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巴士

釜山某頂層公寓。

落地窗外盡收釜山海景，兩位女子正臨窗對坐。

「喂哈魯，哈魯呀——」

「怎麼？」

「好羨慕啊——」

「羨慕什麼？」

金髮少女坐在露天陽臺的桌旁，啜飲着冰鎮芒果汁眺望海景。這位以普通大學生身份掩飾着A級英雄身份的女子，正是隨友同遊的申哈魯。

窩在沙發裏向她撒嬌的天空色馬尾女子，則是同爲A級英雄「冰錐」李雪兒。與斯塔德斯不同，她從未隱藏自己的英雄身份。

「還問爲什麼！你馬上要成爲S級了，可是大韓民國首位呢！」

「哈哈，就爲這個？」

申哈魯這才聽懂李雪兒的話意，不由露出靦腆的笑容。

「真羨慕S級啊…我也想成爲S級…」

「這個嘛…其實我沒什麼實感，也不太清楚。而且等級字母換個前綴而已，能有多大差別呢？」

申哈魯用吸管攪動着果汁裏的冰塊，漫不經心地說道。

李雪兒聞言連連搖頭，彷彿在說她根本是在胡說八道。

「說什麼呢！成爲S級可是天壤之別。光是社會地位就截然不同好嗎？在人們眼裏，S級和A級的差距簡直如同雲泥之別。」

「是嗎？唔…啊，也是。畢竟你的企業規模越大，社會地位就越重要，這麼想也很合理。」

申哈魯點頭附和。她早知道李雪兒在從事英雄活動的同時還經營着企業，其英雄行爲與其說是出於正義感，不如說是爲了企業形象塑造。

「沒錯。唉…我也想提升等級。可要想升級，總得出現幾個厲害的反派讓我積累戰績吧？這地方的反派都太弱了，連個有特色的傢伙都沒有！要是能像你那樣遇到艾戈斯蒂克那樣的對手就好了。」

聽到艾戈斯蒂克這個名字突然從李雪兒口中跳出，申哈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不多時，她已抵達總部大樓。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裏迴盪。

「是，大小姐。」

「嗯…哈魯呀，我今天得去公司一趟。有件急事要處理，很快回來！等我會兒好不好？」

「呼——」

其實我打着哈欠趕工時，直到她猛然發現我早已坐在對面時那嚇一跳的模樣，我也決定從記憶裏抹去。明明被驚得渾身一顫卻假裝沒看見、繼續埋頭處理文件的樣子確實有點滑稽，不過也罷。

就這樣盲目衝向釜山的我，此刻正與垂着天青色長髮的李雪兒對峙。

她解開束髮踏出電梯，高跟鞋叩響大理石地面。咔嗒、咔嗒。腳步聲在空曠走廊迴盪。走到辦公室門前，她對守衛低聲吩咐：

她倏然抬起低垂的頭，目光向前掃去。

我選擇莽撞突進。

孤身走入空曠房間，她踩着清脆腳步聲轉身落座，背影浸在透窗天光裏。

望着笑吟吟安撫自己的雪兒，申哈魯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爲什麼會有那種反應？」

未經思考的拒絕連她自己都感到詫異。當聽到艾戈斯蒂克可能與其他英雄交鋒時，某種莫名的抗拒感驟然湧現。

於是我親自回應了她。

「……不行。」

緊接着，前方傳來某個男性的嗓音。

「啊！不如我也趁這次機會搬去首爾？反正這邊最近也沒什麼反派活動。哈魯呀，下次艾戈斯蒂克發動襲擊時，讓我來對付他好不好？」

「知道啦～拜！」

哈魯脫口而出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捻起鋼筆唰唰簽字，筆尖刮過紙面沙沙作響。

她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一份。

面具下傳來輕笑聲，他朝着她開啓話端：

「或許吧？」

就在我悄悄瞬移潛入她面前靜坐的這段時間裏，她始終倔強地裝作毫無察覺繼續批閱文件，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鋼筆，終於向我開口。

「嗯？」

就在她進門時還空無一人的辦公椅前，此刻竟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她那沉穩平靜的語調，令人難以置信這竟是對非法闖入私人領域的反派說出的話語。

