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撫子•迂迴 008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8066 字
缺水問題唐突地解決了。
和我的努力不懈無關。
世界上的缺水問題要是能這樣解決就好了,我不禁如此希望……在灑落的星光下安然熟睡的我,全身被針扎般的痛楚襲擊。
這股衝擊令我以爲自己會和哭奈一樣全身上下都是洞,然而並不是有劍山或刺蝟接在閃耀的星光後面灑落。
從天而降的是普通的雨。
不對,是不普通的豪雨。
我一絲不掛持續辛苦地活動,老天爺誤以爲是在求雨嗎?雨大得像是進泳池之前的淋浴,我連忙避難。不是躲在屋檐下方,是葉子下方。
然後,這陣傾盆大雨令我重新確信這裏是沖繩地區。這就是鼎鼎有名的亞熱帶雷陣雨嗎?
因爲我的求雨,或者是同情遇難的我,老天爺降下的不是及時雨,是以氣象來說天經地義的短延時強降雨……躲在葉子下方避難幾乎沒有意義,乾渴的身體一口氣被治癒了。
是泡發還原的乾貨。
即使基於雙重的意義認爲直接喝雨水不太妙,不過即使緊閉嘴巴,水也像是從嘴脣縫隙強行滲入,雨勢最大時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如同水簾幕的這場大雨,卻在不久之後立刻停止。這也是雷陣雨的特徵。
猛烈降雨之後,一下子就雨停。
如果下得更久一點,明明就可以將雨水存進寶特瓶了……我不會說這種任性的話語。因爲這座島連一個寶特瓶都沒有漂流上岸。
先前那麼辛苦才確保的「火」,當然也被這場像是滅火器的豪雨熄滅(所以也無法煮沸雨水),在這個時候,我覺得好處與壞處相加打平了。
所以,考慮到下次像這樣唐突下雨的狀況,必須儘快想辦法制作像樣的容器纔行。雖然一時之間認真苦思這種事,不過從結論來說,我不需要爲此勤快地製作容器。因爲相同程度的雨,或者是更加急驟,也就是又急又驟的大雨,每天都像是不間斷般持續降下。
一個月有三十五天在下雨———雖然這不是在說沖繩,而是在說鹿兒島的屋久島,不過這座無人島也是豔陽高照以及短延時強降雨的無限輪替。
這樣的話,今後應該不必付出那種原始的勞力,化爲狂舔葉子背面的妖怪。火的用途不只是煮沸消毒,所以我的新課題是要絞盡腦汁製作出大雨也澆不熄的爐竈。不過每天不間斷降下的雷陣雨,讓我的生存率有着飛躍性的提升。
沖繩最棒了。將來我一定要搬過來住。
總之維持現狀的話,即使不願意也可能會變成這樣吧,有着這樣的危險性。各位猜得沒錯,我的無人島生活已經久到可以親身理解雷陣雨的頻率了。
如今可不是短期停留。
屋久島「一個月有三十五天在下雨」的這句敘述不太合理,但是有預先準備「雷陣雨不會一次下一整天」這個解答。「一個月下三十五次雨」以邏輯來說可行,何況如果是「一個月有三十五小時在下雨」,即使在本州也完全能成立吧。
是因爲害怕而不敢下海嗎?反倒是試過之後會發現自己意外地會游泳吧?說不定會像是投球那樣,有隱藏的天分覺醒吧?
格外地獨具一格。
選哪個選項都是正確答案的這個問題,我經過以上的心路歷程之後得出的結論是「住」,不過這段苦惱以結果來說非常好笑,我在這兩方面都完全沒能做到十全十美。
不過我的手掌已經傷成這樣,說這種話也沒有說服力吧。
必須製作防水的爐竈。
相對的,我在慢火煎熟之後(因爲也沒有鍋子,所以是在爐竈上面擺放扁平石頭的石板烤盤)心懷謝意,享用了這個很小很小,對我來說卻很大的生命。當然稱不上能夠填飽肚子的分量,即使如此也不得不以「格外」來形容。
所以,我對於以「衣」爲優先的這個意見沒有異議,但我個人比較屬意優先選擇「住」。
縫紉的天分纔會覺醒吧?
