間裏，堤格爾帶著蒂塔一同騎馬離開了部隊。
這些鎮民都爲堤格爾和蒂塔的返鄉感到開心，紛紛開口獻上了歡迎和祝福；甚至有人還爲此喜極而泣。
在過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後，堤格爾等四人便離開了王都。
“蒂塔，我們明天就會抵達榭雷斯塔，不過……”
這麼說也許有點過度誇張渲染，但並非沒有根據的說法。一如蘇菲所說，薩克斯坦王國與鄰國經常在邊境上爆發零星的衝突。而現在這位薩克斯坦國王肯定懷有擴張領土的龐大野心。
“兩年前，我們參與了布琉努王國的內亂，而我和布琉努王國訂下了幾個盟約；諸如由布琉努王國出面整頓孚日山脈的山路等等，這些盟約都會豐饒我萊德梅里茲公國的土地。”
展露在紅髮青年眼前的，是一片廣闊的大草原，以及遠方近乎黑色的森林。而眼前的草原其實並非整片綠色。草原上到處零星地長著黃水仙和藍色的勿忘草，讓人感覺到春天的氣息。天空一片蔚藍，太陽正高掛在天空中央。
太陽祭的活動依舊持續著，其喧囂聲甚至傳到了城牆外頭，而堤格爾等人則是背著這陣喧鬧聲策馬奔騰。
“大家看起來都還滿好的嘛。真抱歉，我這麼久沒有回來。”
“我想諸位都已經聽說過了——薩克斯坦王國發兵攻打布琉努王國。而我等在國王陛下的命令之下，現在要動身前往布琉努支援。”
他們在榭雷斯塔只會停留一晚。堤格爾沒打算抱怨什麼，甚至心裏還懷抱著感謝。能讓行軍中的部隊在榭雷斯塔留住一晚，已經是艾蓮和莉姆刻意爲他們所做的安排了。
而堤格爾雖然經歷了大小戰場、他國的生活，以及一趟未知大地的旅程，但唯有眼前這一幅景象是永遠不會褪色的。
堤格爾委託艾蓮派遣一名騎兵，先行將他的手書送往亞爾薩斯。他希望亞爾薩斯的領民在堤格爾等人在抵達之前爲某件事情準備。
堤格爾趕緊下馬，隨後也攙著蒂塔讓她下來。這對年輕領主和女僕在此受到了領民的包圍。
因爲有那兩人的幫助，堤格爾和蒂塔現在才能站在這裏。
“目前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消息……”
四人全都換上了旅行裝扮，騎在馬上。艾蓮和莉姆各自騎乘一匹馬。而蒂塔則坐在堤格爾身後，緊緊抱著堤格爾。
“我們回來了呀。”
堤格爾和蒂塔各自和圍上前來的鎮民握手寒暄，或者擁抱慶祝這次的重逢。艾蓮也面帶微笑地站在遠處觀看這副景象。
盧裏克站在公都外側的城牆門外，迎接堤格爾等四人的到來。盧裏克現年二十三歲，穿梭過諸多戰場，無論武藝或指揮能力都有相當歷練。儘管年輕，但在萊德梅里茲公國已是出類拔萃的騎士。
自王都出發五天後，堤格爾等人抵達了萊德梅里茲。
當然，在內亂終結之後，他以萊德梅里茲公國的客將身分離開布琉努時，曾一度經過亞爾薩斯，特地繞到他出生長大的榭雷斯塔鎮晃了一下。
聽到艾蓮這麼問，在場的隊長們全都同時敬禮回應。這個整齊劃一的動作沒有半分紊亂。銀髮戰姬看了，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連結亞爾薩斯和萊德梅里茲的山路有一段是經過整理的。儘管只有全長的三分之一左右，但整理得非常仔細。小石頭和岩石都已經除去，路面的土被壓得緊實平整，路旁還設置了柵欄，以及在重點處將雨水導流到路面之外的設計。
盧裏克回話的模樣顯得有些尷尬。不過，萊德梅里茲公國雖與布琉努接壤，但也不是對鄰國的消息瞭若指掌，更何況這次的戰事發生在布琉努王國西部。而艾蓮也知道這點，因此沒有苛責盧裏克。
“堤格爾少爺，您講這種話不太好。”
這個小鎮沒有收容兩千兵馬的空間。因此，堤格爾和艾蓮帶領著由她直接統領的五十騎兵一同朝向榭雷斯塔移動，而其餘的士兵則在鎮外五百阿爾昔（約莫五百公尺）的地方紮營。
“看來蕾琪有好好遵守約定呀，很好很好。”
“我聽到領主大人您回來了，馬上就趕過來了！”
“兵馬準備好了嗎！”
另外，蒂塔也同樣坐在堤格爾身後的馬背上。
“謝謝你，蒂塔。”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艾蓮他們那裏了。”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我要前往布琉努，你們有意願跟我一起去嗎？你們有將我們萊德梅里茲公國戰士的武勇宣揚到他國的氣概嗎？”
不過，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艾蓮一聲呼喚，萊德梅里茲公國的將士們還是會全力追隨她。因爲她在將士們之中就是擁有這樣的人望。
說到與盧裏克‘關係親近的女生’一共有四位，所以如果不仔細問他對方姓名，根本不知道他在說誰。
翌日，萊德梅里茲公國軍抵達了榭雷斯塔。
“歡迎您回來，堤格爾大人！要是烏魯斯大人還在世，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已經準備妥當兩千名騎兵。”
◎
於是，兩人騎乘的馬匹緩緩朝向萊德梅里茲部隊的方向移動。
堤格爾離開布琉努已經超過一年了。然而，離開亞爾薩斯又是更久以前——應該是他決心與泰納帝公爵一戰的時候吧。
堤格爾聳聳肩回了話，這語氣帶有些許自嘲的意味。身後的蒂塔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部分，從身後緊緊勒住了堤格爾。
“布琉努方面有傳來什麼新的消息嗎？”
“我知道了。半刻鐘後，我要在公宮中庭看到所有部隊的隊長。”
堤格爾讓腳下的馬匹掉頭，朝著萊德梅里茲軍的方向邁步走了出去。而這時候蒂塔再一次將身體緊緊貼到堤格爾身上，摟住了堤格爾說：
堤格爾記得他，他是蕾琪指派的代理領主，艾爾班。
讓他把頭剃光的契機是堤格爾，但堤格爾也不只一次問他“你差不多可以留回原本的頭髮了吧？”而盧裏克最近一次的答案是——
聽到堤格爾的一聲呢喃，坐在他身後的蒂塔也跟著應了一聲。蒂塔的馬尾在風中搖曳著，她的內心也和堤格爾一樣充滿感慨。
艾蓮斬釘截鐵地說：
“拜託你饒了我吧。”
——我們還會再回來這裏嗎……
然而，他卻無法繼續沉浸在這份鄉愁之中，鎮上的居民已經朝他聚集過來了。這羣榭雷斯塔鎮民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他擅長弓術。儘管箭矢的飛行距離目前還是停留在二百七十阿爾昔（約莫兩百七十公尺）前後，但精準度卻有大幅提升。而一般大陸弓箭手放的箭最遠大概也只有兩百五十阿爾昔遠，盧裏克的弓箭射程已經是相當嚇人了。
“我們回來了呢。”
堤格爾一直覺得亞拉姆的長相很像水獺，最近是愈看愈像。當他和堤格爾目光對上的同時，亞拉姆便揚起嘴角回以微笑。
這人看來消瘦，將一頭黑髮捆在腦後。從他的外貌看來年約三十，但一張寬闊的臉龐卻已經長出了幾條皺紋。
說到這裏，艾蓮先是頓了一下。她觀察著在場二十名隊長們的表情，看到每個人都緊閉著雙脣，沒有顯露出明顯的情緒直視前方。艾蓮於是接著說：
“你還是這麼受歡迎呀。”
堤格爾背對著蒂塔開了口，但他卻沒辦法把話說完。
堤格爾慌忙投降。要是再繼續被蒂塔這麼勒著，作爲領主的威嚴可就蕩然無存了。儘管他平時不會介意這種事，但好久沒有回來了，多少也想表現得體面一點。因此在這窘迫的模樣被人看見之前，他得儘快想辦法處理。
堤格爾望著眼前的這片草原，心裏不由得思索著——當他擊退外侮，穩固了蕾琪的政權之後，他是否能夠再回到這個亞爾薩斯呢……
“然而，薩克斯坦卻打算破壞我們之前的成果。”
她不做具體而詳細的說明。儘管這羣騎兵隊長之中有人也擁有如同莉姆那般足以輔佐艾蓮的能力和知識，但若非如同堤格爾一般作爲領主，他們是不會理解這其中真正的利害關係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在場的人明白，布琉努王國落難不是事不關己的事。
敞開的城門前站著守衛。他在領軍的陣容之中發現了堤格爾，馬上大聲朝著鎮上方向通報，對於這支張著黑龍旗的部隊絲毫沒有戒心。
“大家好久不見！謝謝你們來接堤格爾少爺！”
艾蓮頗爲開心地笑著，同時下令要部隊在穿過孚日山脈之後稍事休息。
堤格爾對艾蓮的調侃表達了抗議，同時也策馬繼續前進，抵達了城門前方。他看到城門內的風光和一年前幾乎沒什麼改變。
“堤格爾少爺，不論您到哪裏，我一定都會跟在您的身邊。”
“我也這麼想過，於是找了親近的女孩商量，但那女生卻說‘你維持現在這個樣子比較好看’。而這個女生其實還滿清楚我在把頭剃光之前是什麼樣子……”
艾蓮看著在場的騎兵隊長們，以銳利的語氣說：
此時，一名男子從鎮民之中站了出來。
從萊德梅里茲動身啓程之後的幾天過後，他們穿過孚日山脈，來抵了亞爾薩斯境內。
守衛的叫喚聲乘風傳入了堤格爾等人耳中。艾蓮騎著馬走在堤格爾身邊，嗤嗤地笑了一聲，同時用手肘輕輕抵了一下這位紅髮青年的側腹部。
這三成整修過的山路，確實讓萊德梅里茲的行軍速度大幅提升。
天空呈一片清澈的蔚藍色。太陽正爬上東方的天空，綻放出白色的光芒。
◎
莉姆在答話的同時敬了一禮。那張冷漠的臉龐上充滿了對艾蓮的敬意。
然而，光靠人望是不行的。像這種單單隻倚靠將士忠誠蠻幹的作法，久了遲早會出現問題。而艾蓮最討厭用這種方式帶兵出征。
她摟緊了堤格爾，拚命地想要將這樣的心情傳遞給主人。堤格爾笑著點點頭，接著也伸出左手蓋在蒂塔的手背上。
“馮倫伯爵閣下，看到您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艾爾班彬彬有禮地低下頭，而堤格爾也點點頭對他開口詢問：
“亞爾薩斯有沒有什麼變化？”
“在下一直以來都盡力維持著這個領地的安逸氛圍，不致使產生波動。如果您方便的話，就請您到處看看吧。您的領民看到伯爵閣下歸來，一定會倍感安心纔是。”
說完，艾爾班挪動了視線，望向站在二男的艾蓮等人——對這支萊德梅里茲公國的部隊流露出了戒心，讓他眉心的皺紋此刻更顯得深邃。
“艾爾班，他們是自己人。這個城鎮的居民也這麼看待這支友軍的。”
