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集結

《魔彈之王與戰姬》 · 川口士 · 1.7萬 字

「——一戰喔。」

琉德米拉對堤格爾豎起食指,以險峻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要一戰擊敗墨吉涅軍。」

此處爲「銀色流星軍」陣營裏的總帥營帳中。堤格爾、琉德米拉和盧裏克三人圍坐在數張地圖旁進行討論。

琉德米拉會特地前來這裏,主要的目的是爲了讓堤格爾的部下們放心。畢竟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多半對她沒有好感,布琉努士兵們也因爲她突然出現而難掩疑惑。

「辦得到嗎?」

「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而是非這麼做不可。」

面對光頭騎士懷疑的目光,藍髮戰姬高傲地答道。

——跟艾蓮還真像。

堤格爾對琉德米拉的態度和神情產生了這樣的感想。雖然無論是琉德米拉還是盧裏克,聽到這句話大概都會生氣,但她能以大膽來形容的決斷力和意志確實跟艾蓮相似。接着,堤格爾便突然想起了艾蓮和莉姆。

——不知她們兩人是否平安無事。艾蓮已經順利拯救自己的好友了嗎?

就如同連鎖效應一般,他的腦中接連浮現蒂塔、侍從巴多蘭、馬斯哈,甚至是奧傑的臉。他其實並不期待鄰近貴族會給予援助,很擔心他們是否已平安前往避難。

這時,艾蓮的笑臉又再次閃過他腦內。若現在她能陪在自己身旁,將會是多麼令人安心的一件事啊。以戰力來說當然是個堅強的後盾,但更重要的是——

「——扣分。」

在話聲響起的同時,一陣冷風噴向堤格爾的臉,使他立刻回過神來。只見琉德米拉臉上寫滿了不悅,手持凍漣怒視着自己。

「我知道你現在相當疲倦,但你竟然在重要的軍事會議上發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在想什麼?」

若他老實回答自己是在想艾蓮,琉德米拉肯定會在聽到的瞬間當場拂袖而去吧。於是堤格爾誠懇地深深低頭,請求她的原諒,盧裏克則以頗不是滋味的表情看着這一幕。值得慶幸的是琉德米拉只誇張地嘆口氣,便原諒了他。

「我們回到正題吧——你們的軍隊其實也只能再撐一戰吧?」

聽到這句提醒,堤格爾露出了苦澀的表情。琉德米拉則一臉嚴肅地繼續說下去: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憑一支不滿兩千人的軍隊要擊敗兩萬大軍,原本就是個有勇無謀的行爲。只休息一天……而且還是在戰場上稍作喘息,根本無法恢復疲勞。」

「我也和您一起去吧,雖然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抱着沉重的心情去向他們說明這件事,但也無法保證他們不會因此暴動。」

藍髮戰姬取過一張地圖,在堤格爾和盧裏克面前展開。地圖上顯示的地區是比阿尼亞斯更深入布琉努領土的奧爾梅亞平原。

「若我們前去追趕奴隸,他們就可以衝下山坡,一舉截斷我方退路。」

「……他很有名嗎?」

——好了,不論是吉斯塔特還是布琉努都好,看他們舍怎麼應付。

「根據你剛纔說的話來推測,是克雷伊修獲勝嗎?」

琉德米拉以蔚藍的雙眼像是在打量似地看着堤格爾。

在掌握到這些情報後,克雷伊修便徵求親信們的意見。

「你會特地選擇這裏,想必是有什麼理由吧?」

片刻之後,返回陣營的偵查部隊前來報告。

原來如此,堤格爾明白了。看來這會是一個相當大的人情。堤格爾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而望向放在營帳角落的黑弓上。僅憑這把弓的力量,就能償還這份人情嗎?

堤格爾和盧裏克納悶地看了看彼此。

「在西北方發現了約兩千人的隊伍。從他們的穿着研判,應該是之前先遣部隊所擄獲的奴隸們。」

克雷伊修的想法也和他們略同。

就算去問堤格爾,想必也只會得到有利於琉德米拉的回答。麻煩的是我方的侵略行動並非出自於大義等正當的理由。琉德米拉以非法入侵他國土地的罪名指責我方,但確實如她所言,毫無辯解餘地。

但克雷伊修的預測落空了。在墨吉涅軍穿越阿尼亞斯街道的途中,並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使者擦着汗水這麼說道。克雷伊修則泰然自若地點頭催促他。

克雷伊修和他的親信一邊聽着報告,一邊在地圖上作記號。看來街道往西筆直延伸一段距離後,就會在有山丘的地方緩緩轉向西北方。

但他們不能在此退縮。不能拋下人民和自己的士兵不顧。

於是他毫不躊躇地下令,讓軍隊在被砂岩斷崖包圍的阿尼亞斯街道上繼續前進。

琉德米拉以理所當然的表情點點頭。

堤格爾因應她的要求,開始扳着手指一一舉例。盧裏克也跟着陷入思考,不過與其說是聽從琉德米拉的命令,更像是爲了堤格爾才這麼做。

看到琉德米拉顯得有些緊張,堤格爾率直地問道。凍漣的雪姬便極爲不耐地板着臉答道:

「還是壓倒性的勝利喔。隨後,害怕他實力的薩克斯坦軍便充滿敬畏地稱他爲『赤胡』。用薩克斯坦語來唸就是『巴巴羅薩』,在墨吉涅語中則因爲帶有地方口音,而變成『巴巴羅斯』。」

「因爲若選擇糧食,必須做得非常徹底。」

盧裏克話中帶剃地說道。堤格爾立刻像是在安撫他般拍拍肩膀,儘可能地以溫和的口氣詢問琉德米拉:

使者說完後便輕輕地呼了口氣,並向克雷伊修行禮。

「真是的……艾蕾歐諾拉到底教了你什麼啊?」

「……這是步險棋呢。」

「不過……既然你說要一戰解決,想必是有什麼計策吧?」

「他們應該是先讓絆手絆腳的奴隸逃走,再於山丘上佈陣,牽制我方的行動吧。」

部下恭敬地答道,克雷伊修也從善如流地接受了他的提案。剛纔的名稱似乎只是他隨口說說,並未特別放在心上。

「大概在十年前吧,薩克斯坦軍派出多達一千般船酌艦隊進攻墨吉涅。那時克雷伊修僅率領兩百艘船艦,便前去迎戰了。」

——這麼做的確有勝算,但……

聽到這句話,堤格爾不禁倒吸一口氣。他凝視琉德米拉那無法窺見任何情感的臉片刻,才以彷彿喝了苦藥般的表情問道:

被琉德米拉以蘊含了怒氣和寒氣的視線瞪着,堤格爾有些困擾地抓了抓頭,向她解釋:

「你已經調查過對方的底細了嗎?」

「當誘餌。」

而那也正是堤格爾自己已經身心俱疲的證據。

「你爲什麼願意幫我這麼多?」

「你就以你自己的做法來滿足我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琉德米拉挺起胸膛傲視着兩人,嬌小的身體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堤格爾衷心地感到佩服,盧裏克雖然震懾於其氣勢,卻依然一臉不悅。

