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二人之夜

自從我被關進監獄

時間過得飛快。

原本狹小的監獄——呃準確說也不算太窄，但畢竟是密閉空間，按理說時間應該過得很慢纔對。可不知爲何，時間就這樣無情地飛速流逝。

而這一切的原因——

「嗯？怎麼了？」

…當然是因爲我身邊的她。

我看着身旁正咔嗒咔嗒忙着工作的斯塔德斯，不自覺地噗嗤笑出聲來。

我們被困在這座監獄居然已經過去好多天了。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自己和她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我倚在沙發上。側目望着身旁敲打筆記本電腦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居然在反派身邊辦公。斯塔德斯先生，您是不是太缺乏警惕了？」

我睨了眼筆記本電腦屏幕，輕輕開口說道。

即便被困在此地與我共處，她果然仍是英雄本色——見縫插針地處理公務。

昨夜發生恐怖襲擊後，她剛逮捕完反派歸來，此刻正撰寫任務報告。

聽我這般說道。

斯塔德斯噗嗤輕笑，眼波掃過我面龐，笑着回應。

「無妨。你看的又不是什麼機密情報。」

「況且。」

她轉回視線凝視屏幕。

脣角漾開溫軟笑意，輕聲補完未盡之語。

…看來我也逐漸摸清了她的行爲模式

望着她微微泛紅的臉頰輕輕頷首

…說實話，我挺享受的。

我們時而品嚐她親手烹製的料理。

「…很好喫。斯塔德斯先生，您連烹飪也這麼拿手嗎？」

我邊說邊

「不，看起來挺有意思的。來玩吧」

「…喂 艾戈斯蒂克。粉絲寄來的玩具，閒着也是閒着，要不要試試？」

我打從一開始就鍾情於她。爲了斯塔德斯，才做了這一切

「我的名字…等等，您這誘導得也太自然了吧…哈哈，還是直接叫我艾戈斯蒂克吧。」

中心處竟有個公園，大概是設計給囚犯放風用的。但異能者根本不被允許踏出牢房，所以除了我們之外空無一人。

其實我的真名——雖說政府檔案裏查不到——早在之前海邊那回就已經賣給別人了，現在就算想告訴你也說不出口…

當然中間也有幾次，斯塔德斯不在的時候。

輕柔的海風拂過，園區中央只回蕩着我倆的交談聲。

我才發現這座暴風雨環繞的孤島，白天的景色竟出乎意料的美。

「真美啊，這景色」

「哪兒的話，走吧。」

…於是我們戴上了限制異能的手銬，兩人銬在一起，就這樣走出卡克阿斯監獄散步。

身爲英雄的她總是率先沖天而起。反正她現在飛行速度極快，從這裏到首爾往返不過瞬息之間。

「哈哈。被看穿了嗎？不過好喫這句話可不是謊話」

…她說唯獨我能被信任，究竟是何意？

嗒嗒嗒嗒。

直到這時

「…你反正早就知道了吧」

我甩開雜念，出神地聽着身旁傳來的她的打字聲。

「……嗯」

我們便以這般方式，享受着牢籠中的片刻越軌

我們就這樣正式互通過姓名。

「您在瞧什麼？」

…本該如此的

「…艾戈斯蒂克」

罷了，此刻多想也無益。

果然如我所料，她正施展美人計。打定主意要誘惑我，讓我愛上她後自首坦白所有祕密…怕是這般算計吧

向方纔一路嗒、嗒輕觸着我走來的她的指尖伸出手

「…是啊」

我攥緊她溫暖柔軟的手抵禦寒冷的海風，藉由這份暖意支撐着，與她靜靜漫步在公園裏

「…呃，好的申哈魯小姐。但本名可以告訴我嗎？您的真實身份…」

「現在，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

銬鏈一端鎖在我左腕，另一端扣住她右腕。我們就這般連着手銬在公園漫步。

畢竟我是誰啊？我可是敢打包票自己是這個世界最喜歡斯塔德斯的人——她頭號粉絲。怎麼可能討厭和她共度的時光。

望着再度沉浸工作的她。

我開口回應道。

「所以不想戴？」

「……要再添點嗎？」

「不要就算了…」

「艾戈斯蒂克。首爾發生恐怖襲擊，我出去一趟」

所以她的作戰對我全然無效

「…以後獨處時，別叫英雄代號了。叫我本名申哈魯。兩人相處還用英雄名稱呼太可笑」

「現在暖和了吧？」

我也不自覺發燙着臉，轉頭望向森林方向

搶先覆上她的手掌，緊緊握住

「…我不在的時候，可別逃跑？」

「確實呢，手指開始發僵了。」

「…哈哈」

「味道如何？」

…就這樣持續着。

是因我乃不會濫用她祕密的安全反派？或是擾亂我心神的戲言？又或者…

和她共處的這一週裏，我們經歷了各種事情，時光飛逝而過。

「…就算這樣拍馬屁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這樣有點悶呢。」

「切…」

「好的，您慢走」

「疊疊樂？您到底從哪兒弄來這種東西？」

「…是你的話，看了也沒關係。」

「……」

『可惜啊』

就這樣

「呃…是不是有點冷？」

我獨自喃喃道『這樣啊…』，隨後盯着沙發前的空處陷入沉思。

見她不時偷瞄我們銬在一起的手腕，像在打量什麼手鐲似的，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什麼事，斯塔德斯先生？」

看着她扭扭捏捏說話的模樣。

就像現在這樣，發生恐襲時——

時而一起玩着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桌遊。

「不會逃的，您放心去吧」

直到我用話語撫平她不安的回眸，她才終於振翅離去。

獨留原地的我正琢磨做點什麼，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

…等等，我來這兒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太古怪異——是爲誅殺沉睡在監獄最深處的願望實現者。和斯塔德斯嬉鬧間，竟不知不覺忘了初衷。

…直到此刻我才驚覺，明天已是第七日。

是時候捕捉願望實現者了。

「…」

我伸手探進掛在一旁衣櫃的外套，確認了施加魔法的錄音裝置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是時候告訴斯塔德斯了，明天就該執行作戰計劃。