堤格爾儘可能以沉穩的語氣說服這位黑髮代理領主。他沒想要苛責艾爾班的態度，畢竟站在治理地方領地的代理領主立場，看到異國軍隊就出現在城鎮外圍，當然會覺得不安，何況這位代理領主並沒有經歷過薩安帶兵突襲的情況。
艾爾班聽了堤格爾的話後，旋即改變了態度。
“抱歉，在下是有聽說他們是前來爲了協助布琉努對抗外來侵略的。”
當他坦率表現出歉意的同時，眉心皺紋也隨之消失。儘管這人有些古板，但也給了堤格爾一種誠懇的印象。
隨後，艾爾班爲了安排五十名萊德梅里茲騎兵的下榻處，於是向堤格爾行了禮便快步離開。在他離去之後，鎮民代表也即刻出現在堤格爾和蒂塔面前。
他們向堤格爾恭敬地行了禮，並對站在一旁的蒂塔投以微笑。
“堤格爾大人，真的是整整一年不見了，看您別來無恙呀。”
“你們也都沒什麼改變呀，這真是太好了。”
堤格爾看著這幾位鎮民代表，臉上展露了笑容，而蒂塔也笑著向他們問候。這些人大概都是五十歲左右，在堤格爾和蒂塔出生前就一直生活在這個鎮上。
在這幾位鎮民代表的帶領之下，堤格爾穿過大道前往自己的宅邸。他邊走邊對領民們揮手，並對眼前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的城鎮風光感到懷念和安心。
“軍隊呢？有辦法準備嗎？”
聽到堤格爾這麼問，其中一名鎮民代表帶著臉上深邃的皺紋點頭。
“是，持槍或持弓的士兵共有六十人，大家都抱著爲堤格爾大人賣命的覺悟來到榭雷斯塔了。”
堤格爾之所以拜託艾蓮在出發前派遣一名騎兵先行來到亞爾薩斯，爲的就是這個。儘管這與命令他的領民去送死無異，但他仍咬牙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他窩囊地想要閃躲話題，但艾蓮卻沒打算放過他。
“我深愛我的萊德梅里茲公國，也深愛那裏的居民。不過，我應該沒辦法把那邊視爲我的故鄉。因爲我成爲戰姬也不過是四年前的事，作爲傭兵的時間還比較長一點。”
這時候，艾蓮忽然想起了這件事而開口改變了話題。而這個話題，讓堤格爾糾結地“呃”了一聲。
“艾蓮，你的故鄉在哪裏？”
堤格爾曾經聽說艾蓮在成爲戰姬之前是一介傭兵，不過關於艾蓮的過去，他也就只知道這麼多了。
堤格爾開了口，卻在這裏打住。若要將蒂塔擺在情婦的位置上，他會非常猶豫。儘管情婦在貴族間一點都不稀奇，不過在還沒有迎娶正室之前就有情婦，這樣的情況讓他覺得不是很自在。
再說，如果她是堤格爾的妻子，讓蒂塔成爲堤格爾的情婦就不是問題了。
在月亮高掛之際，宴會終於結束。所有人都返家就寢。
代理領主當中，當然也有像艾爾班這樣能爲領民著想的好人，但若遇到惡官上任，就會成爲那個領地的災難。
艾蓮說話的語氣相當灑脫，但堤格爾仍沒有聽漏那字句中流露出些微晦暗的心緒。
其實他也瞭解這類貴族間交流的重要性，不過當對方大剌剌地表現出別有意圖的模樣，還是讓他看了覺得厭煩。
艾蓮稍微佯裝出生氣的反應。然而，她隨即恢復成認真的表情說：
“這也對，畢竟就我們甚至連敵人在哪裏都不知道。我可不要在布琉努境內漫無目的地到處徘徊，然後把糧餉喫光。”
艾蓮毫不猶豫地答了話。她側眼瞄了一下一臉疑惑的堤格爾，對他笑著說：
“我是有看過相關信件，不過全都是些我不認識的人……”
“能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開心呀。”
—要不要來亞爾薩斯？堤格爾打算這麼說，但這句話卻無法脫口而出。因爲艾蓮抬頭仰望著星空，先一步改變了話題：
“就你開玩笑的能力來說，這個玩笑實在不怎麼高明。如果我要娶莉姆爲妻，她可是要來亞爾薩斯呀？”
“如果對象是你，我不覺得莉姆會不願意呀。還是你不願意？”
距今數天前，馬斯哈派出的傳令一度來到這座城鎮。這名傳令提到馬斯哈正帶領數百人的部隊前往特里托爾，交代完後便隨即離去。
艾蓮將堤格爾沒有開口的心裏話正確無誤地解讀出來，讓堤格爾驚訝地看著她。這位銀髮戰姬於是得意地笑著說：
鎮民送了酒到萊德梅里茲公國軍在城鎮外設置的營帳，但這支部隊畢竟多達兩乾人，要不是莉姆說了一句“每個人只能稍微喝一點”，不然根本不夠喝。
這些信件全都是希望能在堤格爾返抵布琉努之後能夠與他深交的請願，而且希望堤格爾先來和該些貴族家裏的千金打個照面……
“對了，你打算挑誰當老婆呀？”
“看來我得花上好些時間來應付他們了。我想先跟馬斯哈卿還有奧傑子爵商量。另外尋問一下殿下的意見，好像也是個辦法。”
若是堤格爾死了，馮倫家就絕後了。這麼一來，亞爾薩斯就會由王家任命新的貴族和騎士赴任，作爲代理領主。
堤格爾不經意地隨口詢問，而艾蓮則抬頭仰望著星空點點頭。
堤格爾道謝的同時，語氣中夾雜著微微苦澀。一方面是愧對這六十位領民，也愧對於萊德梅里茲公國的兩千騎兵和艾蓮。對於堤格爾的謝意，這位鎮民代表笑著要堤格爾不要放在心上”。
那是在太陽祭之前，堤格爾從路伯修公國返回萊德梅里茲時的事。艾蓮跟莉姆帶來了大量信件交給堤格爾。這些信件是他人在亞斯瓦爾王國時，由傑拉爾．奧傑爲他送過來的。
“馬斯哈卿深信我一定會趕回來，所以我們要先和馬斯哈卿會合。”
憑她敏銳的洞察力，她已經猜到身旁這位紅髮青年開口要說什麼了。隔了一個呼吸的空檔之後，堤格爾搔了搔他那一頭暗紅色頭髮，轉換了一下思緒說：
和領主不同，代理君主是有任期限制的，只要任期屆滿，就得離開領地。因此，有不少代理領主爲了在任期內拿出治理的成績，而對領民們施以暴政。
“榭雷斯塔就拜託你們了。有人能代爲守護這個城鎮，我們就能安心作戰了。”
“畢竟一名戰姬就只有一次任期嘛。若是我們有那個意思，其實也可以不去思考卸下戰姬這個身分之後的事。不過，原本就沒有人知道戰姬的身分什麼時候會結束就是了。”
“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當時收留我的傭兵團撿走。在我懂事之後，我有詢問收留我的傭兵團我是在哪被撿到的，但每個人給出的答案都不一樣，所以我就放棄了。”
雖然‘千金’二字可以替換成妹妹或者侄女等等其他角色，但信件內容幾乎是如出一轍，讓堤格爾在讀到第五封信就開始覺得頭痛。
“不是有布琉努的貴族透過蕾琪，跟你提起婚約的事嗎？”
宴席上，鎮民代表和艾爾班都帶著委婉的語氣提醒堤格爾，他差不多該是考慮生個繼承人的時候了。
“唉呀呀，你瞧不起我呀？”
“真要這麼做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蒂塔怎麼樣？那女孩之所以能成爲你的貼身侍女，難道不是一開始就有這方面的打算嗎？”
艾蓮邊說邊倚到堤格爾身上。她的體溫透過外套傳來，讓堤格爾也把身體的重量一部分交給艾蓮，相互倚靠，彼此依偎。
“這哪有什麼？吉斯塔特的士兵們還爲了我們國家賣命呢，我們如果沒有人跟著堤格爾大人一起去，這還像話嗎？我們說什麼都不會讓堤格爾大人您丟臉的。要不是我身爲鎮民代表，我也一定要跟您一起去。”
基本上，只要地方能夠正常納稅，國家的管理階層根本不會插手過問代理領主在地方上的行徑。儘管偶有中央派出的巡察前來調查代理領主的執政情形，但那真的是少數中的少數。另外，也不是沒有巡察受到代理領主拉攏，成爲一丘之貉的情況。
“可以結婚呀，也可以以戰姬的身分懷孕生子。像琉德米拉的母親跟祖母就是很好的例子。另外，我們也不會成爲政治婚姻的考慮對象。因爲一旦我們卸下了戰姬身分，就只是個普通的女人了。畢竟我們這些戰姬，平民出身的人還是佔了多數嘛。”
堤格爾不太喝酒，始終專注於和艾爾班及鎮民代表們談話。艾爾班可能不是個非常能幹的代理領主，但一如堤格爾之前得到的印象，是個非常誠懇的人。因此，他認爲亞爾薩斯應該可以放心交給艾爾班管理。
這天，城鎮的廣場上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宴會。一方面是爲了慶祝堤格爾返鄉，一方面歡迎吉斯塔特軍來訪，同時也是爲了六十名亞爾薩斯士兵送行。
“只是，我身上一直沒有這樣的境遇啊。”
因此，若是能先與馬斯哈和奧傑子爵會合，這對堤格爾來說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堤格爾生在邊境領地，雖然具有伯爵的身分，但其實家世說不上尊貴。加上沒有經常來往於王都尼斯，向來與這類話題無緣。
“故鄉真的是一個很棒的地方。”
“要挑誰作爲丈夫，這是由她決定的吧。”
這位年邁伯爵有著豐沛的人脈，因此這也並非信口開河。經歷了布琉努前年的內亂，加上堤格爾必須以客將的身分移居吉斯塔特王國的契約，讓堤格爾的婚事一延再延。而且最重要的是，堤格爾自己也沒有積極請求馬斯哈幫忙。
艾蓮喝乾了一杯酒，開了口說：
“所謂人際關係，真的是很麻煩的東西。”
艾蓮頗爲滿意地說。此時她的臉頰泛紅，應該是喝葡萄酒喝得很開心吧。堤格爾的臉龐沒有她那般紅潤，但呼出的氣息也夾帶著酒氣。
“我很重視蒂塔，不過……”
一方面是亞爾薩斯的領民本來就生性悠哉，加上有蒂塔陪在堤格爾身邊，大家也都不擔心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蒂塔對她的年輕主人懷有淡淡的情意。
一想到這裏，堤格爾臉上的表情顯得苦澀糾結。儘管這不是身爲貴族之人該有的行爲，但他一直以來也沒有認真思考過結婚這種事。而這其中有幾個原因…。
特里托爾是奧傑子爵的領地。兩年前的內亂之中，這位子爵是繼馬斯哈之後第二位表示願意支持堤格爾的貴族。另外，這位子爵的兒子傑拉爾，更是以他驚人的計算能力爲堤格爾帶來不小的幫助。
如果有一天，艾蓮不再是戰姬了，她打算怎麼辦呢？在萊德梅里茲公國找個地方住下來嗎？還是漫無目的地到處旅行……
“好久沒有這麼參與這麼令人開心的宴會了。”
此外，堤格爾身邊還有馬斯哈。馬斯哈是烏魯斯的摯友，這位無論大事小事都盡力照顧堤格爾的長者好幾次告訴過亞爾薩斯的領民，他一定會爲堤格爾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而這個領地的領民和馬斯哈的關係也很親近，非常相信他說的話。
“戰姬不用考慮人際關係這種事嗎？”
