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對話0;11;

說實話，我至今所做的一切本質上都是爲了阻止滅亡

但現在的我竟坐視毀滅近在眼前

「……」

我跨坐在天台欄杆上，雙腿懸空晃動

一邊呼喚斯塔德斯，一邊俯視着下方等待她的到來

視野所及的世界正在加速崩塌，人類文明的豐碑接連傾覆

可我莫名覺得無關緊要

反正這一切終將化爲泡影。此刻的言行終歸徒勞

眼前景象頂多讓人感嘆『該努力避免這種結局』罷了

原艾戈也準備就此沉入長眠

但正因如此，我眼睜睜看着斯塔德斯踏入了險境。

作爲記得原作中她在這場滅世浩劫裏受盡磨難的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這才通過廣播呼喚她。

反正時間終將倒流，想告訴她不必太過痛苦，暫且休息。

…其實也懷疑過她是否會相信——不。甚至不確定她是否願意前來。但總要嘗試看看。

就在這般等待的盡頭。

「……嗯」

她，來了。

「艾戈斯蒂克…」

「歡迎光臨，星達斯先生」

見她這般反應，我定下心神開始說明情況。

她背對蒼穹，鎏金長髮隨風飄動，含笑的側臉美得令人窒息

近在咫尺的距離傳來她的聲音

嘴角依然掛着淺淡笑意

正當我對着她說出這番話時

無論如何

聽我這麼說，她只是晃着懸空的腳，沒有搭話。

不如與我共度這段時光吧。

『……』

她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滿意，嘴角微微揚起笑意

…不過她會相信嗎？說完反而覺得缺乏可信度。仔細想來，我能知曉這一切才最令人起疑。

「只因你我力量的根源截然不同。」

「那麼…我們倆的力量根源是相同的？」

「我相信你」

我在她面前倚着欄杆坐下，輕聲說道。

開闊的碧空之下。

「…是的。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會消失。連記憶也不會留存。」

雖然說了不少，但概括起來就一句：

「…」

她懸浮半空注視着我，眼睫微微顫動。

「正因爲是你。而不是別人。我選擇相信，全部」

…似乎是某個異能者引發了這一切。美國的時控操縱者即將扭轉時空，大致如此。

「…所以說，時間終究會倒流？」

我將整件事娓娓道來。

…其實我原本擔心，長期積累壓力的她會不會怒喊着「至少要把我幹掉」衝過來。但此刻懸停在我面前的斯塔德斯，反而帶着比以往更平靜的神情向我點頭。

萬幸的是，斯塔德斯始終安靜聽着，未曾打斷。

「感謝您前來。其實我很擔心……若您不來該如何是好」

我卻用不合時宜的平靜聲線繼續訴說。

「——缺乏可信度…您說什麼？」

「星達斯先生，這本身就是異能者製造的時空回溯事件。一切都會重置，您也不會記得今天發生的任何事。」

我猛地抬頭望向聲源處，目光撞見斯塔德斯的臉龐

那一刻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正是。你我力量本源殊異，根基不同。既然源自其他神祇，自然不受此力侵蝕。」

「可以坐你旁邊嗎？」

斯塔德斯隨即轉回視線，重新凝視着前方的天空

…奇怪，原作裏的斯塔德斯曾經對惡黨這麼親切過嗎？印象中似乎沒有

「既然來了，就請聽我說明這場混亂背後的真相吧」

「或許您與我，都不會記得此刻的對話。因爲這一切都將不復存在。這個瀕臨崩潰的世界，幾小時後就會恢復原狀。」

所幸她聽完我的話，並沒有深究這點，反而問了另一件事

她正靜靜微笑着注視我的眼睛

應答尚未說完，她早已落座在我身側的欄杆上

「可既然如此，爲何你我未被侵蝕？其他人都癲狂了，唯獨我倆安然無恙。」

人類文明正分崩離析的實時圖景中，我們站在俯瞰萬物崩塌的摩天樓頂。

「是的，沒錯」

或許是因爲她毫無保留信任我的模樣

…不過要是你在這兒追問『神是誰』這種問題，可就讓人爲難了

我趁這個間隙悄悄鬆了口氣

我只能擠出這樣的回應

我向斯塔德斯解釋道：

說完這些，我便道盡了所有該說的話。

「哈哈，不過您不相信我也能理解。畢竟惡黨說這種話——」

她嘴角噙着淡淡笑意輕聲說道

「呃…謝謝？」

暫且如此解釋便好。

…我原以爲你會立刻追問我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但她偏偏沒問。

背景裏爆炸聲持續轟鳴。

裂縫間翻湧升騰的黑色濃煙。

所以直到時間重置之前——

她聞言轉頭，原先眺望天際的目光倏地落在我臉上，眸中閃動着好奇。

她凝視着我，彷彿這是最令她困惑的謎題。

寂靜再度降臨，籠罩着我倆

她已將雙手搭在欄杆上眺望天空，貼着我的肩膀輕聲開口

「唔嗯…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斯塔德斯轉而向我拋出另一個問題。

我朝着長髮飛揚的斯塔德斯微微一笑，金髮在她凝視中翩躚，就這樣致以問候。

「嗯…」

礙於時間緊迫，我擇要答道：

「力量根源？」

「嗯？啊，好的」

我還在努力理解現狀組織語言時

…若要從神學角度細究，怕是要耗費整日光陰。得從太初三神說起——"

