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精髓(2)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291 字
坠向悬崖时,罗真如此想着。
"不用剑气对付那家伙?就凭手里这柄长剑?"他瞥了眼正在下方咆哮的外陆山魔像。
那玩意儿看起来硬得离谱。
虽说长剑本就不是用来劈砍硬物的武器——尽管包括剑术专家在内的众多剑士们总用剑气把岩石钢铁当豆腐切,让人产生错觉——但长剑原本就是用来刺穿铠甲缝隙或斩裂血肉的兵器。
至少,绝不是开山裂石的工具。
理所当然地,这声音传到了梅林耳中,梅林发出"哔咔"的怪叫。罗真将这叫声当作劳动号子,挥剑斩出。
但罗真截然不同。
听到号角声的魔像正从远处成群结队涌来。望着远超十头的魔像群,罗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能像呼吸般自然做到这种事的才是剑术大师。想成为剑术大师的话,至少得达到这种程度吧?怎么样,有点学剑的样子了吗?"
回想起头盔骑士那记未裹挟剑气,却将大地撕裂、岩盘整齐劈开的斩击。若是那位骑士,不用剑气应该也能斩杀魔像。
头盔骑士难得表现出考量,主动承担了守夜任务。
『这似乎比预想的更有帮助呢。』
被那位名为欢愉帝的女子。
卡隆也好,尤尔也罢,连杰德也是如此。
罗真咽下涌到喉咙的呻吟,搓了搓发麻的手掌。魔像发出怪叫拼命想甩开攀在身上的罗真,但他每次都变换位置用剑敲击魔像的身体。
岩石落地发出吵闹的声响。目睹这一幕的头盔骑士开口道: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
也是头盔骑士展示过的招式。
但此刻两者皆未发生。
"今晚我来守夜。"
又过了十分钟。
他用剑尖指向自己。
"有吗?"
"和我初次交手时也好,和克伦贝尔那家伙战斗时也罢,你的眼睛从未漏过任何动作。不仅单纯地观察···还能瞬间理解并化为己用?你的剑法中能看到数十年老练剑士的剑技,想必都是这个原因吧。"
他仍在魔像身上游走,尝试用各种方式挥剑。时而像鹤嘴锄般下劈,时而像锤子般猛砸。
罗真的剑被轻易弹开。看着魔像的拳头碾开自己刀刃直逼而来,他简直想揪住自己后颈。
就像初学剑术时那样,罗真全神贯注于从身体最细微的部分到每一个动作。剑刃劈开风声传入他的耳中。
罗真咽下涌到喉咙的呻吟,搓了搓发麻的手掌。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亮起剑气光芒。
头盔骑士任由笑意流淌。
发力方式、挥剑角度、剑尖轨迹全都为激发剑气做了优化。罗真开始逐一修正这些动作。
若是再注入心象之力······剑气简直堪称万能。正因能像呼吸般自如地操控剑气,罗真对其产生了严重依赖。
剑气实在太过便利。即便是剑术专家级别的武者所释放的剑气,也足以碾压普通铁匠穷尽一生打造的所谓名剑的锋利度,至于剑之追寻者的剑气,解释起来只会让人口干舌燥。
"怎么了。做噩梦了?"
-是吗?在我看来很烂······
"呼——"
罗真咂了咂舌。
剑刃劈落的瞬间岩石碎裂了。相比魔像的体型只是极小破绽,但剑尖突进岩石的事实让这一击充满意义。罗真咀嚼着方才那一击,继续勤奋地挥舞着剑。
『每个动作都是以激发剑气为前提而调整的』
"该死······"
"不可动摇。要坚信。剑术大师这个词,指的是能用一柄剑斩开万物之人。若想成为剑术大师,总该做到不靠剑气也能劈开岩石吧?"
