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忍•自尽2
《物语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维新 · 5368 字
「忍。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说一次吗?刚才有延迟所以我没听清楚。」
「明明是面对面距离短短数公分在说话,哪可能有什么延迟?受不了,就算是想要尽可能和吾聊久一点,却那样睁眼说瞎话……」
最近我确实渴望对话,但我反问的原因不是这个。虽然没出现延迟,我却希望刚才是我听错。
顺带一提,忍被我的影子束缚,所以除非是在黄昏时分,否则无从保持社交距离。
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零。
是颓废主义的距离。
即使说成数公分或是零距离有点夸大,却总是必须紧贴着彼此对话……那位像是看透一切的夏威夷衫专家,在将忍封印在我影子的时候,终究也没料想到这种事态。
「紧贴幼女」原本应该是正面的意义才对……
「紧贴幼女哪可能有什么正面意义?总之算了,仔细听吾说吧。即使有第二次亦无第三次喔,吾之主。『接下来吾想去欧洲旅行,要不要一起去?』」
「原来不是我听错吗……」
我垂头丧气。
别说第三次,我甚至觉得死了一次。
真是遗憾……我明明正想称赞忍是这种备受束缚之自律生活的前辈,她本人却说出这么缺乏防疫意识的话语。
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事。
不只是外出,而且是出国旅行?
为什么变成这样?
不对,别泄气。
这种磨合只不过是现在日本各处都在做的事,并非只有我是例外。
任何人都会犯错,即使不是人类。
错误经过改正就不是错误。
疫情导致钱没地方花,股价因而上涨。连这种纸上甚至是云上的谈兵都能成立的新常态生活中,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了。
其实我一直盯着看。
看来在世局充满压力的现状,忍这边姑且也贴心避免把气氛闹僵……不时会在对话里加入笑点。
不过,看到落下的苹果而发现万有引力法则的这个故事比较像是编造的,所以很难判断可以相信到什么程度。
「这家伙真不妙。」
灵感……
「如果有这种奴性,应该是从你把我当成奴隶的那时候开始吧?」
没错,即使不是这样,忍也六百岁了。
不准捏造我的品行。
拿羽川的胸部。
这方面也是一种学习。
回避议论,封锁反驳。
不过,包括东洋的日本在内,实际上各国的感染症对策不尽相同,这在听不到羽川说明的现在是自明之理。国际化也是一件难事。
幼儿园与小学因为疫情而停课的期间,孩子一直待在家的家庭似乎很辛苦,没想到我即将亲身体会……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想说你最近变得比较安分,却突然语出惊人……居然要去欧洲?在这种状况会去欧洲旅行的只有哀川润喔。」
这本书出版的时候,真不知道奥林匹克与帕拉林匹克运动会是什么状况……我好想征询运动员代表———神原的意见。
屈服于同侪压力以及屈服于你的压力,两者到底有什么差别?我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慎重试探。即使直接询问「灵感」这个关键字,这个金发萝莉也不会老实回答。
总之先试着全部说一次吧。
「格陵兰。」
真的吗?你是不是在展现优越感?
「那本书在各方面发人省思。我们以前无关于主线的闲聊再怎么说也太多了吧?我也曾经暗中烦恼这一点,不过当我看过《约婚夫妇》或是《悲惨世界》就觉得,那种程度的分量甚至还不够多。」
即使在我还是吸血鬼的时候,我也觉得赢不了她。
那里属于欧洲吗?
即使没感染,肯定也见闻过各种全球大流行的瘟疫。
就算出得了国,要是后来回不了国,那就不是旅行而是逃亡了。我至今也不是过着道德高尚的人生,却不记得做过必须逃亡的坏事。除非做了过于残忍的事情而且丧失记忆。
居然能把那么长的故事改编为短短几小时的音乐剧……不,我们的改编动画版也可以说是这种跨媒体制作。
即使只有自己没问题也不算是没问题。
是前怪异之王的灵感。
「说不定是李子。李子和桃子都是桃科植物。」
这不是在胡闹,我从刚才就以《约婚夫妇》学来的闲聊试着转移话题,但是迟迟不顺利……居然还扯到里海,看来这个幼女相当执着要去欧洲一趟。
(注:《十日谈》原文名「Decameron」音同日文的「超大哈密瓜」。)
唔~~不得已了。
以经验谈来说,她肯定知道西班牙流感或是黑死病。关于新型冠状病毒,忍比起只从媒体获得少许知识的我更具有权威性。
「不过,遇见倒在路边的女主角之后,以毫无内容的闲聊产生的冗长对话,这种铺陈我不免觉得已经很难采用了。」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列为检体样本,感觉整体的数据会出现偏差。
「汝说谁是苹果般之奶子?刚才不是说要无视胸部话题吗?」
被吐槽了。
我内心不敢领教。
「……忍小姐,你想去的是欧洲的哪里?」
确实,被黑仪推荐却半途而废没看完,不是文摘版的《悲惨世界》全译本,我的感想是「尚万强什么时候才会登场啊!」这样。
说真的,该怎么办?
