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真宵‧蜗牛29

姊姊以妹妹不太喜欢的小学绰號当成密码，先不提妹妹会怎麼想……斧乃木说她查过瀏览器的搜寻纪录，可惜还是不知道妹妹的下落。

「嗯？换句话说，到头来红孔雀小妹没用电脑？」

「不，有用过的痕跡。首先，她想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象，想知道这是什麼症状，搜寻过各种结果。」

啊啊，说得也是。

比起寻找下个藏身处，应该要先查这件事。一个晚上成长了十年的份，一般不会立刻冒出「这是怪异现象！」的想法。

不会这麼想。

「没错。不过，包括后来调查逃走路线，她的搜寻过程好像不太顺利……即使是不熟电脑的我，都看得出她的搜寻技术不好。」

「搜寻技术不好？」

「首先她以『成长期　大人　牙齿』搜寻。」

这样得不到想要的情报吧……「牙齿」是多餘的。

「再来以『成长期　胸部』搜寻。」

「会跳出完全不一样的情报吧？」

留下这种搜寻纪录，回国的姊姊会嚇一跳喔。

「关於逃家的去处，也是以『地图　逃走方法　拜託您』搜寻。」

那乾脆只用「地图」搜寻比较好。

「逃走方法」当然用不到，「拜託您」是怎样……以为只要恭敬拜託，电脑大人就会搜寻得更好吗？

但是，不能嘲笑。

我清楚感受到当事人多麼认真，而且这在某方面来说在所难免。现代的小学生或许不可能没使用过电脑，不过考虑到她的家庭环境，应该可以认定她的电脑能力，等同於连手机摄影功能都不太会用的神原。

不熟悉搜寻功能就会变成这样吗……只不过，即使是这种搜寻纪录，也可以从中理解某些事。

红孔雀果然对於自己的身体变化感到困惑，而且想逃走。之所以觉得继续待在这裡不太妙，果然是因为她认为我在怀疑吧。

虽然不太愿意想像这幅光景，但总之有可能……ＫＴＶ店、漫画咖啡厅、胶囊旅馆，或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餐厅与保龄球馆，说到小学五年级是否知道这些「典型的临时棲身处」，其实不好说。

如同描绘螺旋──漩涡转动。

这麼做的风险明明很高（实际上也因而洩漏真面目），却不惜冒著危险向我打听「发现时的状况」，是因为她以为姊姊被怀疑是诱拐犯？

现在的她手头肯定有点钱……从她敢溜进大学来看，她即使没有电脑能力也有行动力。

「那我不说笑，说正经的。小隻骨感妹去见鬼哥哥的原委，也就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查明了，不过关於现在与未来的线索，果然在这臺电脑裡找不到。」

我听话向后转，同时整理思绪。

「没错。在网路搜寻可能找不到，不过我们直到刚才所在的那间神社供奉的是迷路神明，是世间罕见的神社吧？」

斧乃木说完关好电脑。不只是关机，也把摺叠式的机身摺好归位。

不只如此，我至今也没对家人说过怪异相关的事。怪异相关的事，我只会对透过怪异而认识的朋友说。

如果因而联繫上贝木那种捉鬼大师，她陷入的泥淖也太深了。

「那个……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电子邮件这种东西，可以在电脑与手机同步更新吧？」

不能说这是好情报。

「而且既然身上有钱，也可以出远门吧？不一定在这附近吧？说不定已经买廉价机票出境前往姊姊所在的澳洲了。」

漫无目的徘徊在夜晚城镇，这句话没有任何部分能振奋精神。如果这是一首歌，肯定是沉稳安详的抒情歌。

结果，原本不必知道的情报，很不幸地被红孔雀知道了。不过以这种场合，要责备擅自看姊姊邮件的妹妹也很过分。

「不过，只有这种程度的搜寻技术，小隻骨感妹是怎麼知道鬼哥哥的？鬼哥哥说的五环关係逆推法，她不可能会用吧？而且又不能问水户乃儿。」

也得知这个事件变成诱拐案件。

「既然没线索，就只能在没线索的状况思考了……换句话说，红孔雀小妹现在漫无目的徘徊在夜晚城镇吧？既然会调查逃家的去处，就代表她自己想不到明確的选项。」

「我是人偶，是类似ＡＩ的存在。等同於病毒软体在扫描邮件信箱那样。」

……神明大人？

即使隱情完全不一样，但如果只擷取要点，现状確实是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小女孩躲在独居的继姊住处。即使不是被诱拐，而是主动跑来求助，继续待在这裡也会为姊姊添麻烦，红孔雀抱持这种想法並不奇怪。

可恶，这麼一来，反倒是我需要求救。我现在走投无路。事到如今即使拜託臥烟，她也不一定愿意为我出马。

「至少外表成为十八岁左右，某些角度来看甚至是大学四年级，所以昨晚必须考虑的狭小空间，应该可以排除在搜索范围之外。」

谁来救救我──神明大人救救我──谁都好请来救救我──

她因而得知父亲在怀疑姊姊，也得知她弄乱的阶梯平臺是谁第一个发现。

「没护照的话不可能吧……」

「如果是神社，小孩子应该也知道吧？毕竟会举办祭典之类的。而且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要求神拜佛，对吧？她身上的钱肯定出得起香油钱。」

好啦好啦，妳说的是。

「不过，她肯定拥有小学五年级那种不受限的创意发想力吧？说不定出乎意料睡在排水沟啊？」

「咦？不，还没。我终究不敢踏入这麼私密的领域。」

不只害姊姊担心，还为姊姊添麻烦，妹妹对此过意不去，所以拋弃这个「藏身处」……如果这个猜测正確，那麼老实说根本是红孔雀在唱独角戏，但我也曾经在歇斯底里之后躲进体育仓库，变得看不清周遭的这种心境，我这个过来人很能理解。

