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忍•自尽1
《物语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维新 · 9450 字



阿良良木历现在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对此好奇得无以复加的奇特人士说不定略有一二。不过若要述说现在,就必须回顾一年前的春天、两年前的春天,以及遥远六百年前的「吾世之春」。说不定还要加上千年前的小春日和———但我知道小春日和的「小春」不是春天,是晚秋。突然转头回顾得那么远,要是脖子扭断就是大事一件了。即使我具有不上不下的吸血鬼体质。
所以取一个中间点,先说五年前春天的往事吧。
取的不一定是「间」,也可能是「暗」。
当年我是国中三年级的时候,怀着只能形容为得意忘形的心情,不识好歹地报考私立升学学校直江津高中,然后确实受到了报应。在当地菁英大方云集的这所高中,我遍体鳞伤到惨不忍睹,像是快要摔出车外般吊车尾,处于身心俱疲的状况,以体感来说受到濒死的重伤。
整个人沉浸在死亡里,就像是沉浸在自恋之中。
甚至荣获「直江津高中创校以来的不良学生」这份荣誉。但我的真实样貌是整天迟到或早退,单纯是不正经又讨厌学校的懒惰鬼,不是那么夸张的叛逆边缘人,我的天啊,这种相对性的评价真是折腾我也。要是身边所有人都是优等生,连我这种程度都会成为传说中的劣等生。
如果换个主审,肯定是外角偏低的直球才对。
是可以列入好球区间的年轻人。
我这样的人生迎来一大转机,是因为在高中二年级与三年级之间的暑假,通称「地狱般的春假」发生了一件事———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与其说是人生的转机,应该说是人生的转落。也是堕落。
总之就是一种落下。
人生的低谷。已经够低了居然还能落得更低,我吓了一跳。
在这样的春假之后又发生了种种,失去了种种,到最后甚至不是比喻,而是坠落到真正的地狱,所以不能这么轻易就认定自己跌落到不幸的谷底。
未来总是会反将我一军。
朝我的心脏放冷箭。
说到相对性的评价,正因为知道有这种地狱存在,所以我其实完全不算是落魄吊车尾。重新抱持这种自以为是,更正,自以为否的态度之后,原本别说升学连毕业都岌岌可危的我转职为考生了。在旁人眼中,我或许只是在黄金周过后交到女友所以突然拿出干劲,一反消极个性为了和女友上同一所大学而拼命念书,毫无主体性的一个家伙,但是请不要以这种坏心眼的角度看待我。
这在各方面很复杂。
事到如今,我终究不敢要求各位把前面的集数全看一遍,但是最近名为有声书的这种文化似乎也普及了,所以详情请参照那一边吧。总之高中三年级的我没学到教训,不识好歹地选择考国立大学,当地菁英云集的曲直濑大学。
就像是自愿航向惊涛骇浪的大海。
到底多喜欢混在菁英之中?到底怀着多大的自卑感?内心的黑暗也太深了。
不过,警察署也必然是人员密集的场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群聚感染,所以虽然应该不是轻易做出的决策,但他们率先决定住在职场,过着半自主隔离的生活。做儿子的我傻眼心想他们到底是何种程度的工作狂,不过我已经迎接二十岁的到来,这种叛逆期也和高中一起毕业了。
甚至怀疑她们是否真的是我妹。
和别人比惨的这种行为根本没意义,而且讲白一点,只不过是看见有人更惨之后试着认定「我还算好的」,这才会令自己过意不去吧……神原与日伞学妹,以及高中毕业之后认识的女篮社社员们,不知道到底投注多少心力准备考试才挤进各自心目中第一志愿的窄门,正因为我近距离亲眼目睹至今,所以不禁觉得那些孩子的现况很可怜。
总觉得很恐怖。
在这种场合,从竹子里被捡回来养的应该是我吧。
不能重蹈覆辙。也不能维持现状。
即使连一天都没有去过大学。
想把我的心担给她。
(注:单口相声的开场白称为「枕」。)
那个家伙到底多么不受上天祝福?
你的运动员精神去哪里了?