到宴會告一段落爲止，堤格爾甚至沒有時間和艾蓮碰面。因爲他都以跟自己的領民交談爲優先，而艾蓮也知道這點，所以沒有去打擾他。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聽到這位銀髮戰姬有這樣的感想，堤格爾真的覺得非常欣慰。
聽到堤格爾這麼說，鎮民代表開心的笑容之中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在堤格爾成長的過程中，從沒有人告訴他身爲貴族必須和貴族之女結婚。畢竟從堤格爾的父親烏魯斯來看，他的妻子雖是王都出身，但也只是一位園丁的女兒。
堤格爾刻意不把目光挪到艾蓮身上，徑自喝起了酒。
“我當然知道呀。莉姆已經二十一歲，不能不考慮結婚的事了。不過就我來說，我可不想把莉姆讓給隨便哪個不三不四的傢伙。如果是你的話，我就可以接受。
“我可不是說客氣話喔。畢竟沒什麼地方會用這麼溫暖的情誼招呼外國軍隊的。”
聽到這位銀髮戰姬喃喃吐出這麼一句話，堤格爾忽然想起這件事，因而開口詢問。他之前就覺得在意，但總是錯過開口詢問的時機。
事實上，直到前年的迪南特一役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有可能會死。在此之前他只上過一次戰場，而且那時候還有父親陪在他的身邊。
“像我就是傭兵，而琉德米拉的曾祖母應該也是平民出身。蘇菲的父親是騎士，莎夏則說她是在一個小村莊裏面出生長大的。我們幾個戰姬之中擁有貴族身分的人，大概就只有伊莉莎維塔跟凡倫蒂娜而已了……奧爾嘉不知道是怎麼樣。”
此時，堤格爾和艾蓮來到城外的草原上坐下，眺望星空。兩人身邊擺了一瓶酒，還有兩隻青銅酒杯。
“我可以理解他們的想法，而家父也教導過我，身爲貴族的義務，就是延續家族的血脈。”
“明天開始你打算怎麼做？”
“我怎麼可能不願意，我是擔心你呀。”
“應該有吧。雖然我之前是想都沒想過就是了。”
“沒了莉姆，你有辦法好好生活嗎？”
中央廣場架起了大型營火，居民圍繞著營火載歌載舞。蒂塔也去看了她的親人和神殿的人們，今晚似乎要跟家人一起過夜。
在這類實際案例一再出現的情況下，再加上一些誇張的敘違，於是就有隱居貴族帶著隨從周遊各地，懲治邪惡代理領主的故事流傳於世。
“我不知道。”
堤格爾對此表現出了頗爲意外的反應。而艾蓮則絲毫不以爲意地回了話：
一般傭兵團若非參與長期戰事，他們便不會固定留在同一個地方。團員需要休息，也需要補充新的團員，還需要購買食物及其他物資，因此會造訪各地的城鎮，但他們的生活基本上都還是在戰場間打滾。
聽到艾蓮舉出自己身邊親信的名字，堤格爾呆愣著望向艾蓮。
直到冬季結束後，堤格爾才第一次看到這些信件。
聽到艾蓮這麼問，堤格爾沒有回話。莉姆雖是平民，但也是位騎士，而且還是戰姬的副官。以堤格爾來說，若將她娶爲正室，反而對莉姆有些失禮。而她雖然是吉斯塔特人，但也不是沒有貴族娶外國人爲妻的情況。
若是堤格爾能跟蒂塔生個孩子，馮倫伯爵血脈斷絕的危機至少可以解除。日後再尋找作爲正室的妻子也是一種手段。不過當然，這麼一來蒂塔就成了情婦，而堤格爾跟她生的孩子就會成爲沒有名分的私生子……
他在宴會中詢問過艾爾班國內現在的狀況，但沒打聽到夠具體的消息。亞爾薩斯這個邊境領地，並沒有收到像樣的消息。
“我們要南下往特里托爾移動，馬斯哈卿好像待在那裏。”
“所以你意思是說，就算要將蒂塔當成情婦，至少也要在娶了正室之後再從長計議是嗎？”
“那結婚怎麼辦呢？”
“他們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畢竟你前年一整年都在戰場上奔波，去年作爲客將不在領地內。你在亞斯瓦爾王國大出風頭的事好像還沒有傳回來這裏，但一下子完全沒有消息，他們更會覺得不安吧。”
堤格爾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回了話：
當時的他只要騎在馬上，待在父親身邊即可。而且說也奇怪，他當時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死亡的威脅。
現在雖說是春天，夜晚仍相當寒冷。不過若是穿了外套，就不用擔心會著涼。而且艾蓮還有艾利菲爾，只要這把龍具還在她的身邊，這把長劍便可以藉助風的力量緩和夜晚的寒氣。
不過艾爾班提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是嗎？”
堤格爾今年十八歲，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在布琉努王國和吉斯塔特王國，許多貴族都在十歲前後就已經決定婚約。有些家庭更極端一些，甚至在小孩平安出生，纔看一眼小孩的性別便爲他決定婚姻對象。
“我早就看透你的想法了。那莉姆怎麼樣呢？”
要是他的父親還在世，那情況可能還好。然而，現在已經非得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如果可以的話，還得儘快著手解決纔行。
堤格爾聽了臉上浮現出苦笑。這位鎮民代表已經年過五十了，就跟之前隨侍在他身邊的巴多蘭同樣年紀。
艾蓮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這件事。
“謝謝你們。真是麻煩你們了……”
“艾蓮，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另外，其實堤格爾身邊的人也不怎麼催他結婚。在烏魯斯病逝的時候，亞爾薩斯的領民就該要求堤格爾儘快留下後代纔對，但他們沒有這麼做。
“奧爾嘉是騎馬之民族長的孫女。”
“喔，這就很難界定了。她是出身在地位崇高的家系中沒錯，但應該算不上貴族吧。把話題拉回來，我們戰姬的婚姻，比起貴族要來得自由多了。不過作爲我們夫婿的人要移居公宮生活就是了。但反過來說，要成爲我們的夫婿，條件也就只有這一項而已了。”
這恐怕也是戰姬難以成爲政治婚姻考慮對象的原因之一吧。一方面，貴族男子必須入贅到戰姬家中，但戰姬的身分又不是永續不變的。若非無路可選，或者爲了一時性的特殊利益，不然不會挑選戰姬作爲政治婚姻的對象。
“欸，我的事情就不用管了。畢竟我的繼承人，這傢伙會自己去找嘛。”
艾蓮笑了笑，輕輕用手敲了敲置於身邊的艾利菲爾劍鍔。而這把收在劍鞘內的長劍似乎也爲了予以回應，在兩人身上撩起一陣微風，撥動了他們的衣襬。
“不過，要是你可以幫我照顧莉姆，就真的太好了。畢竟她那個樣子，根本就沒有男人緣。要由我來幫你斡旋也是可以，不過我不希望別人認爲我獨厚她一個人，這樣可是很麻煩的。”
“也對，我會考慮。”
就堤格爾來說，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給出的回話。當然，他不是不喜歡莉姆，只是他不喜歡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決定這種事。
隔天早上，堤格爾和艾蓮帶著萊德梅里茲部隊加上亞爾薩斯的六十名士兵，在艾爾班和鎮民的目送之下離開了榭雷斯塔。
◎
他們從亞爾薩斯出發的三天後，便與馬斯哈會合了。進入特里托爾不久，先遣的偵察部隊便發現了一支數千人規模的部隊。
“有看到這支部隊舉的軍旗顏色跟軍徽嗎？”
“是綠色的軍旗上畫了褐色的野豬軍徽，另外也還有一些其他的旗幟。”
聽到偵察兵這麼回話，堤格爾頓時精神一振。這是羅達特伯爵家的軍旗。
堤格爾和艾蓮即刻派出傳令，與人在特里托爾西方布滋爾大草原上的馬斯哈聯繫，並順利會合了。堤格爾看到對方陣前領頭的灰須騎士，忍不住揚起了嗓音高聲呼喊：
“馬斯哈卿！您沒事呀！”
“彼此彼此。堤格爾，多虧你趕回來了。”
馬斯哈面帶笑容地對著堤格爾點點頭。他那身偏矮的身軀穿著鐵灰色的鎧甲，腰上掛著長劍。儘管已經頗有年紀，臉上那一對黑眸仍是意氣風發。
這位老騎士和堤格爾等人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太陽祭十天前左右的事。他謁見了維克特王，得到維克特王允諾讓堤格爾在太陽祭結束便即刻返回布琉努王國之後，這位老騎士便先行啓程返國。
馬斯哈來到艾蓮面前，以貴族的禮儀對她行了禮。
堤格爾搔了搔他那一頭暗紅色頭髮，再仔細地看了一次地圖……但還是看不出關鍵。對此，莉姆用手在地圖上布琉努南方的沿岸輕輕劃了一下。這個動作看來就好像在抹去地圖上的灰塵，沒有人斥責她。
隨後，堤格爾和艾蓮帶領的部隊便在布滋爾大草原上紮營駐留。堤格爾看著士兵們挖掘壕溝，設置柵欄，感慨頗深地開了口：
“所以他們是先派軍隊從南方進軍，引起我國的注意之後，再由主力部隊從我國西側殺進來……是這樣嗎？”堤格爾問。
“是呀，那是我剛接掌亞爾薩斯時候的事呢。”
一旁的艾蓮和莉姆看了葛斯伯和堤格爾之間的互動，大概瞭解了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在堤格爾成爲馮倫伯爵之前，這兩人應該是可以不計禮數，無話不談的朋友。而現在堤格爾之所以使用較爲恭敬的說話方式面對葛斯伯，大概是因爲葛斯伯比他年長的關係吧。
堤格爾將目光從地圖上挪出來，開口詢問另一件事：
莉姆淡淡地補上一句。她所說的是凡倫蒂娜率領的奧斯特羅德公國軍。此時莉姆開口說話的語氣只是順便提及，似乎沒打算仰仗凡倫蒂娜的這支部隊。
玻德瓦是效忠於蕾琪公主的宰相，同時也是馬斯哈的舊識。
目前兩支部隊會合之後勉強湊到了五千兵馬。而面對敵方多達五萬和兩萬人的部隊，應該選擇人數較少的敵手。再者，考量到敵方兩支部隊之間的距離，對手不可能沒在敵方境內佈置聯絡方式。而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能夠給予敵方兩萬大軍一定程度的損害，也許狀況將會有所改變。
“這情景直叫人聯想到‘銀色流星軍’的那個時候。”