…罷了。反正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會化爲烏有，記憶也不會留存，何必在意。糾結這個就輸了，享受當下吧

我便這樣坐在斯塔德斯身旁，享受着天台上拂過的沁涼微風

雖說四處警笛嘶鳴濃煙滾滾，景象堪稱混亂，但或許因爲知道是虛假的滅亡，內心竟毫無波瀾，彷彿在觀看全息影像

斯塔德斯也靜靜陪在我身旁，共同凝視着這片光景

片刻之後

一直安靜眺望的斯塔德斯忽然轉頭望來，輕聲開口

「我說…艾戈斯蒂克」

我下意識地轉頭回應，卻在轉瞬之間猛地頓住——她的臉龐不知何時已貼近到呼吸可聞的距離。

她全然不顧我的窘迫，兀自繼續說着。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呃…請問。」

聽到我的回應，斯塔德斯凝望着我的雙眼，帶着某種熾熱的渴望拋出疑問。

彷彿這個追問，這份答案，是她輾轉反側期盼已久的執念。

「艾戈斯蒂克。」

「你當真…是反派嗎？」

剎那間。

我恍惚覺得時間凝滯。

她用湛藍的眼眸筆直凝視着我，擲出這道叩問。

…瞬息之間，曾身爲斯塔德斯粉絲的本能讓我驟然清醒。

這絕非簡單詢問立場歸屬的表面問題。

我故意用戲謔的語氣說着，彷彿在開玩笑。

直至目睹世界瀕臨毀滅的剎那，她才恍然醒悟——

望着艾戈斯蒂克的笑容

唯獨此刻，說出真相也無妨吧。

那顆深埋心底的、若非此刻就絕不承認的悸動

自確認艾戈斯蒂克並非反派那刻起，心跳便再難平息。

「再說得詳細些吧。」

「…哈哈」

聽他講述完整段經歷後，她與艾戈斯蒂克比肩而坐，眺望着開闊的天空景色。

說來話長啊。

「什麼？」

「迄今爲止，究竟發生了什麼。」

原來自己竟如此信任艾戈斯蒂克。

而是詰問。

聽着斯塔德斯的追問，我陷入短暫沉默。

反正這些記憶最終都會消失。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等到時間回溯，所有事情都會像海市蜃樓般消散。

她注視我的眼神浸滿認真，每個音節都飽含着某種堅定的確信。

「怎麼突然笑了？」

「至今實施的恐怖襲擊…難道全是爲了踐踏他人？只爲滿足私慾？」

「哎呀，被您發現了嗎？」

「確實呢。」

或許是氣氛太過沉重，我爲打破凝重故意扯出頑皮的笑容。

…不過。

「……哈啊，有點涼颼颼的吧？」

「另有隱情？」

原來如此

…望着斯塔德斯那雙發亮的藍眼睛，

這麼想着，我緩緩開口。

我終究無法拒絕這個請求。

我緩緩開口。

申哈魯暗自思忖

＊＊＊

並未聚焦前方景緻，而是傾注於身旁的艾戈斯蒂克。

本以爲一切終結，他卻自信地說並非如此——所有危機終將化解

縱然是終將消逝的時光

…她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呢？難道平時就一直懷疑我嗎？…哎，應該不會。不可能。斯塔德斯可是最討厭反派了。大概是因爲我把滅亡的真相告訴她，她才這麼推測的吧。

「嗯？」

專注於此刻吧

「該從何說起呢……」

暫且

「呵呵，我就猜到會是這樣。」

我偏開視線躲避她的目光。

「嗯？啊，沒什麼」

申哈魯。她來到艾戈斯蒂克坐着的天台上已有些時候。

雖難以置信，她卻毫不懷疑地全盤接受。只因她對艾戈斯蒂克懷有這份信任。

信任到一聽完解釋就立刻安心的程度。

沒錯。

臉頰也不知爲何微微發燙，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果然，是這樣啊。」

聽到我的話，她笑着回應。

不過反正時間管夠。

剛來時聽到他說「所有危機都會隨着時間倒流解決」——

她才恍惚洞見了自己的心意

撲通。撲通。

「或者說——」

質問我的靈魂是否已然墮落。

「其實我是爲了阻止世界滅亡。爲了讓您成長，避免可能發生的悲慘未來。哈哈。」

…好吧

每次看到緊挨在自己身旁的他，她總覺得心跳莫名加速。

在世界毀滅的盡頭

「嗯……」

她笑着轉頭應答，他雖困惑卻仍回以淺笑

聽完他爲她所做的一切，

她卻執拗地繼續逼近。

但斯塔德斯的注意力

凝望着他帶笑的側顏，就在交談的這一刻

確信艾戈斯蒂克並非反派之後

「……哈哈。」

「現在還是亂糟糟的呢。唉。」

他特意把我叫來坐在身旁，說是看不慣我受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