就算这么说,我却不能前去加油打气,也不能邀她们聚餐。高中联赛今后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不曾加入运动社团的我不知道运动员的心情,但是高中运动竞赛以及社团活动的存在方式都会完全改变吧。
不只是相当适应,是得心应手。
你在这一集的台词将会只有这三个字,没关系吗?总之她似乎精神不错……这是好事。
或许应该说是因为诅咒吧———经过先前所说的「地狱春假」,我的体质有一半像是吸血鬼,基于这层意义来说,不会罹患普通的感冒。
要受到教训。
那家伙原本就是「不会收拾的巨星」,如今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家里,房间可不只是凌乱可言。先不提病毒的污染,自家的污染更加严重。是想要独力让整个地球暖化吗?说正经的……有可能会感染别的疾病。
是一本奇怪的辞典。
当然有保持社交距离……我那次造访那家伙的家,是为了清理房间。
命日子在租屋处居家防疫。其实她好像预定要举办惊喜派对为我庆生,不过当然没能实现,前几天只把礼物寄过来给我。
手机是要怎么挂断电话?
说到租屋处……就想到老仓育。
某些人一直戴着口罩会被妨碍呼吸很难受,也有某些人因为戴口罩能避人眼目而提升匿名性所以轻松得多,所以真的是因人而异。
食饲命日子。
不只如此,我已经很久没有去大学上课了。
我受到诅咒了。
也好久没见到那家伙了。明明是我在大学交到的少数朋友之一。
简直像是投资股票失败的人。
大学的面对面课程全部中止,也没有重新开始的预定。我昔日坐在书桌前面呕心沥血,废寝忘食,把将来用不到的各种知识塞进脑子里之后获得的『Go To大学』这张门票,几乎完全失去效用了。
还以为消沉的高中生活即将拉开序幕,不过由此看来,火怜与月火在私立栂之木高中重新组成火炎姐妹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应该说,她不擅长使用电脑或手机的前置镜头……讨厌拍照到病态程度的这种倾向,在到处都是监视器的这种社会想必活得很辛苦吧,如今世间却变得无暇顾虑这种事了。
众所期待的疫苗,也听说未成年还不能施打……啊啊,不,虽然没去加油打气,但是回到老家之后,我有和神原见过一次面。
光看眼角就知道她挂着笑容。
这是强制性的。
简直没有天理。
也认为应该尊敬。
想到这里我就想起来了,说到朋友,就得提到我的好朋友八九寺真宵。原本要称呼她为「朋友」也是一种冒犯,但是如今成为这座城镇神明的她,我就来介绍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吧。她端着乌龙面去向阿玛比埃大人请愿。
㊟
即使不是这种状况,老仓也有着逐渐想不开的一面。所以在某天,我这个忠实的儿时玩伴曾经鼓起勇气邀她来我家,却被冷漠拒绝了。
对于父母的繁忙期,我已经习惯了。
绝对不是可恶的跷课坏毛病又犯。要说是家里蹲确实是家里蹲。
「即使不是餐厅的店员,口罩底下也都是挂着笑容对吧!」
真是的,高中三年级那时候因为看不下去而开始打扫神原房间,没想到却以像是救命行为的形式延续到现在,但要是这时候对学妹说「不,现在世间是这种情势,所以房间请你自己清理吧」这种话,彼此的距离也终究拉得太开了。虽然清理完毕之后没有握手、拥抱或击掌,不过只要能以这个借口委婉去看看神原的现况,就足以成为清理房间的报酬。
虽说已经复课,不过合唱比赛、校庆、运动会与校外教学全都不得不中止、延期或是缩小规模,在这种状况的两人非常了不起———尤其是月火。
「去死吧。」
虽说已经在去年趁着火怜升上高中的机会解散,不过「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姐妹」将会长期处于不被父母监视的状态。即使是以哥哥身份率先活得愚蠢至极的我来说,这也不是明智之举。何况现在的世间充满各种压力。
是另一侧的邻居吗?可是我记得老仓的房间是边间……算了。至少只要老仓幸福,光是这样我就幸福无比了。
说起来,我是因为担心那个儿时玩伴,为了成为那个家伙的邻居,所以比预定计划更早搬出老家(现在我就能坦承了,我开始一个人住的理由只有这个,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住在家里),不同于手机频频收到朋友或男友的讯息通知,手机网络总是用到饱的命日子,也不同于虽说是寄宿却过着宿舍生活,被迫和室友共同生活的战场原黑仪,完全是「一个人住」也没有老家可以回去的老仓,在这种状况下能够维持正常的精神状态吗?
