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4)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426 字
那是位如钢琴般的女子。
雪白发丝间夹杂着黑发,手指白皙却涂着黑色指甲。由纯粹黑白两色构成的、因而神似钢琴的女子望着罗真自我介绍道。
宛若演奏者向观众致意般。
"我是薇奥莱特。请问您觉得我的演奏如何呢?陌生的客人。"
她自称"薇奥莱特"。
"对,义务。因为英雄就该这样。甘愿为多数人流血才是英雄。因为这是正确的。不知何时被强加的义务。而如果违背这义务呢?谴责就会接踵而至。不知从何时起,善意变成了义务,而善意所享有的东西则蜕变成了权利。"
"没关系的!享受音乐未必需要专业知识呀。我想听的是您的真实感受,而非乐评家的专业分析。"
"妹妹啊,心爱的妹妹。"
他结结巴巴地讲述着音乐感受。薇奥莱特一字一句中都认真点头倾听。
听到那玑的回答,薇奥莱特的脸蛋一下子舒展开来。她重新坐回椅子,将手指搭在琴键上。闭着眼睛摸索琴键的她,不久便哼着旋律开始了演奏。
"那么,能把今天一天的时间交给我吗?"
随后眼眸发亮地凝望着罗真。那神色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间如同玻璃窗产生裂纹般碎成了千百块。
薇奥拉·奥尔迪娜笑了。
薇奥莱特继续演奏着。
薇奥拉抓住老妇人的肩膀剧烈摇晃着。
在市民因近距离见到国家英雄而慌张时,维奥拉向他微微低头。
"我,在下,本人?啊,在下。本小姐——"
"喂,你急匆匆地要去哪…"
"客人?您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还有其他演奏吗?不会没了吧?隔这么久再听实在很享受。"
她的嘴唇反复开合着。
"干嘛这副表情?我可是有教养的淑女。古典乐是教养中的必修课哦。别看我这样,还会好几种乐器呢。"
"我不太懂音乐......"
简直像在说真的心满意足似的。
听到梅林的话,薇奥莱特大大睁开了眼睛。仿佛没料到会有人认出这首曲子般。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以薇奥拉·奥尔迪娜为中心,空间如同玻璃窗产生裂纹般碎成了千百块。
虽然平时话多又爱闲聊,但梅林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在薇奥莱特弹奏钢琴的期间,梅林始终保持着安静。仿佛在说这才是对演奏者的礼仪。
然后,告诉她听后感。
然后将最直接的感受说了出来。
摇曳不定的视线最终投向某位老妇人。确认老妇人容貌的瞬间,维奥拉猛然睁大双眼。她似乎认识这位老妇人。慌忙冲过去的维奥拉抓住老妇人的双肩发问:
"希望您能多听一会儿我的演奏。而且,如果能像刚才那样告诉我感想就更好了。如果一整天太勉强的话…至少在这场雨停之前,可以陪我这样度过吗?"
和往常一样充耳不闻这些声音,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市民身旁的人们瞳孔震颤,但他们既无法发出惨叫,也无法逃往任何地方。
她曾说会弹到雨停为止,但雨水无止境地倾泻而下。本以为很快会停的骤雨,一直持续到深夜。
"所谓英雄啊,在童话里总是被描述得很美好呢……我偶尔会这么想。"
姗姗来迟跟着那玑进入店里的梅林,交替看着那玑和薇奥莱特,随即紧闭双唇。随后安静地跨坐在那玑身旁,侧耳倾听演奏。
雪白发丝间夹杂着黑发,手指白皙却涂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正因如此才能纯粹传达感受的罗真。听着两人的感想,薇奥莱特愉快地笑了。
宛如独白般低语道。
但下雨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不知从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眼神俯视自己染黑的手指。
"您想想看。童话里的英雄们赌上性命战斗。而且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人。为了连脸蛋都没见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流血厮杀对吧?"