不知過去多久

雪兒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異樣，仍在繼續說着。

「董事長日安。」

「我辦公期間，任何人不得入內。明白了嗎？」

純爺們特質。

這裏沒有下層的明亮歡快，凝重的空氣裹住她周身，壓得人微微窒息。

她彷彿早預料到我的到來，面無表情地啜飲杯中咖啡。

冷若冰霜的氣場席捲走廊，沿途職員紛紛躬身問候。

「誒？啊，好。早去早回。」

看着雪兒困惑歪頭的表情，她慌忙找補解釋。

頭戴黑帽身披黑斗篷的男子翹腿而坐，遮住半張臉的灰色面具泛着冷光。

偌大空間堪比豪宅客廳，落地窗映出城市天際線。

剛踏進公司玻璃門，她的臉龐瞬間覆上寒霜。

簡單回禮後，她的表情又恢復了冰冷。當她抵達頂層辦公室時，整層樓的氛圍陡然一變。

她突然擱筆端起咖啡杯，氤氳熱氣中輕輕開口：

「別光在那兒安靜坐着，不如說點什麼如何？」

輕啜一口咖啡後，她再度啓脣。

……是了。畢竟最瞭解那傢伙的是我，與他交手最久的也是我。雪兒貿然對抗可能會受傷——那混蛋總用非常規手段作案，攻勢難以預測。我只是在擔心戰友安危纔想親自應戰。沒錯。

「別光靜靜坐在那兒，不如說點什麼如何？」

看着眉眼彎彎向我拋出詢問的她，我以同樣綻開的笑容迎面接招。

＊＊＊

她伸展雙臂發出慵懶的輕吟，像貓咪般舒展身體後，轉頭對申哈魯說道。

「有必要嗎？」

「您好啊李雪兒小姐。我是艾戈斯蒂克。幸會。」

戴着墨鏡的守衛機械應答。她頷首推門，身影沒入辦公室深處。

「不是，那傢伙每次作案都指定要我出面，要是換人對抗，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極端行爲。而且那個…呃…」

「幸會，李雪兒小姐。我是艾戈斯蒂克，很高興見面。」

「您回來了。」

她綻開燦爛笑容，束起的天藍色髮絲在空中劃出弧線。腳步聲漸遠，只留下仍在觸碰脣瓣沉思的哈魯獨坐在客廳。

面對我笑着送上的問候，她靜靜地點頭回應。

她掃視行禮的衆人，脣角終於牽起商業性微笑。

「知道啦知道啦，怎麼慌成這樣？」

垂首批閱文件的身影凝成寂靜剪影。

就在她暗自思忖着這些不知向誰辯解的藉口時，挽着她胳膊露出狡黠笑容的李雪兒突然站起身。

……我決定假裝沒看見她微微顫抖的指尖。

「嗯，各位好。」

「那麼，閣下專程前來所爲何事？莫非終於決心要自首了？」

「哈哈，怎會如此？我只是對那位表面扮演英雄、暗地裏卻企圖吞併大韓民國的流星集團實際掌控者——李雪兒小姐產生了興趣，特地前來拜訪罷了。」

「哦？是嗎？我還以爲是我們那位表面裝作反派、背地卻守護斯塔德斯並保護着大韓民國的艾戈斯蒂克先生，終於下定決心要自首纔來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霎時間，她的辦公室裏迴盪起我洪亮的笑聲與她乾澀的輕笑。

就這樣縱情大笑良久後。

我們如同約定好般，同時收斂了笑意。

「…厲害，真是厲害啊李雪兒小姐。我早料到以你的能耐，必然能看透這一步。」

「彼此彼此，艾戈斯蒂克先生才令人驚歎。沒想到您竟如此揣測我。這情報究竟從何而來？照理說絕無可能泄露才對。」

「呵呵。這世上哪有什麼永恆的祕密呢？」

我邊說邊環抱雙臂。

此刻必須展現出遊刃有餘的笑容。在李雪兒面前稍有破綻就會徹底落敗。她可是個可怕到極致的女人啊。

我翹着腿悠閒地笑坐在別人家客廳的模樣，讓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好吧。那麼，您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看着終於向我提問的她，我咧嘴一笑答道。

「李雪兒小姐，您是否考慮過與我建立『協作關係』？」

在這個瘋狂英雄漫畫世界生存的第一法則。

要與幕後黑手聯手。

幕後黑手不該是被打倒的對象，而是該搭順風車的存在。

＊＊＊

「……」

「……怎麼回事？」

正在朋友李雪兒家中休息的申哈魯，突然感到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冥冥中感應到某種極不祥的事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