如果可以面对面收下这份礼物,我明明就可以做出最棒的反应了。
和我低调不为人知度过至今的人生不同,关于这方面的原委应该也不必刻意回顾吧,除非是在无人岛遇难,否则说来并不夸张,这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被卷入的灾难———新型冠状病毒的全球大流行。
总是维持健康的身体。
因为知道当考生多么辛苦,所以不知道她们现在的心境如何。
不,实际上是受到眷顾。
这种状况下的「一如往常」,果然等同于是在「勉强自己」吧。
依照原本的设定,应该从大学二年级春天开始租屋生活的我,明明提早在一年级的时候就离家,居然在二年级一开始的时候回到老家,我明显有一种从京城被下放的感觉,但我可不能连照顾妹妹的这种工作都无法胜任。
我好歹也是享受一年的大学生活之后才迎来新冠疫情,但是说到小我一岁的神原骏河那个世代,那家伙别说一年,连一天都没上过大学……在神原或日伞学妹面前,我的叹息就跟没有一样。
孤注一掷的那场投资有什么意义?
我们的数学家欧拉大师。
好动到每天早晚各跑十公里的她,窝在想动也不能动的房间想必很难受吧,但她至少在我面前表现得很坚强。看来即使还无法打扫自己房间,也果然不会永远是个高中生吧。
而且那家伙不擅长利用远距教学。
「为什么啊?我们就像是一家人,所以直到重新回学校上课之前,你和以前一样在阿良良木家生活不就好了?黑仪那边我会好好解释。」
如各位所知,就是所谓的远距教学。
只是,虽然我从高中时代就已经习惯,不过对于神原或日伞学妹这样交友广泛的类型来说,现在这种「交不到新朋友」的环境应该影响很深吧……可惜这种痛楚我也只能想像。
我也必须做到这种程度才行。我是必要的哥哥。
她充满活力这么说。
无法适应远距会议的人就像是时代的落伍者,很容易在这个时候受到责备,但是老仓不一样。不只是在这个时候,而是人生大半部分都持续遭受迫害的她,单纯只是无法承受「镜头」这种间接形式的视线……虽然应该不限于全球大流行的现状,不过弱者在这种时候真的很脆弱。
连这份惊喜都能搞砸,感染症真是恐怖。以避免感染症扩散的意义来说,我原本也必须待在租屋处避免移动,不该回到老家,但这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家务事」。
谢谢你让我幸福。
精力真是充沛。
后来我向黑仪确认之后得知,老仓因为少了一个跟踪狂个性的邻居,所以在这次的新冠疫情反而回复身心健康。
因为同样受害而露骨浮现出多样性,这也挺讽刺的。不知道是浮现还是沉浮就是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好担心。
光是年轻就会被责备,在这种比起惊世骇俗还要恐怖的社会情势当中,羡慕比自己年轻的人也无济于事,而且要不是有这种机会,我也不会留下「为了妹妹进厨房」的这种经验,所以这时候就乐观面对吧。虽然并不是要弥补当年一见面就打架的交恶时期,不过实际上也赚取了难得的经验值。对于我自己来说,比起在租借的公寓度日,现在这样也免于心情郁闷。
网络警察是不同的部门。
协助我洗心革面,那位班长中的班长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不过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须享受正当又经典的校园生活———我如此心想,如此下定决心。实际上在就读大学的第一年,虽然几乎和不堪回首的高中生活一样发生了各种事件,但我自认以过来人的经验与各种花招大致应付得服服贴贴,好啦,前言到此为止。
抽象地觉得很恐怖。
现在隐瞒也已经没意义了,而且我也不太想隐瞒了,所以这次就在开头讲明吧,我的父母都是警察,是在这种时期更必须出勤维护治安的必要工作者。可不能当一个线上警察。
如果各位愿意听我说,我会很感激的。
