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真宵‧蛇５

写在这裡供各位参考，白蛇由国家定为自然纪念物保护，所以无论是仪式还是什麼原因，要是擅自抓走（空手抓？）多达八十九条白蛇，就一定会受到適切的处罚。和驱除眼镜蛇不一样。

不过，看来应该不用担心这件事。后来经过好几个小时，我的抓蛇国中生手感完全回复，但是我要找的自然纪念物连影子都看不见。

我可以主张自己的清白。白蛇的白。

只是就算这麼说，也不能放一百个心。这样下去別说让位，我还可能非自愿重返神明宝座。

不，现实来说，我认为这种事基本上不会发生，不过既然和神明有关，这件事就確实大幅脱离现实范畴。

神抚子再临？

这样不太妙吧？

不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再也不想做这种事，这麼做对城镇也不太好。无论斧乃木怎麼说，我唯一明白的是自己不適合当神明。光是听她的描述，我也觉得八九寺比我適任得多。

至少我不想从她那裡抢回神格。

我以为这次的定位是附录短篇而掉以轻心，但现在危机意识骤然提升了……没想到我身为抓蛇国中生的本事，將会攸关这座城镇的未来。

居然在离开神明宝座之后才做神明会做的事，天啊，世事真是难预料。

那麼……无论如何，看来换个做法比较好。感觉「打草惊蛇」的作战陷入瓶颈了，效率差到不行。

应该要寻找蛇窝或是蛇的繁殖区，来个一网打尽比较好。不过这也和碰运气没什麼两样就是了……

我並不是从教科书学习抓蛇的方法（我从书上学的只有灵异方面和蛇相关的知识），所以只能隨便猜，不过蛇应该会以水边当据点吧？

一直走两个小时走到累了，在河流旁边停下来休息一下吧……如此心想的我朝著水声传来的方向前进。

不过，我抵达的不是小溪，是瀑布。

「哎呀，这不是斧乃木姊姊吗？也就是说，您是千石姊姊吗？我们应该是第一次直接见面吧？」

在那裡冲瀑布的，是年约十岁的女生。

不对，没冲瀑布。虽然身穿白衣而且溼答答的，然而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冲没多久就放弃，她坐在岸边，只有双脚泡在水裡踢水。

也就是说……这个女生是八九寺真宵吗？

「……是吗？」

「真要说的话，是决意吧。」

大触角与小触角是吧。

居然说厌烦很久。

不过，也有某些部分和我之前听到的不一样。八九寺真宵最好认的特徵，听说是令人联想到蜗牛触角的双马尾啊？

而且也不是剃光头。

不是。

数百年前，小忍被拱为神明的时候，听说也绝对不是自愿的。

话说……

听起来像是搞笑，但我差一点就遇难了。即使自以为笔直前进，却在该处沿著螺旋轨道打转……

「……妳好。我是千石抚子。」

和大触角或小触角一样，是蜗牛的器官。

斧乃木话中有话这麼说，並且终於从树上下来了。降落在我的头顶。

八九寺站在我这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像是坐在我肩膀上的斧乃木，对於「乖抚子」就抱持严厉意见。

我都已经把烂摊子扔给八九寺了，可不能连髮型都影响到她。

看来她冲没多久就放弃了。

「可是，即使我比羽川姊姊、战场原姊姊，也比小忍更早重逢，我觉得结果还是不会改变。退一百步来说，即使我的心愿得以实现……」

即使只是做个样子，也要好好让位给她。

毕竟我也曾经相当烦恼髮型的问题，对吧？

「是啊，百分百会被那个易怒姊抢走吧。」

「没关係吧？仪式应该只是做个样子。我也如您所见，已经厌烦很久了。」

「嘿！」

「因为我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还没经历初恋就死掉了，所以没办法提供什麼適当的建议，不过请容我刻意以旁观者清的角度发言，当时是重逢的时间点不对。两位是相隔好几年在这座山上重逢吧？」

请不要这麼黏我好吗？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我忍住这个反射动作。

不过，正在坠入情网的时候，应该不知道什麼是恋爱吧。

「我不太建议这麼做……」

「恋矢？邱比特的爱情之箭？」

「我没后悔。即使有別的选择，我想我应该也会走这条路喔。」

成为神明、下地狱，以及被「闇」吞噬的三选一……这样的话，实质上只有一个选择吧？

话说，可以见到她吗？

真是一位好朋友。

总觉得我没聊过这种话题。

虽然这麼说不太对，不过可以说正因为没演变成这种状况，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毕竟她和当时变得奇怪的我不一样，至今依然保持自我……所以我想问。

八九寺说。

斧乃木对那对情侣也挺严厉的。不过听说她现在圆融多了……

有其阴阳师必有其式神吗？

虽然路况差到实在不算是柏油路面，但是这名迷路少女肯定能稳健走下去。

「即使有谁说要代替，我也不会让位了。这是我的工作。」

我连一条白蛇都还没准备啊？

由於经常听到她的名字，所以確实觉得认识她很久了，但这是第一次见面。

「妳不后悔成为神明吗？」

「不过，千石姊姊並不是为了反省才剃光头吧？」

或许不能单纯这麼说。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这麼说。

让给这个孩子。

「八九寺小妹，妳……」

「我是阿良良木哥哥的朋友，所以对阿良良木哥哥很严厉喔。」

原来罪恶感不只会成为不做某件事的理由，也会成为去做某件事的理由。

时间点吗？

算是我丟给她的烂摊子。

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我听说八九寺当时没有选择的餘地。

就这麼切换为坐肩膀的姿势。

但她现在任凭头髮垂下。

「毕竟也是赎罪。我在地狱堆石头的时候，当然也会思考各种事喔。被我害得迷路的人们，如果问他们是否完全没受到实际的损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而且助人是一件乐事啊？」