與此同時

也意味着——最終要與她分別的時刻正在臨近。

＊＊＊

而此時此刻

「…嗯？是哈魯啊，怎麼了？」

「沒什麼…最近不是讓我和艾戈斯蒂克同住監視嘛。但感覺…好像沒能像預期那樣快速拉近距離…」

流星集團社長室裏，李雪兒面色憔悴地聽着斯塔德斯講話——對方正紅着臉低頭扭絞手指吞吐訴說。

『…真羨慕你啊，哈魯』

我爲了拯救這個爛攤子國家都快累死了，你倒好只要操心戀愛的事…

這位因監禁艾戈斯蒂克引發全國規模示威、忙到瀕臨過勞死的姑娘

「來，艾戈斯蒂克！乾杯！乾杯！」

「申哈魯小姐，我現在要向您說明，當初來到卡克阿斯的真正目的。」

斯塔德斯握着葡萄酒回到牢房，腳步聲在走廊清脆迴響。

「……以上就是全部真相。」

「真的？謝啦雪兒！」

昏暗囚室裏。

待我說完，她垂眸沉思片刻。

「什麼？」

…我雙頰緋紅，癡癡笑着舉起酒杯，輕輕碰撞她遞來的杯盞。

我曾如此應答。

邊喝酒邊說服正合適。

「嗯？什麼事？要表白嗎？」

「…喝酒？」

念及尚有要事相商，我嚼了兩口下酒菜強打精神，終是開口。

果然只要是爲了民衆，她就會爽快答應……

「嗯，酒精向來能打破心防，讓人更快親近。」

「申哈魯小姐，我有話想對您說。」

我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

…這葡萄酒後勁未免太兇？

「…好的。那就這樣吧。我去準備酒杯和下酒菜。」

＊

我鄭重向她發出請求。

待二人梳洗完畢，我與斯塔德斯推杯換盞，時光悄然流逝。

「……怎麼會呢，您說笑了。」

「拿着，回去一起喝，難題自然迎刃而解。」

她忽然眯眼笑着冒出這句話，險些讓我嗆住，我強忍着平復呼吸。

當然，捧着酒杯面泛桃紅癡笑的斯塔德斯確實可愛極了。當真…可愛得緊。

當夜。

「…」

若放任不管，它終將危害世界，必須趁現在徹底清除。

其實更令人震驚的是哈魯至今沒和艾戈斯蒂克取得進展。怎麼可能？不過既然是那個艾戈斯蒂克，倒也不意外

＊＊＊

望着那番景象，我略作思忖。

忽然揚起脣角打破沉默。

她搖搖晃晃走向壁櫥，從深處掏出一瓶葡萄酒。

入口甘醇順滑，後勁卻兇如烈火，是種頃刻便能醉倒的特釀。

「…嗯。」

我將整個計劃和盤托出。

提到這座監獄深處封印着名爲「因弗萊斯」的遠古異常生命體。

望着申哈魯捧着酒瓶離去的背影，李雪兒暗自思量：

「反正孤男寡女同室飲酒，總該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呼嗯。哼。哼…」

「沒錯。」

始終安靜聆聽的她神色肅然，不見往日笑意。

「艾戈斯蒂克，要一起喝酒嗎？」

短暫的沉默後，我終於開口。

「這樣啊…」

李雪兒揉了揉痠痛的太陽穴，用略顯疲憊的思維認真給出建議。

說着這話時，李雪兒心底暗忖：

「等等哈魯，我給你拿一瓶…」

反正葡萄酒也不容易醉人。

