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血写成的法典(8)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575 字
全知之星域开始崩塌了。
一旦开始的崩坏便无法遏止地扩大。构成天空的齿轮纷纷坠落,赫尔曼深信不疑的真理法则也随之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撕裂的惨叫,星域天旋地转。在全知之星域中,全知被彻底否定。撼动拥有十颗星辰的超越者星域的,讽刺地正是连一颗星辰都未曾获得的人类们所积累的历史。
连全知都未能预见的变数。
虽说原本就不该用这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屏障被冰锥撞击得咯吱作响。当冰晶碎裂形成的雪白粉末如雾气般弥漫时——
『都听见了吗』
啪嗒一声。
嘎吱作响的齿轮开始转动。
纵然倾尽一生也只能迈出两三步,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所以。"
"嘛,这样正好。"
在她的世界里,她全能(全能)。世间将全知全能者称为神明。至少在自身地盘里,赫尔曼就是这般存在。
但在尤尔的舞台,锁闭都市中,即便是超越者若触犯法律也不过是罪人。而罪人必须跪地昂首,迎接自己的审判。
梅林手指轻抬的瞬间,笼罩城市的冰层化作流水浮向空中。升腾的水滴冻结成冰,再度化为尖锐的冰刺彻底填满天空。
丑态,字面意思就是丢人现眼的行径。
在崩塌的天空背景下,有人正俯视着她。那个垂着雪白长发的人类。她嘴角凝结着讥笑。
梅林轻叹一声。
于是,他们终于追上了数百步之外的超越者。
"你,现在。"
"所以。"
以及——迫切期盼此刻来临的人们,正凝视着赫尔曼。当尤尔开口的瞬间,他们的嘴唇也同时翕动:
"总会想方设法找到生路。"
"全知之星赫尔曼。"
尤尔露出微笑。因为内心深处另一个自己得出了相同结论。虽然尚未完全融合,但两人之间已产生了联系。
立场已然逆转。
"竟敢在我面前玩弄魔法,还是操控冰水的蠢货?"
锁闭都市的领主回到了城市。
『也都看见了吧』
俯视着赫尔曼的尤尔迈开脚步。她沿着来时的道路,重新踏回地面。
在罗真看来,她无疑是强敌,甚至能与欢愉帝比肩......或者说根据条件,可能会是比欢愉帝更棘手的存在。
赫尔曼的星域正在崩坏,但此刻罗真与尤尔踏足的锁闭都市却静止了崩坏。
赫尔曼暗中编织的魔法阵式被剑气一分为二。她眯起眼睛,发出嗤笑瞪视着罗真。
罗真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猛然抬脚重踏。禁锢他双脚的齿轮应声碎裂。仅仅一个踏步,赫尔曼的权能便黯然失色。
"行刑。"
老练。罗真立刻明白了梅林的暗示。仿佛印证这个猜测般,梅林点了点头。
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你说要处决我?"
剩下的只是给审判画上句号。
虽说原本就不该用这种方式压制——也不该被压制的存在才配称为超越者。
领主府,府前广场,以及水道中流淌着罪人鲜血而非清水的刑场······
"啊呀,誓约胜利之剑。终于有个蠢货拔出那把剑了呢。愚昧得无与伦比......"