說完，整個帳棚內瞬間一陣戰慄。堤格爾、艾蓮，以及莉姆三人忍不住對望了一眼。
“你的名字應該連薩克斯坦人都有耳聞吧。我們來嚇嚇他們。”
“蕾琪殿下下令，要位在南方的騎士團和擁有領土的貴族們將之擊退，不過這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而現在西方國境也有薩克斯坦軍隊出現，這邊有五萬兵力。”
“要仰仗您了，但也請您不要勉強。”
“馬斯哈卿剛剛說，薩克斯坦王國的大軍是穿過港口向北進軍的。那麼這些港口城鎮現在怎麼樣了呢？”
這位名叫葛斯伯的男子也綻露了笑容對著堤格爾行禮。這情況讓艾蓮和莉姆看得一臉疑惑，而馬斯哈也趕緊向這兩人做起介紹：
“話不多說，請問現在的狀況如何？”
馬斯哈這麼說的用意，大部分是爲了要讓在場的貴族們安心。這些貴族雖然始終沒有提起，但其實仍對艾蓮和莉姆抱持戒心，所以會議始終都交給與這兩位吉斯塔特女性軍官有私交的馬斯哈代表發言。
所謂惱人的老鷹即是指薩克斯坦軍。艾蓮不諳薩克斯坦王國的國情，但好歹知道這個國家的國旗上面畫了一隻白色的老鷹。這是她對這個國家的揶揄。
“薩克斯坦是在光輪祭——也就是我國的新年慶典中渡海從南部發兵攻過來的。他們的軍隊有兩萬，目前正穿過海岸線上的港口市鎮，以緩慢的步伐北上。”
“殿下人在王都。現在接連都有部隊朝王都聚集，所以沒有問題。”
馬斯哈帶領著三千人的部隊，其中有他的奧德士兵五百人，以及鄰近貴族領地徵調借來的軍隊。
馬斯哈帶著有些難以啓齒的語氣說：
堤格爾聽完馬斯哈的敘述忍不住屏息。光是聽到敵人的兵力就已經夠嚇人的了，但接著提到二連敗的狀況更是讓堤格爾覺得胃痛。看來目前的事態遠比想像中來得嚴重。
“難道說這些港都倒戈叛變了嗎……？”
“我們往南去吧。”
“你知道梅莉桑德這個女人嗎？”
“沒什麼啦，別放在心上。畢竟我們也不是爲了什麼大義名分而來，是在國王陛下的命令之下爲了協助堤格爾而出兵的。”
照一般情形來看，這些主要港口應該會有兩、三座遭到敵人佔領，成爲敵方進軍的基地纔對。但想想剛纔馬斯哈提到的情況，敵人打下這些港都的時間實在是快得異常，彷彿只花一天就打下來了。
馬斯哈特地在光輪祭之後補上新年慶典這樣的敘述，應該是特地爲了身爲吉斯塔特人的艾蓮和莉姆所做的考量。他接著說：
聽到馬斯哈這麼說，其他的貴族們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和艾蓮。他們沒想到會議中率先開口的人，竟是來自吉斯塔特王國的艾蓮，而更沒想到馬斯哈會如此坦率地吐露實情。馬斯哈輕撫著下顎一片灰色的鬍鬚，笑著對這羣貴族們說：
堤格爾即刻回了話。隨後指向地圖中的一點。
其後，艾蓮把莉姆和蒂塔找了過來。馬斯哈輕輕拍了拍莉姆的肩膀，和她握了手。對蒂塔則是溫柔地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他還提起了蒂塔換成馬尾的髮型，稱讚這樣的裝扮很適合她。
馬斯哈單刀直入地開口詢問，讓堤格爾歪著頭想了想。他沒聽過這個名字。馬斯哈一邊晃著他那一副矮胖結實的身軀，一邊帶著嚴肅的表情開了口說……
由於沒有得到馬斯哈的允許，他的兩個兒子便沒有參與兩年前的內戰。這是馬斯哈顧忌到自己要是有個什麼萬一，需要家中長子尤爾潘繼承血脈，因此沒讓他參戰。
“有幾座港都似乎有協助敵人部隊的情況出現。”
堤格爾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地圖。他這才搞懂是什麼原因讓他對於眼前的狀況感到難以釋懷，於是，他抬起頭對著在場的貴族們開口詢問：
“應該是。也因爲這個緣故，現在我國的騎士團還有貴族的軍隊幾乎全都集中到西部地區去了。由於聯絡起來相當不易，因此沒辦法確認具體的兵力狀況。”
堤格爾難掩意外反應地看著馬斯哈。今天聚集在這裏的都是他不認識的貴族，因此他原以爲部隊的總指揮官工作應該是由馬斯哈出任。
“根據偵察隊的報告，被薩克斯坦軍奪走的拉梅爾、阿古德、馬希利亞等港都，全都沒有出現什麼損傷。該地區的商人們也都積極協助薩克斯坦軍，就連通報敵軍來犯的消息都慢了。”
葛斯伯彬彬有禮地向艾蓮和莉姆行了禮，而艾蓮與莉姆也同樣以禮回應。
聽到艾蓮笑著回話，馬斯哈倒是顯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無法理解爲何一國之君會下令要派出軍隊協助一個外國人。爲此，艾蓮向馬斯哈解釋，維克特王經常爲了削弱戰姬的實力而頻頻派遣七大公國出兵。
“如果能夠與盧特司騎士團會合的話，我方的兵力總數就可以到達一萬五千了。應該可以維持住戰線纔對。”
聽到馬斯哈這麼說，不只是堤格爾，就連艾蓮和莉姆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泰納帝公爵是非比尋常的強敵，讓艾蓮等人想忘也忘不掉。
由於衆人現在身在特里托爾，堤格爾原以爲奧傑子爵也在馬斯哈帶領的部隊之中。但堤格爾沒有看到他。詢問之下，才知道奧傑子爵跟其子傑拉爾一同待在王都尼斯。
三人曾爲了與失去記憶的堤格爾相見而遠道前往路伯修公國，而這還是不久前才發生的事。
這時候，他突然抬頭轉動了目光，眼神和莉姆對上。這個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女孩嘴角微微揚起。她似乎察覺到堤格爾內心的疑問，以眼神示意要他試著自己解決。
“這時候，敵人的動向產生了變化，原本從南方進攻的部隊忽然開始後退。而自西方進軍的部隊則持續前進。儘管領土位在我國西方的貴族和騎士團出面迎擊了，但就老夫所知，目前是兩戰兩敗。”
“當然不是了，現有盧特司騎士團，以及布魯烈克伯爵爲首的貴族軍隊，總計大約一萬。雖然兵力只有對手的一半，不過牽制對方應該還不成問題。”
“不過堤格爾——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您真的是長大了呀。前一次和您見面應該是四年前的事了。”
“我王維克特陛下對於我國友邦——布琉努王國的危機無法視而不見，因此派遣我萊德梅里茲的兩乾兵馬前來救援——當然，這也不是平白無故幫忙的，等我們趕走那些惱人的老鷹之後，我會親自跟蕾琪殿下談這件事。”
“若應對不慎的話，這支兩萬大軍甚至比起來自西方的五萬大軍來得棘手呀。”
盧特司騎士團，是兩年前墨吉涅大軍進犯的時候，趕來協助堤格爾的其中一支騎士團。他們還加入堤格爾的麾下與泰納帝公爵軍作戰。堤格爾記得這支騎士團陣中一位名叫夏耶的男子。
馬斯哈嘻嘻笑著，而堤格爾聽了也用力地點點頭。
“別來無恙，馮倫伯爵。”
艾蓮將手盤在胸前哼了一聲。和準備接近萬全的敵人開戰，是一種相當不智的選擇，只是現在這個狀況也不能挑三揀四了。
堤格爾心裏覺得疑惑。因爲馬斯哈似乎是一口咬定南方的港都叛變倒戈了。
“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不過剛剛列舉出來的三座港都情況都一樣，這就有點奇怪了。再說，敵軍已經滯留在我國境內將近二十天。不僅完全沒有飢餓的情況出現，甚至也沒有爲了掠奪而襲擊城鎮村莊的情況。”
他在布琉努王國全境的地圖上擺了兩顆棋子。看來薩克斯坦軍隊正從布琉努王國的西方和南方境內直指王都尼斯進軍。
只是，他現在沒有時間沉浸在令人懷念的往事之中。現在部隊的管理工作暫時委託於盧裏克，堤格爾和艾蓮，還有莉姆三人正一同前往馬斯哈的所住的軍帳。
“葛斯伯卿！好久不見！”
堤格爾這麼想，但也沒把話問出口。畢竟馬斯哈不說，一定有他的理由。
軍事會議告一段落之後，馬斯哈以有話要對堤格爾說爲由，請堤格爾留在軍帳中。而艾蓮和莉姆也隨便找了個理由一起留下。之前馬斯哈之所以刻意對堤格爾使了眼色，爲的就是這個。
“這是老夫的其中一個兒子——葛斯伯，這位是吉斯塔特王國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莉亞卿，以及她的副官，莉姆亞莉夏卿。”
對馬斯哈來說，蒂塔就像她的女兒一樣。而莉姆則是忘年的戰友，兩年前布琉努王國的內亂中，他曾與莉姆一同指揮作戰。
——他是不是掌握了其他消息沒告訴我們呢？
堤格爾坐在艾蓮身邊，一邊聽她這麼說，一邊仔細地觀察地圖。其實就剛剛聽到的內容，堤格爾仍覺得有些費解之處。
艾蓮對此也有體認，因而看著在場的人笑著說：
“我是奧德伯爵家的次男，葛斯伯。由於家兄尤爾潘需代父守護領地，因此由我擔任父親的隨從。兩位請多指教。”
葛斯伯差點脫口喚出堤格爾的暱稱，趕緊改口。這讓堤格爾臉上短暫顯露出一絲落寞的情緒，但隨即展露了笑容點頭。
馬斯哈帶著有些不快的語氣說。
涅梅塔庫位在布琉努王國南方，曾是泰納帝公爵的領地。在內亂終結之後，涅梅塔庫的管轄權由王家收回，並派遣代理領主治理。
沒辦法見到奧傑父子讓堤格爾覺得遺憾，但只要擊退來犯的薩克斯坦軍回到王都，就可以再見到他們。堤格爾於是重新調整了思緒。
現在來自西方的威脅既然有其他貴族軍隊和騎士團出面抵擋，那麼他們便只要全力應付南方的敵人軍隊即可。
“坦白說，不太好。”
事實上，奧斯特羅德距離布琉努王國路途遙遠，也真的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趕得到。更何況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是身體病弱的凡倫蒂娜，她向來以出兵延宕、早早撤退聞名。
“難道不是看到敵方大軍壓境，害怕得不戰而降嗎？”
“我嗎？”
“奧傑似乎很想退位，將爵位讓給傑拉爾，但玻德瓦卻不想把傑拉爾這個人才綁在領地上……總之他們現在有很多事情正在商討。”
艾蓮像是解決了一件麻煩事般，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一說起戰爭，她那一對宛如紅寶石般的眼眸便充滿了生氣和戰意。