若問有什麼問題,就是我不會游泳。
嚴苛都密集羣聚了。
即使經過七十二小時,我還是活下來了。
若問我這個走一步算一步,又可以持續成長的戰略是如何失敗的,必須從我小看蓋房子這件事開始說起。先前雖然不好看卻也成功製作了爐竈,我覺得只要放大規格應該也蓋得出一間簡陋小屋,這種得意忘形的心態非常不妥。
裁縫工作要在屋檐下才會順利吧?
這樣的話,只能製作魚叉當成更直接一點的捕魚工具吧。雖然同樣沒看過也沒摸過,不過構造很單純,所以易於想像。
這裏不是游泳教室。
精疲力竭了。
雖然我的飢餓感已經達到想要生吞整條魚的等級,但我好不容易吞下肚了。吞下肚的當然不是魚,是飢餓感。
沒什麼優先順序可言,我兩邊都沒做到。這也在所難免,因爲至今實在太順利了。
這一餐也是白費許多工夫,CP值非常低,消耗的熱量大概比獲得的多,不過下次之後應該可以做得更好吧。首先必須在下次下雨之前,思考如何保有爐竈裏的火。
我努力試着切換爲積極心態,另一方面也因爲我是非常自保的人,所以費盡全力製作了安全裝置。
如果是這個二選一,要以哪一項爲優先,我覺得會反映各人的喜好。日夜的溫差正如我昨晚的經驗。這裏不是能讓我在感冒之後振臂高喊「可以請假不上學真幸運!」的環境。何況我原本就是拒學兒童。
我覺得這應該是WHO之類的組織要面對的問題……先前奢侈飽餐的頭等艙肉品,也因爲過重勞動與發育期而消耗殆盡。
這一點即使穿上衣服也不會改變……應該說穿着衣服被淋溼的不悅指數會比較高吧。
若要依序說明我的不足之處,我會感到羞愧,不過如果只說我的傑出表現,這樣的單方論證也太過分了。各位想聽的反倒是我這種丟臉事蹟吧?
不是完全沒有樹果,但是在外行人眼中無法判斷能否食用。雖然沒有根據,然而在無人島喫壞肚子,感覺也可能成爲死亡的伏筆。
可以解放新區域。
當然,和少年漫畫主角的能力不同,光靠「火」與「水」無法在無人島生存下去。以下雖然是簡單說明,不過我如何在日曬與豪雨的這兩週苟且偷生,就以摘要的方式獻給各位吧。
我在某段時期是以學校泳裝當制服穿喔。
別說抓到魚,魚叉還掉到海底(其實沒我說得那麼深,我沒去那種外海),我的動力急遽下降了。比起生火或是建造爐竈,這不是太難的工作,所以也可以重新制作一根魚叉,但我覺得應該會重蹈覆轍所以打消念頭。
據說這和在水面通電讓獵物觸電的做法並列爲惡毒漁法,但是很抱歉,我可不想遵守法律而餓死。
我可不想在這個狀況做白工。
與其說糧食問題,應該說飢餓問題。
放棄得這麼快,究竟是我的優點還是缺點……總之,今後有餘力的話也可以練習看看,不過現在只要一條就好,我現在就想要漁獲。
不過,受潮的這個課題很快就找到解決方法,只要在豔陽高照的時候把生火裝置拿去曬就好。我的角色設定變成日曬少女可不是毫無意義。
和長槍的差異就在這裏嗎?