「既然漫无目的徘徊在夜晚城镇，那麼离家少女漂泊的终点，不就是八九寺真宵吗？」

这种事明明不能多想……

「说得也是。至少现在这样可以確定鬼哥哥白天见到的『求职套装小姐』就是小隻骨感妹。这麼说来，虽然不是求职套装，但搜寻纪录也有『大人　服装』这一条。她因而得出『套装女性』这个有点偏差的结论。除此之外，她还反覆进行『谁来救救我』、『神明大人救救我』、『谁都好请来救救我』这种没意义的搜寻。大概持续搜寻了两小时左右吧。」

不，那件事即使打电话用说的也会吵很久吧……而且不只是国际电话费很贵的现实问题，邮件內容也证明红云雀和父母的关係恶化到无法直接在电话裡说。

「都这个时候了，妳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不，鬼哥哥的推理正確喔。我刚才的意思是说，用不著妹妹假扮，姊姊本人和水户乃儿通过信。大概是交情没有好到互加ＬＩＮＥ好友，姊姊以电子邮件问过『第一发现者阿良良木曆』的事。」

「ＯＫ，我確认看看。鬼哥哥，可以暂时向后转吗？女大学生的邮件纪录可不能给你看。」

「怎麼突然发挥起这种道德观念？妳看就没关係吗？」

「神社？」

「唔～～……」

虽然也要看她有多少逃家资金，但如果她不想为姊姊添麻烦，就会认为最好尽量远离这座公寓……不过如果她会这麼想，应该会为了湮灭证据，好好清理一下起居室与浴室……如果她当时这麼做，我们或许就来得及找到她了。

哎，毕竟我確实在怀疑。

我由衷希望现在加入我们这个调查小组的人选，或许不是羽川翼，而是ＩＴ小组。两个电脑外行人绞尽脑汁的现状，別的电脑高手听到想必会失笑吧。

「偷渡」听起来不切实际就是了……所以说，虽然「去澳洲」听起来不切实际，但她离开这块土地的可能性，感觉还满高的。

啊啊……所以才逃离这栋公寓吗？

「弊害啊。总之应该不能说成『Ｈｅｙ，　ｇｕｙｓ！』吧。」（註５：日文「弊害」与「Ｈｅｙ，　ｇｕｙｓ」音近。）

如果我能趁著红孔雀在这个房间使用电脑时给她建议，我会说「妳乾脆把一切告诉姊姊比较好」，不过这真的是「我做不到的事」。

无论她现在希望怎麼做──即使她想维持大人的样貌，不想回复为孩子。

能像那样假扮成姊姊，始终是因为我没见过红云雀，要是打电话给水户乃儿终究会穿帮。

不只失败，还取得不必要的情报……这可以说是资讯化社会的弊害，但是红孔雀变得不只是要顾虑自己，还得顾虑到她投靠的姊姊。

不过，既然是在完全脱离学区，也就是人生地不熟的这个家庭住宅区──应该说学生住宅区，而且想不到可以依赖谁，那麼她会去的应该是典型的临时棲身处吧？像是ＫＴＶ店、漫画咖啡厅或胶囊旅馆之类的。

背后传来斧乃木这段调查报告。我猜错了吗？她没使用过电子邮件？

搜查行动至此回到起点。

希望我可以成为红孔雀心目中的这种对象，但是我在白天没能察觉。我对此懊悔不已。

红孔雀为什麼特地来到大学见我？

就我所见，没什麼东西的这间两房一厅住家没安装市內电话。或许红孔雀原本是想写电子邮件向某人求救，而且和搜寻资料一样失败了。

「然后，纪录继续往前翻，是姊姊与父亲的电子邮件对话……不过真的是吵个不停。哎，作家的书信往来大概也都是这样，如果只用文字沟通，一旦起摩擦都会没完没了。」

电脑能力只有小学生水准，这种惨状实在不想被能以ＳＮＳ和水户乃儿流利斗嘴的日伞知道。但是反过来说，既然是我这种人也想得到的事，那麼即使是小学生也做得到。

「我说啊，斧乃木小妹……有没有可能去神社？」

「不知道喔。说不定是偷渡。」

「这个想法不差，可是说到神社也有很多间吧？別说已经锁定是哪一间喔。我们真的是直到刚才……啊。」

天啊。

这孩子明明已经打破窗户又破解密码，如今说这什麼话……

当时日伞与水户乃儿也吵了很久。

「水户乃儿」逐渐广为普及。

视野並不是想扩展就能扩展的东西。即使自以为冷静，自以为处理得很好，偶尔也会不知何时被逼入进退维谷的状况。

实际上，连日伞都不一定真的以这个绰號称呼……说得也是，如同我知道红口云雀这个人，红口云雀也能以相同方式知道我这个人，即使如此，红孔雀也做不到这种事。

「她大概是用电子邮件和水户乃儿交流过……和父亲的对话，大概也是透过电子邮件……人在澳洲的姊姊和父亲的对话，她也是用这臺电脑看的吧。」

「我调查完了，没有小隻骨感妹假扮成姊姊和水户乃儿通信的纪录。」

或许就能救她了。

新的神明大人。

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不知情的地方，嚇了我一跳……不过，原来如此。

斧乃木说。

明明不必请日伞要照片，在那个时间点，线索也已经够齐全了。「谁来救救我」、「神明大人救救我」、「谁都好请来救救我」是吗……

这样会搜寻到什麼结果？

「斧乃木小妹，除了搜寻纪录，妳查过电子邮件纪录吗？」

北白蛇神社──神社裡供奉的，是只有不想回家的迷路孩子见得到的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