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话 抚子•迂回 020
《物语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维新 · 4416 字
我在天体海滩快要变成人干的时候,敌方老大在度假饭店过着优雅又滋润的生活。得知这件事的我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不过虽然以结果来说坠机了,但我原本是搭头等舱来到冲绳的身份,所以不方便多说什么。
然而我想多说几句。
身为隐世而居的最后大魔王,应该也不想刻意住在严苛的环境吧,所以无论要将根据地设在哪里当然都是她的自由……但我克制不了想要朝着四面八方发泄情绪的冲动。
是八岐大蛇的八方动怒喔。
「不要变成八岐大蛇好吗?你应该是十万岐大蛇吧?」
「蛇发时代的事情就别提了。话说回来,斧乃木小妹。我们以我们的方式接受了事实,那么世间是怎么接受的?国内的坠机事故应该是很大的事件吧?」
在海外当然也是一件大事,不过只要公开乘客名单,包下整架飞机的异常事实肯定也会曝光。即使除去这一点,当时不知道剧场型诈骗真相的我,是乖乖以本名登记搭乘,所以「千石抚子」这个全名将会跃上电视与网络新闻。
「说得也是。你的怪名字会跃上版面。」
「不要说这是怪名字啦。怎么办,消息灵光的月火听到这种事会很开心……『我从以前就认识的超级好朋友遭遇坠机事故了!我很可怜吧!』她会这样到处声张喔。」
「阿良良木月火的形象太差了吧?」
不,那孩子真的会这么说喔。
我知道的,因为是我从以前就认识的超级好朋友。
在深处心有灵犀。
「可以放心喔。前提是你和这样的超级好朋友心有灵犀,能在一瞬间对于某些事情放心……我稍微调查之后发现,关于这场坠机事故,似乎早就料想到这个状况的卧烟小姐正在隐瞒。」
「坠机事故是可以隐瞒的吗?」
以前我(以及我的分身)在老家镇上书店大闹的时候,那一位也帮忙将这场骚动隐瞒得不留痕迹……不过全世界雷达都在监视的天空动静要怎么隐瞒?
「感觉就算我死了也会被隐瞒……」
「哈哈哈哈。」
唔哇。
斧乃木小妹笑了……虽然面无表情,只有声音在笑……不过从《伪物语》至今,她该不会是第一次笑吧?是冷不防被我说中,所以想要含糊带过吗……?
「呵呵,斧乃木小妹对我说过的话,我全部记得喔。」
「嗯……啊,有。」
回去之后,或许请卧烟小姐清查会比较好……不,如果卧烟小姐早就预料到这个程度还派我到西表岛,那我应该找卧烟派以外的人寻求第二意见。
「这终究是后来追加的设定吧?」
斧乃木小妹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终于脱离丛林的危险地带。虽然还在不远处的前方,但我终于能以肉眼看见柏油路了。
「特别受到这两人强烈影响的人,是同样放弃求学之路的羽川翼。」
无所不知的大姐姐。
亲妹妹———亲女儿。
「她们两人会故意拿一样的话题对朋友说好几次,测试对方的忠诚心喔。」
因为这是最后吗?
「为了总有一天打倒抛弃至今的亲女儿,和忠实的学弟妹们一起制作虚伪的女儿,一步步为迟早来临的亲子对决做准备……然后在你这个绝佳的法庭画家就定位之后,下定决心见女儿。」
卧烟伊豆湖。忍野咩咩。贝木泥舟。影缝余弦。还有一位……记得叫做手折正弦?