“很抱歉，前年的內亂中我什麼忙也沒幫上。我會在這次的戰爭中竭盡所能，爲馮倫伯爵效力。”
“老夫是想這麼說，不過梅莉桑德擁有王家的血脈，對她不能有太嚴苛的懲罰呀。在內亂終結之後，公主殿下將她安置在涅梅塔庫的一座神殿裏。由於梅莉桑德一直以來都很安分，所以殿下也沒箝制她，不過……”
另外，葛斯伯爲了因應必要時需有相應地位的人在場，也因此在奧德待命。
“艾蕾歐諾拉卿，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否告知吉斯塔特王國對此事的應對方式？”
“這個嘛……”
“除了我們之外，另外還有一支部隊會趕來支援，只是會多花一點時間。”
對於馬斯哈的解釋，艾蓮忍不住歪起了頭詢問。組織大軍出征，其中一的一個目的就是要威嚇對手，致使對手喪失戰意。
這些貴族們聽了雖然點頭，但沒有一個人臉上的表情是打從心底接受這種說法，這些人同時對堤格爾投以異樣的眼神。看來堤格爾能得到吉斯塔特王國的軍隊爲他效力一事，仍讓衆人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是友軍，有話直說豈不是理所當然？”
“蕾琪殿下沒事吧？”
“她是泰納帝公爵夫人。不過現在只是個寡婦就是了。”
“好了，那麼我們該怎麼行動呢？是往西，還是往南？”
“沒關係、沒關係，對老夫來說，光是有你們率軍支援就已經很感激了。將來得好好謝謝維克特陛下——話說堤格爾，我們現在的這支部隊，老夫想請你擔任總指揮官，你願意接下這個位子嗎？”
薩克斯坦王國若要餵養兩萬大軍，其食物、燃料究竟如何調度？就算進軍途中沿途襲擊城鎮村莊，也未必能夠取得足夠的物資。再者，這類都市村莊也會出現抵抗的情形，得考慮掠奪之下產生的損害。
另外，馬斯哈身邊有一名長相精悍的男子陪伴。堤格爾看到他，臉上即刻浮現出懷念和喜悅的笑容。
馬斯哈接著攤開了好幾張地圖給所有人看，同時開始爲堤格爾等人說明狀況：
“這個寡婦怎麼了？泰納帝做出瞭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作爲他的妻子，應該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艾蓮說。
聽到艾蓮的質問，馬斯哈用力地點了點頭。
馬斯哈回話的同時轉動了頸子，以極快的速度向堤格爾使了一個眼色。其他幾名貴族由於處在死角沒看到這個動作，只有堤格爾和坐在他身邊的艾蓮察覺到。
儘管堤格爾不認識這位名叫布魯烈克的伯爵，但聽到盧特司騎士團的名字，他也終於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這還真是棘手呀……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這次倒是因爲這個原因而蒙受不小的幫助，實在也不能多做批評。”
“那麼現在南方的敵人是由誰去應付的呢？應該不會只有馬斯哈卿的三千人部隊吧？”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與您再次碰面，多虧您特地趕來。請容老夫代替蕾琪公主在此向您道謝。”
帳棚中已經有幾名男子聚集，這些人都是和馬斯哈有交情，也帶領私人軍隊參與這次國家保衛戰的布琉努貴族。堤格爾等人向他們打過招呼後，也跟著大家一起圍成一圈坐下。其中，率先開口的人是艾蓮。
其實薩克斯坦的大軍也不是完全沒有襲擊布琉努王國境內的城鎮村莊，他們還是打下了幾個在攻守方面會成爲要害的據點，只是這些遭受攻擊的城鎮屈指可數。
“薩克斯坦這次的侵略行動，很可能是梅莉桑德招來的。”
馬斯哈這句話讓堤格爾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可是連泰納帝公爵都沒有幹過的荒唐之舉。莉姆帶著平淡的語氣開口詢問：
“馬斯哈卿，您認爲南部港都羣起倒戈的情況，很可能是出自梅莉桑德的指使？”
“不愧是莉姆亞莉夏卿。”
馬斯哈回話的同時苦笑著嘆了一口氣。然而，這位老伯爵接著也即刻恢復成原本認真嚴肅的表情，將一旁的地圖拉到身邊。
“泰納帝公爵還在世的時候，其勢力和影響力都極爲強大，尤其是以涅梅塔庫爲中心的布琉努南部地區，幾乎都是那傢伙的勢力範圍。沿岸的港都也是，對這些港都來說，泰納帝公爵是強大的庇護者。”
這位公爵守護著依賴海路致富的南部港都，就連墨吉涅大軍自海路侵攻時，也是他親自指揮艦隊將敵人擊退的。
“老夫剛剛在軍事會議中講過，薩克斯坦的大軍從海路上岸，穿過港都北上直指王都。根據調查，敵人在北上的過程中經過了涅梅塔庫。經過倒不是問題，問題是涅梅塔庫似乎提供了薩克斯坦軍需要的糧草。”
“可是，現在涅梅塔庫不是由蕾琪殿下派遣的代理領主治理的嗎？”
堤格爾忍不住歪頭問。然而，他也隨即想出了答案。
也許就像南部沿岸的港都那樣，涅梅塔庫的人民或許仍尊敬著泰納帝公爵——也可能是反對蕾琪政權之人佔據了要職，若是隻有代理領主一個人坐鎮的話，是不可能壓制住這些勢力的。
“現在要派人前往涅梅塔庫偵察有它的困難度，因此無法斷言，不過情況應該就如同老夫的揣測那樣。”
“換句話說，我們眼前的敵人不只薩克斯坦王國的大軍，很有可能也必須與涅梅塔庫和南部沿岸港都的勢力爲敵是嗎？那個梅莉桑德現在人在哪裏？也在涅梅塔庫嗎？”
聽到艾蓮這麼問，馬斯哈搖搖頭說：
“她人在王都尼斯，目前被軟禁在王宮的一間房裏。”
“這樣的話，這個部分倒是還好。不過這個女人因爲手上沒有軍隊，就召集了國內反對蕾琪政權的人士向他國調借呀……就策略來說的確不是不可行……”
艾蓮雙手盤在胸前點了點頭，那一對宛如紅寶石般的眼眸流露出了懷疑的眼神。堤格爾語帶嘆息地接了話：
“應該是談好交換條件了吧。”
“沒錯，以對方派兵的規模來看，梅莉桑德的目的肯定是要驅逐蕾琪，讓自己坐上王座。”
“我國的宰相也這麼說。”
他所謂奧傑子爵的兒子，應該是指傑拉爾吧。堤格爾回想起自己回到萊德梅里茲時看到的那堆像山一樣高的信件，忍不住顯露出一副喪氣的表情。
馬斯哈認爲，雖然方纔在場的貴族應該都沒有聽說過這位戰姬的名字，但若有的話，恐怕會和現在的馬斯哈一樣覺得失望吧。若是在方纔那羣貴族們面前提起這件事，恐有打擊全軍士氣的疑慮。
距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堤格爾拿起了他的那把黑弓。他準備了保養黑弓的道具，只要有油燈的光線就已經足夠。
之前蘇菲曾經拯救過馬斯哈的性命，而米拉也參與了布琉努王國前年的內戰。另外，去年馬斯哈爲了營救堤格爾而潛入吉斯塔特王國的時候，也有和伊莉莎維塔打過照面。至於凡倫蒂娜，這位老伯爵則是從沒有見過。
堤格爾有些爲難地看向艾蓮，但艾蓮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聳聳肩。
——要我一個人去呀……
堤格爾直視著馬斯哈的臉龐，小小聲問：
對此，這位銀髮戰姬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還笑著予以還擊：
他當年的這席話對堤格爾來說是一種救贖。因爲堤格爾在認清自己真的不善用槍劍而徹底死心之前，真的花了不少時間。
而莉姆便是顧慮到這點，刻意用較爲曖昧的方式解釋。
“喔？那你是待在吉斯塔特王國的這一年間有找到好女孩了嗎？”
“您說心裏有底，是從哪裏得到線索的呢？”
其後，四人請蒂塔準備了飲品，也邀請蒂塔入座，五人各自閒聊起了彼此的近況，享受了短暫的愉快時光。
“凡倫蒂娜大人統治的奧斯特羅德位在我國東北境內，因此和艾蕾歐諾拉大人幾乎沒有交流。”
“嗯，結婚其實也真的是一件麻煩事啦。那有情婦了嗎？”
“呃，你不說我也知道。”
儘管有些迂迴，但這麼說聽來似乎帶有些許的貶意。不過莉姆卻沒有收回這樣的評論。因爲至少她所陳述的皆是事實，而非個人的臆測。
馬斯哈那身矮胖的身軀被外套裹著，此時正坐在毛毯上。這位老伯爵手邊擺了油燈，但油燈上蓋了一塊布，刻意只留了必要的光線。
“你聽好，不要有驚訝的反應——杜蘭達爾被偷走了。”
聽到堤格爾這麼說，馬斯哈也笑了。
堤格爾默默地看著自己的腳邊。
“就是這麼回事。堤格爾說得非常好。”
“蒂塔怎麼了？我跟我哥都認爲，只有她才能把你照顧好呀？”
他們預計今晚在布滋爾大草原營宿過夜，並在天亮的同時啓程。他們也想試著掌握盧特司騎士團的行蹤。雖說布琉努境內的草原多半平坦，視野遼闊，但要在整片大草原上找到一萬大軍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
聽到這句話，堤格爾一瞬間呆愣了一下。這反應讓葛斯伯揚起嘴角笑了笑。
這時候只有堤格爾和葛斯伯兩個人在，於是堤格爾便以過去的方式稱呼葛斯伯。儘管葛斯伯從沒有稱讚過堤格爾的弓術，但也從沒有取笑他差勁的劍術和槍術。
距今二十天前——在布琉努王國正舉行光輪祭的時期之中。
“照這麼看來，薩克斯坦軍應該已經掌握了我國主要都市和要塞的位置，而涅梅塔庫四周的地理環境顯然也包含在內。我們雖然在自己國家境內作戰，卻得面臨無法充分得到地利的情況了。”
“很遺憾，我也沒這種本事。”
“也對，說起來，你居然是用這種形式歸國的，還真是可惜啊。”
“這很難說。她也有可能是刻意製造出這樣的形象的。”
“不擅長使用槍劍的貴族可多著呢。關於弓箭，我是不能說什麼，不過也是有將戰爭交給別人，自己專心治理地方領土的貴族呀。”
——我們得好好守護蕾琪殿下……
蕾琪公主穿著一身宮廷禮服來到王宮大廳，與聚集在這裏的貴族諸侯們談笑著。大廳擺了一桌桌奢華的料理，還有多種不同的美酒。
莉姆以有些過意不去的口吻補充解釋，而馬斯哈則失落地嘆了一口氣。
“我很重視蒂塔，不過沒打算讓她成爲我的情婦。”
“總之，我是還沒有要結婚的計劃啦。”
——不過說起來，這把弓好像根本不需要保養……
堤格爾話說到這裏，蹙著眉頭頓了一下。
“我猜對啦？是那位戰姬卿的副官莉姆亞莉夏卿嗎？她的確是個標緻的美女呢。”