"善意不可能永恒。就算出于好心救了人,那也不过是偶然救了一次,怎么可能永远重复?英雄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啊。他们又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英雄。"
雨滴敲击的声响间,钢琴声回荡着。只要去酒馆,必定能看见薇奥莱特敲击琴键的身影。
她仿佛早就在等候罗真与梅林,连钢琴旁的椅子都特意挪开了。她的愿望和上次一模一样。
"善意已经变成了义务。一旦成为义务的事,就无法逃避。一旦成为英雄,就必须永远做英雄。这不是最容易让人发疯的状况吗?"
薇奥莱特藏起再也无法敲击琴键的手指,环顾四周。
"为什么?"
如同自言自语。
这名拥有将自我从世间剥离能力的星座,最终将自己从自己身上剥离了。
留下这句话,维奥拉向外走去。
"是谁?"
随着玻璃破碎声,中年的头颅飞了出去。类似的事情重复了无数次。骑士们终于行动起来,但能阻止超越者的人并不存在。他们也接受了相同的提问,仅以相同的方式头颅粉碎。
因为超越者制造的压迫感就是如此。
我,是谁。
游离星,薇奥拉·奥尔迪娜。
铛、铛、铛......
维奥拉用空洞的眼神俯视自己染黑的手指。
这名拥有将自我从世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会。甚至觉得连雨声都成了演奏的一部分......"
维奥拉面无表情地低语道。
"我是谁?"
她笑出声来。
"当然有啦。那么接下来…"
见那玑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她补充道:
"呃······?"
突然之间下起的雨是场骤雨。只是听演奏到雨停为止,倒也不算过分的请求。
每逢晴日前往破旧酒馆,薇奥莱特都不会出现。只有钢琴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罗真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琴键被按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维奥拉·奥尔迪娜将头转向一侧。
薇奥莱特的嘴角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听演奏直到雨停。
类似的日子不断重复。
尽管如此,她还是说道。
梅林从位置上站起来鼓掌。那神色并非单纯出于对演奏者的礼仪,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直到身体磨损殆尽。"
钟声鸣响,玻璃窗碎裂,拉冬现身。
"我在想,所谓英雄该不会全都是精神病患吧?"
薇奥莱特笑了。
而演奏临近结束时。
你是薇奥拉·奥尔迪娜。
"欢迎光临,陌生的客人们!"
能精准理解演奏并给出专业评价的梅林,以及对音乐一窍不通……正因如此才能纯粹传达感受的罗真。听着两人的感想,薇奥莱特愉快地笑了。
维奥拉用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是为了他人。为了连脸蛋都没见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流血厮杀对吧?"
"我......"
"维、维奥拉·奥尔迪娜大人不是吗。卡塞尔王国荣耀的英雄······"
钟声敲响了。但天空没有碎裂。即使抬头望向天空也看不见拉冬的身影。
那玑凝望着窗外。
"就这么办吧。"
她的头发已不再纯白。
"英雄都是精神病患者。"
维奥拉·奥尔迪娜提问道。
恶龙拉冬笑了。
于是维奥拉·奥尔迪娜出征了。
罗真回溯着方才的演奏。
"很震撼。本以为雨声会干扰演奏,结果完全不会。甚至觉得连雨声都成了演奏的一部分......"
"无止境地,无止境地,无止境地······"
雨声。钢琴声。以及寂静。
在被遗弃的陈旧酒馆里,未染尘埃的优美演奏声回荡着。
"英雄没有自我。"
奥尔迪娜的狂笑从老妇人凄厉的惨叫缝隙间迸发出来。那笑声在某刻突然像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她凝望着自己的手指。
"我是。"
和往常一样充耳不闻这些声音,没有走向大神殿。她突然停下脚步,随后靠近一位正向她献上赞词的市民。
随后眼眸发亮地凝望着罗真。那神色仿佛在期待他对方才演奏的感想,对罗真而言却是相当有压力的视线。
"你明明知道的。我究竟是谁。我原本的名字是什么。你和我的母亲名叫奥利维娅。对了,连你的名字我也记得!你是米伦兹对吧。"
不,维奥拉·奥尔迪娜用阴郁的表情开口道:
仅仅有钢琴声在破旧的酒馆里回荡。
腐烂的手指。
"没想到还有人能弹这首曲子?不只是单纯演奏原曲,还加入了些变奏…包括这点在内真是太棒了!"
