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搗亂者

蟲谷祕境的編號「2233」在督查院的祕境檔案裏，標註着淡藍色的「低危」標識——

這意味着只要裝備達標、不主動觸碰禁忌，哪怕是剛覺醒不久、異能評級還在一星的新人，也能在裏面安全走一遭。

但檔案末尾用紅筆補了句註釋：「低危」的前提是「不作死」，畢竟祕境深處的生態自成體系，再溫和的環境，也藏着不爲人知的兇險。

這片祕境歸督查院直屬的祕境管理科管轄，入口設在城郊一處廢棄的礦洞內，洞口常年站着兩名穿銀灰色制服的督查員，手裏的檢測儀能掃出覺醒者的異能波動，也能識別未備案的危險物品。

按規定，沒有督查院簽發的探索任務書或臨時准入證，任何人都不準私自進入——

一來是怕普通民衆誤闖送命，

二來更怕有人抱着僥倖心理，把祕境裏的詭異生物或變異植物帶出去，引發未知的安全隱患。

但規矩之外總有例外。

這幾年，不少沒覺醒異能的普通人，或是覺醒後契合度太低、異能進展緩慢的人，會湊一筆錢找「中介」疏通關係，換一張臨時准入證進祕境。

他們圖的不是財寶，而是祕境裏稀薄卻精純的能量——只要在祕境裏待夠時間，或是找到特定的能量節點，就有機會被能量「沖刷」，強行突破成爲覺醒者。

雖說這種「後天覺醒」的異能，和先天覺醒者與祕境的契合度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往往只能停留在低星級別，但「覺醒者」這個身份本身，就足以讓他們在普通人堆裏高人一等。

所以哪怕要掏空積蓄，甚至借點外債，也有人願意賭這一把。

姜凡沒走「中介」的路子——他手裏的臨時准入證是白天在督查院辦事時，順手用自己的「特殊貢獻」兌換的。

這次進蟲谷，他目標明確：

採集二十株七葉一枝花和二十株金線蓮，這兩種植物是他要配製的修復藥劑的核心材料，外面藥材店要麼缺貨，要麼價格炒得離譜，只能來祕境裏找。

爲了趕時間，他沒等到第二天，當晚就揹着裝有防毒面具、防滑手套、空間囊的揹包，趕到了礦洞入口。

督查員覈對過准入證，又掃了遍他身上的裝備，叮囑了句「蟲谷瘴氣重，防毒面具別摘，遇到危險立刻按手環上的求救鍵」，便按下了入口的啓動按鈕。

淡藍色的光膜在礦洞深處亮起，和上次進入哥布林巢穴時的景象一模一樣——光華一閃，姜凡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一股混雜着腥臭、腐爛樹葉和潮溼泥土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嗆得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瘴氣籠罩的山谷：參天的古樹枝幹扭曲，葉片是暗沉的墨綠色，地上鋪着厚厚的腐葉，踩上去會陷下去半寸，遠處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能隱約看到模糊的山影。

姜凡不敢耽擱，立刻抬手將防毒面具戴穩，手指在面具側面的旋鈕上轉了兩圈，確認過濾系統正常啓動，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特製地圖——

他站在原地，鼻尖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分辨空氣中的氣息，幾秒鐘後，他的目光鎖定了姜凡離開的方向，腳步輕快卻無聲地跟了上去——

姜凡抬頭望了眼山頂，霧氣繚繞，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景象。

應該是剛纔爬巖壁的時候，香包被岩石勾住，帶子斷了，掉在崖底了。

然後，他雙腿用力蹬着泥水，雙臂快速划動，拼命地朝着岸邊游去。

姜凡踩着枯樹走了過去，彎腰採集金線蓮。

姜凡走過去，彎腰抱住枯樹，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但只滑了五六米，他的瞳孔突然微微一縮——視線往下一掃，原本應該連接着地面的鎖鏈，竟然斷了一截……

他輕哼一聲，手上用力，只聽「咔嚓」一聲，枯樹的根部從泥土裏拔了出來，帶起一串泥水。

他沒敢多停留，也沒再去想是誰在搞鬼——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裏，免得再遇到危險。

強化後的力量讓他的攀爬速度快得驚人，短短几分鐘就爬了五十多丈，到了雙刀崖的半山腰。

這些鎖鏈應該是之前的高級覺醒者或是有飛行異能的人留下的，鎖鏈上還能看到磨損的痕跡，顯然已經被不少人用過。

「難道是其他探索者？」

確認安全後，姜凡雙腿微微彎曲，手臂用力，身體像猿猴一樣順着鎖鏈快速攀爬起來。

可就在這時，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咔嚓」的細微聲響。

姜凡心裏一沉，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腳下的枯樹就開始裂開——先是一道小縫，然後裂縫迅速蔓延，枯樹瞬間一分爲二，緊接着二分爲四，眨眼間就變成了無數不規則的碎塊，散落在沼澤裏。