即使脑袋被打飞,心脏被挖掉也不会死的不死怪物,无论面对的是新型还是旧型,基本上都不会因为冠状病毒而丧命。假设真的发生什么状况,只要让忍重新吸一次血就可以复活。
即使是升学学校的优等生,事到如今也凄惨无比。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是和爷爷奶奶共三人一起住,确实处于高风险的状况,所以必须尽量把自己房间整顿为舒适环境。凌乱的房间应该也算是相当舒适吧,不过都已经高中毕业,名义上也成为大学生了,所以她似乎念头一转,心想不能老是住在脏房间而着手整理打扫,却在短短一小时就受挫找我哭诉。
不过,这种超常的安全阀总觉得像是在作弊,所以无法逃离罪恶感……命日子那家伙也说过,据说年轻人罹患这种感染症的风险比较低,所以光是年轻就会抱持一种罪恶感。「年轻人」这三个字变成一种坏话。
不是家事,是家务事。
所以我就代理担任监护人吧。
「枕」到此为止。
㊟
虽然这么说,不过毕业之后就得知,那所菁英升学高中也不像我想得那样是纯朴菁英与纯白优等生的集合体。真的是要出去看看世面才知道。如果不标新立异,而是以常套语句来说,菁英或优等生也会有我没有的烦恼,也暗藏着我不可能会有的人际摩擦。我身为「不良学生」怠惰没学好的东西,绝对不只是上课所教的内容,这份后悔在今后将会永远留在我心中吧。虽然刚才随口就说「没学到教训」,不过高中时代的这种失败,绝对不能在大学生活重演。
阿良良木历迎接二十岁生日的翌年四月,没有辍学也没有留级,顺利升上大学二年级的我,却不知为何离开独自居住的校外租屋处,回到亲爱的老家。
我原本就认为这两个妹妹是愈陷入困境愈有活力的类型,所以要说意外也没那么意外,甚至反而在意料之内。不过世间果然有一些人会在这种灾难当中更增加存在感并且带头行动,前火炎姐妹的两人在社群网站号召国中时代的同届学生举办线上活动,表现出活泼的一面。
就像是全世界最爱笑的生物———短尾矮袋鼠。
当然也是因为那家伙的精神状态原本就不正常……不过像这样回到老家,将老仓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对此感到内疚。
对了对了,说到跟踪狂个性就会想到一个人———神原骏河。
天啊,原来她有一个跟踪狂个性的邻居吗?
不过,对于父母「希望你回家照顾妹妹们」的这个要求,我拒绝不了。高中二年级的妹妹阿良良木火怜以及高中一年级的妹妹阿良良木月火两人独自待在家里,我自己也很担心。
要重新来过。
差不多该约个时间了。
幸好小学、国中与高中都比大学更早复课,比我更年轻一个世代的妹妹们,也使用趁着疫情请父母买的智慧型手机,相当适应这样的生活。
也可以说神乎其技。
我回来了!
甚至把女友与班长一起拖下水,拼命用功到那种程度是为了什么?我不得不对此叹息。当然,我即使如此也肯定处于上天相当眷顾的立场,虽然不方便公然这么说,但是因为我见识不广,所以我甚至贸然认为这是鄙视我的菁英对我下的诅咒。
接下来是被子。但不是羽绒被。
要学到教训。
(注:新冠疫情期间在日本爆红的防疫妖怪,琴平电铁曾经发布由吉祥物小琴端着乌龙面向阿玛比埃请愿的图。)
简直是琴平电铁的小琴。
哎,虽说是神明,但八九寺是散步的神明,是迷路孩子的神明,所以受不了居家防疫……个性也是不输神原般好动,和家里蹲完全相反。即使如此,感染症的影响没在我的家乡大幅扩散,或许可说是她的庇佑。为了健康而「散步」,保护了这座城镇。
那个家伙也真的是在微妙的时期成为神明了。
我不得不感受到责任。
成为大学生之后,我尽量克制自己别像调皮的高中时代那样,从后面抱住那个小学五年级女生的幽灵又是磨蹭又是亲吻又是脱她衣服,但如今甚至不需要发挥这种假惺惺的伦理观了。
世间真是不得了。
如今只准许和家人有这类亲密的接触。天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要我一辈子和妹妹们嬉戏吗?