「我说过这么没品的话吗?」
我将昔日从羽川那里听来的知识原封不动直接挪用。
刚才她随口说是「不知为何」,所以我也忍不住滑了一跤,但如果是灵感,事情或许就不太一样了。
「有国家采取锁国措施,也有国家刻意不采取强硬对策想要获得群体免疫,如果你想去的是后者那样的国家,总之并不是没有丝毫的可能性……」
里海是不是位于欧洲,很久没学习地理的我光靠直觉不得而知———直觉。
这么一来已经不是《约婚夫妇》或是《悲惨世界》,而是《神曲》或是《浮士德》了。
我想起来了,这家伙曾经以这种轻松态度邀我来场时光旅行……别说地狱,甚至也曾经送我去天堂。
这称不上是考试学到的知识。
被想要外出旅行的小坏蛋吐槽。
「是啊,如今才首度细细领会到废话之可贵。所以少啰嗦了,去欧洲吧。」
「说什么《十日谈》。只是读过几本书休想在那里装秀才。明明在高中时代说过『班长的胸部是超大哈密瓜!』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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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牛顿是欧洲之伟人吧?既然想要效法他,就必须出国才行。」
或许当时说过类似的话吧,不过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现在的我是不是大学生还很难说,必须参照定义而定,但我已经不会拿羽川的胸部开心了。
那个红色的女人,在发布紧急事态宣言的时候跑去威尼斯旅行……虽说世界观不同,但是这个人也太扯了。
任何不可思议的事都不是不可思议。
「首先,身为吾之主却屈服于这种同侪压力,吾很不高兴。心情反倒比胸部还要不美丽。被高气压地颐指气使,吾之情绪处于低气压。汝是从何时开始具备这种奴性?」
「虽说是苹果,以大小来说却是俗名姬苹果的海棠果。」
我和这种不妙的家伙搭档十五年以上吗……偶尔听到的「推不掉的应酬」就是这种感觉吗?
价值观像这样产生冲突的时候,即使劈头否定也只会起口角,所以必须避免成为议论才行。
该怎么办?
你有被哪个单位的人员找过吗?有在资讯节目里隔着压克力板当名嘴吗?
我希望至少要走《十日谈》的路线。
「快给吾回想起来吧,那本书在日本已经绝版了。《悲惨世界》吾亦是在初版当天就看了,但如今那本书只有文摘版可以看了吧?要学习就从这种地方开始学习吧。」
我不得不投以疑惑的眼神。
不愧是人类最强的承包人。
即使在这个状况,依然疏于收集和自己无关的情报,人类真是任性的生物。会怀疑是否真的是社会性的生物。
不,但我记得没错的话,吸血鬼这种怪异的起源,并不是和感染症的蔓延无缘……吸血鬼的眷属是感染症媒介的蝙蝠,自己也会变身为蝙蝠,这都是上述背景的遗痕。
「是这样吗?」
「即使是在十七世纪之法庭,吾提告应该会胜诉。」
「说到威尼斯,我看过曼佐尼蔚为话题的那本《约婚夫妇》了。如果没有这种机会,我肯定不会接触这本历史性的名著,这么想就深刻觉得在这种自律期间还是可以琢磨自己。」
「虽然统称为欧洲,却也有各种国家喔。某些国家不属于欧盟,也有某些国家没加入申根公约。要是认为西欧与东欧、南欧与北欧都是相同的文化圈就大错特错了。」
「就让汝成为海里之藻屑吧?把李子和桃子都打成屑吧?里海之藻屑。」
「哼,问这种蠢问题。若说那个夏威夷衫小子是妖魔鬼怪之权威,吾这个吸血鬼之王就等同于感染症之专家。汝应该尊敬一点。」
好低俗的品行。
必须从后方进攻。
日本人主张因为拥有「X因子」所以不易感染重症,但是某个论点认为这种乐观态度会在国际社会招致孤立。
「刚才是玩笑话。是用来缓解场中气氛之幽默反应。」
「啊啊,说到那本书,吾看的是初版。」
考虑到羽川现在下落不明音讯全无,说这种话可不只是不谨慎的程度。发言应该要谨慎。
必须学习才行。即使已经考完大学。
第六感———也就是「灵感」这个词,如果是出自怪异之口,意义上就不同於单纯的胡说八道。
「汝在想这什么玩意儿啊?」
她终究不可能是以「因为现在观光地反而没什么人」这种理由提议去欧洲玩……但我确实听说威尼斯运河在没有观光客之后变得干净又清澈。
啊啊,也没有不属于吧……因为是丹麦的领土。
「格陵兰?」
如果只是出去散个步,在散步之神保护的这座城镇肯定没问题。虽然这样分析入微吹毛求疵似乎也不太对,不过如果要出国,也会面临边境管制的问题,要怎么说明才能让这个前贵族听得懂呢……我光是担任两个高中生妹妹的监护人就没有余力,不只如此,居然还要照顾幼女。
给她吃好吃的甜甜圈能让她忘记吗?这种突发又像是冲动行事的点子……以接吻让她闭嘴的这种老方法,在禁止亲密接触的现在不方便使用。不,即使没有疫情,迎接二十岁的大学生也不应该将那个方法用在幼女身上吧。
已经不只是监护,而是托育了。
虽说细细领会却没有心领神会喔,我的搭档。
感觉可以用这个令我心动的句子聊三十页左右,但是这时候也要无视。
「真会诱惑我耶,用你那苹果般的奶子。」
真是正经的说教……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灵感。
应该吧?
