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絕境戰術

潮溼的洞穴巖壁上滲着黏膩的水珠，落地時濺起細碎的聲響，在空蕩的洞窟裏反覆迴盪，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十四個人影或坐或靠，被火把跳動的橙光映出斑駁的輪廓，每個人的鎧甲和武器上都凝着暗紅的血漬，混雜着哥布林特有的腥臭黏液，在悶熱的空氣裏發酵成令人作嘔的氣息。

姜凡的目光掃過方程繃緊的側臉，對方正用粗糙的手掌反覆擦拭石質盾牌上的凹痕，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盾牌邊緣的裂紋裏還卡着幾縷灰綠色的毛髮，那是剛纔爲了掩護洛寧撤退時，被哥布林的戰斧劈開的痕跡。

而被護在身後的洛寧，此刻正把臉埋在膝蓋裏，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她素日裏用來操控藤蔓的指尖，此刻只剩下被碎石劃破的血口，在火把光下泛着蒼白的顏色

——在這片除了石頭就是泥土的洞穴裏，她的治癒能力連給同伴處理傷口都顯得杯水車薪。

「咳……」

角落裏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一名火系覺醒者正用布巾按住滲血的肋骨，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剛纔爲了炸開哥布林的包圍圈，他透支精神力引發的火焰反噬，此刻正讓肌肉陣陣抽搐。

旁邊的狼爪獸戰士則在低聲咒罵，他的右爪指甲斷了兩根，露出鮮紅的肉墊，每一次蜷縮手指都疼得齜牙咧嘴。

所有人的沉默裏都浸透着絕望。

從踏入巢穴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像掉進了一張精心編織的死亡網羅，岔路里突然竄出的哥布林斥候，巖壁縫隙中射出的淬毒骨箭，還有黑暗裏突然撲來的巨型哥布林……

一百多人的隊伍，就在這無休止的偷襲中被撕成碎片，到現在連任務目標的影子都沒見到。

姜凡的指節輕輕叩擊着地面，碎石在他掌心被碾成粉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的沉默不是順從，而是瀕臨崩潰前的麻木。

剛纔的突圍中，他親眼看到兩名力量型覺醒者爲了爭奪退路互相推搡，最終被哥布林的長矛刺穿了彼此的喉嚨。

這種各自爲營的混亂，比哥布林的利爪更致命。

當他站起身時，腰間的鐵劍撞擊着岩石發出脆響，這突兀的聲音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洛寧怯生生地抬起頭，眼裏還蒙着水霧；方程握緊了盾牌，似乎以爲又有敵人靠近；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龍右都掀開了眼皮，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裏映着火光，帶着審視的意味。

「各位，我覺得，我們得合作一下，不能再各自爲營了！」

——他們的任務目標，或許已經近在眼前了。

姜凡沒有理會這些嘲諷，他知道現在爭辯毫無意義。

李姐驚喜地喊道。

洛寧眨了眨眼，似乎第一次從恐懼中抽離出來，小聲問：

「竟然……幾乎不費力氣？」

三名力量型覺醒者立刻讓張兄弟製造了土錐，學着姜凡的樣子投擲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專注起來，連最初嘲諷姜凡的人也湊了過來。

片刻後，傳來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聲，緊接着是哥布林淒厲的慘叫，最後是重物坍塌的轟鳴！

這個年輕的力量型覺醒者，竟然把每個人的能力都研究得如此透徹，而且找到了最省力的配合方式。

「合作？剛纔是誰爲了搶最後一瓶體力藥劑打起來的？」

姜凡看着重新振作的衆人，悄悄握緊了拳頭。

紅髮的女火系覺醒者皺起眉：

他用劍鞘敲擊着兩側的石壁，發出沉悶的迴響，「這裏是封閉洞穴的支脈，左右都是實心岩石，我們只需要守住前後兩個方向。」

他知道，剛纔那超乎尋常的投擲力已經引起了懷疑，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李姐，王哥，你們剛纔給箭矢附火時，是不是要先凝聚火焰再瞄準？」

「那如果只讓你製造土錐呢？」

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映出清晰的輪廓。

他看向另外三名力量型覺醒者：

「全力激活的話，能撐十分鐘左右。」

破空聲尖銳刺耳，土錐拖着殘影消失在黑暗中。

「你……你這力量……到底是什麼等級？」

「所以需要龍哥坐鎮前方。」

「魔力消耗至少少了三成！」

洛寧咬着嘴脣點頭，原本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那是龍血武者準備行動的細微徵兆。

「剛纔爲了堵住岔路，連續製造了十幾個土盾，現在胳膊還在抖。」

姜凡趁熱打鐵，指向身後的巖壁：

另一名力量型覺醒者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龍哥都沒說話，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區別在於效率。」

姜凡沒有回答，只是看向龍右。後者緩緩站起身，六尺高的身軀在火把下投出巨大的陰影，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噼啪聲響：