他剛站穩，就感覺小腿上傳來一陣癢意——低頭一看，幾條細如髮絲的嗜血蚯蚓正順着他的褲腿往上爬，吸盤已經黏在了他的皮膚上。

沼澤邊的淺水區裏，長着不少金線蓮——這種植物的葉片很薄，呈橢圓形，葉片上有金色的紋路，陽光透過霧氣灑在葉片上，金色的紋路會反光，一眼就能看到。

這是一片面積不小的沼澤，水面上漂浮着綠色的水藻，偶爾會有氣泡從水底冒出來，發出「咕嘟」的聲響。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他從揹包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香包——這是用督查院特製的驅蟲信息素泡過的，散發着淡淡的草藥味，能讓大部分毒蟲主動退避。

一個穿黑色特戰服的人走了出來，特戰服的袖口和褲腳都扎得緊緊的，臉上沒戴防毒面具，只在脖頸處掛着一條黑色的圍巾。

他環顧四周，霧氣裏靜悄悄的，除了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聽不到其他動靜。

姜凡顧不上去想枯樹爲什麼會突然碎掉，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這種植物的葉片呈輪狀排列，一圈七片葉子，中間豎着一根細長的花莖，頂端開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辨識度極高。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最近的一條鎖鏈旁，伸手抓住鎖鏈——鎖鏈冰涼，表面的鏽跡蹭在手套上，留下了一層暗紅色的粉末。

他把身上所有的毛孔都收縮起來，連耳朵和鼻子都緊緊閉住，不讓蚯蚓有可乘之機。

姜凡回頭一看，幾隻巴掌大的黑甲蟲正從腐葉裏鑽出來，朝着他的方向爬來，甲蟲的外殼泛着金屬光澤，口器開合着，看起來很兇。

但姜凡知道，這裏的危險不在地面，而在水下——黑沼灘裏藏着嗜血蚯蚓。

他站在沼澤邊，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了旁邊一棵枯樹上。

一想到要被蚯蚓鑽進身體，姜凡就覺得頭皮發麻，哪怕他平時不怎麼會游泳，此刻也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姜凡騰出一隻手，從揹包裏拿出空間囊，手指輕輕捏住七葉一枝花的根部，小心翼翼地將它連同周圍的泥土一起挖出來，放進空間囊裏。

他不敢怠慢，腳步一錯，身體瞬間提速，像一陣風似的往前跑——黑甲蟲的速度不慢，但和強化後的姜凡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沒跑多遠，身後的「沙沙」聲就消失了。

那步伐沉穩，落地時幾乎聽不到聲音，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追蹤者。

走了沒幾步，姜凡突然覺得脖子後面有點涼——他伸手一摸，發現別在衣領上的驅蟲香包不見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腳印旁的泥土，泥土還是溼潤的，說明對方離開沒多久。

他心裏咯噔一下，沒了香包，周圍的毒蟲就不會再避開他了。

就在姜凡的身影消失在霧氣裏沒多久，礦洞入口的光膜再次亮起。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轉身快步離開黑沼灘，朝着祕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短短十幾秒，姜凡就游到了岸邊，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

可就在他剛鬆開一隻手，身體往下滑了不到半米時，鎖鏈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

巖壁上的岩石很滑，還長着不少苔蘚，姜凡的手套幾次差點打滑，好在他反應快，每次都能及時抓住旁邊的凸起。

這裏的霧氣比山下淡了些，巖壁上長着不少翠綠的植物，其中就有他要找的七葉一枝花——

和雙刀崖比起來，黑沼灘的環境確實不算惡劣，金線蓮隨處可見，採集起來很方便。

冰冷的泥水瞬間沒過了他的小腿，黏膩的觸感讓他渾身發毛。

他動作很快，又很輕柔，生怕損壞了植物的根系——七葉一枝花的藥效全在根上，根系斷了，藥效會大打折扣。

姜凡放慢腳步，撥開面前的樹枝，黑沼灘終於出現在眼前。

「有人在針對我？」這個念頭在姜凡的腦海裏閃過。

確認方向沒錯，姜凡腳尖輕輕點地，身體像一陣輕煙似的朝着蟲谷深處掠去。

姜凡沒敢多停留，他總覺得這裏有點不對勁，立刻轉身，朝着黑沼灘的方向走去。

山峯的高度足有百丈，巖壁光滑得幾乎沒有着力點，只有幾條鏽跡斑斑的鎖鏈從山頂垂下來，晃晃悠悠地懸在半空中——

這棵枯樹大概有碗口粗，樹幹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根部已經有些腐爛，看起來輕輕一拔就能拔起來。

