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世風日下

火車正衝向五名被縛者。若扳動操縱桿，列車會改道撞向另一條軌道上的單獨遇難者。你是否會選擇扳動操縱桿？

我拋出的難題。

這其實是哲學領域廣爲人知的經典命題。

人稱電車難題。

列車前行將碾軋五人。扳動操縱桿則只犧牲一人。按功利主義論，理應扳動操縱桿——因能換取五人生機。

但你真能扳動那個操縱桿嗎？

火車撞死五人本是場令人扼腕的事故——雖說眼下更像是場卑劣的恐怖襲擊。可一旦你扳動操縱桿，性質就變了。那五人死於意外，而扳動操縱桿的你卻成了殺手。原本能活下來的人因你撥動操縱桿而喪命。

…呵，這就是所謂的倫理困境。

而我，將這道難題化爲了現實。

斯塔德斯卻用行動突破了困局——她用驚天壯舉解決了空談永遠無解的倫理死結。

她不曾糾結該扳動操縱桿將火車引向何方。

而是親自挺身而出，徒手截停了呼嘯的列車。

斯塔德斯是超常能力者。

與我相似的雙重異能者，既擁有撼天動地的巨力，又具備翱翔天際之能。準確來說兼具怪力與飛行能力。

也正因身負雙重異能，她和我一樣存在能力缺陷——當然遠沒有我這麼嚴重。

單具怪力異能者能獨自摧毀高樓，純飛行系強者更能以超音速劃破蒼穹。當然這些頂尖強者大多雲集於美國英雄陣營。

斯塔德斯絕非那種程度。雖然怪力算強悍，但還沒到一擊摧毀建築的地步；飛行能力雖能翱翔，卻遠未突破音速。

……當然，比起同屬雙重異能者卻兩項能力都有嚴重缺陷的我，她確實強得多……但不得不承認，她仍存在明顯短板。

雙重異能者本就極度稀有，加之怪力與飛行能力交互增益，她確屬A級——雖仍欠缺那百分之二的圓滿。

可她終究是這部漫畫的主人公。

「歡迎收看娛樂快報！當前最炙手可熱的組合——大韓民國頭號人氣反派艾戈斯蒂克，與超新星英雄斯塔德斯！兩位的戀情傳聞席捲娛樂圈。樸記者，請問緋聞起因是？」

「第二點，關於恐怖襲擊。其實艾戈斯蒂克的襲擊根本稱不上恐怖行動——畢竟最終傷亡人數爲零。但關鍵在於，他策劃的兩起事件都召喚了斯塔德斯，而這兩起事件都被斯塔德斯漂亮地解決了。」

雖然從他口中吐露的，盡是些荒唐八卦。

滾動字幕打出

思來想去，這大韓民國真是瘋了。

那位驚愕的主播無論是否注視着，他突然放聲吶喊起來。

這次傳來的，正是上次火車恐怖襲擊時說過的話。

[1.艾戈斯蒂克的情書]

緊接着流瀉而出的是我的聲音。

＊＊＊

我心中的混亂尚未平息，另一個我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畫面中彷彿是用鮮血書寫的字跡赫然在目：

但爲何突然爆出戀愛緋聞？

客廳。

我癱坐沙發盯着屏幕，心頭泛起虛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正因如此，我才準備了這次肌力強化事件。

我的恐怖襲擊畫面隨即播放。屏幕上閃過斯塔德斯對船上羣衆演講的身姿，以及她獨力逼停火車的英姿。唔，確實帥氣。不愧是頂級英雄斯塔德斯。

歷經苦難與逆境，能力便愈發強大。

我脫口而出。

，怕是播出事故了。

他慷慨激昂地說着，唾沫星子四處飛濺。

「請看，這些文字各位都看清了嗎？這是艾戈斯蒂克作案後留在現場的信息。最值得關注的，當屬最後那句『獻給斯塔德斯』。事實上，艾戈斯蒂克自始至終都在執着地向斯塔德斯示好——將消滅的反派們作爲禮物獻給她。這簡直就是公開求婚啊。」