堤格爾和盧裏克泄氣地面面相覷。雖然他們兩人幾乎可說是相當缺乏海戰相關的知識,但一想到自己的對手是名與兵力相差五倍的敵人交戰,卻還能獲得壓倒性的勝利,甚至讓敵人替他取了別名的男人,胃就忍不住隱隱作痛。實在是個不能等閒視之的強敵啊。

——不,既然如此,就應該以我自己的力量來彌補纔對。

盧裏克雙手抱胸地問道,琉德米拉則以「你連這也不知道嗎?」的表情冷哼了一聲。

就道樣,從第一水到第七軍都分配好之後,克雷伊修便將第七軍設爲本隊。

結束軍事會議後,堤格爾目送琉德米拉返回奧爾米茲軍,便準備前往安置難民的地方。因爲他必須拜託那些人民幫忙。

「不,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其實克雷伊修最一開始曾打算替這七個軍團取名。

將藍髮戰姬提出的計劃在腦中重新審視後,堤格爾表情僵硬地注視着她。感謝與緊張、困惑與疑問,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情緒全混雜在一起,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嗯,謝謝你。」

琉德米拉的藍色雙眼銳利地盯着兩人。

——竟然叫我有疑問的話,就去問布琉努的弱小貴族……

「是你們太無知,纔會沒聽過他的名字。」

此處爲地形平緩的遼闊草原,只有一條綿延橫跨其中的街道。這條街道在中間有個朝向西北的大彎道,旁邊有兩座丘陵。除此之外都是乏善可陳的平坦土地。

所以還是假設他們已經充分掌握阿尼亞斯的地形條件比較好。也就是說,堤格爾曾經使用過的計策,或許從一開始就無法套用在他們身上。

堤格爾以毫不掩飾困惑的表情問道。因爲他已經束手無策了,現在的情況逼得他必須考慮是否在危急時倚賴弓的力量。

按照這種編排方式組成七個軍團後,留着紅鬍子的國王胞弟就讓他們以一定的間距在街道上前進。至於剩下的士兵則當成預備兵力安排在最後方。

當克雷伊修以手掌接住從灰色天空飛舞而下的雪花時,部下慌忙地前來向報告,原來是派往吉斯塔特軍的使者回來了。

「無論如何,我們是不可能在阿尼亞斯交戰的,先撤退吧。」

「反正只是暫時性的名字,就叫赤牛軍、青牛軍、綠牛軍……之類的吧。」

他所率領的四萬大軍並非全體共同行動,而是以五千五百人爲一個軍團,中央有三千人、左右則是各一千,再加上後方的五百名預備兵力。

琉德米拉一邊指出地圖上的幾個地方一邊說明,讓堤格爾和盧裏克大爲驚訝。

凍漣的雪姬以帶着挑釁的嗓音問道,堤格爾緩慢地搖了搖頭。事到如今,他早已無所畏懼。只是有些事讓他感到在意。

「敵人已經掌握地形資訊和我方大概的人數了。再加上他們現在相當警戒,所以在這裏使些小手段是無法引誘他們上鉤的,而即便發動奇襲,也很難取下敵將的首級。」

「這種地形不是比充滿斷崖的阿尼亞斯更有利於大軍作戰嗎?」

「從我方現在的位置沿着街道往西直行,便會看見兩座小山丘。敵方似乎已在較靠近我方的山丘佈下陣型,也同時目擊到布琉努和吉斯塔特兩國的軍旗。」

「因爲亞爾薩斯是個與這類話題沾不上邊的地方,不好意思,能請你告訴我嗎?」

「從她的口氣聽來,應該是吧。」

而且堤格爾想盡可能地獨自承擔這件事的責任。

「要我解釋給你們聽也可以……不過在這之前,我要你們兩個先說明看看,這次的四萬大軍和你們所打敗的兩萬敵軍有何不同?」

將琉德米拉的話大略總結一過後,克雷伊修瞪大了深邃的雙眼。

「既然是暫時性的,或許直接改用數字來稱呼,士兵們會比較好記憶。」

「克雷伊修·沙辛·怕拉米爾。是別名『赤胡』的墨吉涅國王之弟。」

「……我等遠離國土來到此處,是出自於布琉努王國的要人所託,與閣下非法入侵他國土地的軍隊不同。若有任何疑慮,可逕自向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求證。我等雖沒有主動與閣下爭鬥的意圖,但若閣下妨礙我方行動,我等也只能迫於無奈地宣佈開戰。願閣下能平安地循原路踏上歸途。」

在那附近除了兩座山正外,並無其他特殊地形。不只沒有森林、山地或沼澤,連河川也非常窄小。

「基本上來說,就和你面對兩萬敵人時所做的事一樣。」

琉德米拉露出了傻眼的表情,不滿地嘟囔着,但還是說明給他們聽。

「首先在人數上就差距甚遠,所以軍隊的防禦力也不同。」

「很好。那就派出第一到第四軍包圍敵人所在的山丘吧。然後剩下的三軍再追上奴隸,一口氣擄獲他們。」

在堤格爾想到這點的同時,琉德米拉也帶着淘氣的笑容如此說道。堤格爾忍不住凝視着她,接着便露出重拾活力的笑容,點了點頭。

「身爲吉斯塔特軍總帥的戰姬琉德米拉·露利葉大人作出了回覆,由於對方要求以口頭傳達,接下來我將在此複述內容。」

「……你想讓他們做什麼?」

「我想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只能想出這種策略吧。根據偵查部隊的報告,他們只有五千餘人。我不認爲他們能在一天之內想出什麼出奇制勝的計策。」

「先這樣吧,光是這兩點就已經很足夠了。」

「我方可是還有四萬大軍。怎能因爲被戰姬威脅就收兵折返,簡直是笑掉人的大牙。我知道琉德米拉·露利葉這號人物……好吧,就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布琉努人也就算了,被吉斯塔特人如此指責,真讓人感到惱火。

在耗費近一日後,他們便抵達街道的盡頭,眼前出現了一片有着平緩起伏的遼闊草原。因爲目前是冬季,草原大多呈現沒有植被的土壤顏色,但等到春天來臨,植物便會開始萌芽,最後呈現出彷佛鋪着草綠色絨毯的美麗景色吧。在草原的遠處還可以望見一座小山丘。

這麼一來,即便是在比街道更狹窄的地方,他們也能暢行無阻,可說是行動相當靈活的陣型。這是克雷伊修根據先遣部隊總帥卡西姆製作的地圖構思出的行軍方式。

墨吉涅軍的總帥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並沒有安分地等待他派往吉斯塔特軍的使者歸來。所謂的軍隊,即使一日不行動,也同樣會耗費一天份的糧食、水和燃料。

