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自己的人(4)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177 字
夜幕坠落了。
悬挂在夜空的星辰首尾相连地坠落。与黑夜一同化作流星雨倾泻而下的群星,将荒野映照得雪白透亮。这是即使在极远之地、外陆彼岸也能目睹的庞大坠落。
而最近距离见证这一幕的罗真,
调整呼吸仰望着天空。
罗真的眼瞳宁静如止水。那既非观赏风景的眼神,亦非仰望星空的眼神。而是剑士在刀剑相向时盘算如何斩落对手的眼神,是赌徒在决斗中寻求胜机的眼神。
因此他怀抱的第一个梦想,就是"想要看见星辰"。当终于逃出地下都市得见天空的那天,那份喜悦至今难忘。追忆往昔时,罗真抬头望天。
在无限延展的时间长河中,罗真给出了只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未知的、连该如何行走都无从知晓的道路,充满对未知恐惧的这条路上,他们想必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技巧吧。克伦贝尔的冲击角是如此,奥德朗的凯旋剑是如此,湛蓝长矛的蓝绣球想必也是如此。
流星拖着光之尾焰向罗真坠落。填满天空倾泻而下的群星。每颗坠落的星辰都是某人的人生与伟业。宛如星座以自身生命为祭品引爆的终极绝技。
该往何方前进。
连接欢愉帝星辰的银线断裂,与她真身无异的夜空碎成了千百块。
烙印在誓约胜利之剑上的星辰依次亮起。最先闪耀的是罗真的起点——当『挑战』之星绽放光芒时,他的架势骤然变换。阿坦加之剑!罗真的剑锋正面击碎了星辰。
誓约胜利之剑绽放光芒。
便只能亲手夺取。
铭刻在整个恶魔种族灵魂中的恐惧撼动了欢愉帝。耳畔回响起亚瑟高举巴尔首级时对群魔的宣言。但欢愉帝的恐惧所向,并非往日的旧影。
"突破技"之星闪耀的瞬间,罗真攥紧了虚空。此刻,他知晓了如何取回投掷出的长枪。
既然如此——
光芒如爆炸般迸发。
或许,欢愉帝正在向罗真靠近。坠落的夜幕正是欢愉帝的真身。她虽然借用了女子的躯体,本质却更接近于欺骗他人、遮蔽视野的帷幕。
既然不可见之物已显现,道路便自然敞开。
空气震颤,地面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更优解吧,您说呢?"
冲击角与风暴一同开辟了道路。
"圣选"之剑绽放光芒,"冒险之星"望着天空,推动罗真向前迈进。
剑光闪过的刹那,雪白光刃劈开了天幕。倾泻的流星群被一扫而空。虽仍有未斩尽之物,在短暂的孤寂中,罗真长长呼出一口气。
嚓啦——斩切声回荡四方。
当漫漫长夜终结,黎明将至之时。
罗真挥剑劈开夜帷,欢愉帝身上溅出鲜血。正是昔日刺穿她心脏的剑刃。欢愉帝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接着,变革开始了。
厌恶看不见星辰的虚伪夜空。当白昼与黑夜毫无区别时,这座地下都市却以"夜晚"为由熄灭辉光矿石,那晦暗时刻令他作呕。
首先,必须斩断这黑夜。
那些流星每一颗都是用超越者们的性命换来的,堪称超越者们的绝技,竟能如此轻易地破碎吗?
