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注册觉醒者

Z市督查院分部的灰色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城市中央的政务区。

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两座雕刻着羽翼与利剑的石像，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姜凡站在台阶下，裤脚被风掀起一角。

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有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能量武器的精悍男子，有披着绣着暗纹披风、步履轻飘的女人，还有个背着巨大合金箱的壮汉，走过时带起的气流几乎要把姜凡掀个趔趄。

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同一种气息：力量感，一种足以轻易撕裂平凡生活的锋芒。

一个小时前，他还趴在「恒通数据」的办公桌上，键盘硌得肋骨生疼。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 2319年 6月 15日，上午 9点 17分——正是他被卷入秘境的那个时间点。

小雪的工位空着，桌上的绿植还在滴水，仿佛她只是去了趟茶水间。

可当他下意识地抓起鼠标想继续干活时，那只陪伴了他三年的塑料鼠标，在掌心「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他愣住了，又拿起桌角那个号称「军工级钛合金」的保温杯，手指稍一用力，杯身就像揉纸团似的瘪了下去，不锈钢内胆扭曲成一团诡异的弧度。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当他想去茶水间洗把脸冷静一下时，只是心念一动，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着，眼前一花，已经站在了茶水间的水池前。

瓷砖上的倒影里，他的头发因为急速移动而微微凌乱，眼神里却燃烧着难以置信的火焰。

不是梦。

他真的从那个死亡率百分百的秘境里回来了，还带着一身莫名其妙的力量和速度。

姜凡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天台，冷风灌进他的衬衫，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狂喜。

对着空气挥了挥拳，拳风竟带起轻微的呼啸；

他试着在天台边缘跑了两步，脚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冷静，必须冷静。

他悄悄回到办公室，用纸巾把碎鼠标和瘪掉的保温杯裹成一团，趁没人注意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然后打开公司内网，手指颤抖着提交了「急性肠胃炎」的病假申请。

1号是跑步机，传送带宽得能并排站三个人；

他会被编入任务列表，可能要去面对秘境里的异兽，要和其他觉醒者勾心斗角，甚至可能某天早上醒来，就收到一张去往死亡率 50%以上的秘境通知单。

「120号，120号在吗？」

姜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神，连忙在机器人的指引下，点选了「觉醒者注册申请」选项。

姜凡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人看了过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确定，像是还没完全摸清自己的能力。

「嘭！」

机器人领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官样本，有的在缓慢蠕动，有的还在发光。

与此同时，单面玻璃后的观察室里，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

蓝色的警示灯在设备间不断闪烁，发出「滴滴」的轻响。

大厅入口处，一个银灰色的球形机器人滑到他面前，头部的光屏亮起柔和的白光。

这种超出常理的能力，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权力，赤裸裸的权力。

杠铃毫无阻碍地被抬了起来，姜凡甚至觉得有点轻，顺手就举过了头顶，手臂稳得纹丝不动。

120号，意味着从凌晨到现在，已经有 119人来注册觉醒者了。

冰凉的大理石触感从鞋底传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最后一丝动摇。

一张淡蓝色的塑料号牌从机器人腹部弹出，上面印着黑色的数字：120。

但他没敢用全力。

但铁壁上实打实多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大概有指甲盖那么深。

「在！」

这玩意儿……是让我打上去？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银色的金属门前。

「120号觉醒者，请开始你的测试，首先从握力开始测试吧！」

9星觉醒者，已经不是「人」了，是活着的传奇。

5号区域最里面，立着一面三米高、五米宽的黑色铁壁，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甚至能看到几个清晰的拳印和脚印，边缘处还卷着铁皮，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的。

姜凡想起之前听张经理吹嘘过的星级制度——1到 9星，每升一星，待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2号区域里，几个金属球正在轨道上高速移动，应该是测试反应速度的；

姜凡眉头一皱，牙一咬，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铁壁。

「你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请取号。」

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房间——足有五百平米，高十米，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银白色的金属，反射着冷冽的光。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他脸上发烫，快步朝着广播指示的方向走去。

姜凡顺着声音的指引看去，房间左侧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分别标着 1到 6号。

他们的名字出现在督查院的金色榜单上，走到哪里都有人低头哈腰；

「……很好，那接下来 10吨吧！」

「我……我应该算是力量型的吧？」

「哦，好。」

大厅里人不少，大多和他一样揣着号牌，脸上带着或兴奋或忐忑的表情。

姜凡如蒙大赦，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这其中，多半是像他这样刚觉醒不久的新人，来这儿不过是为了拿个身份，领那每月四千块的基础奖励，就像考个驾照挂靠在公司赚外快一样。

他想起卧病在床的母亲，眼睛突然有些发热。

一个没有感情的男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像是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好嘞！」

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掌心汇聚，灼热而汹涌。

可那少数人，却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他们看中的女人，就算是豪门千金，也会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姜凡走到铁壁前，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凹痕，嘴角抽了抽。

用屁股想也知道，玻璃后面肯定坐着面试官，正透过镜片打量他这个「准觉醒者」。

他捏着号牌，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他们想要的财富，银行会主动送上门；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红色脚印标记处站定。

