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终局的坠落

绝境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秘境的重力场仍在扭曲，脚下的石柱震颤得越来越频繁，姜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纤维在极限拉伸中发出的哀鸣——

这是远超平日的爆发力，哪怕最终得不到秘境赐福，这身被硬生生逼出来的筋骨，也早已甩开普通人一大截。

身后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又一名探索者坠入下方翻滚的岩浆，溅起的火星烫在姜凡的后颈上。

他回头瞥了眼，幸存的只剩下五人：

肌肉贲张的金发教练、始终戴着眼镜的西装男、那个看起来还在上学的碎发少年，以及他和小雪。

五人都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特战服被划得满是破洞，脸上沾着烟灰和血污，站在倒数第二根超大型石柱上，彼此对视的眼神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最后生路的忌惮。

「我们，谁先走？」

姜凡的声音带着喘息，刚一出口就被岩浆蒸腾的热气扭曲，「先说好，我和小雪是搭档，要一起走。」

「呵，这有什么好选的。」

金发教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结实的胳膊往胸前一抱，肌肉块子突突跳动，「当然是我先来！」

他正要迈步，却被眼镜男伸手拦住。

「等等，」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众人，「这不公平。按秘境的惯例，第一个通过终点的往往能获得额外赐福，我觉得还是抓阄最合适。」

「我同意！」

小雪立刻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碎发少年也跟着颔首，显然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只有姜凡捂着额头，肩膀都在抽搐。

他实在受不了这群人了——没看到连接最后一根石柱的锁链已经被岩浆烤得发红，表面甚至泛起了诡异的橙光吗？

再磨蹭下去，别说赐福了，连骨头渣子都得化在岩浆里。

「抓阄就抓阄，赶紧的！」

他回头瞪了姜凡一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哪怕再冷静，此刻也绷不住了。

「兄弟，你鞋多大码？」

早在少年过河时，他就已经开始摆弄背包——

一双黑色的特战靴被他扔了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少女的身体很软，隔着湿透的特战服，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这算是一道保险，他特意在偏向小雪那边绳索绑了个绳结，算是一个保险距离；

「去吧，皮卡丘！给我上去！」

金发教练活动着脖颈，肌肉碰撞发出咔咔声。

五米宽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生死两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原地旋转——

厚实的登山靴确实比少年的鞋子抗烧，加上他步幅大、力量足，竟然比前者快了近一半时间。

小雪懵懵地抬头：

随即，姜凡主动拉开了捆着自己的绳索，在系好绳结的时候，姜凡就已经给自己打了活扣，只需一拉就能解开；

眼镜男也不再磨蹭，从背包里翻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四个纸团扔在地上，「快点选。」

眼镜男推了推下滑的镜框，没立刻行动。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果然见那根碗口粗的玄铁锁链下半截已经通红，被灼烧的滋滋声混着硫磺味飘上来，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你要怎么甩……」

但现在显然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他把鞋带松到最开，勉强把脚塞进去，鞋跟处空荡荡的，走起路来估计得崴脚。

「幸好……刚才抓了两把，不算亏……」

众人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终于，眼镜男踉跄着扑到对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一丝爽快，「活着出去了，记得欠我个人情！」

「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在那一瞬间，姜凡死死盯着那一道绳结；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光晕。

「知道了！」

金发教练一步抢上前，抓过最上面的纸团。

姜凡刚站直身体，脚下的石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像颗被抛出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朝着对岸飞去。

他迅速解下腰间的安全绳，在中间打了个结实的活结，「听着，我把你甩过去，你一落地就赶紧保持平衡，把绳子绑在对面的石柱上，听到没？」

姜凡点点头，蹲下身，双手扣住小雪的腋下。

「该我了！」

「记住了没?! 」

只要在往下掉的时候，小雪能够及时在他看到绳结之时稳住，那就还有机会；

「呸呸呸！」

少年回头朝众人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秘境出口的光晕里。

等他终于挪到对岸时，特战靴的鞋底已经彻底烧穿，露出的袜子粘在铁板似的锁链上，扯下来时带起一串血珠。

只有这样，两人起码还能活一个；

锁链被岩浆烤得越来越红，甚至开始滴落滚烫的铁水，砸在下方的岩浆里，激起更高的火舌。

「哥们，能快点吗？」

小雪赶紧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

缠在鞋上的衣物很快被烤得冒烟，布料卷曲着脱落，掉进岩浆里瞬间化为灰烬。

「啊！姜凡哥！」

「记、记住了！」

「沃艹！就知道最后一个没好事！」

小雪已经吓得蹲在地上，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淌，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眼睁睁看着小雪重重摔在对岸的石柱上，滚了两圈才抓住锁链，而自己则朝着下方翻滚的岩浆坠去。

姜凡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祝你们好运！」

他在对岸挥了挥手，转身消失。

只要下坠过程中，小雪能及时在绳结过悬崖之前稳住，他就还有得救；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重重的呼气。

小雪的惊叫声瞬间填满了空旷的秘境，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想抓东西，却被姜凡厉声喝止：

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没看见锁链底下都快烧化了？一群……」

「别抓我！抓了咱们俩都得下去！抱好脑袋！」

这鞋别说抗烧了，估计踩上去就得粘在锁链上。

姜凡实在按捺不住，「后面还等着呢！」

姜凡瞪了她一眼，声音却不自觉放软，「哭什么？会哭就说明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踩上锁链。

「该我们了。」

「我是第一！」

姜凡骂了一句，伸手去扶旁边的小雪。

小雪被他吼得一激灵，赶紧重复，「你甩我过去，我保持平衡，把绳子绑好！」

眼镜男一愣，回头看了眼姜凡的脚，犹豫片刻，竟真的开始脱鞋。

坠落的瞬间，姜凡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停顿几秒，确认脚下没有打滑才敢挪下一步，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滚烫的锁链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把里面的备用衣物、毛巾全掏了出来，一层层缠在鞋面上，连安全绳都被他拧成了更粗的一股，显然是想用这些东西隔绝高温。

他低头一看，连接着其他石柱的锁链已经断得差不多了，眼前这根超大型石柱竟然开始倾斜，底座处的岩石正在剥落，往岩浆里掉。

然而就在这时，脚下的石柱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根柱子竟从中间断裂开来！

他冲剩下的人秀了秀胳膊上的疙瘩肉，大步踏上锁链。

锁链被体重压得微微下沉，与岩浆的距离更近了。

姜凡的旋转越来越快，手臂上的肌肉暴起，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甚至能听到石柱底座断裂的脆响——没时间了！

姜凡看着他的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早就磨掉漆的皮鞋，心一点点沉下去。

「41码，」

少年深吸一口气，将安全绳的一端牢牢系在石柱上，另一端缠在腰间，深一脚踩上已经发烫的锁链。

姜凡接住鞋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穿 43码的。

「我先来！」

眼镜男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平衡杆差点掉下去。

眼镜男、小雪、碎发少年依次取走，姜凡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反正早晚都得走，急这几秒也没用。

少年刚走出两步，鞋底就传来焦糊味，黑色的烟顺着鞋缝冒出来。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姜凡突然大吼：

姜凡猛地松开手，高速旋转的离心力，让小雪飞了出去。

姜凡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只剩下眼镜男、姜凡和小雪了。

他咬着牙，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脚腕因为剧痛而不住颤抖，却硬是没哼一声。

碎发少年展开纸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挺直了背。

很快，姜凡无奈一笑，「看起来，小雪，摔蒙了啊！…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