轻盈的步伐突然『咚』地踏碎大地,罗真开始急速移动,仿佛此刻才真正适应这副身躯。
正是对死亡与湮灭的恐惧。
想必是更优解。罗真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或许正是从数万条路径中圣选出独属自己的轨迹。
与『屠龙之星』共鸣之际,罗真如同昔日冲入巨龙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既然剑锋所指的方向已然明晰,罗真的剑便再无犹豫。最终,人总是通过自己积累的过往找到答案。越是回顾往日,他的剑就越发锐利。
······对她而言是无法理解的事。
罗真将习得的技艺与领悟融会贯通,以独属于自己的方式重新编织。
罗真挥剑触及星辰的瞬间,群星爆裂。炫目闪光伴随着光晕飞溅,他斩开爆炸激起的尘土冲出重围。
那些如星辰般闪耀的存在,成为了罗真前进的基石。
第一角·凯旋。
恐惧令她变得彻底,而这彻底性将她推上如此高耸的地位。对她而言,恐惧正是最锋利的武器。
因她而坠落的星辰中没有自我。再怎么用星辰献祭创造出的、具有超越性威力的魔法,若没有自我存在,又怎能称之为超越者的人生呢。
"因为满是未知的事物,连踏出一步都令人恐惧。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
坠落的星辰被罗真依次击碎。分崩离析的星骸轰然倒塌。他踏着崩塌的星辰残骸继续前进。
紧接着,随着第九道新星升起,罗真的剑刃绽放光芒。
空气震颤,地面晃动。腾空的岩石被定格在原本的位置。
锵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之坠落无可阻挡。
那么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罗真向前踏出一步。誓约胜利之剑上烙印的星辰化作灯塔,照亮了他必须前行的道路。沿着这条被照亮的道路,罗真开始迈步。
那长久啃噬着她的恐惧。
罗真挥舞的剑既未斩出数十米剑气,也未掀起风暴或引发惊天动地的异象。但誓约胜利之剑的剑尖所及之处,皆成他绝对掌控的领域。
然而,欢愉帝心想。
完全看不清楚。根本无法估量这是怎样的道路。因为,这是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望着那条路,罗真露出了荒谬的笑容。
泛滥的辉光撕裂了夜空。
破碎、被砍中、粉碎四散。
本该是不朽存在的恶魔,本不可能感受到这类情绪。但欢愉帝生来脆弱,始终感受着死亡威胁,目睹过无数恶魔的陨落。
无数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驻足于罗真身旁。
罗真向自己抛出疑问。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在久远前就已注定。调整呼吸后,罗真猛砸向地面。
越是如此,罗真就越发逼近欢愉帝。
黎明之星。
空气震颤,地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优解吧,您说呢?"
"至少会是更优解吧,您说呢?"
睁着的右眼看见坠落夜空,闭着的左眼却看见内心深处的光景——地下都市阿尔特曼的风景。睁眼所见的天空只有黑暗,闭眼所见的地下都市天空却繁星闪烁。
我挥舞剑刃究竟想实现什么?
四、五、六......
凝望虚伪的夜空时,罗真想:若能有星辰悬挂该多好。若有照亮地下都市黑暗苍穹的星辰该多好。但无人替他实现这个愿望。
自下而上斜斩的剑锋划过,传来某种事物被撕裂的声响。
"虽然每一击都难以格挡更别说斩断,但招招都是无与伦比的致命杀招——"
咻————————!
这个将剑尖指向我、名叫"罗真"的男人,让欢愉帝感到了恐惧。
时间迟缓到近乎静止。
与『屠龙之星』共鸣之际,罗真如同昔日冲入巨龙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腾空的岩石被定格在原本的位置。
该向何处挥剑。
无数人曾驻足于罗真身旁。
那里悬挂着虚伪的夜空。
从虚空中飞来的长枪被罗真握住,他猛然向前刺出。
第一角,凯旋。
在人为编织、遮蔽真实天空的帷幕下,罗真度过了漫长岁月。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类。
誓约胜利之剑上烙印的九道星辰开始闪耀。
七、八、九。
······不知从何时起。
究竟为什么。
他习得阿坦加之剑。掌握剑之教团铁则。领悟剑圣之剑,目睹处刑人之剑,精通号角星的凌厉一击,继承帝国第一角的凯旋剑,参透谈笑星的突刺······
得出这个答案的过程不容任何外援。唯有凭自身思考所得的答案才具有价值。
罗真内心与梦境的天空群星闪耀,现实天空却一片漆黑。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身为超越者的他,曾与将梦想化为现实的骑士共同冒险,是拉曼查远征队的一员。
无法继续前进的夜空中,欢愉帝的真身开始飘摇。
无数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尽头,所见唯有未知之路。
构成欢愉帝星辰的概念被彻底否定。
正因如此,此刻她正感受着恐惧。
星辰在撕裂。装饰着自己的星辰正在消失。当自己耗费一千年构筑的一切都在此刻消散时,欢愉帝感到了恐惧。
道路显现了。
轰隆隆——!
