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懊悔

「……」

空蕩的房間裏

斯塔德斯獨自拭去淚珠，強壓心緒感受着夜風

大腦至今仍無法完全接受

艾戈斯蒂克已經離開的事實

…當聽說他要離開時

她曾矢口否認說不可能，直到看見新聞裏播報艾戈斯蒂克關閉所有網站處置資產的報道，才逐漸接受現實

其實她早就知道

與他最後一次見面的那個瞬間。

在屋頂上，望着他的聲音和眼神，她直覺般意識到。

艾戈斯蒂克沒有說謊——他是真的準備離開。

他是將今日視爲與自己相見的最後一日。

是早已決定再也不願這般現身於世。

所以她拋卻至今維持的僞裝想要抓住他，可是——

『保重……斯塔德斯。』

話音未落，他已消失無蹤。

他就這樣離去後

……之後的記憶已然模糊，只依稀記得如何回到空蕩蕩的家中

空寂屋內，臨窗處

斯塔德斯獨自倚牆而立，用手臂遮住眼睛靜靜思索

當初她還是個未能適應英雄身份的稚嫩A級英雄

沒錯

…而這句話

當她試圖用這些想法強行凝聚心神時

『這次…咳…是您欠我人情』

她的英雄生涯從一開始就與艾戈斯蒂克相伴

仔細想來

啪嗒 淅瀝

他的存在竟在我心裏瘋狂滋長

她對艾戈斯蒂克的認知，從此徹底顛覆。

纔開始格外在意艾戈斯蒂克這個人

威脅大韓民國的S級反派宣佈隱退，不是好事嗎？這些年他製造了多少恐怖襲擊。好事就是好事，哈哈……」

斯塔德斯正倚窗沉思着關於艾戈斯蒂克的事

在酒店制伏恐怖分子的面具男疑似艾戈斯蒂克時

那個在電視直播裏戲弄衆人的艾戈斯蒂克，不過是個惹人厭的反派罷了——僅此而已。

「星達斯先生…」

始終相伴左右的 竟是艾戈斯蒂克

她開始真正被稱作英雄

以爲一切終將結束，以爲自己無力迴天

「……」

就這樣

但

那時他的話語裏，透着令人戰慄的真誠

當她以爲自己不得不放棄時

簡直荒謬！自己策劃的災難卻要別人來阻止

是啊 他總會來的

「…下雨了呢」

每一次——

當怪獸從她背後突襲時，艾戈斯蒂克捨身爲她擋下致命一擊的那天，成了真正的轉折點。

「……」

帶着標誌性的笑容 朝她揚起嘴角

自那之後，她與艾戈斯蒂克的命運不斷交織。

思緒至此，往事如潮水般湧上記憶的海平面

「啊…」

「……」

當艾戈斯蒂克真的要墜毀客機時

想必是在那之後

他總會從某個角落突然現身

開始萌生他或許不如想象中邪惡的疑慮

初遇時他正以安裝腹部炸彈相脅

對從未獲得過如此信任的她而言，重重叩響了心扉深處。

世上惡黨橫行，自己的力量終究有限，那時幾乎快要認命

這份疑慮愈發滋長

大概就是從那時起

在任何絕境中 他都爲她而來

唯有他始終守在身旁

韓銀集團地下實驗室

深邃的夜幕中

要從那場空襲事件說起

在比任何處境都要兇險的危機中

起初我以爲他是個瘋子。

我剛以A級英雄身份出道時，才意識到單憑意志根本改變不了世界。

「……那算什麼？」

正想着這些的斯塔德斯

「…」

……說來也巧，那段時間我正好處於心理低潮期。

就在我自暴自棄的瞬間

韓銀集團入侵時如此，月光教動亂時如此，魔王襲擊時亦如此。

忽然掠過一念

而當

聽着淅瀝雨聲

「……是啊，這樣反而更好」

…也是從那時起，艾戈斯蒂克這個人物開始駐進她心間

剛成爲英雄時既沒知名度也沒粉絲，全憑着滿腔熱血硬撐。

發現他炸燬大橋實則阻止了怪物襲擊的關鍵行動時

我徹底失去了信心

輕聲呼喚

是啊

斯塔德斯成功攔截了從天而降的飛機。

爲何從未察覺

他卻輕聲對我說

無論她如何冷漠相待 無論形勢多麼嚴峻 即便希望湮滅 世人背棄

他說話的口吻如此理所當然，彷彿她真能擋住墜落的飛機。那嗓音裏的認真勁兒。

「您一定能阻止這場空難」

「不，您能做到」

可不知從何時起

微笑着宣告「我在此處」 昂首笑着說「我會幫你」

直到最終

她用微弱的聲音喃喃自語

沒有艾戈斯蒂克的人生

不知不覺間 發現自己已開始流淚

其實 英雄生涯並不輕鬆

反派隨時可能現身 他們的攻勢越來越猛烈 連個能真心理解我的人都沒有

這份職業註定要獨自屹立 不斷迎戰永無止境的敵人

但能堅持到現在

是因爲有他在

因爲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幫我

因爲知道那個人總能懂我

從未想象過沒有他的人生

靜下來時總會浮現他的面容 有時莫名想聽他的聲音 總是盼着他下次發動恐怖襲擊 想見他的次數早已數不清

這樣的他

再也不存在了？