也可以说是「国际距离」吧。
即使我笑不出来。
「忍,听清楚了。确实,在这种全球大流行之下,我和你的风险或许很低,但这只是确诊或变成重症的风险很低,传染给周围的风险并不低啊?」
「据说艾萨克•牛顿因为瘟疫而回到家乡的时候,目击苹果从树上掉下来,因而发现万有引力的法则。我也想要效法他。所以拜托别做出诱惑我的举动。」
比不上蜜蜂或蚂蚁。
身为连外县市都很少去的大学生,在这个状况不会出现搭飞机出国的想法,所以关于出入境的检疫与隔离并不知道详情。
就像是强调自己早在这本书成为话题之前就看过……如今沉迷于日本漫画的幼女,实在不像是看过那本书……
「总之是『不知为何』。是灵感。没问题吧,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事情啦,应该。」
好啦,不可思议的金发幼女会秉持什么理论,邀我这个主人外出旅行?
忍表面上是幼女,所以这方面的风险或许也比较低,但是各国政府的感染症研究所在这方面的样本都太少了,所以应该很难判断吧。不知道前吸血鬼的幼女传染症状的风险有多少……
这么说来,记得这个吸血鬼以前也住过南极……虽然只是随口说说,但她在两年前的暑假来到日本,也宣称是来观光的。
不过想到后续的进展,当时真的像是逃亡一样差点丢掉性命。
如今她没有丢掉性命,却是如同亡骸般的空壳。
「据说在南极也确认有人感染,『那块大陆不存在怪异』的这个理论,或许也逐渐成为过去了。到头来,寒冷的地方到底有没有比较容易爆发感染症,这一点还真难查明。」
依照现阶段的理解,人类的活动到夏天也会变得频繁,所以机率差不多。
「因为从地球规模来看,肯定有某处是夏天,某处相对来说是冬天。」
不愧是六百岁,观点的格局真大。
或许正因如此,所以她不太清楚感染症的严重性……即使对于我们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历史事件,这家伙或许也视为「常有的事」吧。
上次、上上次与上上上次都勉强撑过来了,所以这次也没问题。大致是这种感觉吗?
责备这一点很没道理,就算这么说,放过她一马也不太对……「所以你其实想去哪里?」我重新这么问。
总之,虽然刚才引用羽川的发言说得那么嚣张,但是考完大学许久的我,甚至不知道英国退出之后的欧盟有几个国家(记得好像是二十多国)。不只如此,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说出欧洲所有国家的国名。
如果她在这时候说出我没印象的国名,暴露我不学无术的一面该怎么办?在我暗自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
「以位置来说,是汝这位大爷所说西欧、东欧、北欧与南欧之正中央吧。」
果不其然,忍不知为何说得非常笼统。
中央欧洲?中欧?
有这种称呼吗?
「忍,我是直接在问你国名啦。」
「问了亦无济于事喔。因为是早已灭亡之国家。」
忍冷淡这么说。
冷淡、不是滋味般这么说。
(注:日文「国名」与「详细」音同。)
这样听起来简直像是你统治的王国吧?借用斧乃木的说法就是前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嗯?
「说起来,汝这位大爷,现在被禁止的是不必要又不紧急之外出吧?」
忍在最后加入同音异义词,我的思绪稍微被扰乱,不过她说什么?灭亡了?不是逃亡,是亡国?
不过,我终究不认为她在规划一场「巴黎到圣塞巴斯提安的周游美食之旅」……而且欧洲并不是只有法国与西班牙,这正是我刚才想说的意思。不过她提到亡国可真的是吓到我了,被影子束缚的茧居族选择这种目的地,层级难道不会突然跳得太高吗?
忍不知为何迷上「国名」与「详细」的同音哏,先不提这个,居然命名为雅赛萝拉王国?
「如果不是外出而是回家,肯定可以被容许吧。」
忍耸肩这么说。
雅赛萝拉?
雅赛萝拉……姬?
「…………?」
我理所当然以为接下来肯定会是「如果是必要又紧急之外出肯定没问题」这句制式话语,不过前贵族、前公主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别说检疫或是隔离期间,连护照或签证都不需要。若是没有国名会不够详细,那就暂时命名为雅赛萝拉王国吧。」
「亦没有留在历史书上。吾已经忘了,所以应该没有任何人记得吧,国名什么的,吾已经详细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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