不會游泳也分成很多種,我的狀況是連一公尺都不會遊……會游泳的人不可以小看不會游泳的人有多麼不會游泳。不過,人體構造是可以浮在水面的,正因如此我纔會漂流到這座島,之所以比自己身高還短的距離都遊不了,與其說是不會游泳,應該說根本沒要游泳、不想游泳比較正確。我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必須在更強烈的飢餓感襲擊之前想辦法果腹,不然餓壞的我可能會喫起周圍的沙子。有種味同嚼沙的感覺。如果有蘋果樹就好了……我抱着這種順心如意的期待,如果是南國風格的鳳梨或椰子也行,然而即使我稍微進入樹叢探索,也沒找到可以放上餐桌的水果。
會把「重心」放在那裏。
木材與石頭多到用不完,所以我夢想只要適度組裝就可以建造一間類似公車亭的居所,不過依照數學理論,要是體積加倍,重量就會增加爲八倍。
從取暖的意義來說,「衣」與「住」似乎是等價的,但是如果以「衣」爲優先,那我也可以進入深山尋找山珍。
畢竟這裏是人工物不會漂流上岸的海岸線,即使發生拒絕生物入侵的反常現象也沒什麼不可思議……應該說,這種程度的不可思議是會發生的。
這麼一來,只能往山坡的另一個方向,也就是大海尋求食材吧。
睡在這樣的建築物(崩塌物?)裏,簡直是自制安樂死的裝置吧?就像是人道的行刑裝置斷頭臺那樣。藤蔓搓成的繩索也沒有持續支撐屋頂重量的強度。
連洗好的衣物都沒晾過的我(即使開始一個人住,我也偷懶使用烘衣機),居然會趁着放晴的時候曬石頭與木材……人生真的是不可思議。
我該不會墮落爲和鬣狗並列的生物了吧……不對,據說鬣狗和形象相反,比獅子更擅長狩獵……總之,若要舒適地沉浸在這份罪孽,就等填飽肚子再說吧。
不過,我是否走得到這個罪孽深重的料理步驟呢……我沒有釣魚的經驗,也沒碰過釣具,而且說起來,這座島上沒有釣竿。
我是聽到「去洗米」就會用清潔劑清洗的那種人。不過說起來,會令人想要抱怨「受不了現在的年輕人」的這種常見狀況,使用「洗米」這種說法感覺也很卑鄙吧。
而且說這種話的我自己,也有一半不像是普通的生命……不過我多慮了,潛入海中的我如果沒看錯,那麼我以肉眼就看見相當多的魚影。
連米飯怎麼煮都不知道。
要是一個人住的時間再久一點,應該會習得自煮技能,步驟也可以規劃得更好吧。
第一天是真的從星空獲得力量,不過想到陰天與雨天也很多的事實,就不能老是說得這麼浪漫。
我比起製作魚叉更加認真仔細,聚精會神地製作了救難繩……將藤蔓層層交錯搓成長長的繩索,其中一頭綁在我的身上,另一頭綁在任何颱風來襲似乎都不會折斷、連我的雙手都無法環抱的粗壯樹幹上。
光是確認海里有魚,就不枉費我這個旱鴨子跳入海中了。以藤蔓編織網子,將魚羣一網打盡的這個點子,將來即使採用也無妨。
這時候應該說「去淘米」纔對。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會發現洞窟或是鐘乳石洞,一口氣連「住」的問題都解決吧。考慮到之後必須在島上探險尋找生存者,就覺得早點這麼做也沒有損失。
我想把避免受傷放在第一順位。
以貝木先生的說法,我(原本)的任務是查出洗人迂路子爲何將據點設置在西表島,但無論這個理由爲何,設置據點是一件重要的事。我在這個狀況深刻體會這一點。
我適合成爲的果然不是游泳選手,而是棒球選手吧。無論如何,我從剛纔就老是拿石頭在扔岩石(我已經學習到步驟的重要性,所以有規劃至少要先組裝簡易爐竈)。
不過我要再三強調,這攸關我自己的性命。我必須成爲自己的救生員。
