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猶如驚雷的真相

夕陽西斜時分，暮色剛剛浸染天際。

眼眶泛着濃重黑眼圈的男人在食肆裏招手揮動着臂膀。

「喂，斯塔德斯！這邊！」

「…金慈賢。」

暗影行者，金慈賢。

金髮女子穿着便服走進他所在的隔間。

她名叫申哈魯，英雄代號斯塔德斯。

正是如此。

朦朧夜色中，兩位英雄在酒館久別重逢。

「李雪兒呢？」

「啊，雪兒說抽不開身。」

「…嗯，好吧。」

聽着申哈魯輕描淡寫的回答落座，暗影行者雖略感疑惑卻仍頷首應允。

今日聚會本就是斯塔德斯發起。

暗影行者不過是應「久違小聚」之約前來。

「說起來真是好久沒見了。」

「確實。」

申哈魯對着暗影行者輕輕點頭。

雖同屬英雄陣營，兩人實際碰面的機會卻寥寥無幾。

暗影行者擁有夜間無敵的能力，故而只在日落之後活動，而斯塔德斯基本只在白天行動，夜晚便休息。

朝夕相處中心意相通，說來不過是段普通戀情。

「……」

她精心準備的劇本本應如此展開。

「…嗯」

「呃…我的戀愛經歷？雖然不懂你爲什麼好奇這個——嗯，我和淑子相遇的過程嘛…」

偶爾還會追問些莫名問題，比如『她是怎麼主動靠近你的』。

「怎麼這種反應？你和那傢伙相處多年，按理早該察覺了吧？連我才認識他幾天都發現了」

暗影行者娓娓道來時，斯塔德斯捧着飯碗聽得入神。

暗影行者緩緩道出了他的愛情故事。

據暗影行者說，他的女友是位常年加班的白領。

斯塔德斯輕抿杯沿，暗自思忖起來。

話題自然地轉向了艾戈斯蒂克。

就這樣東拉西扯聊了許久。

…看起來狀態不錯？

「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從不覺得他是惡人…有些男人間的道義不便細說。嘖，實在可惜。這次隱退恐怕也是大限將至。唉…上天總是早早帶走這樣的人材…」

「你、你說什麼……？」

正當暗影行者漫不經心揣測時

面對斯塔德斯平淡的祝福，暗影行者含笑表達了感謝。

「艾戈斯蒂克。沒錯。那個S級反派。曾經是你的頭號宿敵吧？」

該怎麼重新接近艾戈斯蒂克呢，呃，該怎樣再度相見……

暗影行者金慈賢悄悄瞥向斯塔德斯的臉龐。

「嗯？」

最近聽協會人員和新聞報道都說她狀態不穩，本有些隱隱擔心，但實際見面發現她比想象中要好的多。

「當真？」

…事實上，他的推測完全正確。

終於順着斯塔德斯的引導。

點單時的間隙。

想必她主動邀約，也正是爲此而來。

…現在這樣引導關於艾戈斯蒂克的話題後，再自然地切入主題。先說他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壞，如果對方反應積極，就坦白自己對他感興趣，順勢徵求建議…

久別重逢的兩人就這樣聊開了。

雖然他眼下濃重的黑眼圈透着疲憊，嘴角卻揚起溫暖的笑意。

當時他一時興起搭話，對方全然不在意他英雄的身份，只顧傾訴工作壓力…後來每次附近有恐襲任務時，他總會繞到天台看看，而她總在那裏。

她眸光微閃。

總之聽說你要結婚了？新婚快樂。

他今日應約前來，只因一個緣由——

「壽命…有限？艾戈斯蒂克他？」

她臉色慘白地追問

莫非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嗯。聽說反派數量持續增加，英雄卻不斷減少。協會長透露韓國協會也亂成一團，還向我們借調人手呢」