"那不错啊。"
对于曾在散落垃圾的小巷也能熟睡的纳津来说,入睡本应轻而易举。但头盔骑士好不容易替他守夜的努力似乎都白费了——纳津睡了不到几小时就醒了过来。
幸运的是罗真的剑是稀有金属制,就算敲击岩石也不会卷刃。不愧是剑之教团认证的最高级货色。毕竟是教团首领剑圣亲自授予的名剑······
"现在看起来挺开心的。"
"差不多。"
"这次披着剑气上。"
这记劈砍简直无与伦比。
魔像伸出的岩石巨拳与罗真的剑刃相撞。若是裹挟剑气,本可轻易劈开岩石,再不济也能借剑气反冲力震开魔像的手臂······
他本就不是那种传授技艺时会絮絮叨叨的人。比起长篇大论,他更信奉示范一次、让对手亲身体验来得更快。
如同沿着狭窄水道流淌的细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少。我也会把所有能展示的都展示给你看。"
剑锋亮起剑气光芒。
纳津摩挲着脖子说道。
"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偷窃更贴切吧。就凭那双异常的眼睛。"
"尽管偷去吧。能拿走多少就拿多少。我也会把所有能展示的都展示给你看。"
他拧身避开拳头,同时沿着魔像手臂疾奔,调整握剑姿势。不是有句老话叫"没有砍十斧不倒的树"吗?既然一次不行,那就砍上十次。
头盔骑士的剑刃斩断了魔像的腿。切口平整得令人难以置信这竟是没有使用剑气的一击。他指着踉跄的魔像笑道: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呼——"
"啊真是该死。"
头盔骑士促狭地笑了:"不妥吧?"
反复数次后已过了一小时。魔像全身布满细小划痕,挣扎疲惫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罗真举起了剑。
头盔骑士不知从哪掏出号角使劲吹响。随后自己一溜烟逃到悬崖上方,罗真很快就明白他逃跑的理由了。
岩石落地发出吵闹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辙。罗真的剑没有卡在岩石上,而是将其一刀两断,被斩断的魔像手臂随即坠落地面。
从魔像头颅到脚尖浮现一道细线。沿着这条线,魔像裂成两半。就连挥剑的罗真也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竟能如此轻易斩开。
『那位的话...或许能做到吧』
当剑刃劈落的瞬间,嗖!传来与头盔骑士挥剑时相似的声音。结果也如出一辙。罗真的剑没有卡在岩石上,而是将其一刀两断,被斩断的魔像手臂随即坠落地面。
"剑气虽然方便,但习惯了反而会阻碍成长。知道什么是剑术大师吗?指的是将剑这种武器臻至化境之人。光会释放剑气算什么?那该叫斗气大师才对。"
因全神贯注于每个动作,他额头上渗出汗珠。过分追求精妙导致所有动作都迟缓得过分。这技巧面对实战中行动的敌人时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
罗真将剑抛向一边。
在没有使用剑气的情况下挥剑,罗真意识到自己平时对剑气过于依赖了。
当然,以罗真超凡的臂力配上稀有金属制的剑,不用剑气劈开普通岩石或许轻而易举。但构成外陆山魔像躯体的岩石,显然与寻常石头相去甚远。
正因如此,这一记挥斩中蕴含着剑作为武器的本质。头盔骑士挥出的剑精准地突进。在看似毫无破绽的魔像躯体上硬生生凿开裂缝。
当罗真的鹤嘴锄式攻击达到三位数时。
虽说长剑本就不是用来劈砍硬物的武器——尽管包括剑术专家在内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有句老话叫"没有砍十斧不倒的树"吗?既然一次不行,那就砍上十次。
在梦中,纳津被斩首了317次。
"······"
"你来试试。"
罗真凝视着他的动作。先前还不明白这个动作为何能产生那样的效果,但现在似乎略微理解了。
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下方的头盔骑士望着罗真说道:
"看得出来?"
