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扇·明灯23
《物语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维新 · 3645 字
「对不起~~!小历,对不起~~!结果居然彻底把你卷进来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啦~~!」
既然命日子前来道歉,就代表我没达到任何目标。不过,为什么命日子会在我从大学图书馆回来(这是我今天唯一完成的预定计划)的路上跑来找我?
难道是收到帅男友的报告?不不不,命日子肯定早就封锁他了。
「到处都在传喔~~!你坐在大学校园的照片~~!还加上『#历你坐啊』这个标签~~!」
「『#历你坐啊』是怎样……」
分明是打从心里瞧不起我吧?
有个小学五年级左右的家伙会巧妙说这种话调侃我。
「放心,我认真的时候,相机拍不到我。」
「确……确实拍很模糊耶~~?」
命日子露出困惑的模样,频频以手掌拍打我全身各处。原本以为这是在表达某种情感,不过好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受伤。我知道她在担心我,但是这种健康诊断也太粗鲁了……
要是我有受伤该怎么办?
我一直以为妳是凡事不为所动的悠哉女孩。
「放心,我只是和帅男友进行和平至极的对谈。」
「真的吗~~?可是帅男友的影像也很模糊~~换句话说,帅男友也是认真的吧~~?」
唔……认真什么的只是我在开玩笑,不对,或许也有这种事吧。如果帅男友是依照妖魔令的指令行动……
④命令系统。
「灵异照片到处都在传了吗……」
「总之对不起~~!居然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拜托不要讨厌我啦~~!我不想失去交情最好的朋友~~!我可以准你夜袭我一次喔~~」
「这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吧?」
「愿意原谅我吗~~?」
我当天就回到家乡,漫无计划从小扇口中打听到情报的这一连串行动,是我至今难能可贵的杰出表现。
原来命日子认为我是这么可靠的男人吗?那我就会害羞了。老实说,我不记得在这家伙面前表现过这么出色的一面……
「机器人三原则之类的话题。」
若要补充说明,这对于帅男友来说也不是好的解决之道。刚才为求浅显易懂而以机器人举例,不过人类当然不是机器人。命令的覆写可能会令人陷入二律背反,进退两难的处境……总之,考虑到命日子因为「谢罪」而遭受的困扰程度,我难免觉得必须让帅男友也吃点苦头才能一笔勾销,但我终究不能只做到这个程度就放任不管。
「后出优势的法则~~这部分得通融才行~~不过,实际上又如何呢~~?会笨笨地坚持执行先输入的命令吗~~?」
总是表现逊色的一面,尤其是功课很差的一面。
看来她稍微这么想过。我想也是。
坦白说,在我的影子里,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可能会毁灭世界的金发幼女正在磨牙霍霍,所以真要说这是赌命的交涉也不为过。
那场对谈就截然不同了。
「社团研究社有凶神恶煞?」
输入的命令看起来成功覆写,不过如果帅男友再度被纳入④命令系统接受指挥,那就会前功尽弃,落入无止尽的回圈。
不过,这也是有可能的吧……我先经历黑仪与老仓的事件,就某方面来说完成了艰难的特训,所以即使突如其然,我还是有底子可以应付帅男友。
「帅男友好像再也不会出现在妳面前了。」
这个假设差点刚才脆弱瓦解……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要向命日子透露到什么程度呢……虽然我不想让命日子和黑仪或老仓扯上关系,但我之所以开始行动,就是因为确认了三个案例……
她莫名强调只有我才做得到。
「听妳感谢到这种程度,我浑身不自在。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浑身不自在。我只不过是凑巧担任这个角色,只不过是做了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
这是哪门子的社团?
因为我就是这种男人。
虽然过程和平,后来签订的却是强迫性的和平条约。
「我会被装做没看见啊~~」
只不过,夏威夷衫大叔也说过这句话。
怪异之王的敕令。
关键的绳结深植于不同的场所。
「可是~~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喔,小历~~虽然不知道今后还会演变成什么状况~~不过当前你帮了大忙喔~~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谢谢你~~」
我想你应该认识──她说过这句话。
「夏威夷衫大叔。」
基于这层意义,当时危险的是我?还是帅男友?──这是不对称战争。
这不是重点……地缘关系?