“是奧斯特羅德的領主，與艾蓮同爲戰姬，名叫凡倫蒂娜。”
——難怪馬斯哈剛纔沒在軍事會議中提到梅莉桑德的名字。
“沒什麼事啦，只是我們好久不見了，有很多事情讓我覺得有點在意——堤格爾，你已經十八歲了，決定什麼時候要結婚了嗎？”
只要局勢穩定，再加上整頓良好的街道和港口，東西方的國家的商隊都會涉足到布琉努，南北兩側的海上也會出現前來貿易的船隊。繁多的往來商旅總爲布琉努帶來豐富的財源。
艾蓮也帶著傲然的笑容拍著堤格爾的肩膀附和。莉姆知道這是她爲了掩飾內心羞怯的反應，但也沒忘記叮嚀一聲。
“不過，馬斯哈卿，不論是梅莉桑德或是薩克斯坦，應該都沒有料想到吉斯塔特王國會介入這次的戰爭。兩年前的內亂，艾蓮助我贏得了勝利，現在我們陣中也還有莉姆和盧裏克。不論對手是誰，勝利都是屬於我們的。”
“不會吧？我聽我爸還有奧傑子爵的兒子說過，不是有一羣貴族想讓自己家的千金或妹妹跟你見個面嗎？”
堤格爾與艾蓮等人分別、回到自己的營帳時，已是日暮時分。
他以乾布仔細擦拭，除去髒污之後再將水分擦去。然後重新上弦，幾次試著用手指拉了拉弓弦，手感不錯。就在這時候，營帳外傳來了一聲呼喚。
聽到堤格爾這麼說，馬斯哈用手摸了摸下顎的灰須思了一聲，說道：
聽到堤格爾一進來就開口詢問，馬斯哈則默默地揮了揮手招他過來。意思是要他靠近一點。堤格爾屈膝蹲跪到毛毯上，湊到這位老伯爵的身邊。當他來到馬斯哈的面前，這位老伯爵便將臉貼到他的耳邊小小聲說：
“好啦好啦，總之，你還是要找一個好對象呀。”
是馬斯哈的兒子葛斯伯的聲音。堤格爾說了一聲請進，而葛斯伯也走進了營帳。
對於堤格爾的疑問，馬斯哈板起了臉龐開始敘違。
“我纔不會這麼做呢。”
他揮揮手，隨即離開了營帳。堤格爾呆站在營帳內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思索那張紙條上的意涵。
“你剛剛說到她的名字的時候糾結了一下呢。該不會原本是用你們戀人之間原本熟悉的方式稱呼她吧？”
堤格爾凝視著這張字條，忍不住將來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這是馬斯哈的筆跡，毫無疑問。
◎
“莉姆亞莉夏卿，我們是不是不要太信任這位戰姬比較好呢？”
莉姆的臉頰一熱，慌張地提出抗議。這時她轉頭看向堤格爾，臉上帶著兇狠的表情，並以低沉的嗓音開口道：
堤格爾忍不住氣得大叫了一聲。葛斯伯聳聳肩，露出像是被頭痛的弟弟叫罵的反應，接著便轉過身去。他該說的話已經說了，就算被人看見受到責備，他也有足夠的理由可以開脫。
◎
堤格爾帶著嚴肅的表情揮了揮手，看得馬斯哈面露苦笑地改變話題。
堤格爾的腦中浮現出那位金髮公主的笑容。他在心裏暗自許下覺悟，同時刻意露出快活的笑容，試著安慰身旁這位老伯爵。
“葛斯伯大哥！”
看到他面紅耳赤地回了話，葛斯伯顯露出一臉詫異的反應。
“您說要話要跟我說，是什麼事呢？”
“話說，剛剛莉姆亞莉夏卿提到吉斯塔特王國另外還派了一支援軍，請問是由哪位將軍帶隊前來的呢？”
“堤格爾啊，如果說是琉德米拉卿、蘇菲卿或是伊莉莎維塔卿，我倒還算認識，不過這位凡倫蒂娜卿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有什麼話忘了對我說嗎？
國內的貴族和百姓開始慢慢認同蕾琪公主的存在，但也有許多人端出她曾經作爲王子而養大的過去，嗤笑著關於她的神諭，並對她投以懷疑的眼神。
“你纔是吧？我覺得你比以前更寵堤格爾了。就連在太陽祭的時候，你也跟蒂塔兩個人一起把堤格爾照顧得無微不至。我看再過不久，你就會像個母鳥哺餵雛鳥一樣，用嘴巴喂他喫飯了——”
“什、什麼結婚……我連對象都沒有呢。”
“老夫原以爲貴國的戰姬全都是驍勇善戰之人，但似乎也有例外呀。”
“您說是被偷走的……是什麼人偷的呢？”
就在這時候，葛斯伯從袖子裏取出一張字條秀在堤格爾面前。字條上以簡短的文字寫著：
“梅莉桑德……是她將薩克斯坦軍招來布琉努王國的……”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請您不要太寵艾蕾歐諾拉大人。”
此時的葛斯伯開口時，也以堤格爾非常熟悉的語氣說話。然而，這句話的內容對堤格爾來說卻是意料之外的衝擊，差點讓他手上的箭筒摔到地上。
“抱歉，我對她也不太清楚。”
前年冬天內亂結束之後，布琉努王國便沒有再出現大型的動亂，穩定地步向復興之路。
“東北方……那跟我國不是正好處在相對較遠的位置嗎？原來如此，難怪諸位剛剛沒有提起這位凡倫蒂娜卿的名字。”
“你來得好。葛斯伯似乎做得還不錯呀。”
堤格爾這才重新振作，聳了聳肩膀。這也讓葛斯伯覺得相當意外。
儘管馬斯哈事前提出了警告讓堤格爾心裏做好了準備，但他還是差點叫出聲來。這便是如此令人感到震撼的事。
‘請你在入夜後一個人到我的營帳來。馬斯哈筆。’
“至少蘇菲是這麼認爲的。”
對於馬斯哈的疑問，艾蓮搖搖頭答了話：
馬斯哈有話要跟堤格爾一個人說，而這件事甚至連艾蓮和莉姆都不能聽，甚至還用了這種方法混淆視聽。
這裏的料理不只奢華，其多樣性甚至比起吉斯塔特王宮的宴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布琉努王國與三國接壤，南北兩側面海。也透過海路和墨吉涅展開貿易交流。
“怎麼了嗎，葛斯伯大哥？”
“老夫心裏有底——是梅莉桑德。”
想了想之後堤格爾覺得不可能，因而搖搖頭。馬斯哈絕不可能犯這種錯誤。此時葛斯伯似乎覺得堤格爾已經瞭解了，因而很快地將紙條捏進手裏。這動作讓堤格爾想起他剛剛和葛斯伯之間的對話，趕緊開口：
“艾蕾歐諾拉大人！”
“就我個人而言，我是不想太依賴她的戰力。因爲我想盡快將薩克斯坦軍隊趕回去。”
王宮裏的衆人享受著桌上的菜餚，爲過去一整年的和平生活感到欣慰，並期望新的一年也能維持同樣的安逸的日子。
黑弓的觸感不像金屬那般冰冷，而是比較接近他慣用的木弓。因此，一直到他在兩年前初次使用這把黑弓的力量時，他才發現到這弓並不尋常。
這天深夜，堤格爾隱身於漆黑的夜色之中，來到馬斯哈的營帳。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倘若梅莉桑德的行動引發後續效應，可能有人會背叛蕾琪公主，轉而追隨梅莉桑德，而這位前公爵夫人還擁有薩克斯坦作爲後盾。最糟糕的情況恐將致使布琉努王國一分爲二。而這麼一來，這一次的戰火甚至可能延燒至整個布琉努王國。
他一邊想著，一邊謹慎地將弓上的弦解下。事實上，就連這把黑弓究竟是用什麼做的，他都不清楚。
馬斯哈帶著苦澀的表情點點頭。他口中的宰相即是玻德瓦。
“我只能說凡倫蒂娜大人身體病弱，因此就算陛下下令出兵，她的軍隊也總是較晚從公宮出發，而若是部隊稍有折損，她就會即刻撤退。”
“我們接下來還要跟敵人作戰呢，還請你別再說那些奇怪的話調侃我了。我是很信賴莉姆——莉姆亞莉夏沒錯，不過那不是愛情……”
然而，這樣的人現在也不得不認可蕾琪的政權了。畢竟她是先王法隆唯一的親生子嗣，而法隆王也承認了這點，她的資格當然不容爭議。
位在大廳盡頭的王座旁擺了杜蘭達爾作爲裝飾。
但只有極少人知道這把寶劍是膺品。
宴會中，許多賓客前來向蕾琪致意。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亂，前來致意的賓客先後順序是事前就決定好了。
馬斯哈站在距離這位公主殿下不遠處，目光炯炯地仔細觀察著現場的狀況。
由於這是宴會會場，因此他沒有配劍，但他仍是仔細地盯緊了每位接近蕾琪公主的賓客一舉一動。除了他之外，有奧傑子爵和傑拉爾等人同樣也來到了宴會大廳。
現在距離蕾琪公主遭到暗殺未遂的那天晚上還沒隔幾天，撒下再嚴重的戒備也不顯得過火。
就在衆人正享受著料理和美酒開心交談，而其中一名貴族前來向蕾琪公主致意的同時——
一名女性忽然插了進來。
“陛下……抱歉，失禮了——殿下，我有事情想請教您。”
她是一位外貌極爲出衆的美麗女性。讓光是她出現在現場，就足以吸引衆人的目光。
這位女性年齡大約三十歲上下，一頭金髮整齊地盤在腦後，豐腴的肢體包裹在鑲著大量碎珠寶的奢華宮廷禮服底下。左手上一隻以大顆寶石作爲主飾的純銀手環尤其顯得亮眼。
馬斯哈趕忙跑向蕾琪公主身邊，但蕾琪公主沒等到馬斯哈趕來，先一步綻露了笑容開口回應的金髮女性：
“我纔想是誰呢……這不是梅莉桑德卿嗎？”
面對一個插隊的無禮之徒，蕾琪公主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回應，但眼前這位女性卻容不得她這麼做。梅莉桑德是先王法隆的侄女，亦是已逝的泰納帝公爵之妻。
——另外，邀請她參加光輪祭的不是別人，正是蕾琪公主。否則梅莉桑德根本無法離開她所棲身的神殿。
蕾琪之所以邀請梅莉桑德赴宴有兩個目的。其一是藉由邀請敵人的妻子參與宴會，向在場的諸侯們宣示蕾琪公主的寬容大量。這也是表面上的目的。
而另一個目的則是爲了觀察梅莉桑德的反應。根據玻德瓦的調查，得知了這位公爵夫人自去年開始，就一直在打探蕾琪公主身邊的各種情報。而這位貓臉宰相於是告知蕾琪，她遭到暗殺，以及杜蘭達爾遭竊的事可能都與這位公爵夫人有關。
而根據此次觀察的結果，蕾琪公主很可能必須與梅莉桑德公爵夫人正面對決。
“你說有事情想問我，是什麼事呢？梅莉桑德卿？”
蕾琪看到這名身形壯碩的子爵回到梅莉桑德身邊，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她輕聲吐出了幾個字詞，隨即望向這些驚魂未定的貴族賓客們。
然而現在擺在王座旁的寶劍只是外型相似的膺品，無論堅硬度或銳利度都無法與真正的杜蘭達爾相比。而真這麼做，這把膺品恐怕會如梅莉桑德所言，劍身不是彎曲就是折斷了。
這句話在馬斯哈心裏也深表同意，說要砍頭真的是過分了。儘管蕾琪公主對於傑拉爾出言相挺心懷感謝，但也不能不出言斥責。
此時，雨果．奧傑從兩位王族女性周圍圍觀的賓客之中站出來，斥責了梅莉桑德。