「好，我要將八十九条白蛇献给八九寺小妹了！」

是这样的吗？

我在下定决心的同时起身，说出我的决心。

我走向八九寺，坐在她的身旁。斧乃木依然坐在我的肩膀。

肩膀坐著一个人，以重心平衡来说不方便低头（斧乃木没消除体重），但我总之先向八九寺打招呼。

「我觉得这样很好，不过老实说，我认为那件事是阿良良木哥哥的错。」

我就是这种人。

「说得也是。我生前没能体验的初恋，希望还活著的各位务必都能体验。无论如何务必要体验。」

「嗯……不是反省。」

哎呀。

「不，关於这部分是这样的，书读不多的我直到现在的现在才知道，蜗牛的触角正確来说有四根。不是两根，是四根。那我的双马尾不就没意义了吗？我正在对抗角色定位崩坏的危机。」

小忍当时的心态，真要说的话比较接近我的立场，像是「只坐在这个位子」的感觉……不过八九寺好像不想只当个掛名的神明。

溼透的头髮酝酿出少女不该有的娇媚气息……是在瀑布修行的时候解开的？

「要说反省確实有在反省。不是在这裡当神明时的事……是之前的事。」

居然说她是易怒姊……

八九寺这麼说。

但是如果我没那麼做，就完全没有重逢的机会，这也是事实。

仔细想想，战场原姊姊认识曆哥哥的时间点，比小忍或羽川姊姊晚。

她的个性和我之前听到的一样隨兴……这麼一来，认真找蛇的我好像笨蛋。

不过確实很轻鬆。

以我来说，就像是月火的立场吧。

当时是在我到处找蛇杀，努力要解除身上诅咒的那个时期重逢，现在回想起来，確实可以说是最差的时间点。

没察觉这一点的我，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我的继承者真了不起。

不过，出现新的意见了。

呼……不过听她这麼说完，其实我稍微衰退的动力也复活了。

让出神权给她，並且让路给她。

「刺中吗？也就是恋矢吧。」

忍不住问了。

「永远的留级生」是怎样？

我正在和八九寺聊恋爱的话题？

小忍稍微算是例外吧？

我曾经黏过別人，不过在我的人生中，至今没人黏过我。

看来在山中到处乱晃寻找白蛇的我，就这麼如同绕了神社一大圈，再度回到山顶了。

我的滑稽追求，居然完全没刺中他的心。

就算这麼说，也不能把双马尾改成四马尾，老实说，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会觉得无所谓，不过关於角色定位的烦恼，大概都是这麼回事吧。

毕竟和斧乃木或月火聊天时，都没有在聊恋爱话题的感觉（比较像是在聊烦恼）……八九寺或许也意外適合成为恋爱之神？

「说到涡状螺旋，一般都会联想到蜗牛壳，不过仔细想想，蛇也是吧？不必拿衔尾蛇当例子，蛇也是盘起身体，在原地迴转的螺旋轨道。」

昔日让人迷路的我，现在能为人指路，我很快乐。

如果说这种积极性正是恋爱──正是爱情之箭，那麼难免会有人说我和八九寺一样，连初恋的滋味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妳成为神未必只是为了鬼哥哥吧。不过真宵姊姊也差不多该从鬼哥哥毕业了，不然会变成永远的留级生忍野忍那样喔。」

身为原本供奉在这座神社的神明，这將是我以主动形式──以攻方形式所执行的最初暨最后一项任务吧。

那件事已经传开了吗？

「我要不要也乾脆学千石姊姊，把头髮剪得超短呢？这样看起来很轻鬆，应该很好吧？即使像这样溼透，也很快就会乾。」

「故做迟钝，不去面对妳的好意，我认为这是绅士不该有的行为。没回应妳这份心意的阿良良木哥哥责任重大。不觉得他那样很奸诈吗？相较於这种不诚恳的态度，確实甩掉班上男生的千石姊姊很了不起喔。」

这种问题问了也没用，所以即使今天会见面，我本来也没要问这个问题，但是我在这时候开口问了。

虽然名称取得很浪漫，不过要是被这东西刺中，据说被刺的对象会减寿，是相当恐怖的器官。

总之，说到我的心意，最近终於开始昇华了，可是……不好处理的这种心意完全没传达给那个人，还是会觉得空虚。

因为我很高兴她黏我……唔唔，人类的心理真奇妙。

无论如何都要让给她。

可是，大家只觉得我的瀏海很阴沉。

「咦，请等一下。这是怎样？我没听说啊……请不要献出这种恐怖的东西。与其收下这种东西，我宁愿不当神明下地狱喔。」

「可是抚公爵，实际上要怎麼解决问题？时限一分一秒接近中啊？」

坐在我肩膀上的斧乃木这麼问。看来因为八九寺现在讲这种话会偏离企划的主旨，所以她假装没听到这段发言。

即使嘴裡说不能站在我这边，斧乃木还是会注意我的动向。她还把我的阶级提升为公爵了。

「放心。对於这个强人所难的课题，我挑战的态度有点老实过头了。应该多加点巧思，应该学八九寺小妹这样，以自己的做法去做。该反省的地方要反省，但是没人要求我严肃面对。我不应该忘记自我。不能完全照別人说的去做，需要一点任性。」

「嗯。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抱歉，我口误。」

哎呀。

我真的口误了。

正確来说，我身为立志成为漫画家的国三学生，决定要这麼做──抱歉，我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