如果做得出類似救生圈或是浮板的物品,那就是最佳的安全裝置了,但是塑膠袋或保麗龍果然也都是人工製作的浮具……要是深入探索森林,肯定找得到和我的目的相符,容易浮在海面的樹木吧,不過凡事都有優先順序。
順帶一提,法律禁止這麼做。
銀魚直接生吞或是做成全魚生魚片應該也不錯,不過即使無法料理,我也希望這時候姑且要加熱一下。早知道應該先生火,但我直到抓住滑溜的魚纔想到料理的事,所以也沒辦法了。
水的問題解決了。(啊啊,漂流到經常下雨的無人島真是太幸運了!)火也一樣,雖然一度被天降的甘霖澆熄,但我已經有一次成功的經驗,只要反覆付出一樣的努力,應該也會歪打正着獲得回報吧。
整整兩週。
內臟會受到傷害。
不愧是法律管制的漁法……魚輕飄飄地浮上海面了。體型像是金魚,也就是比較小的魚,不過依然是魚。
詳細來說,就是在海岸線找一塊下半部浸在海里的礁岩,然後拿石頭從上方用力敲打。這麼一來,躲在礁岩暗處的魚就會受到衝擊而昏迷浮上來,是一種單純的捕魚法。
然後,順利成功了。
一絲不掛的狀態,或許意外地讓我的知覺變得敏銳……大概是迴歸野生吧。不過,臨時製作的魚叉是否能在水裏順手使用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去除鱗片或是取出內臟之類的事前準備最好要做,雖然我也明白這一點,不過對於這種大小的魚,我沒能花費這麼多的心力發揮匠人的堅持。銀魚的內臟根本取不出來吧?
餘力必須由自己打造。
但這同時也是排列爲SOS的石頭徒勞無功,沒有任何人前來搭救的天數,是我沒能遇見其他生存者的天數。或許表面上順利撐到現在,實際狀況卻持續惡化。
應該也是因爲我練習投球過度導致握力變弱的關係,但是我太大意了。真正的魚叉應該有安裝一條套在手腕的掛環吧。
就這樣,繼「火」與「水」之後,我在「食」這方面也有頭緒了。沒有休息的空檔,接下來必須苦惱的事項是「食衣住」的「衣」與「住」。
是每況愈下的消耗戰。
幸好在我艱苦奮鬥的時候,太陽也燦爛閃耀,將我周圍的溼氣一掃而空———是天然的除溼機。我比棒球社的王牌投手更勤於練習投球,勤於生火工作。
比怪異還要不可思議。
浮力確實有在運作,不過這個浮力讓我無法隨心所欲操縱魚叉,一下子就脫手而出了。
要是披荊斬棘進入更深處,如願找到水果的可能性應該會稍微提升,但要一絲不掛地衝進森林,我還是無法接受……沒準備防護衣的話就不想深入,我內心強烈這麼想。
不過,我遇難第二天採取的行動,是在第一天也做過很多次,拿石頭扔岩石的極度原始行爲。
何況也沒有魚餌。
在野外求生的生活中,漂流物裏基本上都會有釣線之類的物品,不過既然完全無法期待岸邊有人工物,就只能用樹枝或藤蔓自制了……要製作我沒看過也沒摸過的釣具果然很難。
殺魚的步驟比起摘取蘋果更令我感到抗拒,不過這是爲了活下去。何況我有着明明不喫卻剁碎許多蛇的前科,所以真要做的話會下定決心。
嚴格來說並不一樣。木屑與岩石因爲雷陣雨而受潮,使得生火條件變得更加嚴苛。天底下沒有這麼嚴密的事情喔。
我把失神的魚抓起來(失神……被趕下神明寶座的我使用這個詞,似乎會有不同的意思)運到陸地,然後將魚肉片成三片,製作生醃魚片或是捏成壽司……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是被溺愛至今的我當然不可能具有料理技術。
爲了避免這條救難繩纏住我的腳,反而害我溺水的這種脫線結果,我當然細心注意要讓繩子適度放鬆,然後跳進海里。或許有人主張應該稍微更慎重地再三測試,不過考慮到這附近的海域根本連一條魚都沒有的可能性,我想早點確認這一點。
