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余接·伙伴５

在某处听过的怪异奇谭。不是在其他的某处，是在阿良良木家听过的怪异奇谭。

细节当然不同，进一步来说是完全不同，要找出共通点还比较难，即使如此也隐约相似。

我的妹妹。斧乃木余接现在的拥有者。

阿良良木月火的例子酷似这个状况。

「啊～～啊～～啊～～确实有这种初期设定耶。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了。至今完全忘了这件事。」

「不准装傻。你曾经把我家小妹的上半身打得粉身碎骨，我可没有忘记也没有原谅啊？」

不是初期设定，是至今也还在的设定。

斧乃木原本就是基于这个怪异奇谭，和主人影缝余弦一起造访我们的城镇。想到这段初遇，就觉得这样一起开车外出的现在难以置信，应该说简直是奇迹。

没有上演命中注定般的和解，单纯是拖拖拉拉又顺其自然建立起合作关系，斧乃木至今依然想找机会杀我……毕竟她宣称借住，实际上是负责监视我与忍。

哎，回想起来，我和忍的和解也是这种感觉。我斜眼看向副驾驶座现在没人坐的儿童座椅。

总之，来说阿良良木月火。

她的真实身分是不死鸟——是寄宿在胎内生命的杜鹃，毫不突兀融入人类社会的不死怪异……正因如此，所以引起影缝余弦与斧乃木余接的注意。

视为必须除去的恶。

我的小只妹是巨恶。

「以小月的状况，该说完全融入家庭吗……因为是和胎儿同化的那种杜鹃，所以我十四年来不抱任何疑问和她相处，但也有怪异不属于『这一类』吧？」

「死出之鸟与其说是『同化』，形容成『霸占』比较正确……总之，这方面的解释就交给鬼哥哥吧。如您所愿。」

斧乃木自己似乎也不想在这时候重提当时的纠纷，就这么躺着耸肩。这时候的她刚好背对我（后照镜），所以肩胛骨的动作相当挑逗。

「明明是肩胛骨却不健康，我实在不以为然。」（注3）

「吵死了。」

斧乃木以死板语气粗鲁吐槽。

「你说肩胛骨？」

「『换子』有各种形式，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不过有一种说法认为孩子在七岁之前都属于神明所有，神明基于需求而替换或是掉包也在所难免。只不过，不需要拿这种古老的怪异奇谭当例子，养育别人家孩子的母亲，在自然界就看得到喔。」

「抱歉抱歉，这是我的锁骨，更正，是我的疏忽。所以我哪里敏感？」（注4）

这种程度别说未遂，被判断是间接故意的蓄意杀人也不奇怪。

「都有。我当时盘算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买两辆车给我。」

她在这方面似乎有自己独到的主张。

「扔给别人」这种说法不太好，不过既然判断自己在情感上与能力上都无法养育幼儿，肯定可以托付给分居的另一方。实际上，夫妻之间并不是没有沟通过吧——孩子是连心锁。

不只是因为受人之托。

「毕竟鬼哥哥也曾经是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属。你的直觉即使比不上铁血、热血、冷血之吸血鬼，我想应该也有低血、温血、纸皿之吸血鬼的程度吧。」

「到啦，Nice Buddy。这里就是家住副教授的公寓。」

「我很感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但是别把主导权都抢走了，Nice Buddy。」

「不过……真是敏感。」

斧乃木这么说完，终于以霹雳舞的大回环动作，从她一直躺到抵达目的地的后座弹起来。即使换上紧贴到脚踝的长版连身裙，尸体人偶最大卖点的机动力似乎也完全没减弱。

「嗯，看来刚翻修不久，总之不会看见地狱吧……你说的『Nice Buddy』是好身材的意思？还是好伙伴的意思？」（注5）

「不过，如果要说敏感，如果立刻就察觉『换子』这件事，那么副教授的直觉也算是很了不起。毕竟像是鬼哥哥家那样，不知不觉就养育妖怪长大的例子也很多……」

家住副教授没有照顾我到堪称恩师的程度就是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好好和她说话，就算我顺利达成这个任务，当然也不表示我能借此获得学分。

