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秘境契约

兽人王宫的穹顶压得很低，比起四象城大殿那能容下仙鹤盘旋的高挑空间，这里更像个密不透风的石窖。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个生铁火盆，橘红色的火苗在盆里有气无力地舔着木炭；

映得周围的石墙泛着暗沉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木炭燃烧后的焦糊味，混着墙角蔓延的霉味，让人胸口发闷。

姜凡跟着徐青山、魏翔一行人往里走，靴子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能隐约听到鞋底蹭过霉斑的细微声响，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偏头往身边的林晓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林姐，你没觉得这儿比咱们城门口的破庙还憋得慌吗？」

林晓正盯着前方昏暗的王座方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回：

「兽人常年住在草原或山洞里，建宫殿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能有这样的规模已经算不错了，就是这通风……确实差得离谱。」

姜凡心里早就把这地方吐槽了个遍，这会儿听林晓这么说，更是忍不住在心里补了句

「何止是差，简直是把『原始』俩字刻在墙上了」，嘴上却没再多说，只是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目光不自觉地往王座方向扫去。

等走到离王座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队伍停下脚步，姜凡趁着众人都在打量王座上还没露面的兽王，眼睛悄悄眯了眯——

在王座左侧那片几乎被火盆光线彻底吞没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佝偻的身影缩在那儿，若不是他刚才无意间扫到那身影动了一下，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刚想再仔细看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姜凡猛地抬眼，正好对上大祭司那双浑浊的眼睛——

大祭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正直直地「看」着他，明明两人之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姜凡却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似的，浑身都绷紧了。

下一秒，怪事发生了——刚才还一片漆黑的角落，像是有一束看不见的光突然照了过去，姜凡竟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大祭司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褶子的脸，皮肤松弛得像挂在骨头上的破布，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大祭司的双眼竟是一片惨白，连瞳孔都看不见，明显是个瞎子。

可就是这样一双瞎眼，落在姜凡身上时，却让他有种浑身衣服都被扒光、所有秘密都被看穿的羞耻和恐慌。

「姜凡，你怎么了？」

旁边的李虎注意到姜凡脸色不对，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道。

姜凡猛地回神，赶紧别开眼神，避开了大祭司的注视，对着李虎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儿有点冷。」

林晓拿着契约的手都开始发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姜凡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兽王自然也注意到了姜凡的小动作，他本来是想借着气势压一压这些人类，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可看到姜凡那翻白眼的样子，顿时觉得一股怒火往上冒——

徐青山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着拳头，试图直起脊梁，「我们是四象城的代表，不能在兽人面前丢了气势！」

只有离他最近的李虎看到，姜凡虽然低着头，眼珠子却往上翻着，正用一种极其戏谑的眼神「看」着王座上的兽王——

随着他这个动作，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往这里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满是杀意，「那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咱们小心点，接下来的谈判恐怕没那么容易。」

兽人使臣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羊皮制成的契约，双手捧着，快步走到徐青山面前，把契约递了过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

林晓、李虎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掏出了自己的武器——林晓的长剑泛着寒光，李虎的巨斧沉重无比，就连魏翔也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紧紧握在手里。

魏翔点了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王座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徐青山疑惑地接过契约，展开一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撑住！不能低头！」

而另一边，大祭司收回落在姜凡身上的「目光」，惨白的眼仁微微动了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模样，说好听点是不屑，说难听点，简直是在挑衅。

「哈哈哈……徐青山，你是不是没弄明白这契约的意思？」

林晓虽然是女子，却也没示弱，紧紧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地往上抬着头。

兽王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着，突然话锋一转，「你们在我们王国建立了城池，达成了邦交，如今也三年多了。

徐青山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回：

徐青山和魏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兽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气势给压了回去，那气势像寒冬里的暴风雪，带着刺骨的杀意，让大祭司浑身一僵。

徐青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刚想追问，就听到身后传来姜凡的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徐青山皱着眉摇了摇头：

徐青山脸色沉了沉，却没说什么，只是率先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林晓、李虎、姜凡等人也跟着落座。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兽人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扛着简陋的木桌和木凳，「砰」的一声放在了众人面前，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垃圾。

「三年前，我们四象城与兽人王国达成邦交，随后在边境建立主城，至今已有三年零两个月。」

我得再看清楚些，只要再近一点……」

姜凡抬眼看向王座，只见兽王慵懒地靠在王座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神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兽王看着众人沉默却坚定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缓缓开口：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警铃大作——这大祭司绝对不简单，那双瞎眼比正常的眼睛还吓人。