聽聞斯塔德斯近況艱難，若真有心結未解，便以治癒之力撫平她內心的波瀾。

「還能怎麼解決？現在守韓國本土都夠嗆。說實在的，自從我們這代之後，A級英雄都多少年沒出新人了」

「對了，那個S級反派艾戈斯蒂克不是隱退了嗎？」

「那傢伙…被判了死刑啊」

「啊…艾戈斯蒂克」

先點些喫的吧。

金慈賢關注的是斯塔德斯的精神狀況。

雖然不明白向來對這些事毫無興趣的斯塔德斯爲何突然好奇，暗影行者還是誠心誠意地解釋起來。

不過…爲什麼突然約我見面？

暗影行者垂着眼簾，用聽不出情緒的平靜聲線說道

銀質餐刀切開牛排的聲響中

斯塔德斯失神地望向他

「嗯……？」

不過轉念一想，有些事確實需要保持距離才能看清。或許她對他生了惻隱之心——雖然以斯塔德斯在反派圈裏聞名的冷酷作風，應當不至於此。

聽到這個名字的暗影行者長嘆一聲，讓她瞬間啞然失語。

看到斯塔德斯整個人僵在原地，他不禁皺起眉頭。

「當然。坦白說咱倆現在也算頂尖戰力了——咳咳，雖然自誇有點難爲情，但我夜間作戰還是挺猛的。至於你嘛，S級英雄不用說，現在全球英雄排名都進前列了吧？」

關於世界局勢的對話仍在繼續。

酒杯在斯塔德斯指尖驟然停滯

沒錯。斯塔德斯心底正打着這樣的算盤。

但用手遮面陷入沉思的暗影行者，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看見她此刻的神情

「還問什麼話…斯塔德斯，你難道不知道嗎？那傢伙每天都會吐血啊。」

說不定只是不甘心讓那傢伙從自己手中逃脫罷了。

「那…後來怎麼解決的？」

尤其暗影行者白天基本都在睡覺，兩人見面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暗影行者話音未落便長嘆一聲，抬起了頭。

聲音掩不住顫抖地問道

『……』

哐當——

只不過那份煩惱，其實是戀愛諮詢罷了……

那晚執行完反恐任務歸途，他偶然在公司天臺遇見一位女性——她正倚着欄杆眺望夜景，指間夾着細長的香菸。

想着都已經步入婚姻的金慈賢，或許能從男性角度給出些建議。

暗影行者將自以爲是的猜測當作真相，反倒對斯塔德斯未能察覺艾戈斯蒂克命不久矣的事實感到詫異。

「所以說，近來海外局勢暗流湧動啊…」

但埋頭切牛排的暗影行者並未察覺

「唔…」

暗影行者暗自思忖着。

「米拉…等等…啊。」

斯塔德斯聞言恍然失神，目光飄向虛空之處。

暗影行者全然不顧論證與邏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開始訴說。

「咳嗯…該有多痛苦啊。拖着將死之軀還要四處奔走。即便是反派之流，想到他用那樣的身軀爲世界做出的貢獻——斯塔德斯，我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不對…不可能，絕不可能…」

「具體緣由雖不能明說…但那人堅持道：此爲祕密。啊啊…這是何等崇高的犧牲。」

他全然未察覺斯塔德斯已逐漸陷入恐慌，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暗影行者用沉痛的聲音如此喃喃自語。

事實上暗影行者這番話毫無根據與邏輯可言，純粹是他的個人推測。

但將所有細節揉碎後，單是艾戈斯蒂克命不久矣這個事實，經他以悲愴哀痛的嗓音訴說時，竟透出驚人的感染力。

這番話甚至讓旁邊的艾戈斯蒂克都不禁心想：『什麼？我居然是時日無多了嗎？』

「總之…我想說的是艾戈斯蒂克因爲身患絕症時日無多，所以才選擇隱退…等等。斯塔德斯..？」

直到這時才嘆氣抬頭的暗影行者，此刻終於意識到。

斯塔德斯的狀態很不對勁。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啊…啊啊…」

她無聲地流淌着眼淚。

身體微微前傾，低頭顫抖着。

「斯塔德斯…？」

「我至今…到底…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這般落淚的斯塔德斯。

「嗯，不是…申哈魯先走了。」

就這樣

這時，李雪兒的電話恰好響起。

轟隆——

暗影行者想起當時嚎啕大哭、撞碎玻璃飛奔而去的斯塔德斯，面對李雪兒的提問

撞碎玻璃窗。

三個月過去了

自從斯塔德斯從暗影行者口中得知艾戈斯蒂克的真…相後

[喂？是玟賢嗎？見到哈魯了？情況怎樣？啊，你們現在正見面嗎？]

猛地撞開桌椅起身，泣不成聲地衝了出去。

用平靜沉穩的嗓音告訴她

「恐怕…搞砸了」

「嗚呃！」

[哦？是嗎？後來怎麼樣了？安撫好哈魯的情緒，幫她恢復心態了嗎？]

眨了眨眼，繼續咀嚼着口中的牛排。

「喂？」

「呃…」

一次都沒有

真的

＊＊＊

「…？」

艾戈斯蒂克至今從未現身

被獨自留下的暗影行者。

[…哈？]

嗡——

嘩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