「還有一點是先遣部隊與主力部隊的不同。先遣部隊收集到的情報,應該已經幾乎全數由主力部隊接收了吧。」

「所以若是在奧爾悔亞平原,或許還有可能辦到?」

琉德米拉的回答相當簡潔。

堤格爾拒絕了盧裏克的提議,只帶着黑弓便出發了。雖然盧裏克的陪同能讓他心裏較爲踏實,但他擔心這會讓難民們覺得他在威脅自己。

克雷伊修笑着說完這番話,便命令使者退下休息。

「也就是說……如果不想付出慘痛的代價,就快點打道回府,是吧?」

「首先是要誘敵深陷我們的陷阱中,接着將位於敵人行進路線上的村落燒燬,讓他們連遮蔽夜晚寒風的地方都沒有。即便對手是疏於確保糧食的蠢蛋,也必須做到這種地步才能見效。更何況我們的對手並不傻。」

「你怕了嗎?」

「爲何不選擇糧食呢?」

「亦即無視士兵,只攻擊將領。畢竟在面對壓倒性多數的敵人時,除了從糧食或總帥其中之一下手外別無他法。」

「因爲你之後欠我的人情值得我這麼做。」

「我現在有個計策,但單憑我們人數不夠。我記得你那邊還有兩千多名難民吧?讓他們也一起幫忙。」

他之所以堅持追捕奴隸是有理由的。一來,以這些奴隸爲人質來威脅山丘上的布琉努士兵,應該可以達到不錯的成效。二來,讓捉來的奴隸就這麼逃走,也有損墨吉涅軍的顏面。

更何況對他們來說,在戰場上捕獲奴隸是極其自然的行爲。

其實克雷伊修這麼做還有另一個目的,但他並未告訴將領們。

「據傳琉德米拉·露利葉非常擅長防守戰,所以我們沒有必要積極進攻,只要封住他們的行動即可。」

在天空飄下片片雪花,要稱爲早晨稍嫌太晚,但又尚未接近中午的時候——

被後人命名爲「奧爾梅亞會戰」的戰役正式展開。

墨吉涅軍的行動相當迅速,展現出絕佳的默契。由四個五千人以上的軍團組成、合計超過兩萬人的大軍,彼此維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朝山丘前進。其餘三個軍團則遠遠看着他們的行動,繼續行走在街道上。

「山丘上的情況如何?」

在行進於街道上的三軍團中央,克雷伊修向親信問道。這個男人編制了比平常還要多上一倍的偵查部隊,並頻繁地派他們前往四面八方,以便逐一瞭解戰況,掌握戰場上的任何變化。

「已經確認過的軍旗有四種。分別是紅馬旗、黑龍旗,還有……」

接着士兵又列舉出琉德米拉的軍旗和馮倫家的軍旗。

「他們在山丘各處設置了柵欄或壕溝,也觀察到槍尖反射的亮光以及馬匹的嘶鳴聲,宛如一座小型堡壘。只要有部隊靠得太近,就會遭到投石或箭矢攻擊。」

「那些部隊的士兵有受傷嗎?」

「不,很幸運地,那些攻擊都沒有命中他們。」

克雷伊修對士兵說聲「辛苦了」,以慰勞他們的辛勞。

「那另一個位於後方的小山丘呢?」

「該處則是被雪覆蓋,一片白茫茫地,並未發現類似敵軍的身影。」

「哦。那再一次傳令給包圍山丘的軍隊,只要困住他們的行動即可,絕對不可深入。」

雖然被厚重的灰雲阻擋,以人類的眼睛無法看見,但太陽還是緩緩地朝着天空正中央爬升。在接近中午的時候,兩千名難民的身影已經進入墨吉涅軍的視野中,雙方相隔僅大約一貝魯斯塔(約一公里)。

「山丘上是否有動靜?」

「我們從來沒有打過仗,一直過着平凡的生活。你突然要我們戰鬥,這實在是強人所難啊。」

噴濺而出的鮮血在呼吸之間便被凍結,雪一落在接連倒下的屍體堆上,立即溶化消失無蹤。折斷的劍、毀損的槍和無法使用的弓不是散落在屍體和屍體之間,就是豎立在地面上。

克雷伊修看準了那一瞬間,下令第七軍團向後撤退。

克雷伊修身旁的親近們全都面面相覷,議論紛紛。反觀墨吉涅王弟則摸着自己的紅鬍子,悠哉地抬頭看向軍旗。繡着金色頭盔與劍之戰神烏魯夫拉的旗幟正隨風飄揚。

「真要說起來,國王陛下、騎士團和其他貴族們到底在做什麼啊?難道不能請伯爵大人拜託他們幫忙嗎?」

「你可別大聲張揚喔。」

「讓距離敵軍最近的軍隊去迎戰。還有——他們是從哪出現的?」

克雷伊修早在開戰前便考慮過各種狀況,並從其中挑出可能性較高的擬定對策,分別傳達給各軍團的指揮官。

而在她身旁的則是一位年齡相仿的少年,以手裏漆黑的弓射出箭矢,像是刻意瞄準遠處的部隊長似地將他們一一擊落。

「一般來說,要準確地調查出堡壘的堅固程度和防禦力是不可能的。所以偵察兵都必須擁有很好的觀察力,要能在迅速地觀察堡壘的幾個地方的狀況下,掌握其防禦強度……相反地,只要將那些地方做得相當堅固,最起碼可以瞞過他們一天.而且這麼做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和工夫。」

在不報什麼希望的情況下,堤格爾造訪了難民們的營地。他們現在的情況和一般士兵沒兩樣,既築起了營帳,也在各處生起了篝火。不過似乎還沒有多餘的體力可以架設柵欄或壕溝。

「那些逃跑的奴隸們突然掉頭襲擊我們!」

即便聽到第五軍被殲滅的報告,「赤胡」克雷伊修臉上仍是毫無驚懼之色。敵人確實近在眼前,但克雷伊修身邊不僅有五千名士兵,在本隊旁還有另外五千名士兵。

「果然使出這招了嗎……!」

「我們沒有戰鬥的能力。要是直接正面交鋒,應該馬上就會身首異處吧。但是,只要聽從伯爵大人的指示——不僅可以幫助伯爵大人,還能給那些傢伙一點顏色瞧瞧,對吧?」

就在堤格爾開始對他們的抱怨感到厭煩,正打算回嘴時——

在擊破卡西姆的先遣部隊,替難民們解開束縛他們的繩索時,那個男人曾經激動地譴責堤格爾。記得這件事的幾個人紛紛以驚訝的眼神看着男人。堤格爾也難掩訝異地凝視着他。

克雷伊修周遭的親近們雖因爲敵人逼近而一時陷入驚惶,但看到克雷伊修泰然自若的神情,便立刻恢復冷靜了。

「挺有一手的嘛。」

代表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訴說自己的不安和疑慮,堤格爾等他們情緒緩和下來,營帳內也恢復安靜後,纔開口說道:

「你不會害怕嗎?」

堤格爾輕敲新的箭筒表示道謝。

——不過,沒關係,就算他們主動進攻,我也自有對策。更別說我方的兵力超過一萬六千,僅三千人的小部隊根本不可能扭轉局勢。

琉德米拉輕笑着肯定了他的猜測。堤格爾點點頭,接着抽出幾支箭矢架在手裏的黑弓上。這次換成琉德米拉瞠目結舌了。

——原來如此,士兵們的注意力都過度集中在敵人盤據的那座山丘上了。

墨吉涅軍中掀起一陣吶喊和怒吼。沒想到這名以目不暇給的動作不斷擊敗他們隊友的人,竟是一位不滿二十歲的少女。

「但也無法確定他是專程爲了救我們而來的,不是嗎?」

但沒有一支箭能命中琉德米拉。逼近她的箭全都在射中前被凍結粉碎,並墜落地面。這超乎常理的畫面在墨吉涅士兵間引起一陣陣驚叫。

至於真正的難民,則位於被兩萬墨吉涅軍包圍的山丘上。

克雷伊修確認敵方沒有任何動作後,便命令旗下的三軍團加快腳步。

「銀色流星軍」與奧爾米茲軍的聯軍和克雷伊修本人指揮的第七軍團展開劇烈衝突。紅馬旗和黑龍旗並列奔馳,眼看即將攫住身穿黃金武裝的戰神。

雖然是透過琉德米拉得知的,但他明白敵人的主要目的是掠奪。

目睹飛來的箭矢如紙片般崩毀,堤格爾忍不住開口問道。

沿着街道逃跑、被墨吉涅軍所追趕的並非難民。

堤格爾和琉德米拉所率領的奇襲部隊一面剷除陷入潰敗的第五軍團,一面和難民們會合。

而原本藏身於山丘陰影下的「銀色流星軍」和奧爾米茲軍,則踩着腳下的積雪攻向第五軍團。奧爾米茲軍由琉德米拉領軍,堤格爾則策馬與她並騎。

克雷伊修雖已思考過數種可能性,但還是認爲琉德米拉會如同傳言一般守在山丘上。

盧裏克嘴裏這麼喊着,同時策馬靠近他們。堤格爾一面調整呼吸一面對他露出笑容。

但克雷伊修的預測落空了。一名士兵慌張地前來報告。

唯一能確定敵人不會踏進山丘上的根據,就只有琉德米拉所說的戰略分析。

一名發現堤格爾身影的難民少女小跑步接近他。在難民們得知堤格爾擁有伯爵身分後,便一直這麼稱呼他。堤格爾搔着暗紅色的頭髮對少女點點頭,並拜託她召集難民的代表們。

「如果你擔心的話,就保護我的安全吧。」

堤格爾用力拉緊弓弦,將手中的箭矢同時射向舉着長槍和盾牌的墨吉涅士兵。箭羣化作黑影飛了過去,無一例外地命中褐色皮膚的士兵頭部或手臂。原本整齊劃一的長槍陣型隨即出現破綻。

「——伯爵大人。」

想當然地,他們應該不至於怱略那座無人山丘,但也沒有人鼓起勇氣接近該處吧。因爲要是過於深入,很可能會被山丘上的敵人攻擊。敵軍也是考慮到這點,纔會選擇潛藏在陰影處,而非直接佔據山丘。

而且從對方只派遣使者與琉德米拉接洽,對自己這邊卻沒有任何表示的行爲看來,墨吉涅軍的總帥是個一絲不苟的聰明人。要是貿然提出交涉,甚至可能藉由雙方交涉的機會,被對方直接帶着軍隊攻過來。

正如堤格爾所料,難民們聽完後紛紛面有難色。

「而且你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呢?該不會其實是打算將我們留在山丘上,趁敵人包圍我們時自己逃走吧?」

「這我辦不到。既然要迎戰數萬人的大軍,就算只有一個人,也是寶貴的戰力。」

他們其實是僞裝成難民的「銀色流星軍」和奧爾米茲士兵。他們藏起武器並不斷逃跑,等到堤格爾和琉德米拉襲擊第五軍團時,再配合兩人轉而展開攻擊。

堤格爾借了一座營帳,找來這些代表後,並未告訴他們事情的細節,只說明瞭大概的情況。也就是爲了對抗逐漸逼近的敵人,他會率領軍隊與其戰鬥,但因爲人手實在不足,所以希望難民們能助他一臂之力。具體來說,便是要求他們聽從我方指示,聚集在山丘上待命。

「頭上沒有纏黑布的就是指揮官,只要明白這點就很容易了。」

男人說到這裏便暫時停了下來,以略帶怒意的眼神環顧其他代表。

墨吉涅軍派出第一到第四軍團包圍山丘,第五、第六和第七軍團則沿着街道追趕奴隸。第五軍團位於最前方,緊跟在後的第六和本隊所在的第七軍團則是並排前進。

雖然墨吉涅兵是身着輕裝,但即便套上厚重的鐵鎧甲,也無法抵抗她猛烈的攻擊。

琉德米拉對堤格爾投以充滿佩服的眼神。戰場上總是一片混亂,眼前的景物也不停跳動,無法輕鬆地鎖定目標。而且現在還飄着雪,要認出敵方部隊長所戴的鐵盔相當困難,更別說以箭狙擊了,簡直是難如登天。

「看來即便是聞名遐邇的戰姬,也無法應付數量如此龐大的敵人。還是隻要像那樣站在山丘上,就算履行了與布琉努之間的約定?所謂的戰爭,終究只是一種政治手腕……」

察覺到難民話中的意圖,堤格爾的表情夾雜着一絲苦澀。

一道低沉的嗓音伴隨着不怒自威的氣勢在營帳內響起。

琉德米拉僅拋下一句簡短的讚美,便勇猛地策馬一躍而起,她以雙手揮舞着彷佛由冰塊和水晶雕琢的短槍,不斷劈倒墨吉涅士兵,堤格爾則趁機衝進她強行闢出的血路。

「既然這樣,能不能考慮別的方案呢?像是和敵人進行協商等等。我們雖然做不到這種事,但若是實力強大的伯爵大人出馬,敵人應該會接受協商的耍求吧?」

「我明白你們的擔憂,但能否請你們聽我說幾句話呢?爲了幫助更多人,這是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做的事……也是我希望能做的事。」

「看來我們彼此都沒什麼大礙呢。」

因爲他的目的是要求難民們在幾乎確定會被包圍的山丘上待命,只要一發現敵人,就作作樣子地以箭矢和石頭攻擊對方。

其他人若是聽到這個說法,恐怕只會覺得他腦筋有問題吧。事實上就連盧裏克如此優秀的射手,也必須在歪着頭思考並想像片刻後,再要求他解釋一次。

槍兵們自四面八方一齊衝向琉德米拉,但半數都被她手中的凍漣擊飛,剩下的則是藉由在馬上巧妙地轉換姿勢閃躲而過。而在下一個瞬間,她便舞動着槍,以讓人聯想到閃光的速度接連刺穿墨吉涅士兵。