水面下，一條條暗紅色的蚯蚓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它們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爬到了姜凡的小腿上，吸盤緊緊地吸附在他的褲子上，試圖鑽進去。

剛鬆了口氣，姜凡就皺起了眉頭——崖底的地面很乾淨，除了他剛纔踩過的腳印，還有一串新鮮的腳印。

他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採集夠了二十株，放進了空間囊裏。

雙刀崖果然像它的名字一樣，兩座山峯筆直地矗立在霧氣中，形狀像兩把被斬斷的長刀，刀刃朝上，直插天際。

這是督查院發放的祕境專用地圖，上面用紅點標註着七葉一枝花的生長地「雙刀崖」和金線蓮的生長地「黑沼灘」，還有一條用虛線標出來的安全路線。

他正沿着地圖上的路線快速前進，途中遇到幾隻藏在腐葉下的毒蜈蚣，都被他提前察覺，要麼側身避開，要麼用腳尖輕輕一挑，將蜈蚣挑進旁邊的泥坑裏。

緊接着，他又扯下第二個鐵環，扣在下方的岩石上，就這麼踩着巖壁，藉着鐵環的拉力，一節節地往下爬。

「完蛋！不好！」姜凡心裏大喊一聲，身體失去支撐，「撲通」一聲掉進了沼澤裏。

腳下的腐葉有沒有藏着毒蟲，前方的霧氣裏有沒有異常動靜，他都能隱約察覺到。

姜凡可不想體驗被蚯蚓鑽體的滋味——哪怕他有強化異能帶來的自愈能力，不會死，但那種鑽心的疼痛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姜凡收起空間囊，準備順着鎖鏈下滑。

他提着枯樹晃了晃，把上面的泥土甩乾淨，然後輕輕一拋，枯樹就穩穩地落在了沼澤的淺水區，剛好橫跨過一片長滿金線蓮的區域。

他喘着粗氣，抬頭看向沼澤裏散落的枯樹碎塊——碎塊的斷面依舊整整齊齊的，和之前鎖鏈的斷口一模一樣。

姜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再次環顧四周，霧氣裏依舊靜悄悄的，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在暗處盯着他。

姜凡心裏犯嘀咕，但很快又搖了搖頭——其他探索者按說會走安全路線，不會特意繞到雙刀崖底來，而且對方的腳印很整齊，不像是在探索，倒像是在特意等什麼人。

「搞定！」他心裏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更可怕的是，沼澤裏的嗜血蚯蚓被驚動了。

此時的姜凡對此一無所知。

他的四肢撲騰得飛快，濺起的水花甚至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水線，身體像一條水蛇一樣在沼澤裏穿梭，速度快得堪比水上游艇。

姜凡忍不住低罵了一句，身體卻沒停——他迅速伸出手，抓住鎖鏈上的一個鐵環，用力一拽，將鐵環從鎖鏈上扯了下來，然後把鐵環扣在巖壁上凸起的一塊岩石上。

一旦鑽進身體，它們就會瘋狂地啃食肌肉和內臟，直到把人鑽成馬蜂窩。

沒一會兒，二十株七葉一枝花就採集完畢，空間囊的指示燈閃了閃，顯示裏面的物品已經歸置整齊。

他試着拽了拽，鎖鏈發出「咯吱」的聲響，卻沒有斷裂的跡象。

果然，沒過幾分鐘，一陣「沙沙」的聲音就從旁邊的腐葉堆裏傳來。

爬了大概十幾分鍾，他終於雙腳落地，穩穩地站在了雙刀崖的底部。

姜凡心裏一緊，暗道不好，立刻加快了下滑的速度。

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前方的霧氣裏傳來了「咕嘟咕嘟」的聲音，伴隨着一股更濃的腥氣。

他的異能是「強化」，不僅能強化力量和速度，還能讓身體感知變得格外敏銳——

他把香包別在衣領上，剛走沒幾步，就聽到前方傳來「呼呼」的風聲，抬頭一看，雙刀崖到了。

這種蚯蚓比普通的蚯蚓細很多，最粗的也只有手指粗細，顏色是暗紅的，身體上佈滿了細小的吸盤，能牢牢地吸附在皮膚上，然後順着毛孔鑽進人體內。

姜凡臉色一沉，伸手一把抓住蚯蚓，用力一拽，將它們扔回了沼澤裏。

這串腳印比他的腳印大一圈，鞋底的紋路是特戰靴特有的菱形紋，顯然是有人剛來過這裏。

「靠！關鍵時候掉鏈子，這破玩意兒不會是大夏劣質產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