然而，梅莉桑德面對比起自己年長二十歲的老子爵也沒表現出半分懼色，她沒把奧傑放在眼裏，向前又跨出一步。
◎
這個答案讓堤格爾極爲驚訝。儘管他曾聽馬斯哈和傑拉爾說過，蕾琪極爲努力地想要扮演一位優秀的統治者，不過他一點都不覺得這個女孩竟是如此聰明。
這位公爵夫人隨即收起笑容，轉而顯露出憤怒的表情和嚴厲的語氣對蕾琪公主提出質疑：
“殿下——啊啊！殿下！我國的寶劍斷了！怎麼會這樣！”
“公主殿下，我今天在進王宮之前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
她在心裏緩緩數到十後，佯裝出平靜的模樣抬起頭。
“嗯，但無法確定一定是梅莉桑德派人偷走的。只是，這位前公爵夫人肯定跟盜走寶劍的人有所牽連。”
奧傑子爵的兒子傑拉爾這時候站出來，撥了撥那一頭褐色的頭髮，語帶嘲諷地接著說：
蕾琪極力掩飾著內心的不悅，以嚴厲的眼神瞪著梅莉桑德。
她以平淡的語氣承認了這件事。這一刻，賓客間喧噪的議論聲再次籠罩了整座大廳。梅莉桑德一如猛獸捕獲獵物一般，露出了猙獰得意的笑容，從在場的王宮貴族之中站出來。
聽到蕾琪公主這麼說，馬斯哈忍不住點頭附和。就算真正的杜蘭達爾被梅莉桑德盜走，她也不能將之公開。另外，就算梅莉桑德只是知道杜蘭達爾被盜，蕾琪公主也能追究她是從何得知這件事的。
“您這等高貴的身分，竟會聽信這種無稽之談？”
在承認擺在王座旁的杜蘭達爾是膺品之後，再端出幾可亂真的仿造品，高喊此爲真物，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起疑了。更何況這幾年來，除了已逝的羅蘭，以及曾受託代管杜蘭達爾的堤格爾之外，根本沒有人碰過這把寶劍。
聽到堤格爾這麼問，馬斯哈搖搖頭。
馬斯哈悶不吭聲地在心裏暗罵著。他知道這個阿爾曼子爵在前年內亂之中儘管宣示中立，但其實暗中協助泰納帝公爵，而這人現在也是梅莉桑德的協助者之一。
聽完馬斯哈的話，堤格爾嘆了一口氣說：
蕾琪公主歪起了頭，佯裝出聽不懂對方爲什麼這麼說的反應。
蕾琪公主低頭不語。梅莉桑德和阿爾曼臉上隨之浮現出勝利的微笑。在他們眼中，蕾琪公主似乎是自知理虧，無法辯解了。
“傑拉爾卿，你這話有些超過了。”
“沒辦法了——玻德瓦宰相。”
“寶劍斷了！”
這番內外夾擊的方式對於動搖蕾琪公主的政權非常有效。然而，方纔馬斯哈敘述的王宮大廳內發生的事件，卻又給人一種過於輕率、欠缺思慮的印象。
“很抱歉，我插了隊。不過這件事我實在放心不下——畢竟這件事，可是關係到王座旁的那把鎮國寶劍杜蘭達爾呀。”
“殿下，那麼真正的寶劍哪裏去了呢？”
“阿爾曼子爵，您該不會是把我國的傳世寶劍杜蘭達爾，跟您擺在家裏的破銅爛鐵當成同樣的東西了吧？”
“殿下，您就順著梅莉桑德卿的意思，試試看吧？”
阿爾曼高聲呼喊。蕾琪公主鐵青著臉，凝視著折斷的寶劍和站在王座旁的壯漢。其背後也傳來梅莉桑德驚訝的叫嚷聲：
——竟然演這種一眼就讓人看透的戲……
在光輪祭時，國內的諸侯貴族都會聚集到王宮之中，若是考量到這一點的話，這的確是難得的機會。但儘管如此，梅莉桑德實在沒有必要親自出聲。難道是她認爲自己勝券在握，因而疏忽大意了嗎？還是她還有其他目的……
“您是要我拿我國的傳世寶劍做這種無聊的餘興表演是嗎？梅莉桑德卿，作爲我布琉努王國的王族，您這麼說不覺得羞傀嗎？”
然而，這位公主其實並非因爲眼下的屈辱而發顫。在無數疑惑和懷疑的目光之中，蕾琪帶著極度緊張的情緒，拚命觀察在場貴族的表情。
“儘管我不想造成諸位的不安，不過若是因此讓各位心裏產生懷疑，那就等於是本末倒置了——正如梅莉桑德卿的說法和阿爾曼子爵以行動證明的事實——這把寶劍並非真物。”
“哼，有沒有這麼麻煩呀。”
“不過那個叫阿爾曼子爵的人，之所以膽敢這麼果斷地做出那樣的動作，應該是相當確信王座旁的那把杜蘭達爾是膺品吧。”
她將目光挪到站在大廳一角等候的玻德瓦，昂然地點點頭。站在一旁的貓臉宰相於是對著蕾琪行了禮，轉身進入了大廳底側的房間。蕾琪看了他進房，便轉頭面向在場的貴族們。
“只要拿它來劈斬地板即可。如果那把劍真是我國的寶劍杜蘭達爾，那麼地板會應聲碎裂，但寶劍不會彎曲，更不可能折斷。”
此時，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漸漸開始聚集到蕾琪公主和梅莉桑德公爵夫人身上。這一切恐怕都在梅莉桑德的計算之內。因此她刻意表現出了戲劇性的動作，裝模作樣地說：
大廳中的喧譁逐漸擴大。蕾琪默默走向寶座，雙脣緊閉，看來就像是極力佯裝出平靜的反應。有跟上她腳步的，就僅有兩名護衛而已。
“這是真的。而且王宮方面也派遣了衛兵輪流看守。由於梅莉桑德是王族，所以無法進行拷問，但玻德瓦已經展開調查。梅莉桑德犯下的罪刑遲早會弄個明白。”
“您多心了吧？這就是我國的鎮國寶劍杜蘭達爾呀。”
在場的貴族們之中有幾個人也對梅莉桑德的說法表示贊同。看來這些人都是跟這位公爵夫人串通好的。其他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聽了，紛紛顯露出詫異的眼神望向梅莉桑德，但也沒打算制止，全都站在一旁觀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爾曼顯露出淺淺的微笑，將折斷的巨劍擺到地板上，便回到了臺下的賓客羣中。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因此也沒有繼續站在王座旁的理由了。
蕾琪此時將落在阿爾曼子爵身上的冷淡眼神抽回來，轉頭看著傑拉爾以嚴厲的語氣說：
儘管蕾琪大聲喝斥，但阿爾曼子爵卻沒有因此駐足，奧傑和傑拉爾的反應也都慢了。在場的貴族們全都一臉茫然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是何等亂來的提議。周圍的賓客爲此譁然，而蕾琪公主也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刻意表現出對於這個提議不以爲然的反應。
“若已經知道對方的計劃，這種應對方式也算是相當常見的手法，不過……這個辦法是馬斯哈卿想出來的嗎？還是玻德瓦宰相大人？”
大廳內一陣沉默。梅莉桑德和阿爾曼子爵也啞口無言地呆站在原地，而蕾琪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尖銳的金屬聲傳遍了大廳，一道銀光迴旋飛向空中。那是杜蘭達爾折斷的劍身。
堤格爾和馬斯哈彼此對望了一眼，各自將手盤在胸前開始思考。
“梅莉桑德卿，既然您這麼說，那麼您有辦法證明這不是真的杜蘭達爾嗎？”
在場已經沒有人對這位年輕公主投以懷疑的眼神。
寶劍映照著水晶吊燈灑下的光芒，在劍鍔和劍鞘部分顯現出耀眼的黃金色，在場的賓客全都忍不住發出讚歎。蕾琪隔了一個呼吸之後，繼續開口：
聽到這句話，大廳內隨即揚起一陣有別於方纔情況的譁然反應。蕾琪於是舉起手，示意要大家稍安勿躁。她看著梅莉桑德和阿爾曼兩人蒼白的臉龐。這兩人沒有發現奧傑子爵和傑拉爾已經悄悄繞到了他們身後。
“您既然如此輕率地說要拿杜蘭達爾出來試劍，這可是要負起相當沉重的責任啊。您比我年長，應該不會不知道纔對。如果不是在這個時代，您的腦袋可是會被拿來當作杜蘭達爾試劍的對象呀。”
梅莉桑德沒有正面回應蕾琪的質疑，而是帶著一副自我陶醉的語氣拉高了嗓音說：
但蕾琪沒有表現出怯懦的反應，始終冷靜地面對這位公爵夫人。
蕾琪說完，兩名士兵再次將寶劍捧回了屋內。
盜走杜蘭達爾，並且將薩克斯坦王國的大軍引入國內……
“方法很簡單。”
馬斯哈從遠方觀看著梅莉桑德和蕾琪公主的互動，心裏不由得湧現一把熊熊怒火。他原本就預料到梅莉桑德會在宴會時發難，不過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展開行動。
“很抱歉，沒能在宴席上讓諸位看到真正的杜蘭達爾，這是我的過錯。請容我爲此事向諸位道歉。不過，請各位不要忘記，先王夏立爾留下來的傳世寶劍永遠都守護著我們。”
這位年輕公主的聲音中傳來些微顫抖，彷彿僞裝出來的冷靜隨時都會穿幫一般。然而，她仍堅強地挺直了身子，抬頭望向身旁的阿爾曼子爵，以視線要他退下。
而內亂終結之後，杜蘭達爾就一直襬放在王座後方，也從沒有人近距離觀察。於是蕾琪才做出了這樣的賭注。
然而，梅莉桑德彷彿就等著蕾琪公主這句話似的，臉上揚起勝利的微笑。
“梅莉桑德卿，您這麼說有失禮節了。”
“由於護衛的勇猛活躍，我沒有受傷，現在也才能安然站在諸位面前。不過那些賊人成功潛入王宮是事實，我們得重新檢視警備體制。因此在情況安定下來之前，我決定先把寶劍藏起來。”
“另外，杜蘭達爾被盜的事，老夫甚至沒有告訴葛斯伯。你要記住，在這個部隊之中只有你跟老夫知道這件事。”
“我看得出來，那把杜蘭達爾就是膺品。公主殿下，您把杜蘭達爾拿去做什麼了？”
“很抱歉，一場和樂融融的宴會竟然引起這麼大一場騷動——然後，我還有一件事得向各位致歉。”
“殿下，我身爲王族的一員，絕不會開這種玩笑。當我聽到這個流言的時候，我也是嗤之以鼻。然而，當我進入宴會大廳看到寶劍，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想到傳聞竟然是真的。”
——啊，其實也不真是這樣。
此時的她已經拾回冷靜的心緒，原本蒼白的臉龐開始恢復了血色。相較之下，梅莉桑德和阿爾曼子爵以及在場的幾名貴族則都顯露出疑惑的反應。
腦中的情景隨著回憶顯得栩栩如生，這讓堤格爾趕緊搖頭甩開這般雜念。他重整思緒後，再和馬斯哈繼續方纔的話題。
“這是騙人的吧！”
在王座前方停步的蕾琪轉過身子，環視著在場的貴族。
“辦不到嗎，殿下？”
堤格爾原本想問馬斯哈，能不能前往涅梅塔庫進行調查，但又想起方纔在軍事會議上看到的地圖；梅莉桑德作爲據點活動的涅梅塔庫，已經落入了薩克斯坦大軍的佔領下，若不將之驅逐，就算想調查也是白搭。