有人在低声讨论着刚完成的秘境任务，有人对着手机屏幕研究星级提升攻略，还有个穿校服的少年，正偷偷用指尖点燃又熄灭一张纸巾，眼睛里满是炫耀的光芒。

「力量觉醒者是吗？那去 5号设备那里。」

「120号觉醒者，你是什么能力的觉醒者？」

「啊……好的。」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杠铃杆，手臂微微用力。

广播里传来电子合成的叫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凡咽了口唾沫。

「嗡。」

「不是吧……」他小声嘀咕，「这可是铁做的，我的拳头是肉做的啊……」

姜凡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指尖刚碰到握把内侧的传感器，他下意识地用了点劲——也就平时拧瓶盖的力道。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带上了一丝凝重，「看到最前方的铁壁了吗，不管你怎么攻击，用你最强的一击打上去！」

姜凡心里咯噔一下。

他定了定神，快速思索着。

留一手总是好的。

姜凡走到那副标着「5t」的杠铃前。

更何况，觉醒者的待遇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每月固定的星级奖励，免费的基因优化治疗，甚至能申请特殊通道，解决那些被科技宣判「死刑」的疑难杂症。

理由？去督查院，注册觉醒者身份。

姜凡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移开视线。

工作人员很快换了一副杠铃，这次的金属圆盘明显厚了一圈，上面标着「10t」。

这次，房间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连设备运行的「滴滴」声都仿佛停了。

可真站到这栋建筑面前，他又犹豫了。

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握把，心里还在琢磨用多大的力气合适。

力量，速度……这两种能力都远超常人，但他不知道觉醒者注册的水有多深，万一这些信息会被泄露给不怀好意的人怎么办？

「破坏力 7吨，」那个声音很快响起，「看起来对力量的掌控有误差，算是 B级力量系……好了，你可以走了，等你出去，智能接待会给你觉醒者身份证明和指引说明！」

一声闷响，手上竟然没多大感觉，感觉像是打在橡胶上一样。

9星太遥远，现在他只想拿到那张觉醒者身份证明，看看奶奶的病能不能有转机。

真正愿意接任务、拿命换星级的，终究是少数。

引导他的还是个球形机器人，只是比门口那个大了一圈，周身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

姜凡依样画葫芦，弯腰，抓杆，起身。

可如果不注册呢？他攥了攥拳头，掌心传来的力量感清晰无比。

谁知道这铁壁有多硬，万一骨折了那多疼？

5号区域里，摆着不少类似健身房的器械，但看起来要粗壮得多——光是那杠铃杆，就有他的胳膊那么粗，杠铃片上印着的数字后面，跟着的单位是「吨」。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那个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房间安静了几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深吸一口气，姜凡抬脚迈上台阶。

姜凡走到一台类似血压仪的设备前，设备上有个黑色的握把，旁边连着一根数据线，通向墙上的显示屏。

3号区域的墙壁上布满了小孔，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的红光，像是激光发射器。

他走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其他区域的设备：

「咔嚓。」

刚站稳，就听「咔哒」几声，墙壁和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各种奇形怪状的设备从里面伸了出来——有带着金属探针的机械臂，有布满传感器的圆环，还有几个悬浮在空中的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竟然是 5吨的满值吗，很不错，有 A级的潜力……那接下来，直接从五吨的杠铃开始测试吧！」

姜凡心里了然。

姜凡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甚至……张经理当时压低了声音说，只要别闹得太过分，就算不小心杀了人，督查院也会「酌情处理」。

万一哪天情绪失控，在大街上捏碎了公交车扶手，或者跑太快撞到了人，只会引来督查院更严厉的审查，甚至可能被当成「失控异徒」直接逮捕。

注册，意味着要把自己摊开在督查院的眼皮底下，意味着平淡的日子彻底结束。

10吨的重量依然没能对他造成任何阻碍，杠铃在他手里轻得像根塑料棍。

说是杠铃，其实更像两块厚厚的黑色金属圆盘，被一根合金杆串在一起，看起来不算太大，掂在手里却异常沉重——当然，是对普通人而言。

房间最高处有一面巨大的单面玻璃，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整个空间。

握把中间的金属杆突然弯了下去，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5000kg」，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MAX」标识。

「好了，」

「他没有任何秘境探索记录，」一个戴着白边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无秘境登记」的字样，「也就是说，他应该是自然觉醒者，天赋应该不错。」

「呵呵，」一个留着银色刺猬头的高大男子嗤笑一声，手指敲了敲屏幕上「B级力量系」的评定结果，「力量型而已，觉醒者中最不缺的就是力量型，天赋再好能有什么用？」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观察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力量型觉醒者，是所有能力中最常见、也最容易被取代的。

他们或许能举起很重的东西，能打碎坚硬的墙壁，但终究是血肉之躯，速度、防御、能量掌控……处处都是短板。

历史上，力量型觉醒者能冲到 7星以上的，寥寥无几。

「归档吧，」刺猬头男子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B级力量系，给他发一张 1星觉醒者证明，塞进基础任务池里去。」

没人反驳。

屏幕上，姜凡的资料被标上了「B级・力量系」的标签，存进了庞大的觉醒者数据库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瞬间就被淹没了。

没人知道，这个被他们评定为「普通 B级」的年轻人，口袋里还藏着一张名为「速度」的底牌。

更没人知道，这滴水，未来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