居家防疫也有家人产生摩擦的危险,所以可以说幸好疫情不是在我和妹妹们或父母交情极差的那时候发生。我身为虐待儿童的专家真的这么认为。
总之,家乡安稳是好事。
我们自治组织所提倡「默默开动」安静饮食的习惯,看起来也深植人心了。和许多问题儿童一起吃午餐开会的日子也已经成为过去式。
但也可以说因为安稳,所以心理层面处于锁国状态……变得不敢离开城镇。假设大学开始在教室上课,到时候是否能再度怀抱离家求学的心态就很难说了。
真的要一辈子住在家里吗?
要照顾妹妹们结束这一生吗?
基于这层意义,我担心的是从这座被守护的家乡离开的两人……不用说,正是千石抚子和羽川翼。
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现在怎么样。
真的不知道怎么样了。
和千石断绝联系完全是我自作自受,我担心昔日熟识的那名少女,这种行为本身是一种傲慢,甚至可以形容为狂妄。即使如此,听到她国中毕业之后没就读高中直接前往东京的破天荒消息,我当然会觉得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问月火,她也给我装傻带过……
因为靠着远距网络勉强解决各种问题,所以如同一直无法重回教室上课,某些事由于先前草率应付,导致后续处理的时候慢半拍,我自己却也觉得已经习惯这种居家防疫的生活。
顺带一提,初遇的那时候谎称是五百岁,不过后来经过两年,终于成为再怎么无条件舍去也没能硬拗,累积年龄达到六百岁的幼女。
羽川的去向以及忍野的下落,说不定去问「无所不知的大姐姐」卧烟伊豆湖就会告诉我,但我和那位大姐姐现在大好评断绝来往中……不只是社交距离的那种程度。
虽说我不打算在满二十岁之后就享受烟酒,不过在这个连选举都被列为风险的世界,我的生日没能诞生任何东西。
即使恐慌结束,全球大流行还在持续。
是反义词的人际距离。
既然这样就无计可施,只能祈求她平安无事。
即使是虐待儿童的专家,如果只是安分待在家里,麻烦事终究不会主动找上门,所以说到疫情以外的事,这段自律期间只有和平可言。没有女生从阶梯摔下来,没有遇见迷路的少女,没有被超级巨星跟踪,没有被蛇的诅咒束缚,没有被野猫抓伤———也没有被丧尸杀掉妹妹,没有被黑暗吞噬,没有被儿时玩伴杀害。
「汝这位大爷。」
金发金眼,外表八岁的幼女。
如果这种状况没有改善,反倒应该更加适应线上教学比较好,但要是太习惯远距模式,等到真的开始回教室上课的时候,可能会觉得这样比较辛苦。事到如今还要上大学很麻烦,还是不要一个人住好了;大学是这种感觉的话根本没有意义,干脆别上了……要是冒出这种想法该怎么办?
只不过,以忍野咩咩的状况,他的流浪范围基本上只限于国内,羽川现阶段就可以说已经超越师父了……总之说到那位大叔,我可没有关心他的道理。
真是的,忍野,我恨你。
我的羽川翼。
感觉可以稍微打起精神。
说到我这样的男生到底会以何种形式迎接二十岁,我自认没有满心期待。命日子主办的惊喜派对中止令我遗憾至极,不过世界无疑正笼罩在远胜于此的惊慌之中。
没有道理也没有道义。只有恩义。
还是说,因为她担任医疗相关的志工,所以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认为应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属于「刚好知道而已」的范畴吗?记得在知识分子之间有提到,在这个国际化的社会,疫情爆发以机率来说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件。
感觉有可能,真好笑。
不管怎么说,即使发生一些疏失或是失算,我认为日本也勉强算是奋战的一方,不过到了海外,即使同样是全球大流行,状况也截然不同———医疗体制、政治体制、文化风俗、社会情势、气候、阶级差距、人口密度……隔离。羽川现在在哪个国家的哪个场所,必须担心的程度大幅震荡,但以那家伙的个性,基本上无法想像她待在安全圈。感觉她反倒会因为疫情而积极前往处境更艰苦的地区。
原本是夜行性的忍,却像这样在上午清醒,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在这个抑郁的世间,她的生活习惯或许也以不易察觉的程度被打乱,所以如果只是陪她解闷的话算不了什么。
别说居家防疫,连家都没有的忍野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想到这里我内心当然平静不下来,但我毫无根据就确信那家伙肯定会想办法搞定。如果那座补习班废墟还在,那位专家也还把那里当成家,或许我真的会委托他找阿玛比埃大人交涉防疫事宜,可惜现在说这种假设也无济于事。
也没有穿越时空或是坠入地狱。
类吸血鬼的孤独死之类的。
因为如果这次的疫情是在两年前爆发,我就不会在那个春假遇见羽川,也不会遇见吸血鬼……还是说会以远距的形式遭遇?