不,如果把斧乃木小妹当成人工物,那我早就已经看见了,而且我生成的制服也是人工物。即使如此,这幅风景也令我感触万千。如果是星空还能理解,却没想到会因为看见房屋而感动……
「不需要刻意举出过去的名作加以批判,现在也有很多惊人的作品吧?和你理想中的漫画属于不同类型,情色血腥又不讲理的那种名作。」
「不准灌我迷汤。如果你是用这种手法接近远吠哭奈与阿良良木月火,那你就没有同情的余地了。你想想,就是卧烟小姐在大学时代,和四名学弟妹制作我这具尸体人偶的那段往事。」
「啊啊……忘记是什么时候了,我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确实有……我不认为是多么不同的类型喔。有光就有暗,有黑就有白。如果书架只摆上自己喜欢的漫画,那就失去多样性了。」
没礼貌……我很想这么回嘴,不过极端来说,找出「闹着玩的」以外的另一半理由应该比较难。像我这样即使快要饿死,依然一心一意想要画画的人实在是……反过来说,五名大学生就是抱持同等的热忱与热量制作了斧乃木小妹。
所以现在才像这样被背着走?到最后会由斧乃木小妹以一根手指支撑吗?虽说我觉得以影缝小姐的身体能力才做得到那种事……
是被诅咒的少女。
事到如今,我开始搞不清楚哪边才是反派老大了……正义是什么?邪恶又是什么?
「法……法则?」
「咦……中辍的原因也是制作了你吗?」
不过最近也未必如此了。
「你就是这种地方很麻烦。」
「也就是?」
不过,我之所以被朋友诅咒,追根究柢是贝木先生的买卖害的,如果进一步追究隐情,这个诅咒是从洗人小姐那里放出的。
唯一没有改变自己的路,从大学毕业的影缝小姐……
接连公开不为人知的设定耶。
「那么,你不会揍飞洗人迂路子是吧?要用和平对谈的方式解决?」
「因为可能性很低,所以我原本觉得别说出来对你比较好,但我应该还是有责任说明,你也有权利知道。」
「或者是虽然画得出来,漫画却一点都不有趣。」
如果我被判断是以星沙为触媒从零制造出尸体人偶,那我不可能不被诅咒。
斧乃木小妹没要为贝木先生报仇,如果我对于她的这份专业意识觉得纳闷,那么要是和洗人小姐毫无芥蒂、和乐融融地交谈,也会留下些许不公平的感觉。
「他们五人是一起触犯禁忌,所以被施加的诅咒也分散为五等分,不过你是一个人完成的,所以也可能全部都有。」
大概是对于无意义的讨论感到厌烦,斧乃木小妹说「刚才提到机率之类的话题,所以我顺便把话说在前面」突然打断并且换个话题。
「一半是闹着玩的。」
「说得也是。『闹着玩的』以外的另一半理由,或许那五人至今也还在摸索当中。不过,要是参考先前在飞机上从贝木哥哥那里打听的新情报,未必看不出主谋卧烟小姐的动机一角……大概是拿我代替女儿吧。」
原来如此,很像是卧烟小姐会做的事。
使用删除法的话,除了手折正弦先生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我绝对不要。」
实际上,这应该也是卧烟小姐隐瞒了直属学弟贝木先生的事……连高层都考虑到这场意外,这令我吓了一跳,不过实际上到底已经料想到什么程度?
「要是大学中辍,就会变成忍野哥哥或是贝木哥哥那样。」
「这是负面影响。」
「还是说会和卧烟小姐一样,脑中被强迫塞进所有知识……或是和贝木先生一样只能说谎……或是和忍野先生一样失去住所?」
道路。车辆。城镇……
明明不是乘客名单,不过被叫到全名就会紧张。斧乃木小妹很少这么叫我,所以更令我紧张。习惯「抚公」这个称呼也不太对就是了。
当时还不是任何人的专家们。
「这就等于问你为什么要画漫画吧。」
虽然说得像是搞笑,不过真的很恐怖……现阶段始终只是谨慎地列举各种负面后果,不过感觉最好把这些忠告留在心底。
这是我想以漫画挑战的主题。
若要这么说,那我这种人失败的次数不只一次喔。我隐约理解到,我这次的所作所为,和之前在北白蛇神社将化为尸块的斧乃木小妹当成拼图般组合的行为属于相同类型,不过听斧乃木小妹这么一说,就觉得或许应该和五名超自然大学生的行为相提并论。
「比专家还要专家耶。说不定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诅咒。比方说再也不能画画之类的。」
并不是不想揍飞。
两种都是言论上的自由,是一体的两面。
不像是母亲会做的事。
毫无脉络可循。