若是真正的杜蘭達爾，肯定能擊碎宴會大廳的地板。
“嗯，一把品質較爲粗劣，而另一把則是幾可亂真。我們把仿造品質較差的擺在王座旁。雖然阿爾曼子爵做出如此蠻橫逾矩的行爲出乎了我們意料，不過倒也讓我們的計劃順利推行。”
這一聲質問讓整間宴會大廳再次沉寂了下來。所有在場的諸侯貴族全都屏息望向蕾琪，看她會如何反應。
“不，是公主殿下。”
“日前，有一羣賊人潛入王宮。這羣人潛入王宮有兩個目的；其一是我的性命，其二是我國的寶劍杜蘭達爾。”
“梅莉桑德卿也是王族之人，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這麼開口。就我個人而言，若是這個光鮮亮麗的新年宴會蒙上一層令人不安的陰影，總覺得這樣也不太好呀。”
這時候，其中一名貴族帶著沉穩的語氣插了話。這位是在王國南部擁有封領的阿爾曼子爵。他是個體態結實魁梧的壯漢，手腳都有蕾琪公主的一倍粗。在戰場上總是扛著巨劍站在部隊前方，以驍勇善戰聞名。
“——就是這麼回事。既然都表現得如此露骨，有沒有證據已經不是問題了。”
“那麼您說梅莉桑德被囚禁在王宮之中這件事……”
在場邊賓客們齊聲驚呼，而折斷的劍身也就此滾落在地。
堤格爾隨即修正了自己的想法。畢竟，在兩年前的內亂中，蕾琪公主就曾經試探過他。這位公主當時裸露著自己的背部，要堤格爾幫忙擦拭。
蕾琪公主話聲剛落，玻德瓦便像是算準了時機般，從方纔的房門處現身，他身邊還帶了兩名士兵陪伴。那兩人抱著一把收在黑色劍鞘內的巨劍，以謹慎的動作將其高高舉起，展示給在場的王宮貴族們看。
這段對話在宴會大廳裏掀起了一陣議論。梅莉桑德有著王族身分，還是已逝的泰納帝公爵之妻。儘管她個人沒有半點權力，但其威勢卻不容忽視。現場已經有人開始因爲她的發言而產生動搖。
——睜眼說瞎話的傢伙！
“那涅梅塔庫……”
“阿爾曼子爵！你要做什麼！”
“所以你們是準備了兩把假的寶劍啊。”
阿爾曼子爵來到王座前，一手抓起置在一旁的杜蘭達爾。他將寶劍從劍鞘中抽出，以雙手高高舉起。他鼓起肌肉，將衣服繃得死緊，使足了力氣。這位子爵對於耳邊傳來的高聲制止充耳不聞，猛力將寶劍劈向地面。
“那是真的杜蘭達爾嗎？我總覺得那把寶劍好像跟我之前看到的有點不太一樣呀。”
阿爾曼子爵咂了一聲，撥開在場的貴族賓客，大步朝著擺在大廳盡頭的杜蘭達爾走去。
蕾琪刻意掩飾掉了所有敵意和戒心，帶著沉穩的笑容反問。對此，梅莉桑德明顯露出惡意的訕笑開了口：
“——杜蘭達爾被人偷走了。”
“這便是真的杜蘭達爾。”
“我知道了。”
翌日，由萊德梅里茲和布琉努混合編成的五千人部隊，便朝向南方出發。
◎
對於薩克斯坦發兵攻打布琉努一事，感到驚訝的不只是吉斯塔特王國而已；位在布琉努東南側的墨吉涅王國，也同樣大肆談論起這件事。
“哈哈哈，沒想到竟然被薩克斯坦那幫人捷足先登了。”
擁有‘赤胡’別名的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坐在以金銀珠寶鑲嵌裝飾的帳棚中笑著說。
這位王弟年屆四十，那副中等身材依舊緊實。其身上穿的絹衣用了七種色彩配色。若是平衡上稍有偏差，肯定會給人一種低俗的印象，但穿在他的身上卻顯得高雅奪目。
不過，他的長相相當奇特——他有著一副深邃的眼窩，尖長的鼻尖，偏大的耳垂，加上一副長及胸口的紅鬍子，也許是拜此之賜，才讓他和這身衣著相得益彰。
他的一名貼身侍衛達馬德屈膝跪在他的面前。得知薩克斯坦王國派軍入侵布琉努的情報的，正是這名男子。
“請問，我們該如何行動呢？儘管薩克斯坦王國早我們一步，但屬下認爲他們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把布琉努王國滅掉的。”
“就連他們有沒有打算消滅布琉努王國都是個問題呢。他們可能只要布琉努割地賠款，就會打道回府了。”
克雷伊修在意的是，薩克斯坦攻打布琉努王國的理由究竟爲何。薩克斯坦若是併吞了布琉努王國，將成爲國勢遠超出鄰近諸國的強大國家，但這麼一來，薩克斯坦事前就必須要有充足的準備。
然而，根據克雷伊修得到的消息，薩克斯坦出兵的總數只有七萬。五萬自布琉努王國的西方進軍，兩萬自南方進軍。而就這位‘赤胡’的判斷，這樣的軍隊數量要打下布琉努王國，實在是遠遠不夠。
“難道是他們有自信，能以這樣的兵力打下布琉努王國嗎？”
一場戰爭的勝負關鍵並非僅取決於兵力多寡，而克雷伊修也從未聽聞薩克斯坦王國擅長謀略，但這樣的可能性其實不小。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該在什麼時間點發兵攻打布琉努就是個問題了。”
克雷伊修原本也打算在今年春天發兵。
但若是現在匆忙出兵，局勢會變得難以預料……也不知能否與薩克斯坦協力消滅布琉努王國……
——若稍有差池，就會變成我軍與薩克斯坦軍開戰，讓布琉努軍作收漁翁之利了。也可能會是我軍與布琉努軍交戰時，卻遭到薩克斯坦軍突襲……
其中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薩克斯坦王國厚顏無恥地向布琉努王國提出雙方合力抗敵的提議，讓墨吉涅軍必須一次面對兩國聯軍。
其中最令達馬德喫驚的訊息，就是他現在提到的這件事——根據他的調查，堤格爾維爾穆德率軍在當時還是布琉努王國領土的阿尼亞斯抵擋墨吉涅大軍侵攻時，其實並不且具備積極出兵的理由。
此時，克雷伊修忽然喚了一聲眼前這名近侍的名字。
當時的堤格爾維爾穆德，只有向萊德梅里茲借來的軍隊，以及少數出面協助的布琉努貴族私兵而已。而且當時的萊德梅里茲公國軍還有半數已經撤回國內，讓他手上只有兩千兵馬。
“是要聲東擊西嗎？”
克雷伊修笑著下達了指示。
換句話說，他是刻意要製造這種印象的。
“他不會投降。之前阿尼亞斯的一戰已經證實了此事。”
“告訴他們，我們兩國聯手，來瓜分佈琉努王國的土地吧。在對方有回應之前，我們都就持續觀察狀況。”
那麼，堤格爾維爾穆德究竟爲何挺身而出？達馬德經過漫長的思索之後，得出了結論——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無法對人民的安危袖手旁觀。
而這麼一來，他便可以知道墨吉涅大軍進犯的目的，也可以等待返國一趟的萊德梅里茲軍隊再次加入戰局。另外，他也可以考量泰納帝公爵率軍由側面攻打墨吉涅大軍的可能性。
“兩支偵察部隊中，有一支是作勢查探奧爾米茲公國的進攻路線，而另一支則以潛行的方式穿過山路潛入布琉努……是這個意思嗎？”
“好，那麼我們還是先派遣使者前往薩克斯坦吧。”
“我們先挑釁一下奧爾米茲，然後馬上派兩支偵察部隊前往阿尼亞斯——你知道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嗎，達馬德？”
達馬德去年奉克雷伊修之命，前往打探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消息。而那時候他也實際調查了許多關於堤格爾維爾穆德這個人的事。
“請容屬下僭越，如果他在這種狀況下還會留在吉斯塔特，那麼他前年就不會出面抵抗我墨吉涅的大軍侵略了。”
“那麼，如果我們以布琉努人作爲人質，有辦法讓這個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投降嗎？”
這樣的揣測，在達馬德調查過堤格爾維爾穆德於亞斯瓦爾王國的活躍之後得到證實。
聽到克雷伊修這麼問，達馬德搖搖頭。
克雷伊修頗爲愉悅地哼著歌，同時對著達馬德出了題。這名黑髮戰士想了想，慎重地回了話：
“若是完全沒有任何動作也不妥啊。就先派兩萬大軍往吉斯塔特的奧爾米茲公國移動好了。”
若是預測墨吉涅的大軍可能直驅北上，堤格爾維爾穆德就應該留在自己的領地——亞爾薩斯觀察事態發展纔對。
“所以，你說他基本上是個好人，但也不會因爲想當個好人而矇蔽了雙眼是嗎？”
“沒錯。不過他們不會想到這是我們爲了吞掉布琉努的佯攻，應該會認爲這是我們爲了攻打吉斯塔特而試探對方的實力吧——哈哈哈！”
他於是向克雷伊修敘述了他所得到的結論：
“您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動？”
“不過，他也不會放棄拯救敵人手中的人質。總之，他就算只有一個人，也是會從吉斯塔特回來的。”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還活著吧？那傢伙會怎麼行動呢？你認爲他會滯留在吉斯塔特嗎？”
此時墨吉涅的軍隊還沒有展開任何行動，但戰爭已經開始了。
“沒錯，在時機成熟之前，我們都要裝作要攻打奧爾米茲公國的樣子——布琉努之所以會把阿尼亞斯割給吉斯塔特，大概就是希望吉斯塔特能夠爲他們築起第一道防線。不過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有應對的方法。”
“與其認爲這樣的人想法異常，屬下認爲，我們應該接受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不見得是個爛好人，但就是無法對於百姓見死不救。”
克雷伊修的腦中有幾幅關於未來的藍圖。今年，他一定實現其中一樣。
克雷伊修滿意地揚起嘴角。
“達馬德。”
達馬德謹慎挑選了詞彙。一提起堤格爾，他有時會不小心過於亢奮，然而現在他面對的是克雷伊修王弟，必須壓抑自己出現這樣的反應。
事實上，如果是克雷伊修站在薩克斯坦軍部的立場，肯定會以交涉失敗也無妨作爲前提，向布琉努提出合力抗敵的提議。這位王弟就是這樣的個性。
因此，當時堤格爾維爾穆德的行動不只是魯莽而已，甚至可以說是白費功夫。僅僅率領兩千兵馬，就想對抗敵人的大軍，這樣的行徑不會得到任何人的讚揚。而事實上，若非有幸運之神眷顧，他早就死在該場戰役之中了。
聽到克雷伊修這麼說，達馬德確認性地開口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