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的決心

「姐姐…要不我來拿？」

「不用！我買的東西自己拿，沒問題的」

申哈魯憂心忡忡地望着前輩手上搖搖欲墜的三層冰淇淋甜筒。

眼看就要灑出來了。

這個預感果然應驗。

冰淇淋終究失去平衡，嘩啦一下塌落。

「哎呀呀…糟了！」

伴着彩嫺學姐的驚叫，冰淇淋徑直潑向身旁的男子。

原本以爲旁邊的男子肯定會被淋個正着。

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故。

「嗬！」

冰淇淋墜落的瞬間，男子以驚人速度扭身閃避。

堪稱超凡的反應神經，連她都不禁爲之震驚。

「歐巴！」

「多仁先生！」

站在男子身旁的兩位女士慌忙向他跑來。

原來這男子名叫多仁。

儘管滿身塵土，男子卻平靜地拍打着衣服站起身，彷彿毫髮無傷。

「啊，沒事的，沒關係」

雖說表情鎮定，但他的衣衫實在狼狽不堪。

雖只是瞬息停頓便繼續奔跑，她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比如讓植物逆向生長的能力——除了能搞垮植物園外毫無用處；又比如金剛鐵胃——雖能消化萬物，可那又怎樣？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寧可啃炸雞也不想咽石頭。

