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坟墓的道路(4)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158 字
"醒、醒了?"
梅林露出了微笑。那是再自然不过的笑容,也是梅林向来会露出的那种笑容。碧蓝的瞳孔、垂落的湛蓝发丝、微微倾斜的头部、步法、呼吸,就连最细微的部分都和罗真记忆中的梅林一模一样。
但正是这样的梅林。
某种东西让罗真闭上了嘴。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有什么东西,像一根极其纤细的丝线般在他脑海中骚动。那丝线细得稍不注意就会从指间溜走。
"来,我们快走吧。"
"我说什么来着。"
或许连一秒都不到的刹那光阴。
罗真做出了决断。
欢愉帝的舞台必定会出现细微裂缝。罗真如同老练的猎人般调整呼吸,静待那一刻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
"基尔霍夫。"
根本不可能知晓。
那位时而领先亚瑟,时而追随其后,最终时刻守在亚瑟身旁的剑士,曾勾起嘴角如此宣言。
只要看着她就会感到安心。因为无论在哪个瞬间、哪个时间点,梅林都能做出正确判断。而且作为压倒性强者的她,绝不会像罗真这样被什么东西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什么意思..."
而罗真没有松手。
但并非全力。
开始看见了。开始感知了。通过Excalibur,罗真重新认知世界。他将扑面而来的颜料洪流尽数斩开。
眼前的梅林是赝品。
你并非独自一人。
咯咯咯咯。
出现在罗真身旁的梅林说道。
你的向导——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为你指明正确答案的向导身体炸开了!像烟花般炸裂呢。啪嗒,颜料溅在你脸蛋和身体上。
罗真信任着梅林。
"真是个冷血之人呢。"
不肯开口呢。不倾听外界声音而专注于内心,不错的选择。
罗真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某位超越者抓住了这个时机。
既然梅林在内心支撑着你,罗真就必须在外界寻找出路。虽然根本不知道从何处、如何行动。
罗真嗤之以鼻。
罗真沉默地挥剑前进。他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正是这份坚守,才为那人的爆发创造了条件。
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信任着梅林。
"闭上眼也无妨。"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导身体炸开了!像烟花般炸裂呢。啪嗒,颜料溅在你脸蛋和身体上。
他封闭身体知觉,通过圣剑Excalibur接收外界信息。
正因为这份信任。
即使被扼住喉咙,梅林的声音依然清晰回荡。她的嘴角哧啦——撕裂了。瞳孔弯成新月状。她开始爆发笑声。
变革已然发生。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战场各处绽放的花朵。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须睁眼应对。
这并不容易。如同二十年来首次使用全新器官,就像婴儿初次眨眼、学习呼吸、用双腿行走般,罗真笨拙地适应着。
你并非站在泥沼中。
"······"
唰啊啊啊啊啊!
哗啦——地面突然之间塌陷。你以为是土地的地方其实是庞大的坑洞。或许是海洋也说不定。又或者,是火舌之中呢。
而将这道裂痕扩大成缺口,再将缺口变成巨大窟窿的,则是另一颗星辰的使命。
每朵花承载的星辰。
罗真伸出了手。但触碰到的并非梅林递来的手——他猛地掐住了梅林的脖子。
身体在下沉。或许在上升。或许正在坠落,或许正在燃烧。在诸般知觉如潮水般涌来的过程中,罗真平复了呼吸。
初代剑圣齐格弗里德——
罗真把脸凑到梅林面前。四目相对时,他像吐渣滓般对梅林说道:
纵使是欢愉帝又如何?
剑墓、乐墓、弓墓、花墓、绘墓……
斑驳如颜料泼洒的地面上布满墓碑。
原本完美的欢愉帝舞台,终于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反而更用力地掐住梅林的脖子。随着咔嚓声响,手指深深陷进她的皮肤。当梅林痛苦地扭曲面容时,罗真扬起了嘴角。
"因为剑即是我自身。"
"捂住耳朵也无妨。"
罗真关闭了自己的感官。
而罗真证明了这一点。
这是某位超越人剑合一境界的剑士所言。罗真回忆着梅林讲述的故事,全神贯注。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颜料浪潮被撕裂,有人滑行般降落在罗真身侧。他稳稳站在罗真背后。当两人背靠背相触的瞬间,罗真笑出声来。
据说,达到此境之人总说手中剑仿佛具有生命。
绝不能睁开眼睛。睁眼的瞬间会接收新信息,被接收的信息将遭扭曲,而扭曲的思维会彻底占据我的脑海。
做出选择。
笑声会传染。看似沉睡倒地的同伴们嘴角渗出笑声。他们的嘴角哧啦哧啦撕裂。仰望天空,连繁星都长出了嘴巴在嘲弄。
砰、砰、砰!
"深渊的魔女。"
冰冷刺骨。被锥子贯穿的身体发出惨叫。在烈火灼烧中感受炙热。沉入海底时,你的身体被水压碾碎。
"必须趁稍微获得自由时尽快行动。要、牵手吗?"
"咳、你...这是干什么······"
罗真将誓约胜利之剑视为自身。剑刃上烙印的星辰与他的自信相连。纵使忘记自我,只要握住剑柄的瞬间,罗真就能守住本心。
请睁开双眼。
因为你已接近答案。你察觉到自己正被欢愉帝的权能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是,察觉了又能改变什么?