"直到再也无法动弹。"
原本黑白相间的发丝,不知何时已彻底染上墨色。眼眸也不再闪耀光芒。嘴角挂着的不再是自然笑容,而是勉强挤出的假笑。
对那个因身旁人头爆裂而染上血染铠甲的中年男子,她再次发问:
"啊,哈。"
"这说得通吗?战斗很辛苦吧。流血会痛吧。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为了他人忍受这种痛苦。完全无法共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泻而下。本以为很快会停的骤雨,一直持续到深夜。
"虽然形容得不好......但很棒。让人忍不住想鼓掌的程度。"
"······"
她缓缓移动身躯。
那天没有钟声回荡。拉冬没有出现,维奥拉·奥尔迪娜也未出征。听不见玻璃窗破碎的声响,也没有献给薇奥拉的赞颂与掌声。
"不,并非如此。"
"所以说啊。"
维奥拉质问道。
这样回答的市民头颅如玻璃窗般碎裂。啪嗒,血沫向四面八方飞溅。市民身旁的人们瞳孔震颤,但他们既无法发出惨叫,也无法逃往任何地方。
手指已经染成了黑色。漆黑的手指正不受她意志控制地不停颤抖。
中年回答:您是维奥拉·奥尔迪娜。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不知从何时起,薇奥莱特给予的不再只是演奏。她开始讲述故事。
"英雄却持续战斗着。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从被称为英雄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半强制地赋予了义务吧。"
其实心里觉得她不过是个蹩脚的大魔法师罢了。这番独白自然不会传到梅林耳中,这次就让它留在心底吧。
"那么......"
和往常一样与拉冬共同消失的维奥拉,经过半日后重返都市。她刚迈出脚步,欢呼声便倾泻而下。呐喊、赞颂、敬礼,无数掌声彻底填满了街道。
听到这个回答,薇奥拉的嘴角僵硬地凝固了。其他人都是头颅瞬间碎成千百块当场毙命,但老妇人没能获得这种幸运。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缓缓碎裂。
破碎的是薇奥拉·奥尔迪娜。
"告诉我名字。求你了,求求你了米伦兹。"
每当阳光灿烂的日子,拉冬必定会出现。薇奥拉再次将拉冬钉在玻璃窗上,街道上彻底充斥着对薇奥拉的赞颂声。
同样地,本以为短暂的演奏会也毫不停歇地进行到深夜。
"为了他人,仅仅为了他人而将自我从自身剥离的存在,就是所谓的英雄吧。"
被薇奥拉称作妹妹的老妇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用惊恐万分的眼神望着薇奥拉,瞳孔不停震颤。
却与往常的笑容不尽相同。
而维奥拉也如往常般......
"勒孔特协奏曲第七章,没错吧?"
"这对演奏者而言是至高的赞美呢。并非所有演奏者都如此,但当我收获掌声时,才能感受到鲜活的成就感。"
"我问你我是谁。"
薇奥莱特露出微笑。
"义务?"
仿佛要下到深夜的骤雨,在她行动的瞬间骤然停歇。天空突然放晴得仿佛从未下过雨,街道上随即响起钟声,就像专程等候这个瞬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的名字是什么?你能说出我的名字吗?或许你记不起来了。我来帮你,求你说出我的名字。喜欢钢琴的姐姐叫什么名字?梦想成为演奏家的姐姐的名字......"
希望他们听演奏直到雨停。
轰隆一声。
哗啦啦啦。
薇奥莱特——
又是叮当——
"这倒是真意外。"
她带着哭腔向老妇人哀求道:
当罗真用崭新的眼神望向梅林时,察觉到视线的梅林耸了耸肩,扬起下巴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