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祕境偷渡者

水藍星，公曆 2319年。

猩紅與暗紫交織的漩渦如撕裂天幕的巨口，在大夏國每一寸土地上空若隱若現——

這是持續了百年的「祕境降臨」奇觀。

自第一座祕境漩渦出現以來，世間便有了鐵律：

凡年滿十八歲者，皆會被漩渦釋放的神祕力量強制召喚，拖入光怪陸離的祕境之中。

祕境是吞噬生命的巨鱷，也是孕育傳奇的溫牀。

裏面有能斷金裂石的古木，有吐息間冰封千里的異獸，更有藏於險地的上古傳承。

有人在祕境中覺醒御風而行的異能，轉瞬化作流嵐；

有人掌控烈焰，揮手間焚盡荒原；更有甚者能撕裂空間，於咫尺之間穿梭往來。

這些被稱爲「探索者」的幸運兒，能力從最低階的 F級往上，劃分爲 D、C、B、A、S、SS、SSS，而傳說中的 SSR級，據說已觸及神之領域，是隻存在於典籍記載中的至高境界。

爲了約束這些日益增多的超凡者，全球各國早已放下爭端，聯合成立了「督查院」。

這座橫跨七洲的龐大機構，既負責登記祕境座標、審批探索申請，更像一柄懸頂之劍，時刻盯着那些試圖用異能肆意妄爲的傢伙。

公曆 2322年.

Z市，「恆通數據」公司的辦公區裏，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姜凡對着屏幕上的表格長舒一口氣，指尖在回車鍵上重重一按——這份本該明天交的報表，被他提前三個小時搞定了。

他往後一仰，轉椅帶着輕微的「吱呀」聲滑出半米，板寸頭下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這髮型是上週剛剃的，露出光潔的額頭，眉毛不算濃密卻帶着幾分雜亂，眼睛不大，組合在一張算不上出衆的臉上，是那種扔進人堆裏三秒鐘就找不着的大衆長相。

可誰讓他手速快呢？在這羣朝九晚五的普通職員裏，提前完成工作摸魚，算是他爲數不多的「特長」。

只是這份得意很快就被眼底的落寞取代。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屏幕上跳動的日期像根細針，扎得他心裏發悶——

姜凡猛地抬頭，這纔開始仔細打量這個陌生的祕境。

「這夾克料子可以啊！」旁邊的李姐捏了捏那件暗黑色夾克，「看着薄，摸着挺結實，估計刀砍不壞，還能防火防寒吧？」

他忍不住問：「你……不害怕？」

就在衆人七嘴八舌議論的時候，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他們也都是當年沒趕上免費政策的，這輩子跟祕境算是徹底絕緣了。

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道：「不好意思，我們剛進來，還沒緩過神。

下一秒，姜凡發現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姜凡眼睛裏像落了星星，亮得驚人，小心翼翼地接過手環。

熟悉的辦公桌、同事們的臉、窗外的高樓……全都消失了。

可他現在活得好好的！

姜凡也懵了，使勁眨了眨眼，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夢！

有幾個三十多歲的老員工，眼神裏滿是羨慕——

「壞消息：我被強制傳送了。

家裏有點閒錢，三年前花重金申請了一次最低難度的 F級祕境，據說進去後被一頭兔子大小的異獸追得哭爹喊娘，最後靠着運氣撿了塊能量石，覺醒了個 F級的「皮膚石甲」能力。

更遠處，立着十二尊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石像，石像身披殘破的鎧甲，手裏握着鏽蝕的兵器，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透着一股肅殺的壓迫感。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姜凡這才發現，在場的其他十一名探索者，竟沒幾個露出害怕的神色。

姜凡正嘆着氣，轉椅突然被他用腳一蹬，「咻」地滑到了斜後方的工位旁。

他倒不是幸災樂禍，實在是對那套「傳說中」的裝備好奇得緊——

喊話的是個金髮碧眼的洋人，站在斜前方的石柱上，肌肉像小山似的鼓起，緊身運動服被撐得滿滿當當，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練家子。

姜凡皺了皺眉。

張誠的嗓門不算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都回自己工位去！還有，別亂動小雪的裝備，強制傳送說不準什麼時候就來了，到時候少了一樣，都可能影響存活率！」

「不對，」一道低沉卻清晰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你的裝備呢？」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手環側面印着大夏國的龍紋標識，內側是密密麻麻的微型傳感器。

因爲上學早，十八歲的年紀，別人還在備戰高考，她已經揹着雙肩包來公司實習了。

姜凡正想不通，就見小雪已經開始興奮地穿那件特質夾克了，拉拉鍊時還哼起了歌。

就在這時，一道帶着濃重異域口音的中文從遠處傳來

「他啊，是我同事，跟我一塊兒來的，算是……偷渡吧？嘻嘻。」

姜凡還沒來得及想借口，就聽小雪清脆的聲音響起：

過了幾秒，纔有個瘦高個的年輕人嗤笑一聲：

還有個看起來略顯陰鬱的少年，正低頭研究手腕上的手環，手指飛快地滑動着光屏。

姜凡心裏一突，猛地回頭。

他抬頭望向那十二尊沉默的石像，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盯着這羣闖入者。

畢竟這輩子大概率沒機會親手摸一摸了。

小雪撿起筆，扭頭衝他翻了個白眼，嘴角卻耷拉着，眼角眉梢都掛着化不開的憂慮：

說話的是個站在第五根石柱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特戰服，戴着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姜凡悻悻地把手環還給小雪，剛坐回自己的工位，就聽「嘀」的一聲輕響。