「不可能，我们不会签这种契约！」

刚坐好，就看到一个穿着华丽兽皮、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兽人走到了王座右侧站定，正是兽人使臣。

「姜凡，你的意思是……」

可姜凡却跟他们不一样，他依旧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没被气势影响似的。

「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秘境中的生灵竟然可以正常出入秘境?! 」

「兽王，你竟然想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人类！你就不怕破坏邦交，引发战争吗？」

身后的林晓和李虎也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咯噔一下，总觉得兽王这话里有话。

秘境里的生灵大多凶戾无比，要是让它们自由出入，人类世界肯定会大乱，这种契约，别说他不会签，就算是四象城城主在这儿，也绝对不会同意。

魏翔刚才也感觉到了那股冰冷的气势，这会儿还心有余悸，拉着身边的徐青山小声问。

「这股意志……好特别，和当年那个人的意志完全相反，是另一股从未见过的能量！

魏翔这下终于听明白了，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那要是兽人签了这个契约，把秘境里的生灵放出来，咱们人类的城池不就完了？」

可等他退到刚才血瞳出现的位置时，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道血瞳只是他的幻觉。

这小子明明被自己的气势压得低头，却用这种方式「看」自己，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兽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声音。

他们都知道，这是兽王的下马威，接下来的对峙，谁先露出怯意，谁就输了。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主动签，那也好，就让我来一个一个点名吧！第一个……就从你开始！」

「三年零两个月啊……」

「刚才那是什么？」

这一松一紧的搭配，让兽王身上的强者气势瞬间扑面而来，徐青山握着扶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魏翔更是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给他们摆桌椅。」

他一边想着，一边缓缓伸出双手，朝着姜凡的方向抬了起来，枯瘦的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什么?! 」

「对！不就是气势吗？咱们也不是吓大的！」

兽王听到拒绝，眼神瞬间眯了起来，原本还算平静的气势突然爆发，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徐青山涌去。

大祭司僵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收回手臂，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退回到了阴影里。

大殿里静得能听到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声音，这种沉默足足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兽王才终于开口，声音粗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木头：

他们是四象城的人，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签这种会给人类带来灾难的契约！

听到徐青山的拒绝，兽王却突然摇了摇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兽王终于从王座后走了出来。

可在他身旁，那柄足足有一人高的白骨大剑斜斜地依着王座，剑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一看就沾染过不少人命。

「意思就是，我们之中，谁签都行，只要有人屈服，它们也能从秘境里出来，到人类世界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气势传来的方向，正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瞳孔，正毫无波澜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却比任何凶狠的目光都让人胆寒。

兽王的话刚说完，徐青山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地拒绝。

李虎也咬牙闷哼道：

「现在，你们谁要签署这个契约吗？」

虽然他也觉得兽王的要求不合理，但徐青山拒绝得也太快了点。

「徐大人，您没看错。」

没过几秒，大殿的大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大批的兽人涌了进来——

「不可能！」

他猛地收回气势，胸口微微起伏着，瞪着姜凡看了几秒，才对着身旁的兽人使臣使了个眼色。

这话一出，不光兽人使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魏翔都愣了一下——

兽王看着众人拔刀相向的样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你们还没明白吗？这个契约，任何人都能签！是任何人！」

「不清楚，但能在兽人王宫悄无声息地出现，还能震慑住大祭司，绝非普通人。

「徐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徐青山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瞬间出现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磐龙枪，枪尖直指兽王：

「你们人类在我们的世界创建主城，有多久了？」

徐青山把契约递给身边的林晓，语气坚定地回：

他身材高大，比普通兽人还要高出一个头，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兽皮大衣，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徐青山一行人，连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对着身后喊了一声：

但事实是，姜凡懒得抬头，什么脊梁，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个高的顶着，他就看戏就行了；

兽王的声音在杂乱的脚步声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签字，谁就可以活着离开；要是不签……」

兽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这是秘境法则条约，受秘境创造者认可，只要有人签了这个契约，都能让秘境里的生灵自由出入秘境，绝对有效。」

它们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扛着巨斧，还有的手里握着简陋的石锤，一个个凶神恶煞，挤在大殿里摩肩接踵，连基本的队列都没有，完全是一副乱糟糟的样子，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凶气。

徐青山握着磐龙枪的手更紧了，林晓、李虎、姜凡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每个人的眼神都无比坚定——

那是四阶强者独有的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不光徐青山被笼罩其中，连坐在后面的姜凡、林晓、李虎等人也没能幸免，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弯下了腰，头也忍不住低了下去。

那我们兽人在你们人类世界建立城池，很合理吧？」

这话一出，徐青山、林晓、李虎等人脸色瞬间变了——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