「从副教授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就想到『换子』这个可能性，我称赞你在这方面很敏感，开始觉得不杀你也没关系了。你捡回一条命了。」

「鬼哥哥，不要想歪了。我说的是领养制度。」

依照状况（换句话说，就是我想太多，实际上和怪异毫无关系的状况）最好联络家住副教授的丈夫，请他收容唯唯惠。

现实世界的杜鹃或郭公等鸟类的托卵就是易懂的代表性例子……

「这就是重点。老公——『父亲』是怎么想的？同样不再觉得可爱……不当成自己的孩子吗？换句话说，副教授不觉得自己的孩子可爱之后，为什么没扔给老公而是由自己养育？」

「我本来想断然驳回你这种馊主意，不过或许意外应该从这里做起……」

「嗯？」

「就算这样也不能虐待就是了。」

原本以为是付丧神，难道缠着我的是死神吗？

斧乃木把话说得好重。

「拥有哺乳能力的是母亲，婴儿基于本能当然比较亲近妈妈，所以孩子应该由母亲养育……也有名嘴铺陈这种论点喔。」

「依照你的计算，连火星人都包括在内了。我看起来正经到不惜为了学分做出这种事吗？」

「你没这么说吧？这种逃避方式太奸诈了。」

「死出之鸟投胎转生的这个家真是不得了。」

按照副教授告知的住址。

虽然含糊形容为「差点虐待」，不过关进笼子三天扔着不管，明显不是未遂……是实际下手了。

「既然昔日不是怪异之王而是怪异之奴隶的鬼哥哥都起疑了，就应该确实调查才对。总不能让恩师背负『虐童家长』的冤罪吧。」

必须再多多考量第三方的意见，否则应该无法加入第三方委员会吧……

家族制度也是这样。斧乃木说。

「『神隐』好像有一种变化形？小孩子突然失踪，到处寻找一段时间之后，变成完全不同的人回来，类似这种的……」

「说得也是。这对爸爸或是妈妈来说都不是好事吧。至于因应之道，先把父亲节与母亲节订成同一天怎么样？」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两个妹妹差不多进入发育期了。」

主导权与肩胛骨，我都要亲手握紧。

「我无话可说。」

「先不管隐情，她现在和老公分居吧？应该是以不太圆满的形式。」

是这么回事吗？

如同要补偿昔日逃离羽川翼家庭问题的那段往事，我深入参与红孔雀小妹的事件。在记忆犹新的现在，我又想用唯唯惠来补偿月火那段往事吗？所以我才没有联络警察，像这样不顾一切独自开车前往……

「央求妈妈买车的鬼哥哥居然说这种话。还是说你央求的对象是爸爸？」

「…………」

「是特别正经的话题喔。你这样才真的是牵强附会，大约有一百亿人认为你是在庇护那个给你学分值得尊敬的副教授，才会产生这种正常化偏误吧。」

「这就是所谓的母爱吧。老实说，这个词我不太懂。」

假设我这次尽到自己的职责，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会演变成鬼哥哥抱着尸体人偶前去发现尸体吗？我好期待。如果鬼哥哥终于开始将魔爪伸向三岁女童，我会在一旁温暖守护的。」