「…不要」

不要

我說不要

無法忍受沒有他的人生 根本不敢想象

因爲他始終守在她身旁

因爲從未想過他會離開

在這個深夜裏 她倚着空蕩公寓的窗沿 望着倒映夜幕的玻璃

斯塔德斯不知不覺間 又開始不斷流淚

「啊？不行！哥哥也要…」

爲何胸口，堵得喘不過氣？

靜靜看着隊友們打鬧的我

求你了…回來好不好？拜託…嗚…求你…

痛到極致，連淚水都奪眶而出。

我看着電視新聞 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這丫頭」

「下週去這裏玩 再下週和哥哥去那裏…

就算他是惡人也沒關係。

她淚流滿面地。

「嗚…」

求你。嗚咽…求你…

竟讓我崩潰至此。

斯塔德斯在那天夜裏，哭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長久。

「哈啊…」

她，靜靜思忖。

爲什麼我連一句真誠的感謝都沒能傳達？

「嗯？姐姐自己規劃嘛」

她用手背反覆擦拭着眼淚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身旁的徐恩雅正亢奮地趴着規劃日程

就這樣，對着再也聽不見的人不斷道歉。

「……」

「切…」

爲何，現在才明白？

只要他願意留在我身邊就好。

卻因這份愛已然消逝。

他再也沒有回來

爲什麼不敢搶先表白心意？

這半年間 一次都沒有

「反派隱退明明是好事 全國震驚什麼？」

正當我沉默思索時

[艾戈斯蒂克宣佈隱退 大韓民國陷入震驚]

「嗚…艾戈斯蒂克…嗚…嗚嗚…呃啊…嗚咽」

哭紅的雙眼，不停湧出淚珠

懷着這些遲來的、毫無意義的悔恨。

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

初識愛戀滋味的那天。

「艾戈斯蒂克…」

究竟是從哪裏開始出錯的呢？

終於，反派生涯也走到盡頭了。

噙着哭腔，呢喃他的名字。

他明明爲我付出了這麼多。

「噓 秀彬 送她回去」

就算以艾戈斯蒂克之名在外活動，至少不會再製造恐怖襲擊了。

然而

就算他是惡黨也無所謂。

月光漫過窗沿的夜

惡黨隱退本該頭條慶賀『終於等到這天！首爾安全了！』 現在這算什…嘖 媒體果然有問題

就這樣

英雄頹然跌坐在地

爲何這顆心，竟似撕裂般劇痛？

…突然掉進漫畫世界，被迫幹這短命的反派勾當，真是喫盡苦頭。

爲何不肯承認這份心意？

直到此刻

＊＊＊

爲何最後，要對他如此冰冷？

宣佈隱退後 最後去見斯塔德斯的那個夜晚

爲何心口如此絞痛？

因爲一切爲時已晚。

突然起身輕聲開口

淚水如擰開的水龍頭般持續滑落

爲什麼僅僅因爲他是反派，就對他百般挑剔？

斯塔德斯才恍然驚覺

「嗚…嗚咽…呃，嗚嗚…」

爲何不敢主動靠近他？

「爲什麼只安排你和多仁？我們呢？」

僅僅想到再也見不到他——

爲什麼他要離開？

我…原來早已喜歡上艾戈斯蒂克。

對攔住徐恩雅的秀彬點頭致謝後

沒有他的人生，已經無法想象。

都是我的錯。雖然不明白究竟做錯了什麼，但一切過錯都在我。

「艾戈，嗚咽…艾戈斯蒂克…對不起，嗚嗚…真的對不起…」

沒有他…我根本活不下去啊

啊

我悄聲返回房間，鎖上門癱倒在牀鋪上。

我說喜歡你。是我錯了。

「恩雅 哥回房待會兒」

明明只是，一個反派宣告永不現身。

「……」

我仰面躺着，手背搭在眼皮上。

輕聲呢喃。

「那麼…現在」

再也，見不到斯塔德斯了吧。

…

懷着這般念頭，我陷入沉默。

斯塔德斯。

墜入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失去一切迷失方向時，是她成爲了我的燈塔。

因她存在，我才能重新站起。

因她存在，我才能走到這裏。

想到再也見不到那樣的她——

「有點」

胸口發疼。

我揉着眼睛喃喃自語。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是眼裏進了沙礫，沒什麼大不了吧？

空蕩的房間裏。

躺在牀上的我深吸一口氣，帶着沉重的心緒輕聲道：

斯塔德斯。

不過，都是些無意義的空話罷了。

男女二人各自分離，在寂靜中低聲呼喚着對方的姓名。

然而。

＊

對方，正做着同樣的舉動。

深夜。

就這樣。

殊不知——

「…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