罗真重新握紧了誓约胜利之剑。
虽然早有猜测,但目睹眼前展开的景象,罗真确信无疑。
即便正在崩坏,这里仍是赫尔曼的星域。更何况,她是拥有十颗星辰、存活千年的星座。其位格与积累的传说绝非等闲。
9;在残留诨号影响的状态下,为修复损伤又将身体与那些齿轮相连······9;
为了惩罚违法者,并执行裁决。
她将构成世间的法则定义为齿轮形态,随心操纵齿轮中蕴含的规则,向世间强加自己的法则。
尤尔"嗒"地迈出脚步。
"死刑。"
她的"传知"遭到否定,传知既被否定,她的世界便随之崩坏,而在崩坏的世间,她的全能失去了价值。
"赫尔曼的攻略早已完成。"
与欢愉帝交手时不同,罗真丝毫不感到危机。并非因为他比那时更强而傲慢自大。
锁闭都市的法律可不会宽容到放任罪犯在审判中闹事。罗真望向尤尔,她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所以严格来说,接下来发生的更接近于清算。胜者享受胜者特权,败者付出败北代价的简单计算过程。
啪嗒一声,她合上了染血的法典。
一旦开始的崩坏便无法遏止地扩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肯跪下,那就粉碎他的膝盖好了。
就像现在这样。
在罗真看来,这已是结束的战斗。
随后,唰地一声。
被赫尔曼的实验玩弄人生的受害者们。
梅林弹响手指的刹那,冰之暴雨倾泻而下。赫尔曼慌忙架起的齿轮屏障被冰锥撞击得咯吱作响。当冰晶碎裂形成的雪白粉末如雾气般弥漫时——
她在成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已恢复成罗真记忆中的模样。不是往日的形态,而是尤尔担任领主时期的样貌。
后人循着前人脚印前行。当脚印中断时,他不过向前迈出寥寥数步便结束生命。而后下一个人继续追随足迹。虽微不足道,却始终向前。
"长得可真恶心。"
纵然倾尽一生也只能迈出两三步,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高举染血的长剑。
转动的齿轮将规则强加于罗真。束缚住罗真双脚的同时,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无数齿轮正以物理之力试图击溃他。
赫尔曼咂着舌,仿佛真心实意地同情着罗真。偷袭被阻的她不再掩饰,天空中坠落的数亿齿轮骤然悬停在虚空。
"就凭你,也配?"
与能一次跃出数百步的超越者们不同,人类一次只能迈出一步。即便如此,人类时常完成令超越者都惊叹的伟业——因为他们的脚步永续相连。
······他将超越者,当作普通人类般对待。
被人类之手抓住的神明坠落了。
"确实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展开法典,逐条宣读赫尔曼的罪状。每念出一条罪状,赫尔曼的身体就痛苦地颤抖一次。罪行永无止境——数十、数百条罪状被毫无遗漏地列举出来。
罗真轻描淡写地横向挥动贯穿齿轮的圣剑。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障碍尽数消散。赫尔曼试图垂死挣扎,但正如9;垂死挣扎9;这个词语所示,这毫无意义。
何止如此?原本如浪潮般随赫尔曼意志起伏的锁闭都市,不知不觉间已恢复成罗真记忆中的模样。不是往日的形态,而是尤尔担任领主时期的样貌。
"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没走正规手续就直接处刑了是吧?但至少该让人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居然把流程全跳过了?这可不合规矩啊。"
齿轮咬合构筑的魔法——
然而那都已是过往云烟。
"毕竟和我同龄嘛。"
赫尔曼与构成天空的齿轮一同坠落。倒栽而下的星辰伴随着轰鸣砸入大地。坠落的星座昂首凝望着天空。
仅凭能坚持一百五十年以上这点,就足以窥见赫尔曼的位格。拥有十颗星辰的星座,无愧于梅林分类法中的大星座之名,她的位格之高连罗真也不禁为之震撼。
"······"
曾经完美的天空已残缺不全。
赫尔曼看见了。那道笔直贯穿齿轮屏障,抵住自己眉心的剑尖。
而且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
纵然倾尽一生也只能迈出两三步,但这些脚步必定会延续下去。十人汇聚便是数十步,百人聚集即成数百步。
天空开始崩塌。
-看见了。
与往常不同,没有市民围观这场处刑。
罗真踩住赫尔曼双腿,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诨号引发的崩坏,以及为抵抗崩坏连接数十亿齿轮的状态。恐怕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荷。若是普通星座,早就因承受不住这种负荷而脑浆熔化了。
罗真挥剑斩断赫尔曼的手臂。当对方伸出剩余手臂时,他甚至没有举剑,只是伸手扣住那只手腕。
白金色剑气劈开齿轮。那直径数十米的庞然大物,竟敌不过区区130公分的刀刃,化作漫天碎片。飞溅的齿轮缝隙间,赫尔曼的手指倏然闪耀。
梅林话音未落,罗真的手臂已然挥动。笔直的剑气划破长空,横亘在赫尔曼与尤尔之间。
"完毕。"
"怎么看那家伙都不像传知吧?"
