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金币的蛇(5)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926 字
阿尔贝尼亚公爵家。
公爵家的主人奥斯曼·阿尔贝尼亚面前,一位骑士低头禀报:
"遵照您的谕令,已将蒂艾塔小姐护送至别馆。并派遣了值得信任的骑士驻守,想必您无需担忧。"
"这样啊。"
奥斯曼托着下巴说道。
而全程最近距离目睹这一切的,正是格里芬。他咀嚼着记忆点了点头。
"格里芬,还记得我年少时的事么?"
-别馆也好,别院也罢,就算是公爵家的马厩⋯⋯这都是与公爵家为敌的行为。你该不会不明白?
"正有此意。"
"历历在目。"
因此她无从知晓。
既然听到这里,后续已无需多言。与缓缓抬头的帕西昂四目相对,罗真继续道:
"......眼下无法保证什么。"
阿尔贝尼亚公爵家骑士团长。
冒险者都是权衡利弊之人。帕西昂知道没人会接受这种委托。他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虽然那孩子价值连城。"
"虽然作为请求者不该这么说,但这是可能和公爵家敌对的任务⋯⋯"
"我只是,想见证这样的存在。所以会遵守约定见证到底。更何况——"他轻蔑地撇嘴,"那个阿尔贝尼亚公爵家本来就很让人不爽。"
清除阻碍者。将上位者拽落高台,折断其羽翼使其永无翻身之日。
"也已按您的吩咐执行完毕。"
迪埃塔咬紧牙关。
"不是委托,就当是接受请求吧。"
-我曾侍奉的王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人。如今在那苍穹最高处摘星的人物,正是被称为愚人的、那个愚蠢的骑士啊。
说明结束后,帕西昂得出结论:
"您的意思是说......"
奥斯曼微微眯起眼睛。
冒险者与公爵家之间的鸿沟。
"遵守说过的话。不轻慢誓言与承诺。践行心中正确之事。"
潜入路线与别馆构造。
守护荣誉与尊严之人。
奥斯曼懒洋洋地低语道。
若是普通骑士询问,大概会被敷衍过去或置之不理……但格里芬是奥斯曼最信赖的骑士,更是漫长岁月相伴的挚友。因此奥斯曼甘愿作答:
罗真对着那反应长舒一口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因素,才要彻底碾碎。
-道路要由你自己来走,而做好最坏的准备则是向导的职责。
我自己也不是多干净的人。
迪埃塔的嘴角抽搐着。
尚未绽放的花瓣。
"只要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但那并非我能吞下的猎物。养得越肥壮,终将成为反噬我的毒蛇。"
这与地下都市住民和地上普通居民间的隔阂毫无二致。
当激烈的继承权之争落幕时,能双脚着地站着的只剩奥斯曼一人。其余人要么沦为废人,要么丧失斗志,要么远走他乡。
这是确信,亦是信赖。
既要驯养猛兽,就该拔去爪牙,每当其试图攀爬时鞭笞示警。而奥斯曼,深谙此道。
"所以。"
-守护着本不必守护之物。明知守护也得不到任何回报,却仍愿赌上性命去守护。是啊,正如你所说,这确实很愚蠢。
跪在泥沼中的帕西昂说道。
因此被转移至别馆的迪埃塔人身安全堪忧。虽然她可能谋划着更长期的目标等待机会,但若按公爵计划推进,这个机会永远不会到来。
若事情顺利让迪埃塔回到商会,能许诺的好处自然不少。但帕西昂无法预知事态发展。他甚至考虑过最坏的情况——与迪埃塔一同逃亡。
"我可没有饲养终将咬断自己喉咙的野兽的癖好。"奥斯曼笑出声来。
因为在地下都市憧憬过的星辰与骑士不该是那样。这或许是个即使放弃一切,也不愿放弃梦想的少年的固执。
由于偷听了公爵下达的谕令,他能够确信。公爵并非低估了迪埃塔,恰恰相反——
能获得的利益微薄,需承担的风险却极高。帕西昂没有隐瞒这个事实。此刻跪地恳求的他明白,对眼前之人坦诚相告才是正道。
孤立无援的迪埃塔。
那真曾与迪埃塔立下誓言要偿还这笔债。他至今仍记得那个约定。
那真这样说道。见梅林没有回应,他苦涩地笑了。
"即便如此,你还要做吗?"