「姜哥，你就別取笑我了。」

可在小雪看來，這位前輩的興奮勁兒實在不合時宜，祕境探索的死亡率擺在那兒，搞不好今天就是最後一面，他卻像等着看煙花似的，哪有半分同情？

督查院早年不是沒做過類似實驗，讓兩個人手牽手、背靠背，甚至捆在一起，試圖跟着被召喚者進入祕境，結果無一例外，全失敗了。

姜凡看着她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到了嘴邊的「偷渡死亡率百分百」又咽了回去——算了，別嚇着孩子了。

距離他十八歲生日，已經過去整整三年零一天。

「唉……」

因爲姜凡身上，除了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再沒有任何像樣的裝備。

果然，「偷渡」兩個字一出，整個祕境瞬間陷入死寂，連鎖鏈晃動的聲音都彷彿停了。

「上班時間湊什麼熱鬧？」

淡藍色的光芒突然變得急促，還伴隨着輕微的震動。

是小雪的手環亮了。

「你看你看，」姜凡獻寶似的把光屏轉向小雪，「這裏面記載了七十多個已知祕境的安全路線，只要你運氣不太差，被傳送到這些地方，按指引走，存活率能有七成以上呢！」

合作就不必了，我們倆自己照應自己就行。」

好消息：帶了個前輩，黃泉路上不孤單。」

周圍的同事早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一個個伸長脖子往這邊湊。

又看看四周，反覆看了三四遍，才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氣說：

寂靜只持續了半秒。

辦公室瞬間亂成一團。有人手忙腳亂地抓過特質夾克往小雪身上套，有人把壓縮揹包甩給她，還有人急着幫她扣手環。

放眼望去，這樣的石柱竟有數百根，高低錯落，像一片倒插在地面的石筍林。

姜凡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眼前陣陣發黑——完了。

他按了下側面的按鈕，手環突然亮起淡藍色的光，投射出一道虛擬光屏，上面滾動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督查院整理的祕境基礎知識庫。

這傻孩子，怕是根本沒查過祕境資料，連自己闖了多大的禍都不知道。

「偷渡？呵，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傳說中的死亡率百分百選手。」

後排的老王伸手就要搶手環。

姜凡看着還在擺弄揹包裏繩索的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

就是這一天之差，讓他完美錯過了全民免費覺醒的末班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的空間，光線昏黃如燭火，勉強能看清周圍的景象。

就這，也夠他在這羣普通人面前擺半天譜了——

如今想進祕境？可以，先湊齊三百萬信用點買一套基礎探索裝備，再通過督查院的資質審覈。

「我們都是同一個祕境的，」洋人見他們沒反應，又喊了一聲，「互通下信息，合作點不好嗎？生存率能高不少！」

他低頭，看見自己手裏還攥着那隻銀灰色的手環，而小雪就站在面前，瞪圓了眼睛看着他；

在這種生死未卜的地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遠比已知的危險更讓人警惕。

西裝男推了推眼鏡，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目光在姜凡和小雪之間轉了一圈，便轉頭看向別處，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地形，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興奮。

工位後坐着的少女嚇了一跳，手裏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但礙於前輩的面子，小雪還是拉開抽屜，把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手環、一件暗黑色的夾克和一個巴掌大的壓縮揹包取了出來。

自從知道小雪的生日是今天，姜凡就沒消停過。

畢竟覺醒者的平均壽命能到一百五十歲，比普通人多出整整半個世紀。

「怕啊，」小雪理了理衣領，臉上卻沒多少恐懼，「但怕也沒用啊！而且你看這地方，像不像遊戲裏的副本？說不定能撿到好東西呢！」

「可不是嘛，聽說這是用異獸皮革混合碳纖維做的，單件造價就得上萬！」

：「喂，你們怎麼是兩個人啊？」

姜凡心裏咯噔一下，猛地站起來：「不好！這是傳送預警！小雪，快把裝備穿上！」

「就這些？」

他們站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石柱直徑足有十米，表面坑坑窪窪，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

可就憑他一個月八千的工資，不喫不喝攢到退休，怕是連裝備的零頭都夠不着。

空氣裏瀰漫着潮溼的土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他……偷渡進祕境了？

不管怎麼說，既然莫名其妙地來了，總得先活下去。

姜凡接過手環，正要往小雪手腕上戴，那急促的藍光突然「啪」地滅了。

那個金髮洋人摩拳擦掌，像是躍躍欲試；角落裏一個穿着皮衣的女人把玩着手裏的匕首，眼神冰冷；

「老薑，給我也瞅瞅！」

衆人回頭一看，部門經理張誠正皺着眉站在那兒，手裏還拿着個保溫杯。

石柱之間，纏着碗口粗的玄鐵鎖鏈，鏽跡斑斑，隨風輕輕晃動，發出「哐當」的脆響。

這位張經理算是公司裏的「異類」——

她一邊說，一邊還衝那西裝男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雪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他是個大夏人，鏡片後的眼睛掃視過來，像精密的掃描儀，落在姜凡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

「謝了啊姜凡哥，你的安慰真是……挺別緻的。」

就連小雪……

「什麼百分百？」

她叫小雪，是上週剛入職的實習生，梳着俏皮的馬尾，臉頰還有點嬰兒肥。

「嗨，小雪，」姜凡的聲音裏透着藏不住的興奮，「聽說你今天剛滿十八？那玩意兒呢？國家發的探索裝備，讓我開開眼唄？」

唯一幾次記錄在案的「偷渡成功」案例，當事人全都杳無音信，督查院在官方論壇上的結論是：偷渡可成功者，祕境死亡率 100%。

說完，他揹着手走了過去，路過姜凡身邊時，還特意瞥了眼他手裏的手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小雪好奇地歪了歪頭，顯然沒聽過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