於是他們發揮了琉德米拉擅長防守戰的長才,成功騙過了墨吉涅軍的耳目。

墨吉涅軍舉起長槍、使出箭雨攻勢迎擊敵人。雪花飛舞的天空頓時混入了數千支箭雨。

「好了,究竟是戰神將征服頑劣的龍與馬,還是被馬蹄和龍爪踐踏呢?」

——但要是你們被敵人捉住,就會再次淪爲奴隸。

琉德米拉一臉喫驚地問道,雙手依舊不停揮舞着短槍。

「你救了我們,並將我們帶來這裏,是顯而易見的事實。而且我們到目前爲止,都還找不到機會反擊那些殺了我們家人、摧毀我們家園的傢伙。」

——如果有用的話,我早就做了。

就在此時,又傳來了新的戰況報告。

「伯爵大人應該是從距離這裏很遠的地方來的吧?」

「傳令給第四軍——依照原先的計劃,改由第一軍到第三軍包圍山丘,第四軍則儘快返回援助本隊。」

「閣下,敵人出現了!數量約有三千!」

「那就是……龍具的力量嗎?」

堤格爾以有些粗魯的口氣回答,像是連多說一句話也覺得浪費似地,從掛在腰間的箭筒裏抽出新的箭矢。當他發現箭矢數量所剩無幾時,僅着皮甲的傑拉爾便心領神會地從後方悄悄接近堤格爾,將他腰間的箭筒換下,繫上新的箭筒。

堤格爾瞪着在遠方蠢動的第六軍團,憤恨地啐道。他已經沒有餘力伸手擦拭汗水和飛濺到身上的鮮血。血液、汗水和冷空氣使他深紅色的頭髮呈現相當奇特的形狀。

雖然這羣人以難民統稱,但也多達兩千人。堤格爾要求他們以十人或百人爲單位分成數個集團,並自行選出十名代表,負責統領他們。雖然堤格爾的領地很小,但終究是一名領主,這類型的工作倒還算是得心應手。

說出這句話的是其中一名代表,是個還很年輕的男人。堤格爾對他的臉有印象。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您沒事吧!」

爲了不讓後退的第七軍團逃脫,「銀色流星軍」和奧爾米茲軍立刻緊追上去。而墨吉涅軍的第六軍團也正巧在這時改變方向,朝着他們急遠前進。

但堤格爾卻輕描淡寫地答道: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你們的。」

男人的聲音因爲帶着憤怒、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堤格爾像是在肯定他的意思般用力地點點頭。

「——我願意聽從伯爵大人的指示。」

「那你也跟我們一起在山丘上待命吧。沒錯,只要你答應跟我們一同行動,我們倒是可以相信你。」

堤格爾差點就要脫口說出這句話,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自己並不是爲了脅迫這些人而來的,他的目的是說服他們。

「在這種情況下,真虧你能瞄準敵方的部隊長呢。」

在歷經阿尼亞斯的幾場戰役後,堤格爾已經正確地掌握墨吉涅士兵的軍裝構造了。此外,他也擁有能實踐自己想法的技巧和遼闊的視野。

「若是墨吉涅軍真的對山丘上的人發動攻擊,也是在他們擄獲難民之後了。這樣他們才能以人質要脅我們就範,是吧?而且若考量到未來的戰事,他們應該會盡可能避免交戰纔對——尤其面對非布琉努軍的敵人更要小心。」

「我們已經無家可歸,連財產也沒了。連續好幾天都沒喫什麼像樣的食物,每天都必須忍受着刺骨的寒風。現在你還要我們做什麼?」

墨吉涅軍的偵察兵之所以無法看穿山丘上的軍隊爲難民假扮,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爲琉德米拉耗費近半天的時間替他們進行了完美的僞裝。

雖然有別的難民激動地反駁,但男人以兇狠的目光掃了過去,便立刻讓對方安靜下來。確認沒有人插嘴後,男人繼續說了下去:

——看來我是被琉德米拉·露利葉擅長防守戰的資訊誤導了。

前天夜晚——也就是堤格爾結束與琉德米拉的軍事會議,並來到難民所在的地方時,他還是沒有想出能說服他們的理由。

綜合士兵的報告,克雷伊修推斷三千名敵人應是潛伏在那座看似無人的山丘陰影下。

克雷伊修的臉上看不到一絲驚慌,僅是冷靜地問道。敵人不可能憑空湧出,肯定是事先隱藏在某個地方。

但早已精疲力竭的難民們能明白這段說明嗎?而就算他們能夠明白,又是否願意接受這個要汞呢?

敵人意想不到的奇襲、原以爲是獵物的難民們的反擊,再加上琉德米拉的猛攻和堤格爾的狙擊,使墨吉涅的第五軍團在短時間內便遭到瓦解。

堤格爾下令「銀色流星軍」中皆由布琉努士兵組成的千人部隊迎擊第六軍團。因爲第六軍團的行動也在他預測的範疇內。

不過,他並非讓軍隊從正面擋下踏着積雪朝他們衝來的第六軍團,而是稍微轉個彎,從側面突擊。然後趁敵軍停下腳步時,由琉德米拉和堤格爾指揮剩餘士兵,討伐敵方總帥克雷伊修。

但事情並未如堤格爾所願。

一千名布琉努士兵在即將撲向第六軍團之際,突然潰散了。

「……怎麼回事?」

琉德米拉和堤格爾都在極短的時間內愣在原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象。堤格爾先是在心中感到不可置信,但下一秒便不得不承認這項事實。

——他們已經撐不住了……

這些布琉努士兵是從特里托爾便一路追隨堤格爾的人們。也是琉德米拉口中「只能再撐一戰」的部隊。

堤格爾判斷他們應該還有辦法應戰,而他們也幾乎一點不剩地擠出殘存的體力。但從今早便未曾停歇的降雪所帶來的寒氣,以及地面上令人寸步難行的積雪,都不斷地削弱他們幾乎已到達極限的體力。

布琉努士兵的攻擊行動只有數百人成功,而且僅止於相當零散的攻擊,無法得到他們所預期的成果。

於是墨吉涅的第六軍團輕鬆地彈開他們微弱的攻擊,開始侵略「銀色流星軍」和奧爾米茲軍的側面。即便是琉德米拉和堤格爾,也不得不暫時停下手中的猛烈攻擊。

「就只差那麼一步……!」

琉德米拉揮舞着冰槍,將殺向她的墨吉涅兵連同皮甲貫穿,或是直接擊落馬上的敵人,同時心有不甘地怒罵着。她的藍髮變得相當凌亂,肌膚和絹服也沾上了飛濺而起的血沫,不僅氣喘吁吁,也早已分不清自己究竟屠殺了多少敵人。

而在她身旁不斷拉響弓弦射倒敵人的堤格爾,情況也和她差不多。

他握着弓的左臂和拉弓的右臂都像是麻痹了一般毫無知覺,連自己換過多少次箭筒都不記得。

反觀墨吉涅軍的總帥克雷伊修,臉上則掛着滿足的笑容:他深邃的雙眼神采飛揚,甚至輕拍着膝蓋替未曾謀面的敵手喝采。

「哈哈哈!雖然戰況在短時間內不斷變化,但琉德米拉·露利葉果然有一手。以防守戰聞名的戰姬,竟會如猛將般勇敢地主動攻來,要是再差那麼一點,現在我的腦袋和身體可能已經分家了呢。」