原本單純把雷陣雨當成老天爺的恩惠,不過就某方面來說,持續太久的話會成爲感冒的要因……應該說被雨淋溼肯定也相當消耗體力。
沒有先前擔心的那麼容易溺水,這也是好消息。
槍尖的話,將我爲了生火而大量生產的碎石回收利用應該就足夠,只要石頭綁在樹枝前端,應該大致可以稱爲魚叉吧。
想要先解決遮陽避雨的問題,我按捺不住這樣的心情。部分原因也在於比起衣服,簡陋小屋的製作方法還比較容易想像。
從我像是囚犯般在地面排列石頭的數量計算,從我被衝上岸算起,今天已經過了十四天。
雖然在我漂流到無人島的時間點就沒有順利可言,不過我只是勉強能在待辦事項清單的「火」、「水」與「食」打勾,就我來看並沒有做得很好。
這是我還在上學的那時候,勉強有學到的知識……總歸來說,如果以組裝模型的感覺建設真正的屋子,會無法承受自身重量而崩塌。
尋找海味。
就這樣,雖然火力的問題還撐不上解決(可以的話想研究更有效率的生火裝置,以及不會漏雨的堅固爐竈),不過可以暫緩翻修。那麼,接下來我面對的就是糧食問題。
如果因爲這樣就死掉,代表千石撫子也只是這種程度的人。
平方立方的法則。
我試着製作之後,發現成品意外地變成長槍,不過實際上長槍和魚叉有什麼不一樣嗎?無論如何,從漫畫學到的稱人結派上用場了。雖然以我的軟弱臂力來說有點重,不過在水中有浮力運作,肯定沒什麼問題。
運氣用光了。
總歸來說就是長槍吧?
即使沒能得到金魚缸,也是值得發放獎金的漁獲……不,這個手法若說沒造成罪惡感確實是騙人的。
也可以說精力被抽乾了。
有的話我會先喫掉。
即使是年紀輕輕,對於「釣魚運動」這種概念無法產生共鳴的我(就像是貴族的獵狐的娛樂嗎?),雖說是爲了生存,我也強烈覺得這是作弊。
蓋房子原來這麼辛苦啊。
雖然我現在是離家出走的狀態,卻覺得擁有自己房子的父母非常了不起。不過我父母應該也不是自己從頭開始蓋房子吧。
無論如何,辛苦製作的東西自己壞掉,害得我的動力直直往下掉……包括掉在海底的魚叉也是,拿去出版社的漫畫慘遭退稿的時候,應該也是這種心情吧。
會變得沒有力氣做任何事。
基於這層意義,從「住」開始着手似乎是無法挽回的失敗,明明什麼都還沒做,我卻連製作「衣」的氣力都失去了。
畢竟關於衣服,不同於簡陋小屋,我連設計圖都想不出來……以衣服的狀況應該叫做「紙型」嗎?站在迴歸原始的立場,剝下獸皮圍在腰際的風格似乎是流行趨勢,我勉強可以這麼想像……不過要是遭遇野獸,被剝皮的會是我。
說起來,想遭遇野獸就必須深入山林,想深入山林就必須製作保護身體的衣服……這方面會進入無限迴圈。
不能只隨着自己的心情行事。
也不想隨着老天爺的心情行事。
考慮到安全問題,要以樹葉與樹皮製作衣服。這種事即使以我的野外求生能力也勉強做得到吧。
即使製作複雜的立體衣物很難,如果是以較大的葉子包裹身體,像是浴衣或斗篷的那種大衣風格……如果可以惶恐又厚臉皮地將其稱爲衣服,應該不用花太多時間製作。
不過,若問這種單薄的衣服是否暖和……此外,經由笨拙的手工,將應該有許多毛刺的樹皮與樹葉直接裹在肌膚上,不禁覺得和我原本想要避免割傷的目的完全相反。
我曾經聽說魚皮也可以製作衣服……但應該不是銀魚或金魚的皮。
要試着製作貝殼比基尼嗎?
即使不必特別努力,應該也可以輕易製作出這種東西,不過如果只是縫製這種性感衣物,似乎和一絲不掛沒什麼兩樣……毫不害臊地說,在下海、上岸或是撐過陣雨的時候,一絲不掛還比較輕鬆,我無法否認這個現實。
確實便於行動。
如果沒想過要進入山區,短期來看老實說甚至很舒適。
樹木在沒人聆聽的森林裏倒下時是否會發出聲音?如果以這個哲學性的問題爲標準來看,在沒有其他人的無人島赤身裸體真的會妨礙風化嗎?