局面變得古怪——竟是男方在安慰即將落淚的她。申哈魯沒來由地愧疚起來：若當時自己伸手扶住冰淇淋杯，本可避免這場意外。

即便相隔甚遠，震天動地的轟鳴仍清晰可聞。

在湧向對面的人潮中，她們也匯入奔逃的洪流。

巨響震徹四方。

「斯塔德斯！！！！！給我滾出來！！！！！！！」

這條準則早在認知干擾技術出現前便已存在。

遠處傳來陣陣巨響。

剎那間，奔跑中的她身形猛然一滯。

「咦？等等…？」

但她當即壓下雜念，決意先護着彩嫺姐撤離險境。

震天動地的巨響不斷傳來。

此處距慶典現場已隔開足夠遠的距離，堪稱安全區域。

數十年前突然降臨在某些人身上的力量。

被稱爲超能力，或稱超常能力。

即便發生再可怕的恐怖襲擊，若面部暴露就絕不能出手。

極大概率是反派策劃的襲擊。

『絕不能在未開啓認知干擾的情況下現身戰場』

判斷迅捷，行動更迅捷。

「……」

「姐姐，跟我來！」

但彩嫺姐姐可不會這樣不了了之。就在她伸手想要強行補償的瞬間——

「哈魯！你跑得也太快了！哈魯……哈魯？」

怎麼回事？爲何突然呼喚我的名號？

這是全球英雄協會共同遵守的最高原則。

她緊抿雙脣，死死盯住她們逃離的方向。

因爲哈魯的表情已然凝固——那是一種近乎驚恐的僵硬。

「啊啊啊啊啊！」

「真沒關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反倒是我反應過度了。哈哈，本該輕輕躲開就好」

待回過神來，二人已逃至遠離事發之地。

第一類，按部就班過平凡日子的人。

英雄是極其珍貴的存在。

在如今英雄們公開露面的時代之前，過去的英雄們全都戴着面具行動。

「哎呦…您沒事吧？太對不住了，都怪我笨手笨腳…」

從出生時或成長中獲得能力的人，大體可分爲三類。

儘管被拽着手拖行的彩嫺早已面如死灰。

轟——！

其實有種假說認爲這是基因中自帶的，只不過只在特定人羣裏顯現性狀；還有人歸因於宇宙磁場作用；更有人宣稱這是神明賜予的恩典……

超能力對他們而言，不過是聚會時助興的表演——『瞧我這招厲害吧？』——除此別無他用。

此刻她已部分解放斯塔德斯的力量，能以遠超常人的速度逃離現場。

絕不——絕不能摘下面具。

她的局勢判斷快如閃電。

「好了，徐恩雅，我們該走了吧？」

「天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是恐怖襲擊。

周遭聚着同樣避難的民衆，正劇烈喘息着平復呼吸。

當務之急是讓彩嫺姐姐先撤離。

腦海中彷彿要炸開般翻騰着無數念頭。

轉念又慶幸遇上這般善良的人。若換作尋常男子，早該暴跳如雷，此人卻如此從容地化解了尷尬。

見她們過來，男子咧嘴笑着打起趣來。

…不過，也只有那個男人如此淡定。他身旁的兩個女生明顯面露不快。其實這種反應才正常，像他那樣圓滑化解局面的男人才是異類。

事實上絕大多數人都屬於此類。他們多懷着市井小民的心態，何況超常能力者中大部分人獲得的能力本就沒什麼大用場。

「啊啊啊啊啊——！」

她拽住因連續變故精神恍惚的姐姐，逆着聲源方向飛奔。

轟！轟！

尖叫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渾身沾滿灰塵的軀體。

儘管對於這種能力爲何突然出現爭論不休，至今仍未有定論。

英雄世界裏存在鐵律。

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噩夢般的生活便會降臨。

「哈啊…哈啊…」

彩嫺姐姐眼眶泛淚地靠近他。身爲同行者的申哈魯雖也慌張，仍跟着走上前去。

「真的沒事，不要緊」

「可…可是」

雖是普通女大學生申哈魯，但同時也是英雄斯塔德斯。

尤其是強大的英雄。

換言之，他們大多仍混跡於市井，過着尋常生活。

男子似乎不願索取任何賠償，招呼同伴準備離開。那姿態甚至帶着幾分匆忙…

金彩嫺呆立原地喘息良久，待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才顫聲吐出這句話。

但彩嫺沒能把話說完。

眼神渙散的金彩嫺未能察覺——那隻被自己緊握的手，其主人在瞬間僵直的顫動。

即便身負強大能力者，多數也選擇平凡度日。力能扛鼎就非得當英雄？國家從未強制要求。神力擁有者同樣可能成爲畫家、攝影師、公司職員、設計師——他們照樣過着尋常人生。

但能力出衆又心懷正義之人，多半會選英雄之路。去英雄協會參加能力測試，完成註冊便可躋身英雄之列。

然而能成爲英雄的人鳳毛麟角。那些懷揣雄心壯志前來接受能力測試的人們，往往難以接受自己僅僅被評爲B級或C級的事實。即便他們質問爲何擁有相同能力的反派能獲得A級評定，自己卻只能是B級，得到的也唯有「英雄評級標準比反派更嚴苛」這般公式化的回應。

該評級標準的設計初衷，就是隻有極罕見的雙重異能者或實力超羣之人才能獲評A級。至於S級？那得強到能凍結時間的程度。實力不上不下的，撐死也就混個B級。

雖說頂着英雄的名號，可實際上乾的是刀尖舔血的活計，與軍人無異。正因這份工作的殘酷性，多數人半途而廢——哪怕報酬再豐厚。

大韓民國對英雄的道德完美極其苛刻，稍有瑕疵便招來惡評。與別國相比，這裏的英雄比例本就偏低。

可英雄雖少，反派卻層出不窮。

原因很簡單：擁有強大能力的人，往往都選擇了成爲反派。

事實上，針對平民發動恐怖襲擊的反派比例相當低。正因如此，艾戈斯蒂克纔會成爲熱議話題。

多數反派潛伏在暗處，悄無聲息地牟取私利。

他們平日隱於幕後運作，隱藏身份活動，從不爲大衆所知。

但若英雄的真實身份曝光？

他們便會立刻現身清除目標——英雄作爲潛在威脅，必須被儘快剷除。

所以說，英雄絕不可暴露容顏，這是基本常識。

雖是常識，可是——

難道要因此放棄這些受難的市民嗎？

「斯塔德斯！！！！！！」

轟隆！轟隆！

建築物坍塌聲震耳欲聾。

人羣的尖叫聲刺破空氣。

「哈魯……？」

難道她選擇成爲英雄，就是爲了在這種時刻逃之夭夭嗎？

真要對此視而不見嗎？

就在她準備衝出去的瞬間，旁邊盯着手機的男人突然驚叫。

「是艾戈斯蒂克！！艾戈斯蒂克來了！！！」

她猛然踏步站穩，神情堅毅。好吧，只能如此了。

現在趕往英雄協會做認知干擾處理根本來不及，等她返回時局勢早該塵埃落定。

她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滑倒。

不對，那傢伙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比起自身安危，拯救市民纔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