与往常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齿轮被尽数撕裂。星域中回荡的惨叫愈发凄厉。数千亿个齿轮剧烈震颤着,又纷纷碎裂。
"开始行刑。"
嚓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嗒声不绝于耳地回荡着。
重力逆转,火焰冰冷地熄灭,所见所闻皆为虚妄。
拧转手腕将其反折,绕到赫尔曼背后的罗真猛踹其膝窝。随着砰咚声响,膝盖碎裂的赫尔曼跪倒在地。
足以吞噬整座都市的巨型冰浪向罗真扑来。被浪潮席卷的城市凝结冰霜,建筑物与广场尽数冻结······
以决斗审判而言,决斗早已结束。
从脱落的齿轮缝隙间,赫尔曼的真身显露出来。尤尔毫不犹豫地向赫尔曼伸出手。
继承星执掌染血的法典。
白金色闪耀的圣剑,誓约胜利之剑。
锁闭都市的领主尤尔作出了判决。锁闭都市的处刑人——尤尔·拉吉安,开始执行判决。
罗真沉默地凝望着赫尔曼。他的肉体已崩塌近半。是因为那天近距离暴露在诨号爆炸中的缘故吗?作为星座的位格与星辰都遭受了严重损伤。
先代领主们留下的足迹成为垫脚石,为她开辟落脚之处。以他们的生命为基石,尤尔向着天空迈出步伐。
赫尔曼的权能呈现齿轮形态。
那并非由某个出类拔萃的天才创造的变数,亦非独自对抗万千之众的超越者制造的裂隙,仅仅是随处可见的平凡人类聚集而成的变数。
这里是锁闭都市。而踏足锁闭都市的罗真,曾是尤尔的副官,始终与她并肩而立的舞台主角。
『那么?』
"在我活跃的年代就存在的星座。意味着至少活了一千年。活得久不代表强大,但至少会变得老练。"
尤尔将赫尔曼的真身拽了下来。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连接天空与赫尔曼的齿轮被尽数撕裂。星域中回荡的惨叫愈发凄厉。数千亿个齿轮剧烈震颤着,又纷纷碎裂。
梅林话音未落,罗真的手臂已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拥有十颗星辰、存活千年的星座。其位格与积累的传说绝非等闲。
誓约胜利之剑上烙印的星辰骤然闪耀。罗真蹬地疾驰的刹那,阻拦前路的齿轮在触及剑刃的瞬间如奶油般平滑断裂。
『确实。』
因为此处虽是赫尔曼的星域,却非她的空间。
赫尔曼则以待刑之人的身份站在广场上。
看这惨状,也不难猜出与赫尔曼连接的杰克林大脑为何会熔化了。
崩坏的全知星域中,与崩塌的天空不同,地面仍有保持完好的区域。因为那里已不再属于赫尔曼。
广场上回荡着死刑的宣判声。
罗真举起了誓约胜利之剑。
执行死刑的向来是领主,而锁闭都市的领主还有另一个名字——处刑人。
而在罗真眼中,此刻赫尔曼的丑态,就像在已了结的决斗审判中高喊"我不承认这结果!"大闹特闹罢了。
怀揣继承之星的尤尔,终于触及苍穹。
这座证明了全知之星并非全知的都市,如今已成为尤尔的所有物。点缀城市天空的不再是赫尔曼的星辰,而是继承星。
天杀星高举染血的长剑。
她在成为超越者之前,首先是大魔法师。
咔嚓、咔嚓、咔嚓······!
尤尔·拉吉安挥剑斩下。
尤尔向等待处刑的赫尔曼走去。
锁闭都市。
"只是······"
曾经分出胜负的战斗。
"哟,又见面啦。本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到你这张操蛋的脸了,没想到你倒是挺能苟啊?命可真他妈硬。"
尤尔以领主之姿伫立于此。
她所构筑的真理正在崩塌。
何止如此?原本如浪潮般随赫尔曼意志起伏的锁闭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攻略早已完成。"
-罪人理当受罚。而我正是处决过无数罪人的处刑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这座城市的领主们。
但并非无人见证这场审判。环顾四周,广场周围站满了瞪视着赫尔曼的人群。
"罪人听判。"
她手中握着一本染血的法典。
罗真未被冰封。不知不觉间实体化的梅林正嗤笑着凝视赫尔曼,而她瞳孔骤然收缩。
尤尔的瞳孔骤然冷却。她低沉的声音在锁闭都市全境回荡。在曾处决无数罪犯的城市广场上,领主宣读了犯下最重罪行之人的名讳。
若有罪人拒不认罪、不肯跪下,那就粉碎他的膝盖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