爲了以防萬一,克雷伊修讓自己的位置退到第七軍團後方,此時他突然假裝恍然大悟地叫了一聲。

「對了對了,敵人可不是隻有戰姬哪。還有那個能從三百阿爾昔的距離殺死卡西姆的可怕弓箭手。」

接下來只需要讓第七軍團和第六軍團自左右包抄敵人,並將其殲滅就行了。

「我怎麼可能忘了你呢?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最後是艾蓮。

這支三千人的軍隊由步兵和騎兵組成,戰力雖比不上騎士團,但已經足夠逼退壓迫堤格爾等人的第六軍團。

「要一個已經相當疲倦的女孩快去休息,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鬥志從筋疲力盡的身體深處不斷湧上。那些支持着自己的人,成爲了讓他前進的動力。

堤格爾也愣住了,但接着這名深紅色頭髮的少年便重新握緊黑弓,策馬來到藍髮戰姬身旁。

堤格爾也用光了數個箭筒,他回首望向位於身後的傑拉爾。

「……西北方出現敵人的援軍?」

「好吧,既然這樣,就戰鬥吧,在我身邊和我一起戰鬥。」

敵人利用長槍絆倒馬匹,或是將騎士從馬上拖到地面,並針對他們鎧甲的隙縫攻擊。至於頂着沉重的鎧甲奮力站起來的人,則以包圍殲滅的方式打倒他。

「那我們現在就去給那些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堤格爾在回答之前,就先將手中的箭快速射出。箭矢俐落地劃破空氣,打穿了盯上琉德米拉的士兵頭部。

雙方不斷重複着被對手逼入絕境,接着又反過來圍困他們的情況。若是平凡的指揮宮,恐怕在最一開始的猛烈奇襲時就承受不了了吧。即便是極爲優秀的將軍,在得知騎士團參戰後,也肯定會心甘情願地接受敗北的事實。

克雷伊修在腦中描繪出數個未來的戰況演變,深深地苦惱不已。

克雷伊修充分運用其驚人的指揮能力,不懂巧妙地避開騎士團的猛攻,還讓第七軍團與第四軍團從騎士團的側面展開截擊。

「把事情全交給幫手處理,在面子上的確是掛不住呢。我會再努力一下的。」

「騎士團?原來是騎士團啊……」

但「赤胡」卻運用他傑出的判斷力和可怕的指揮,逐漸將騎士團連同堤格爾等人殲滅。

「是從父親……還有許許多多的人身上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男人的堅持。」

生者和死者的話語,成爲了驅使他們聚集於此的動力。

凍漣的戰姬高舉冰槍,手持黑弓的少年則將箭矢搭上弓。

那的確是援軍。但他們高舉的軍旗卻是布琉努王國的紅馬旗。

藍髮戰姬揮着槍讓眼前的敵人陷入長眠,同時打斷了堤格爾的話。雖然臉上已經露出明顯的疲倦,但眼中卻閃爍着強烈的生命力和戰意。

「你有你的驕傲,我也有我的堅持。」

意思是他現在只剩下手上這兩個箭筒了。而且戰況已經惡化到讓他無法掌握確切的數據了。

琉德米拉的低語小聲得只有她自己才聽得見。但那聲音卻讓她確實地明白自己現在懷有的感情。難以形容的喜悅從內心深處湧出,給予藍髮戰姬疲倦的身體全新的活力。

「但再怎麼說,也不過只有區區的五千人。」

一名體格壯碩的墨吉涅兵猛然舉起巨斧逼近琉德米拉。她以如同閃光般的一擊葬送對手後,手中的槍便呼應主人的戰意,釋放出白色的寒氣。

「因是在戰場上,請您允許我不下馬行禮。盧特司騎士團的夏耶和旗下的一千五百名騎士,在雨果·奧傑子爵的請託下前來支援。在即刻起聽候閣下指揮。」

「就把在鄰近諸國間赫赫有名的戰姬帶到我面前吧。不過她畢竟是地位僅次於國王的人物,當然不能讓她蒙受淪爲俘虜的屈辱,我會把她奉爲上賓,恭敬地招待她的。」

那是由馬斯哈和奧傑率領的鄰近小貴族的軍隊。兩人成功說服的並非只有騎士團。

「多虧他們的幫忙,可以暫時喘口氣了。你要不要先退下休息?」

琉德米拉的表情和口氣一點也不激昂,反而像是她所操縱的寒氣般平靜。但墨吉涅士兵卻被她的氣勢震懾住,開始退縮。

「我的名字是埃米爾,從馬斯哈·羅達特伯爵那裏明白事情經過後,便立刻率領一千五百名佩爾許騎士團團員趕來這裏。懇請您允許我們在您的指揮下作戰。」

自戰場某處響起充滿年輕活力的呼喚聲。琉德米拉比堤格爾先反應過來,她吶喊着「在這裏!」同時高舉凍漣,以閃閃發光的寒氣告知對方位置。

琉德米拉看起來似乎比堤格爾還從容,露出了有些無奈的苦笑。不過下一秒她就立刻換上認真的表情,繼續說道:

「閉嘴。」

在鐵灰色的鎧甲所組成的隊伍中,有三名騎士策馬趕到堤格爾面前。

總計超過一萬的我方部隊,自兩個方向夾擊六千以下的敵人,甚至逐漸形成半包圍的局勢。無論是誰都會認爲墨吉涅軍勝券在握吧。

接連聽到如此驚人的消息,使堤格爾頓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們。

埃米爾和夏耶踢了一下馬腹,濺起帶着雪的泥水奔向戰場。目送他們離開後,堤格爾才終於回過神來,他嘆了口氣,看向奧古斯特。

「……是敵方援軍嗎?」

「堅持?」

「祝各位好運。」

堤格爾簡短地對他說了聲「拜託了」,便抽出箭矢,轉頭看向琉德米拉。

「不,我的手還拉得動弓。」

堤格爾以顫抖的聲音確認道,奧古斯特的表情立刻放鬆下來,露出了笑容。這名男人出身於亞爾薩斯,在成爲騎士前,曾擔任過堤格爾的父親烏魯斯的部下,也和堤格爾相當熟識。

「先前我因爲騎士的身分而無法幫助您,實在是萬分抱歉。正當我暗自焦急時,納瓦拉騎士團的羅蘭閣下和奧利維閣下便捎來了一封關於您的信。」

堤格爾沒有回答他,只是假裝抓着瀏海,揉了揉眼睛。騎士團的參戰讓他有多餘的心思可以做出這些動作。

接着在埃米爾身旁的騎士也策馬前來。他的穿着與埃米爾略同,但並非舉着長槍,而是手持長劍,五官充滿威嚴,聲音也相當渾厚,就連身材也比埃米爾壯碩。

「您還記得我啊,堤格爾少爺。」

於是克雷伊修用盡心機一步步構築起來的包圍網,彷佛柔軟的雪被一腳踢散似地,在瞬間就被粉碎了。

「面對擁有那種機動力和推進力的怪物,直接迎戰是贏不了的。」

「……你的臉色很糟糕喔。」

「我之前所做的,並非全都是能驕傲地向他們報告的事……但我不想做絕對無法在他們面前抬起頭來的事情。」

策馬奔馳的五千大軍身穿鐵灰色鎧甲,左右手分別舉着長槍和大盾,讓人以爲他們像是突然踢開積雪,從地面冒出來似地,發出怒吼聲朝這裏衝了過來。

克雷伊修會擺出勝利者的姿態也是在所難免。因爲不論是「銀色流星軍」或奧爾米茲軍,都確實被逼入絕境了。

「堤格爾少爺,您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呢,就如同當年的烏魯斯老爺一樣。」

兩人像是理所當然似地並騎着馬。少年緊握着弓並搭上箭矢,少女則再此舉起冰槍。雖然兩人因爲身上沾滿汗水、血漬、雪花和污泥,模樣相當狼狽,但他們的眼中卻不約而同地閃爍着強烈的意志。