奥斯曼·阿尔贝尼亚凝望着茶杯中倒映的瞳孔。鲜黄色的眼眸。这双能衡量价值的眼睛正是他最珍视的宝物。
他轻轻碰了碰茶杯。
赌上的是荣誉与全部。
奥斯曼的讥笑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她的面具正在松动。可用手段越来越少。虽然明白需要寻求新方法,思绪却无法正常运转。
奥斯曼·阿尔贝尼亚正是无数次践踏摧毁这样的存在,才得以坐上如今的位置。
"辛苦了,格里芬阁下。"
像是要拉他起来般递出的手。帕西昂茫然地望着那只手,随后抓住那真的手从座位上起身。
摧毁一个人其实很简单。
泥沼中躺着的骑士之剑。
紧接着,梅林用满意的声音低语道。
那真捡起帕西昂的剑说道:
"属下斗胆请教一事。"
"啊,哈······"
"自然是因为危险。"
连骑士爵位都没有的家伙,却说要遵守骑士戒律行事,真是可笑。更何况就连骑士之间不也把遵守戒律的人叫做9;傻子9;吗。
-随你心意去做吧。
"⋯⋯你要接受委托?"
咯吱,他咬紧了牙关。
"在哪儿?那座别馆。"
当年只是家族三男的奥斯曼。
"我明白。"
这里是为了彻底践踏她、击垮她而存在的场所。是为了折断鸟儿翅膀而打造的牢笼。在这里,迪埃塔必须怀疑一切。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脚踝。回想起刚被带入别馆时骑士们的所作所为,现在的她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骑士。"
梅林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那是?"
"我问你地点。别馆的位置。"
-所以你要干?
潜入可是我的专长之一呢。
"人类啊,比想象中更容易崩坏呢。"
梅林继续说道。
帕西昂解下腰间佩剑置于地面。
那真不清楚公爵家的名声有多显赫。但他知道对方若以正当名义行事,能做到什么程度。真要动手的话,杀掉个四处流浪的冒险者根本不算事儿。
"迪埃塔大人中了圈套。"
甚至连别馆位置都悉数掌握的那真,正在脑海中整理情报。毕竟出发前总该制定个计划。
罗真想成为的骑士。
-执着于毫无价值的东西。
既是强人所难,也是危险的委托。
"......什么?"
罗真静静侧耳倾听。从帕西昂口中道出的,是阿尔贝尼亚公爵家的内情与迪埃塔当前的处境。
正因视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又至少具备剑术专家级实力。
"不过呢,唯独有一件事我忍不了。"
那是比他任何子嗣都更像自己的孩子。
这或许算得上无礼之举。
"正是如此,格里芬阁下。"
必须偿还的债。
"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
掸落帕西昂剑上的泥土。
-你是否明知危险仍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否明知险境仍要坚持自己的信念。我想确认的就是这点。现在已经确认完毕了。
"梅林你也知道的吧?我既不是执着于正义的人,也不是会为纠正错误赌上性命的性格。"
梅林接着说道。
因为那仿佛在玷污我的梦想。
此刻能放在天平上的并非可见的利益。他唯一能立即拿出的筹码只有——
"看起来很蠢对吧。"
那真向帕西昂伸出了手。
"必须传达这个情报,还需要有人能成为迪埃塔大人的手足。"
这是以性命为担保。
竟要做到,竟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向自己的主君抛出疑问:
正因视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鲜黄色的瞳孔如蛇信般闪烁着。
迪埃塔此刻正深切体会着这个事实。
毕竟是在地下都市长大的罗真。
那双眼睛,与当年铲除所有竞争者、登上公爵家主之位的自己如出一辙。那孩子终有一天会将毒牙刺入他的后颈,吞噬整个公爵家。
吱呀——随着门扉关闭的声响,骑士们立刻抓住了迪埃塔的四肢。他们强迫她跪下,用布巾塞住她的嘴,随后抽出释放着剑气的利刃划开了她的脚踝——直接切断了肌腱。
"要彻底碾碎,让他们再也无法向上攀爬。这点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在这连时间流逝都无法感知的密室里,她只是徒劳地抓着即将剥落的面具。
因为从踏入别馆那一刻起,他们就突然翻脸了。
奥斯曼露出微笑。
* * *
以及,在地下都市仰望过的星辰。
"那么......"