但我还不知道习惯这种事是好是坏。
早在自律期间还没开始的两年前春假,首先潜伏在补习班废墟,后来潜伏在我的影子居家防疫至今的金发幼女,居然在这种上午时段慢吞吞爬出来了。
即使内心忐忑不安。
女高中生裙子被掀或是吸血鬼四肢被砍断,这种实况台肯定会立刻被禁吧。
「真是有精神啊,阿良良木老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啊?」
最近Mister Donut变更路线,高级走向的甜甜圈也增加了。贵族出身的忍应该会喜欢。
总之,关于她们两人来说,尸体人偶与「暗」要怎么担心才算是担心?这个问题好难。在这种混乱当中,她们反倒是值得依赖的两人。
超酷的。
目送错开时段上学的妹妹们离家之后,闲着没事的我仔细思索并且回顾这段「前情提要」,不过在这个时候……
想听他说这句装模作样的台词。
说起来真好笑。
这个声音从我的影子里响起。哎呀哎呀。
虽然已经不是厮役,但是服从幼女是我的喜悦。
是什么事呢?甜甜圈吗?
「没关系喔。我如你所见闲得发慌,现在的我渴望着各种提案,想在空白的行事历写一些预定行程。」
浪迹天涯的大叔造就了浪迹天涯的少女。
不过因为是这种时候,所以我好想听他说。
「吾有一个小小之提案。吾之主,现在方便吗?」
成为这种病毒感染的状况。
「接下来吾想去欧洲旅行,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这么轻易给了承诺,但是身为居家达人的六百岁幼女,远超过我这个居家新手的预料。
即使我刚才说得像是已经习惯居家防疫,依然很难成为你这样的茧居族……如今我深刻体会到把这个幼女一直束缚在我的影子里是多么残酷的事,想为她实现任何心愿。
总之就像这样,大家还算是能够应付这场疫情。卫生纸缺货或是买不到口罩这种恐慌阶段,应该暂且告一段落了。
即使终结再终结也持续终结至今的物语,就这样完全失去了。明明是即使终结再终结再终结再终结再终结再终结再终结再终结也持续终结至今的物语。
尽管如此,她的真面目是铁血、热血、冷血之吸血鬼的落魄下场———活了六百年的怪异之王的渣滓。
忍野忍。
如果她愿意告诉我,我也想问斧乃木小妹与小扇现在怎么样了。不重视缘分的人,在这种时候很轻易就会孤立。
羽川……我本来就不知道那家伙正在哪里做什么,甚至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真相,都已经这样杳无音讯了,世界却在我查出她身在何处之前变成这副模样。我有查到她在非洲大陆从事医疗相关的志工活动,却在担心线索可能就此中断的时候,成为这种进退两难的状况。
六百岁的幼女与二十岁的我。
闪亮的尸体与闪亮的暗。
我从月火以外的管道得知,千石有斧乃木跟着,所以发生什么事都没问题,听起来也令我安心不少,至于决定继续待在直江津高中的小扇,肯定不只是保护女子篮球社的学妹们,而是会一直保护那所高中吧……以她特有的保护方式。
因为她不是无所不知。
原本在这个时候,即使人在海外也应该是升学进入MIT或剑桥留学,那位班长中的班长,优等生中的优等生,之所以从直江津高中毕业之后成为浪迹天涯的背包客,是受到那位夏威夷衫大叔非常大的影响。
不只是我,她也和黑仪与老仓断绝联系,应该是避免住在和平国家的我们担无谓的(或者应该说正经的)心,或是避免把我们卷入麻烦事,不过那家伙终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规模的全球大流行才对。
再来是羽川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