「嗯?这是什么话题~~?」
「原谅原谅原谅!」
「因为是小历说的~~所以前帅男友才会乖乖听话喔~~」
小扇也说过。
「咦~~?我拖到现在还没说吗~~?」
如果是我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命日子,妳说的『地缘关系』是什么?」
连鬼都无法抗衡的妖魔令。
不过,如果帅男友他们是以②自罚倾向或是③自我牺牲这种毫无「自我」的状态反覆谢罪,那么再怎么试着说服或是相互敞开心胸都没有意义。因为敞开的心胸和剖开的竹子一样空空如也,应该说服的本尊躲在他们的身后牵线操控。
因为──这是王的敕令。
如果要治本,不应该只是个别接触加以处理,到头来,还是只能斩断暗中牵线操控的根源。既然恶法也是法,就只能期望修法。
因为薄弱。
实际上某方面也多亏了忍,所以我的谦虚话语也说得炉火纯青,但是命日子不肯让步。「不不不~~正因为是小历才做得到吧~~」她继续这么说。
「……我没听妳说过。」
虽然说过,不过既然这样……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也可能是输入了不准听从别人命令的命令。只不过啊,即使看起来顽固,其实也意外具备弹性。」
始终是暂时性的处置,应该说是缓和疗法。
当事人并没有化为怪异……
「教导~~?谁教导的~~?」
而且被认识的人这样谢罪也比较不好受吧。
「……?是喔~~?」
「就只是敞开心胸和他谈一谈罢了。回想起来,我从一开始就被教导应该这么做。」
「太好了~~」
并不是原本就有这种作战,但我果然原本就有这种底子。
「没错,阿良良木历很帅。」
命日子原本几乎泪眼汪汪,却在这时候若无其事露出笑容。我松了口气。光是应付帅男友就够累了,如果要在这时候和命日子进行第二回合的对谈,即使是我也想婉拒。这不是真心话而是丧气话,然而原因不只如此,如果连命日子都当场出现谢罪中毒的症状,我像是以积木堆叠的假设将会崩塌。
虽说这是借用铁血、热血、冷血的吸血鬼之名所下的命令,却始终是落魄渣滓的权力……是凭着虚有其表的权力仗势欺人,基于这层意义来说,我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帅男友、黑仪或老仓是受到外力影响而被迫道歉的这种猜想,以我的能耐确实想不到。我原本认为即使是基于怪异而发生,始终还是当事人的理性造成这次的事件。我在好坏两方面都过于信任个人意志。也可以说是意志薄弱的反效果。
与其说具备弹性,应该说因为顽固,所以很单纯。
命日子像是装傻般歪过脑袋。
「所以呢~~?你是怎么把帅男友,更正,把前帅男友赶走的~~?」
只不过,今天像那样和帅男友当面交谈之后,就觉得各人的个性果然不同。战场原黑仪的谢罪冷静到令我想起以前没有情绪起伏的她,老仓单纯只是一直在说反话,也就是一如往常司空见惯的歇斯底里……相较于帅男友的剧场型激情,两人的类型与倾向都不一样。
如果话语不管用,就只能战争了。
阿良良木历只是在装帅,其实并不帅,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和帅男友没有立下什么男人之间的约定。我和他谈了很久,听他一五一十说出一切,但是以最后的结果来说,很难算是已经解决。
尽可能长谈到最后,趁着帅男友疲惫到极限的时候出招,也可说是最容易成功的时间点吧(吸血鬼的体力无穷无尽),即使不是如此,我的「命令」应该也会管用。
「社团好像也已经退出了。虽然在校内或是上课的时候难免可能擦身而过,但他今后会装做没看见。我和帅男友已经立下这个男人之间的约定。」
「……不过,这个做法对黑仪与老仓应该不管用。毕竟以机制来说,『谢罪对象』的命令应该不会受理。」
「……应该说因为是④命令系统吧。总归来说,听从某人命令做事的家伙,也可能听从别人的命令做事。」
不对。
关于命日子与帅男友的问题,我始终是无关的局外人,正因如此,我的「命令」才会生效。而且,虽然不想害得命日子不安,但是这样其实治标不治本。
别说五个假设,更别说十三个假设,我不会提出这么广泛的可能性……以我这种程度的能耐,顶多只能立下一个假设。
我因而失败至今。
「AI的话题吗~~?要是输入前后矛盾的命令,电脑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过,男人之间的约定真棒耶~~好帅~~」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怪异对付怪异,以命令对付命令。
她这么说。
命日子向我投以疑惑的视线,却没有特地追究。这方面的距离感,令我觉得她不愧是男友一个接一个的女大学生。
命日子露出对此感到遗憾的表情。「但是就这么办吧~~毕竟我也不要求前帅男友主动退学~~我只有稍微这么想过喔~~」她这么说。
改写的命令会被改写。
但是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明明先前找社团研究社的凶神恶煞出面也完全没用~~地缘关系果然很厉害耶~~」
「总之,已经不用担心了。」
「……嗯?」
经过一番犹豫,我在最后决定只说出结论。有秘密瞒着朋友是情非得已,不过这时候就耍个帅吧。
那是……命令。
即使接受相同的命令,只要执行的人不同,形式也会不同吗?
「帅男友他啊~~和小历一样是直江津高中的毕业生耶~~?你不是知道这件事才找他谈的吗~~?」
那不是约定。
虽然稍微偏离命日子的专长领域,但她看来还是自行思考过。「正常来说,当然是以后来的命令为优先吧~~」她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