尚未长成的猛兽。
满足第二个条件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但符合第一个条件的却凤毛麟角。在这座充斥着追逐金币的冒险者的城市里更是如此。毕竟谁会冒着被公爵家盯上的风险插手这种事呢。
"梅林你也知道的吧?我既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因素,才要彻底碾碎。
从那一刻起,迪埃塔不得不认清现实。
"迪埃塔,那孩子具备掌权者的资质。拥有不亚于我、甚至超越我的才能。这点我从不否认。"
-我想确认的并非你行为的对与错。
"还有啊。"
如此喃喃自语的那真,忽然噗嗤笑了。因为他想起了那位为守住誓言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师父。
那真嗤笑一声。他披上从帕西昂那儿得到的长袍遮住脸庞,迈步前行。
-潜入公爵家?你清楚这有多疯狂吧?
短促的呼吸声。
"我受不了那些顶着骑士爵位之人的做派。既讨厌他们玷污骑士之名,也厌恶他们轻视骑士身份。"
罗真没打算粉饰自己。既不想一边高喊正义一边矛盾行事,也完全没兴趣向他人宣扬自己的价值观。
"敢问您下达这般命令的深意?"
"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承诺过。"
若真要摧毁她,简直易如反掌。
"我个人的荣誉,以及我的一切。"
"吞并商会并非目标。商会只是顺带的战利品,奥斯曼公爵的真正目的是践踏迪埃塔大人。"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因素,才要彻底碾碎。
正因视为危险因素,才要彻底碾碎。
此刻她需要的,是能自由出入别馆担任信使的人物。但本该担此重任的帕西昂正受监视,而值得托付的合适高手也难觅踪迹。
正如迪埃塔视奥斯曼为同类,奥斯曼也早已将迪埃塔看作与自己相同的存在。
她全然不知。
-不过,你知道吗?
罗真摩挲着自己的佩剑。
这样解释够清楚了吗?
"我能保证的报酬只有一个。"
"要避开骑士团的监视潜入别馆并取得联系,绝非易事。虽然我会提供别馆地图和密道位置,但完成这项委托你能得到的好处......"
若有药剂和祭司在旁,这伤势本可轻易痊愈。但仅凭迪埃塔一人之力,这伤势绝无可能恢复。在这座监狱般的别馆中,直到离开之前,迪埃塔甚至连独自行走都做不到。
"阿格西奥和其他孩子也并非没有才能,但和迪埃塔相比简直天壤之别。真是讽刺啊,偏偏继承我最浓血脉的,竟是那个孩子。"
因抽痛的脚踝而无法安睡的夜晚。不知掺杂了何物的食物。侍从们的欺凌与连阳光都无法透入的钉死窗户。空无一物的房间正缓缓蚕食着迪埃塔的精神。
剑之追寻者,格里芬。
"所以,不该趁还能吞下时果断下咽吗?"
将剑递回去时,那真说道:
但是啊,但是。
始终低着头的骑士格里芬抬起了脸。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但奥斯曼知道对方比自己年长许多——这是自幼守护他的骑士。
"我也有必须遵守的约定。"
······摧毁一个人,竟是如此容易。
作恶与否关我屁事。也没打算去纠正。只要没危害到我,我有什么权利惩罚他们,强加什么正义?
尤其是那个年纪的少女。
"梅林你也知道的吧?我既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义的人,也不是会为纠正错误赌上性命的性格。"
纵使精神力再强,迪埃塔也不过是刚成年的少女。既非经受无数拷问训练的骑士,对痛苦的耐性也不高。
罗真打断了帕西昂。
明明戴上了面具,自以为用钢铁般的精神力武装了自己,却在脚踝被割伤的瞬间狼狈地发出惨叫。只因她对疼痛毫无抗性。
在继承权竞争中落于下风,无人看好的小人物。但最终登上公爵家主之位的,正是奥斯曼·阿尔贝尼亚。
因此解释变得艰难。
骑士的戒律。
"不是说公爵宅邸,是别馆啊。"
"那孩子说得没错。他的价值不该浪费在这种仲夏时节的买卖上。若再给五年时间?他的商会必将壮大到连公爵家都不敢轻易染指的规模。必定如此。"
别馆正后方的小森林深处正腾起烈焰。侍从们正为扑灭突然燃起的火舌而狂奔而出。以及,骚动中有位正在行动的冒险者······
为了活命杀过无数人,必要时也会毫不犹豫作恶。即便拔出了石中剑离开地下都市,那些过往也不会消失。
"理由?"
"给骑士和侍从们的指令都传达了吗?"
"无论成败,若你被公爵家追责,所有罪责由我......"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偷听到那真独白的梅林开口了。
"梅林你也知道的吧?我既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义的人,也不是会为纠正错误赌上性命的性格。"
既要站在迪埃塔阵营,
"我接受了骑士的誓言与请求。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