『也罷，橫豎明天也要向她說明計劃。』

「好啊，我答應你。」

李雪兒遞來的這瓶酒，

趁着鎮壓監獄恐怖襲擊的間隙，正猛灌着咖啡因聽斯塔德斯的諮詢

「這樣吧哈魯，你們倆一起喝個酒。」

就這樣——

所以，懇請她助我一臂之力。

本就酒量淺的申哈魯早已爛醉如泥。瞧她一直傻笑的模樣絕非常態，明顯明日斷片忘記今宵的架勢。

她對着這個不爭氣的朋友嘆道

唯有一盞小燈搖曳，我按住發脹的太陽穴暗自思量。

…一切盡在李雪兒的謀劃中。

…其實此刻我的腦袋也昏沉得天旋地轉。

「……哈……非常感謝。」

只要他倆關係推進，多仁的心理防線也該鬆動了。"

正這樣想着時——

「艾戈斯蒂克，因爲是你的請求。」她含笑望來，「所以我答應。」〞

她支着下巴笑眼彎彎，話語在空氣中輕輕震顫。

彷彿再無其他緣由。

…正因爲如此，你才願意答應我的請求吧。

她眼中飽含的真誠眸光

讓我剎那間哽住了話語。

就在我怔忪的間隙

沉默片刻的斯塔德斯又啜飲一口酒，脣角輕揚對我說道

「艾戈斯蒂克，謝謝你」

「嗯？謝什麼？」

「就是…所有一切」

「哈，居然被反派道謝的英雄。這話讓別人聽見，怕是要笑話一輩子」

「哈哈…是啊，說不定呢」

搖晃着酒杯的她

忽然打了個哈欠，輕聲對我說

「該睡了吧？你不是說明天就要開始行動」

「…嗯，也是」

「唔…等等。哈啊——睡前看部電影怎麼樣？牀頭有電視…」

「好啊」

…這樣真的對嗎

感受着臂彎裏她傳來的溫暖體溫，我靜靜注視着熒幕

「…艾戈斯蒂克」

「……」

…放到悲傷的段落時，斯塔德斯在我身旁抽噎落淚。她本就是心思細膩的人。

無論過去現在，我的心意始終未曾改變

但即便看着電影

我索性放棄了思考。

「那部…嗯，看這個吧」

講述身份懸殊的男女主角衝破阻礙相愛的故事

想不明白。醉意讓思考變得艱難

斯塔德斯輕聲呼喚着我。

注視着她眼眸，我緩緩將臉龐湊近

強壓下紛亂思緒來到牀前，我與斯塔德斯共同操控遙控器打開電視，開始挑選想看的影片

劇情其實很簡單

我應了聲好，按下播放鍵。

被酒精麻痹的大腦仍不斷浮現雜念

就那樣

在昏暗的牀榻上

她柔軟的手臂輕輕落入我懷中

「…」

唯有電視熒幕的光照亮房間，我們依偎着看完了整部電影。

在黑暗的夜裏

…怎麼偏偏是愛情片。

不知何時已滿臉緋紅的斯塔德斯，依舊保持着攙扶我的姿勢，幾乎挽着我的胳膊緊貼身旁，紅着臉選好了電影。

「嗯…」

見她腳步微晃，我立即起身攙扶，並肩而立支撐着她的重量

當電影裏這對戀人終成眷屬時

…接着便撞進她含淚仰望着我的碧藍眼眸。

「…」

斯塔德斯說着站起身來

她與我如此相處是否妥當？身爲英雄的她，究竟如何看待我這個反派？真的只是作戰需要，還是另有緣由？

之後的記憶便模糊不清了

但唯一確定的是

…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