「聽完您的演說，衆人突然團結起來了」

我大吼着將遙控器砸向電視機。

「諸位請看這一幕！！！若非深情摯愛，世間還有什麼能詮釋這般景象！！！芒果斯蒂克說完最後那句話、爲斯塔德斯闔上雙眸時，諸位可看見斯塔德斯終於安靜沉睡的模樣！！！若說這都不算相愛，究竟什麼才叫相愛！！！」

讓斯塔德斯再度偉大。

遊輪恐怖襲擊計劃流產後，我詫異片刻，轉頭對她說道。

他揪扯着自己的頭髮聲嘶力竭地吶喊！

呃…那根本不是禮物，純粹是爲了吸引她注意力的挑釁啊…

不同於其他異能者，她獨有的是進化之力。

這世道真是沒救了…

鏡頭最後定格在主播慌亂注視記者的畫面，屏幕驟然切進廣告。

啊，我當真說過那樣的話？

後來才得知，那位記者竟是我狂熱粉絲會的成員，人稱芒果團。

「誠如您所言，星達斯先生。幹得漂亮。用了我想破頭都料不到的手法呢。竟能用那種方式救下所有人，真是出乎意料。這是屬於您的勝利。」

女主持人向一名看似專業的男記者拋出了疑問。

「這又鬧哪出…」

呵…誰敢在節目裏管我叫芒果斯蒂克。

「原來是託您的福」

他伸手點向題板上的照片。

我只能垂首癱坐，陷入深深挫敗。

「首要原因，是艾戈斯蒂克公開的求愛行動。」

我剛犯下罪行，要是派來的不是斯塔德斯而是其他英雄怎麼辦？所以才特意指名道姓激怒她。誰不知道斯塔德斯最痛恨私刑制裁，這簡直是…

這瘋子！我現在看的真是公共電視臺的直播嗎！！

記者靜靜聽着自己播放的錄音，突然從座位上彈身而起。

剛用瞬移逃回家，在體力恢復艙酣睡醒來。

但我的嘀咕自然傳不到那邊，記者仍板着嚴肅面孔繼續發言。

最頂端粉紅色字體的「艾戈斯蒂克♡斯塔德斯」字樣格外醒目。

電視熒幕浮起碩大標題：

「而艾戈斯蒂克事後那番話也意味深長。請諸位聆聽。」

我盯着這個自言自語說着荒唐話的男人，暗自腹誹。

「艾戈斯蒂克先是擊殺了S級反派恩佐迪亞克與A級反派萊諾。但重點不在此處，真正的關鍵是這個——」

鄰座的徐恩早已笑得前仰後合，喘不過氣。

雖因突發事故面臨降職危機，但當日節目創下史上最高收視率，非但未受懲處，反獲績效獎金。

突然有工作人員舉起題板，將其立在他面前。

熒幕裏的主持人卻已自顧自開場：

徐恩便拽着我手腕強行拖到客廳，把我按進沙發。

貼着白色背景貼紙的展示板上，

不錯。斯塔德斯能重獲認可固然是好事。

她通過與我形成對立姿態而下滑的人氣，此刻竟藉機反彈——那個以身作盾阻擋火車的英勇身姿，通過全國電視信號深深震撼了所有觀衆。

[播出檢核中]

《艾戈斯蒂克與斯塔德斯熱戀疑雲》

男子扶了扶玳瑁眼鏡繼續解說。西裝筆挺的髮型一絲不苟，嚴肅神情宛若CEO在股東大會作財報陳述——

原本她的力量根本擋不住疾馳的火車，但危急關頭救人的決心引爆潛能。不愧是世界主角，絕境中愈戰愈強。

此番我引發的恐怖襲擊，反倒讓民衆對她的好感度飆升。

地面波頻道的娛樂新聞正在直播。

To you, Stardus.

題板表層白紙被唰地揭開，露出內頁疊着的文字與照片。

「是啊…確實如此。看來我終究是低估您了。這等誰都做不到的事——於您而言，用隻言片語啓迪大衆恐怕易如反掌吧」

「是的，首先從艾戈斯蒂克的行動軌跡就能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