咚,伊卡洛斯推了推罗真的后背。
将自己的星辰化作一柄利剑挥出。
沿着斜刻的星痕,光芒开始泛滥。
虽斩落九道流星,仍有数百星辰高悬天际,就连那片浩瀚苍穹也正倾覆而下。因此罗真的脚步不曾停歇。
"怎、怎么可能?"
那是迄今为止从未展现过的姿势。
被斩断的流星砸向地面发出轰鸣。大地凹陷震颤,但罗真早已不在原地。
虚伪的夜空中烙印下如启明星星座般的剑痕。
在罗真看来,根本没有理由不将内心风景展现在外。
此刻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砍中、粉碎四散。
罗真厌恶黑夜。
正如他所说。当罗真再向前踏出一步时,这才终于看见了风景。
即便失去了点缀自身的星辰,我仍是拥有十一颗星辰的星座,是与坎兰魔女缔结契约的存在。在坠落的夜空面前,罗真摆出了架势。
从最低处迸发的星光直冲天际,终于在天空划出一道银线。
启明剑——
在坚实的根基上,绽放出只属于他的花朵。
在数步之外踏出脚步的罗真举起了剑。
泛滥的光芒将夜空一分为二。
"但是,当你克服恐惧踏出那一步时······那时才会看见真正的风景啊。"
罗真对难以置信注视着自己的恶魔说道。
罗真挥动了自己。
那是照亮黑夜的星辰。
他们的生命点缀着罗真的生命轨迹。
"要斩杀你的话,我一人足矣。"
与『屠龙之星』共鸣之际,罗真如同昔日冲入巨龙喷吐的烈焰正中央那般,向着流星雨纵身跃去。贯穿龙心般刺透星辰,他携着璀璨光芒破空而出。
仔细想来,夜空对他而言蕴含着太多意义。自出生起,罗真就生活在虚伪的天空之下。毕竟地下都市的穹顶,本质上就是虚假的苍穹。
现在轮到罗真了。
切断、斩裂、驱散黑暗,将虚伪的天幕彻底撕碎。
在迈出一步选定道路的瞬间,眼前原本无数的路径尽数消失。数万条岔路湮灭后仅存唯一。虽不知这是正确答案还是错招······
刹那间,下坠的夜空停滞在了原地。
在坠落的夜空下,罗真突然陷入沉思。
"早就告诉过你了,欢愉帝。"
她从未有过顶着恐惧向前迈出一步的经历。这正是罗真与欢愉帝决定性的差异。
恶魔创造的夜幕遮蔽了真实天空,掩盖了星辰应有的光辉,欺骗着试图蒙蔽他双眼的存在。
触及罗真剑锋的星辰不再爆炸或喧闹地碎裂,只是无声地分裂消散。流星无止境地倾泻,而罗真的剑势也连绵不绝。
循着往日足迹走到尽头,所见唯有未知之路。
破碎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在我面前的人类。
看不见星星的夜晚,罗真深恶痛绝。
原本迟缓的剑势骤然加速。
"不屈"支撑着罗真的脚步,"葬送"为坠落的群星举行葬礼,"谈笑"之星如同舞台聚光灯般照亮他的身影。
看不见的事物变得清晰可见。
蕴含着自信之星的罗真之剑绽放光芒。
那些人都是走过这样的路吗?
掠夺他人的星辰,寄生其上,将其制成标本装饰自身——欢愉帝向来如此妆点自己。纵使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夜空,她的本质仍未改变。
她畏惧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