自己的父親烏魯斯、馬斯哈、巴多蘭,以及領民們、奧傑和黑騎士羅蘭。除此之外,還有他到目前爲止所過過的人們。像是說要幫助自己的難民代表、向堤格爾道謝的少女,以及不在此處的蒂塔和莉姆。

「——你們談完了嗎?」

「謝謝……謝謝你,奧古斯特。」

他們的鎧甲全都因爲寒氣而失去光澤,血跡和泥水在卜頭留下了奇怪的花紋,這是他們英勇奮戰的證明。比堤格爾年長約十歲的騎士喘着氣向他行禮。

「我是卡爾瓦多斯騎士團的奧古斯特,請讓我和旗下的兩千名騎士助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一臂之力吧。」

「……這是怎麼回事?」

「…………笨蛋。」

「銀色流星軍」和奧爾米茲軍則因墨吉涅的第六軍團阻礙而無法前去救援。

「我身上揹負着戰姬的驕傲,那是從母親和祖母……不,從所有使用凍漣的戰姬身上繼承而來的驕傲。」

雖然堤格爾努力擠出笑容,但顯然是失敗了。應該說他的呼吸已經紊亂得連要說話都有困難,根本無法立刻放鬆緊繃的臉部肌肉。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堤格爾不禁愣住了。奧古斯特肯定地點點頭。

這時戰況又再次出現鉅變。從遠處傳來陣陣吶喊聲。從聲音的大小來判斷,應該有數千人的規模。

克雷伊修一面設法填補本隊所在的第七軍團被敵軍攻破的漏洞,一面巧妙地往後撤退。接着他對第六軍團下令,要他們對騎士團視而不見,專心應付「銀色流星軍」與奧爾米茲軍即可。

琉德米拉騎着馬靠過來,似乎是一直在等待他們結束對話。堤格爾帶着笑臉對她用力地點點頭,琉德米拉也回以燦爛的笑容。

「只不過是敵人的數量稍微多了一點,你就要說喪氣話了嗎?」

當克雷伊修明白唾手可得的勝利就這麼飛了,終於忍不住發出憤怒的吼聲。但那也僅是短短的一瞬間,他很快地便恢復冷靜。

不過,就在此時,又傳來了已經出現數次的新報告。

琉德米拉接連打倒高舉長劍、揮舞長槍殺向她的墨吉涅士兵。她砍下他們的頭、貫穿其胸膛,並策馬高高跳起。雪和泥土以及土兵的屍體相互堆疊並逐漸凍結,使地面呈現相當詭異的景象。

「現在需要休息的應該是你纔對喔,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你就放心把背後交給我吧。」

臉上閃過一絲緊張,看向聲音來源的堤格爾,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不是無法打贏。雖然我辦得到,但是……

「……你是奧古斯特嗎?」

調整好呼吸之後,堤格爾和琉德米拉又再次衝進墨吉涅軍的隊伍中。

回過神來的墨吉涅士兵立刻殺向他們,但卻被揍連來襲的槍和箭一一打倒。騎士團也趁機對此處展開突擊,將周遭的墨吉涅兵無情地殲滅。

而他們的存在是決定此戰勝敗的關鍵。

而且他們出現的位置是在奧爾梅亞平原的北方,也是克雷伊修爲了以防萬一而派出偵察兵——但卻判斷不可能會有伏兵,所以決定放任不管的方向。

於是,克雷伊修在以第六軍團壓制堤格爾等人的同時,也命令第七軍團和第四軍團從騎士團的側面和後方展開攻擊。

「從開戰以來就一直戰鬥的敵人,現在肯定相當疲倦勞累了。就算得到騎士團的助力,也只是暫時恢復鬥志罷了。看我將他們一舉殲滅。」

「這樣啊,但你可別因爲衝過頭而醜態畢露喔。」

感動得無以復加的堤格爾,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但他立刻張大眼睛忍了下來,因爲自己現在還位於戰場上。不過,奧古斯特卻是甩了甩頭,眼角有些溼潤。

「當您爲了布琉努、爲了人民而戰時——他希望我能立刻率領部隊加入您的陣營。所以當我從馬斯哈大人那兒得知您的情況後,便立刻帶着部下趕來這裏。佩爾許和盧特司這雨個騎士團也和我一樣。」

「展開突擊!將墨吉涅的餓狼們趕出我們的國土!」

聽到琉德米拉的驚呼,堤格爾也陷入茫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兩人雖然依舊揮舞着槍、射出箭矢打倒逼近自己的敵人,但頭腦卻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而一時無法思考。

「感謝……你們的到來……」

「……羅蘭?」

就算騎士團能以猛攻粉碎來自正面的敵人,但對上從側面或後方的攻擊,卻無法以同樣的方式應付。無數的箭矢和銳利的槍尖撲向騎士們。

而且克雷伊修還不算是徹底落敗,他手上仍有許多計策可用。更何況,爲了以防萬一而喚回的第四軍團,也正好抵達了。

「琉德米拉,這裏由我來擋住,你——」

最後,一位蓄鬍的中年騎士帶着與戰場格格不入的溫厚笑容報上名號。堤格爾對他的臉有印象。

「我現在就去找其他箭給你……」

奧傑子爵的兒子已經連開口咒罵的力氣也沒有,頂着一頭亂髮的他將兩個裝滿箭矢的箭筒塞給堤格爾。褐發青年露出未曾見過的苦澀表情說道:

他們似乎從堤格爾的聲音和表情明白了他的心情。埃米爾和夏耶轉身背對他,奧古斯特則像要守護他似地站到他身旁。

「馮倫伯爵!馮倫伯爵身在何處!? 」

他可以擊退新出現的三千貴族軍,並殲滅騎士團、堤格爾和琉德米拉等人。就算其他人辦不到,對他來說卻是有可能的。

——問題在於……那是不是最後一批敵人。

當初克雷伊修推測敵軍兵力爲六千以下。這幾乎是正確的數字,同時也顯示出這名紅鬍子王弟的能力之高。

但在他即將獲得勝利前,卻突然冒出了五千名騎士。當他使出計策應對,眼看即將剷除他們時,敵方又突然加入了三千名新戰力。現在的敵人數量已經比開戰前要多出一倍以上了。

——爲什麼偵察部隊沒有發現那些敵人的存在?是他們判斷失誤了嗎?

克雷伊修對於自己領導的偵察部隊擁有絕對的信賴。向來都是根據他們獲得的情報決定戰術,並指揮士兵贏得戰爭。

——不,他們這次的表現相當完美。這麼說來……只能歸咎於運氣太差嗎?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讓克雷伊修感到擔憂的要素。

那就是眼前的敵人並非泰納帝公爵或嘉奴隆公爵。

——……那傢伙是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嗎?明明是布琉努人,名字還真長,隨便縮寫成堤格爾之類的不是更好嗎?