他们都能不依赖剑气就轻松接下罗真附上剑气的斩击。这就是剑术大师们能做到而自己做不到的事。罗真短促吐息,重新调整握剑姿势。无论如何都得试试看。
"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要正式教你我的剑术了。"
他耸动着肩膀继续说:
罗真调整了握剑姿势。
头盔骑士挥动那把钝刃的剑。
要说是否因此获得什么启示···倒也没有,但并非全无意义。持续敲打岩石一小时后,渐渐找到了手感。
"记住这种知觉。现在你还能对每个动作全神贯注、有意识地缓慢挥出这样一击,但······"
"教什么都能很快学会,稍给提示就能举一反三,说不定是教导的乐趣使然呢。"
头盔骑士说道。
"行吧。那就试试看咯。"
呜——————!
完全正确。在纳津沉默的过程中,头盔骑士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说道。
他毫不停歇地挥剑,非但不见疲态,动作反而愈发迅捷。跃上魔像肩头的罗真将剑举向高空,平复呼吸的瞬间——当气息调匀的刹那,利刃轰然斩落。
"被斩首的梦。"
"别依赖剑气。不要挥动剑气,要挥动剑本身。这是为了让你永远记住该如何使用剑这种武器。"
他指向纳津的瞳孔。
"就是这种感觉。"
"快睡吧。明天会更辛苦的。"
随后,嗖。
十分钟又十分钟。
这是帝国剑术的铁则动作。
轰隆,轰隆!
纳津靠在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罗真很遗憾这把名剑也无法斩断蕴含星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挥剑。时而像鹤嘴锄般下劈,时而像锤子般猛砸。
"梦到什么了?"
这十分钟让罗真悟到一个道理:"没有砍十斧不倒的树"这句谚语成立的前提,是对象得是树。而砍十斧都劈不开的岩石,其实比想象中常见得多。常见到——此刻他眼前就杵着一块。
虽披着剑气,罗真却如同未用剑气般挥剑。高举至天空的长剑如断头台般朝魔像头颅斩落。
就像体验星火骑士团团长舒莱因记忆时那样,这次他成为了沉默骑士克伦贝尔,体验了对方的记忆。
"就是那样。"
"这玩意儿真能砍得动?"
罗真朝着发出咆哮的魔像举起了长剑。对他来说释放剑气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此刻他刻意压抑着剑气,奋力挥动长剑。
猛然起身的纳津反射性摸向自己脖子。他的表情完全僵硬,心脏剧烈跳动着发出咚咚声响。
剑尖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虽不如平日锋利,但这一击足以斩断人类脖颈。可惜罗真面前的并非人类,而是由流星构成的魔像。
虽然罗真很遗憾这把名剑也无法斩断蕴含星光的岩石,但这对于剑之教团来说也很冤枉。哪有人不拔剑气就用剑劈岩石的?
"那今天就只砍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这次他成为了沉默骑士克伦贝尔,体验了对方的记忆。
这些浸染星光的岩石坚硬得令人发指。在罗真看来,要求不用剑气斩断魔像根本强人所难。他转头望向头盔骑士的方向。
"您之前不是很不乐意教剑术吗?"
罗真斜眼看着打哈欠的梅林,心中暗想:"魔法师懂什么。"
无需用力就能轻松斩断钢铁的锋利、足以融化岩石的灼热、甚至能将庞大魔兽轰飞或用冲击震碎骨骼的反冲力——
罗真索性双手握柄,像抡鹤嘴锄般砸向岩石。他回忆着地下都市矿工们的教诲挥动长剑。接下来上演的采矿表演,就连数十年老矿工见了都要鼓掌——完美到极点的锄击持续了好一阵子。
轰隆!轰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做到而自己做不到的事。罗真短促吐息,重新调整握剑姿势。无论如何都得试试看。
"我本来学习能力就还不错啦。"
"那今天就只砍十头魔像练练手吧。当然,不准用剑气。"
"是,刚开始还以为您在说什么胡话···没想到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呢?"
而那段体验实在过于强烈,足以让纳津的心脏疯狂跳动。
当手臂从刺痛到彻底失去知觉时,罗真像垮掉般瘫倒在地。虽然没精确计算时间,但感觉像是不眠不休地挥了一整天剑。
如同沿着狭窄水道流淌的细流,又似从细小窟窿渗入的光芒,头盔骑士的剑尖刺穿缝隙突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