过度激烈的暴力描写,不知道究竟还能被允许多久。志愿成为漫画家的我基于立场,无论怎么想都必须拥护漫画,但是看过大约半世纪前的漫画之后,我不敢说自己不觉得这样不太好。
「也就是老毛病的感觉,已经没人在意了。所以在这里提到这件事,始终是当成参考案例……千石抚子。」
「无论如何都要揍飞吗?」
即使我多么饥渴需要对话。
「这方面就顺其自然吧。放心,我不会诅咒她。」
「这次听过你的说明,你应该不是蓄意这么做的,话是这么说,但你将葬身海底的我重新建构复原了———说穿了就是『让死掉的尸体复活了』。这个行为或许有抵触法则。」
「居然举出最恐怖的可能性……」
「……说起来,他们五人为什么制作了你?」
「……唔~~」
「要是顺其自然就被诅咒,洗人也咽不下这口气吧……不过诅咒这种东西,或许出乎意料就是这么回事。」
居然说「其中」……
你可能被诅咒了。
违反天理———擅自玩弄生命的行为,看起来就是此等重罪。专门对付不死怪异的影缝小姐,其根源就在这里吧。
没错没错,我刚才奄奄一息的时候有想起来。
「如同现在将女儿投影在你身上,那位首领昔日说不定也将女儿投影在我身上。可以说是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如同姐姐昔日把惨遭不死怪物咬死的亲妹妹投影在我身上,这完全只是一个失败的计划。」
是真正的丧尸?还是哲学性质的丧尸?
她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
我的天啊。
是在检查我平常和斧乃木小妹交谈的时候有没有专心听吗?哭奈或是月火经常这么做。
为什么我会遭遇这种事……五名专家各自承受的诅咒,我一个人不可能承受得了吧?
「那……那我也会和影缝小姐一样,再也无法走在地面吗?」
相隔两周再度看见的人工物……
「…………」
所以,这是在复习什么?
拒学儿童的我这么说也不太对,不过由此看来,影缝小姐确实异于常人……原来影缝小姐有拿到博士学位吗?人不只不可貌相,也不能只看个性与举止耶。
「因为是强烈的诅咒。背负着这个诅咒踏上求学之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卧烟小姐或许做得到,但她在形式上以组长身份负起责任。背负着无法在地面行走的诅咒,就这么拿下博士学位的姐姐比较奇怪。」
斧乃木小妹这么说。
「姐姐真的曾经把亲妹妹投影在我身上,不过关于卧烟小姐的想法是我乱猜的,是空穴来风的说法。也可能是树洞来风。不提这个,这一切或许意外地是为了今天这一天做准备。这么想会比较妥当喔。」
「把坏人揍飞让读者大呼过瘾吧,因为是漫画。」
「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事到如今不知道这项自由研究认真到什么程度,但是以结果来说,我这具尸体人偶诞生,五名大学生被诅咒了。被诅咒的大学生们几乎全部中辍。」
「真的是朋友吗?现在不是要讨论这个……总之,昔日大学生们背负于一身的诅咒已经完全生根,感觉大家都巧妙找到了适当应付的方法。其中也有人借由下地狱而强制解除了诅咒。」
「不要小看漫画。因为在漫画里,即使好人被揍飞也会让读者大呼过瘾。」
是不是想要把隐瞒的行为隐瞒起来?
道德与伦理观念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我的复活到底是被当成修理人偶的程度还是当成新生,这只有神明知道。卧烟小姐与贝木先生大概判断这么做算是修理,才会把你当成这次计划的主轴,但他们毕竟是失败过一次的五人中的两人。」
被某种东西诅咒。
这是负担过重的大败北喔。
「我要抱持哪种心态呢……那样的人都有上大学,所以我也要努力才行吗?还是说就算大学毕业也是那种感觉,所以勉强自己上大学也没意义呢?」
说起来,先前葬身海底的斧乃木小妹,和我以「图」重现的斧乃木小妹,是否可以视为同一人物———视为同一人偶,这是哲学性质的丧尸问题。
「就是违反天理。换句话说……」
「我会变成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全部怪罪给诅咒的人。」
「不过是虚伪的妹妹,是虚伪的女儿。我从《伪物语》开始登场的理由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