衆人立刻行動起來，原本死氣沉沉的洞穴裏終於有了動靜，土錐落地的鈍響、弓弦拉伸的輕顫、鎧甲摩擦的金屬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奇異的凝聚力。

姜凡點頭，「你和趙哥（狼爪戰士）守住側面，防止哥布林從岩石縫隙裏鑽出來偷襲遠程。洛寧妹妹，你就站在中間，不用管前面的混戰，只盯着受傷的同伴，優先給遠程和土系治療，他們是我們的持續輸出核心。」

洞穴裏的人全都站了起來，臉上寫滿震驚。張兄弟結結巴巴地說：

「就是，一個新人懂什麼？」

他能感覺到，洞穴深處傳來的壓迫感越來越強，那股比普通哥布林更腥臭、更狂暴的氣息，正在黑暗中緩緩甦醒

這話讓那名嘲諷他的力量型覺醒者愣了一下，連狼爪戰士也停下了咒罵。

「之前在主洞窟，四通八達的岔路讓我們腹背受敵，哥布林可以從任何方向湧出來。但現在不一樣——」

「這……這威力……我的土錐雖然硬，但也不可能……」

「方哥，你的石皮覆蓋能堅持多久？」

姜凡拿起一塊石頭模擬土錐，「不用考慮發射，只需要保證硬度和鋒利度，體力能省多少？」

精靈弓手立刻搭起長弓，火系覺醒者雙手結印，淡紅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了箭簇。

姜凡又轉向火系覺醒者和精靈弓手：

他乾咳一聲，掩飾住驚訝：

一連串指令清晰利落，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弓手鬆開弓弦，帶火的箭矢精準釘在對面巖壁上，爆發出比之前更大的火焰 splash。

短暫的寂靜後，有人發出嗤笑，是那個斷了指甲的狼爪戰士：

「張兄弟，你的土錐製造速度很快，但之前既要攻擊又要防禦，體力消耗太大了，不是嗎？」

「足夠了。」

姜凡做了個拉弓的動作，「弓手只負責瞄準發射，你們專注維持火焰效果，試試？」

他的目光掠過衆人，最終落在龍右身上，對方眼簾半闔，看似沒什麼反應，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卻輕輕動了一下

姜凡轉向龍右，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尊重，「您的龍血形態防禦力最強，再配上兩名力量型同伴正面格擋，應該能頂住第一波衝擊。」

姜凡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潭。

他指向土系覺醒者：

方程拍了拍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名身材瘦高的土系覺醒者愣了愣，下意識點頭：

張兄弟遲疑地抬手按在巖壁上，隨着淡褐色的光芒閃過，一根手臂粗的螺旋土錐從岩石裏鑽出來，尖端泛着冷冽的寒光。

洞穴？力量型？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洞穴裏再次陷入沉默，這次的沉默裏充滿了驚疑。

姜凡的目光又落在方程身上：

「按他說的做。張磊（土系），再製造二十根土錐。李紅（火系），給所有箭矢附火。方程，用石皮護住洞口左側，趙凱（狼爪）守右側。」

他試着揮舞了一下，驚訝地睜大眼：

「那如果讓弓手先搭箭，你們提前在箭簇上附上火焰呢？」

「這和我們現在的做法沒區別。」

那名之前嘲諷姜凡的力量型覺醒者，手裏捏着斷裂的土錐碎片，眼神複雜地看着姜凡：

龍右終於開口，聲音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沒錯，每次都要等弓手瞄準了再附火，節奏總對不上，浪費了不少魔力。」

「大家看到了，土系製造的武器，由我們力量型投擲，射程和破壞力都會翻倍。所以接下來——」

姜凡立刻回應，他走到洞穴中央，用劍鞘在地上畫出簡單的陣型，「我們之前是各自爲戰，力量型衝在前面，遠程在後面亂射，治癒系根本來不及給傷員處理傷口。但如果分工明確——」

姜凡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剛纔只是想演示，沒想到灌注了全力後，土錐的穿透力會這麼強。

這樣既能節省體力，又能形成交叉火力。」

「可是……前面的路更窄，哥布林要是扎堆衝過來怎麼辦？」

然而土錐要麼撞在巖壁上碎成粉末，要麼只插進石頭半寸，和姜凡剛纔貫穿洞窟的威力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我們四人分成兩組，兩人跟着龍哥守正面，我和趙兄弟負責側翼支援，用土錐清理漏網之魚。

姜凡放緩了語氣，目光掃過另外三名同樣屬於力量系的同伴，「但是，好消息是，這裏是洞穴，我們剛好有四名力量型覺醒者！」

姜凡拿起那根螺旋土錐，掂量了一下重量，突然轉身，朝着洞穴深處猛地擲出！

「我是力量型的覺醒者，但讓我獨自面對那麼多哥布林，我肯定會喫不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