"是通往坟墓的道路啊。"
罗真却用取巧的方式踏入了这个领域。
梅林争取的时间。
那是唯有毕生修习剑道,将生命奉献给剑术,甚至穿越极其狭窄的缝隙抓住顿悟之人才能抵达的境界。
既是由于圣剑能强化使用者的星光,也因剑中蕴含的神秘。但还有更本质的原因——
颜料从天空滴落。颜料在地面晕染。整个世界都在五彩斑斓的颜料中溶解。你所凝视的世间,其实不过是虚伪的幻象。此刻你依然伫立在幻觉之中。
正如她所言。
若紧闭双眼便无处可去。
"只要我手中还握着剑,你就休想从我这里夺走任何东西。"
或许你正从天空坠落。
这就是欢愉帝设下的陷阱。
挥剑中的罗真突然直觉到。
必须行动。
欢愉帝之领,原以为通向舞台的道路……
"即便让整个世界陷入黑暗,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身不能感,都无妨。"
闭眼意味着你放弃接收新的情报。闭上眼就全然看不见。而且,也无法确认呢。
仅有短短一秒的间隙。
劈开水流。斩开颜料。撕裂飞扬的大地切断魔法,劈碎小丑们哄笑的面具。
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梅林是赝品。
"我知道您会来。"
因为欢愉帝面对的敌人并非只有罗真一人。虽然她正对罗真倾注全力,但同时还在对至少十名超越者行使权能。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方式踏入了这个领域。
必须睁眼应对。
不断斩击。
罗真制造的舞台裂痕。
欢愉帝就会从别处转移颜料来填补被斩开的空白。这样的事重复了数十、数百次的某个瞬间。
"果然。"
罗真猛然抓向虚空。即使所有知觉都被破坏,握着誓约胜利之剑的手感依然完好。毕竟就连欢愉帝也无法触碰这把圣剑。
睁开双眼向前望去,蓝绣球花在舞台各处盛放。凝视着美丽绽放的湛蓝花朵,便能从欢愉帝的权能中挣脱。
这并不容易。如同二十年来首次使用全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啊,很好。
人剑合一。
快、必须睁开眼睛。
你的同伴们全都像气球般膨胀炸裂!是血呢,内脏呢,还是仅仅只是颜料?即便如此你也不愿睁眼吗?
整个世间都回荡着笑声!
对没有感官的Excalibur施加暗幕根本不可能。即便可能,这世间又有谁能污染圣剑?与恶魔相克的星之剑,将未经扭曲的情报传递给罗真。
"该展现伦迪尼尔威光的时候到了。"
梅林脸上掠过一丝裂纹般的、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反应仿佛在说与她释放的情报截然不同。
他反复咀嚼着自身存在,咬紧牙关不放弃对自己的信念。当意识集中于内心时,梅林正在那里。梅林对罗真露出苦涩的笑容,将袭来的色彩浪潮再次推开。
"······。"
第一次露出了底部。
她与你同在。
"三流演员就别逞能了。"
理所当然这是谎言。罗真并不知道梅林会如何行动。唯一确定的是,这种情形下梅林的情感应该逆流进他体内才对。但此刻没有情感涌来。
然而每当罗真斩开颜料。
伦迪尼尔天空悬挂的星辰化作花朵,彻底覆盖了荒野。
只留下握着誓约胜利之剑的手部知觉,为了不被任何事物干扰,罗真牢牢固定住重心。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啊,很好。
"并非通往舞台的道路呢。"
两年前那天,自罗真拔出誓约胜利之剑起,这柄圣剑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罗真的肉体即是容纳圣剑的剑鞘,而誓约胜利之剑则寄宿于他的灵魂,与他共同旅行。
随后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内心深处。
雨持续落下。绿色、赤红、黄色、蓝色,斑斓的雨水敲打着你的身体。也敲打着你所站立的大地。啪嗒一声,你发觉地面不知何时已化作泥泞。
这时罗真突然想起了什么。
无从知晓。
某处爆发的星光瞬间扫清了颜料。那颗星辰正朝罗真疾驰而来。它斩开袭向罗真的颜料洪流,势如破竹地逼近。
各种类型的坟墓林立之地。此刻回首才明白无人生还的理由。除罗真外所有人皆被拖进那些坟墓。现在肯定正迷失在星座的舞台中吧。
"······呵。"
插着剑。插着枪。摆放着乐器,陈列着画作,某处还有弓与箭矢——诸般武器与象征某人生命的物件填满了荒野。
罗真回头望去。
罗真凝望着梅林。
垂着握剑的手。
那里站着与他背靠背的基尔霍夫。他喘着粗气调整握剑姿势,两人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何处。
它们,全都是某个星座的坟墓。
因为每一朵花都是一颗星辰。
笑声会传染。看似沉睡倒地的同伴们嘴角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咯咯咯咯。
调整呼吸。
看似永不停歇的暴雨,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大地,始终深不见底的湖泊。
实为通向坟墓的道路。
"连亚瑟都未能斩断的你,就由我来斩断——证明我比亚瑟更强。"
罗真开始点亮属于自己的星辰。烙印在圣剑上的星辰震颤着洒落光芒。随着啪嗒作响的色彩退去,他终于争取到方寸立足之地。
为何握着誓约胜利之剑时能达到剑术大师的境界?
每当罗真向前迈出一步。
采取动作。
是幻觉吗?是你的知觉被篡改了吗?是情报被截获了吗?若非如此难道是梦境?
"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大地切断魔法,劈碎小丑们哄笑的面具。
"梅林才不会那样做。就算我受伤了,不是就是不是。就算当场折断手臂摔在地板上,她也是个会嘀咕9;这都是你的错9;的性格恶劣的魔法师。"
罗真解除了封闭的知觉。
直到出现破绽。
"我要斩了你。"
它们全都是星遗物。
您正沉默地拍掉呢。眼前向导都炸死了还无动于衷吗?
梅林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罗真。委屈、困惑、眼角凝聚的泪珠,原本想反抗却怕伤到对方而蜷缩起来的手指。压抑的呼吸声与悲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