「按照常理，鬼哥只会在造访的恩师公寓成为幼童干尸的第一发现者，不过这也是人生经验吧。」

注3：日文「肩胛」与「健康」音同。

我在这时候踩煞车。

「既然是这么一回事，那我会帮你这个忙。送佛送到西，我也一起去吧。」

不过，如果原因在于怪异现象……

「大概也是基于世间的原则吧。在日本协议离婚的时候，孩子大多是由母亲抚养吧？」

无止尽憎恨某人也会消耗能量。

嗯……

「肩胛骨的话题只有鬼哥哥会说。」

明明口出恶言，却若无其事表态协助……这部分算是身为道具的矜持吧。

「走吧，鬼哥哥。跟着我的肩胛骨走。」

应该有更帅气的正式名称吧？

嗯。

「不过以前好像有这种法律。姊姊曾经告诉过我，关于杀敌报仇的法令……我想想，父母被杀的子女，在杀掉仇人之前不能回到家乡，大概是这种规定。」

看来她不是在说月火。而且月火的状况是怪异奇谭。

这是犀利的疑问。

「看来鬼哥哥被替换比较好。至少大脑要换掉。不准妄想有第二辆车……这么说来，虽然不是要和你较量，不过副教授这件事，有一点令我在意。」

「言归正传，假设副教授确实是因为发生『换子』的现象，所以不再觉得自己的孩子可爱，那么即使有虐待的事实也会罪减一等吧。即使不能说她完全是被冤枉的。既然不是亲生孩子，就没有扶养义务。」

「总之，这就意味着鬼哥哥多么在乎阿良良木月火吧。去年暑假搁置的那个问题，你没忘记也没原谅吗？」

「并不是……这么回事。」

要是太随便和斧乃木走得很近，小扇她们大概又会说三道四挖苦我，但是反过来说，那我到底应该以何种方式和斧乃木「正式」和解呢……没有法律规定受害者必须一辈子憎恨加害者吧。

若问我在自己匹配不上的直江津高中学习到什么道理，就是「权宜之计有其极限」。

「到了十岁左右，终究已经对妈妈的胸部没兴趣了吧？就像我一样。」

还有，居然说「换子」？

「人类界也有吧？随便都找得到。」

「立刻杀了我。到时候真的应该这么做。」

同样的，受到虐待的孩子，也不必永远背负着被施虐父母束缚的宿命……

「如果要进一步铺陈这个论点，为了基于本能留下不同类型的后代，婚外情不就会被认可了吗……？」

这么看会觉得我父母是博爱主义（幼童时期的我或许会感到不满），但如果家住副教授早就察觉自己的孩子被替换，那么……

「我还没说过大腿骨。这是我特别珍藏的话题。」

「真是乱七八糟的法律……影缝小姐应该会喜欢就是了。不，可是当时会把这种事视为理所当然吧。这么一来，我们现在视为理所当然的法律，在未来看起来或许也是乱七八糟不讲理的规定。」

以阿良良木家的状况，或许也因为父母不抗拒接纳别人家的孩子住进家里吧……老仓育也是其中一人。

总之我没详细听她说过，而且听完内心肯定不舒服，不过斧乃木毕竟被当成「道具」使用了一百年，是拥有这种经历的尸体人偶。

「这种心理创伤会比之前下地狱的时候还严重。」

「鬼哥哥，你也太熟练了。」

注5：日文「Body」与「Buddy」同音。

斧乃木如此总结。

反过来说，在昆虫界也有像是武士蚁那样，从其他蚁窝抓蚂蚁回来当成奴隶养大的生态。

关于丈夫那边的见解，我应该在那时候想到并且发问才对……我果然至今依然只会看眼前的事物。

虽然没有好好确认，但我认为没错。假设分居的原因是母亲不再觉得唯唯惠可爱……

「低血、温血、纸皿之吸血鬼是怎样？而且最后怎么变成『皿』了？」

「不，如果是这样，那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判断。我在说正经的话题。模仿鬼哥哥的说法，大概像是大腿骨那么正经的话题。」

此外，关于断奶是怎么考虑的……这个论点只局限在婴儿期吧？

注4：日文「锁骨」与「疏忽」音同。

女童外表的她说这种话会令人吃不消。要是害我开车失误怎么办？

如果是战场原家那样，母亲行为明显有偏差的场合当然另当别论……不过「孩子应该和妈妈一起生活」这个想法依然根深柢固。

「很难说。当时思考这种事的人，应该也有人认为这是乱七八糟不讲理的规定吧？所以才会慢慢逐步修正。体制并不是并不是凑巧演变成现在的体制……是昔日被欺压的人们不断努力才推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