唯一的課題只有會不會感冒吧?
如果這裏是雪國,衣服就絕對要製作纔行,甚至可能是和「火」一樣重要的元素,不過這裏是南國。把這裏當成南法的海灘。豁出去別在意外表,乾脆維持現在這樣也無妨吧?
感覺與其說是沙子,不如說是被沙紙包裹。
這種程度的手工藝我做得來。
首先,即使是普通的雪屋,正常來說也無法獨力製作喔。月火的手從小時候就很巧。
說起來,沙子也沒有那麼滑順。反倒像是雪的結晶那樣刺刺的。
雪屋……
看起來近似日曬機器,不過在這個狀況沒理由要將皮膚曬黑。雖然稱不上是可以完全防禦雷陣雨的睡袋,卻應該比肌膚直接承受雨珠來得好,而且也可以保溼,至少不會在睡覺的時候變成人幹吧……既然無法取得防曬乳,就不能讓肌膚曬傷得更爲嚴重。
不過,如果放棄擋雨這個階段,只專注考慮取暖問題,那麼即使材料是沙子也可以製作居所———不是豎穴式住居,是橫穴式住居。
與其說是沙屋,應該說是沙毯。
雖然很像是在沙灘會有的想法,不過海水浴的時候,有一種把朋友埋起來只露出臉的遊戲吧?不是殘虐的拷問,是在仰躺的時候身上被潑沙……那樣不就很能保護身體不被日夜的溫差影響嗎?
用不着求雪,沙丘……更正,沙灘不是有沙子嗎?「以沙子製作沙屋」是受到挫折的我靈機一動所想到,可以持續的成長戰略。
來製作沙屋吧!
我終究不想連臉都埋進去,所以至少製作一個大一點的眼罩或是面罩應該比較好。
總之,如果這裏是雪國,「住」的問題反倒可以採用別的方法吧。因爲我在小學時代,至少也曾經被迫陪着月火製作雪屋。
差不多該想辦法做某些事纔行了……
回想起昔日曾經以神明身份住在新建的亮晶晶神社,就覺得天壤之別也要有個限度纔對。不過當我在各個領域克服難關的時候,當我夢想着如果斧乃木小妹前來搭救該有多好的時候,以爲是永恆的這十四天一轉眼就這麼過去了。
全身上下一直刺刺的。
「…………」
就這樣,我同時解決了「住」與「衣」的問題———應該說成「放棄了」比較正確。
啊啊,原來還有這一招。
如果要刻意挑出這種橫穴式住居的漏洞,依照這座沙灘的滿潮狀況以及海象好壞,我可能就這麼埋在沙子裏動彈不得直接溺死,不過自己找自己的碴也沒有任何好處(或許有壞處)。
別說原始人,我甚至實際感覺自己變成躲在地下的某種幼蟲……無從失敗的這項建設工程看來順利完工了。
啊~~大事不妙。
不只如此,想到鹿兒島縣指宿市的沙蒸溫泉,就覺得這種橫穴式住居也可以代替浴室吧?感覺也能相當保護身體不被蟲咬……愈想愈忍不住覺得這是一個好點子。
聽說鳥取沙丘也會積雪,但我當然不是期待這座沙灘繼雷陣雨之後下雪。我不會一絲不掛地求雪,也不會求雨。
應該形容爲靈機一動還是失心瘋,就交給之後的歷史學者判斷,不過即使是比粉雪還要滑順的沙子,肯定也能製作繩文時代那樣的豎穴式住居嗎?魯賓遜•撫子•克魯索沒有這種確信。
在旁人看來,我是一個人來到海水浴,一個人埋進沙子玩耍的超孤獨孩子,但是無人島的好處就是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我立刻嘗試這個靈機一動的點子。擇期不如撞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