克雷伊修一邊埋怨着敵人的名字,一邊指揮軍隊,同時在腦中一角繼續思考。

即便在這裏打倒了堤格爾,王弟的任務卻還沒結束。

他的目的是進軍布琉努南部,以奪下充滿活力的港口都市、肥沃的土地和大量的奴隸,甚至趁機攻佔南部的樞紐——涅梅塔庫。

只要能攻陷包含港口都市在內的布琉努南部,即可獲得龐大的財富,也能藉由船隻與本國聯繫,亦可將他們奪來的布琉努人奴隸經由海路遣送回國。

——就算在這裏拚命將他們打倒,若是殘餘的兵力不足以擊敗泰納帝公爵,那一切都毫無意義了。

連續兩次出現援軍的情況,使克雷伊修心中浮現強烈的遲疑。

「赤胡」又苦思了大約三十秒之後,才勉爲其難地命令全軍後退。他試着假裝露出破綻,然後對窮追不捨的敵人給予強烈的反擊,但卻沒有一個敵人被他的小手段引誘上鉤。

「真是無聊,就不能來一兩個把無謀當成勇敢的蠢蛋嗎?」

克雷伊修露出了像是小孩找不到玩伴似的表情,命令包圍山丘的三個軍團與本隊會合,並詢問他們的傷亡情況。

一聽到戰死者竟有六千人,克雷伊修頓時眉頭深鎖。人數比他預估的來得多。

其二便是爲了自己的面子。

克雷伊修一邊指示士兵們撤退,一邊這麼想着。先不論調查堤格爾的事情,克雷伊修會讚賞他有兩個理由。

他並未喪失戰意。只是根據他的計算,能決定今後方針的報告也差不多該傳來了。

其一是藉此引出嫉妒堤格爾的勢力。因爲就克雷伊修的立場,他很希望能心無旁騖地和泰納帝或嘉奴隆好好打一場。

克雷伊修在營帳內放聲大笑,毫不猶豫地下達撤退的命令。

但這天,克雷伊修便沒有再採取進一步的行動,而是讓軍隊沿着柵欄和壕溝築起營帳,命令士兵進行療傷和休息。

翌日早晨,克雷伊修收到了自本國快馬送來的傳令。

「我國從海上進攻布琉努南部港口的船隊,被泰納帝公爵擊敗了。」

「啊,對了。必須調查一下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哪,然後再誇大地讚賞他的表現。」

墨吉涅軍沿着阿尼亞斯的街道井然有序地緩緩撤退。

「不過這也代表還有三萬四千人,比目前的敵人多出近三倍。」

「奧爾梅亞會戰」就此終結。

「即便損失了黑騎士羅蘭,還有着絲毫不遜色於他的年輕英雄——也就是說,布琉努如今依舊強盛。嗯,這樣一來,也可以降低我的名譽損失吧。」

——先遣隊兩萬再加上本隊三萬……五萬大軍已經損失超過三成了啊。

——只要這次戰役不是隻有我失敗,那就無所謂了。

「這樣啊,也就是說,我必須以三萬四千人的軍隊打敗眼前的敵人和泰納帝公爵,並佔領南部一帶的港口都市,努力支撐到本國援軍抵達纔行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

  1. 01插圖
  2. 021 與戰姬相遇
  3. 032 萊德梅里茲
  4. 043 戰姬的邀請與侍N的祈禱
  5. 054 公宮內的生活
  6. 065 城下的戰姬
  7. 076 魔彈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2

  1. 01插圖
  2. 021 往日的夢境
  3. 032 兩名戰姬
  4. 043 特里托爾
  5. 054 凍漣的雪姬
  6. 065 冰冷的雪與溫暖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3

  1. 01插圖
  2. 021 黑騎士
  3. 032 嘉駑隆的陰謀
  4. 043 光華的耀姬
  5. 055 蒂爾·納·法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4

  1. 01插圖
  2. 021 一時的別離
  3. 032 二千對二萬
  4. 043「異彩虹瞳」
  5. 054 集結正在閱讀
  6. 065 被揭露的真相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5

  1. 01插圖
  2. 021 龍之行軍
  3. 032 火龍與雙頭龍
  4. 043 插曲
  5. 054 聖窟宮
  6. 065 決戰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6

  1. 01插圖
  2. 021 密使
  3. 033 異國
  4. 044 塔拉多·格拉墨
  5. 055 路充斯堡壘侵略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七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7

  1. 01插圖
  2. 021 焚村
  3. 032 追與被追
  4. 043 從政者的殘酷
  5. 054 刃之舞姬
  6. 06後記

第八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8

  1. 01插圖
  2. 02
  3. 031 奧爾席納
  4. 042 火鳥
  5. 053 繼承者們
  6. 064 暗中活躍
  7. 07後記

第九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9

  1. 01插圖
  2. 021 過去與因緣
  3. 032 黎明之前
  4. 044 在路伯修的生活
  5. 055 芭芭·雅加
  6. 06後記

第十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0

  1. 01插圖
  2. 021 迴歸者與來訪者
  3. 032 烏魯斯
  4. 043 魔N
  5. 054 冬季結束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一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漫畫附錄 anthology

  1. 01某時於某地的英雄們 作者:細音啓
  2. 02冷靜透徹的副官的願望 作者:壱日千次

第十二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太陽祭
  4. 04第二章 返鄉
  5. 05第三章 侵略者
  6. 06第四章 虛影的幻姬
  7. 07後記

第十三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2

  1. 01插圖
  2. 02謁見
  3. 03蠢動
  4. 04叛亂
  5. 05決意
  6. 06「閃電」雷翁哈特
  7. 07後記

第十四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3

  1. 01插圖
  2. 021.月光騎士軍的敗北
  3. 032.相信的意義
  4. 043.北、南、北
  5. 054.蒙圖爾之役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五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4

  1. 01插圖
  2. 021.戰火逼近
  3. 032.重視的人
  4. 043.王都攻防
  5. 054.賽維拉克之役
  6. 065.破空之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5

  1. 011.指引的道路
  2. 022.離世的N神
  3. 033.地上與地下的黑暗
  4. 044.重逢
  5. 055.灰S的天空
  6. 06後記

第十七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6

  1. 01插圖
  2. 021.混茫之都
  3. 032.攜手合作
  4. 043.預兆
  5. 054.烈焰噴發
  6. 06後記

第十八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7

  1. 01插圖
  2. 02
  3. 031.思念沈於火中
  4. 042.在迷茫中前行的人們
  5. 053.N神降臨
  6. 06後記

第十九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18

  1. 01插圖
  2. 021.黑龍旗軍
  3. 032.受託之物
  4. 04終章
  5. 05後記

第二十卷魔彈之王與戰姬 短篇

  1. 01夜撫琴絃的戰姬
  2. 02米拉特典
  3. 03國王陛下的聯歡會
  4. 0421年愚人節SS 魔彈之王與煌炎的朧姬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