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414 字
地下都市阿尔特曼。
拒绝平等照耀世间万物的场所。因而一年四季昼夜都沉没于黑暗之中。太阳永不升起,只能依赖矿石人造光源的城市。
上城区的人们这样称呼这里:
说是被抛弃的垃圾掩埋的地方。
出生在此地的少年突然仰望天空。能看到的只有昏暗的穹顶。少年望着镶嵌在穹顶的辉光矿石想到:
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地下都市,纳真的瞳孔剧烈震颤。
这样回答的男人反问道:
与其这样活到死,不如放手一搏试试看吧?
天流星·伊卡洛斯。
······无论对谁而言。
说来也是理所当然吧。
你早就知道了。
"啊,伊凡。"
"我当年也这样。总觉得自己特别,好像随时能拔出石中剑,还能成为剑术大师什么的。"
梦中的自己既是骑士,也是英雄,更是拔出石中剑的空前绝后天才。简直就是焦点人物般的存在。但梦这种东西向来如此,要清晰回忆起梦中风景并不容易。顶多只能模糊勾勒出来。
【你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听到声音的罗真转过头。
"当然。男人不都这德行吗?十九岁前我也做过这种梦。毕竟做梦是小鬼的特权啊。"
"因为害怕坠落啊。飞得越高就越害怕坠落。害怕会失去迄今为止积累的一切,害怕会毁掉至今为止的全部人生。"
漫长的故事终末,欢愉帝确信自己即将获胜。
【你从漫长梦境中醒来】
伊凡指向自己的一只瞎眼:
就像挚友当年所做的那样,这次轮到伊卡洛斯为罗真留下星遗物。那件星遗物在罗真怀里绽放光芒。
伊凡突然暴吼。他将罗真狠狠掼在地上。踉跄跪倒的伊凡用掌心抹了把脸。
"奇怪的梦?"
"我也曾这样。"
纳真凝视着前方。映入眼帘的是沦为废墟的地下都市阿尔特曼。从上城区涌来的骑士与暗部成员从都市外围开始纵火,用长矛贯穿那些试图逃出火海的人们。
来到燃烧的都市中央。伊凡正用茫然的视线望着城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认出罗真时瞳孔骤缩又随即眯起。
"我懂。只是做过那样的梦而已。"
"给老子开口!"
"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家孩子......"
「······」
"求求您开恩,开恩啊,拜托,拜托了!"
但是,他忽然露出微笑:
他扑通一声以放松的姿势坐在罗真身旁。
那里站着一位冒险者装扮的青年。与这座地下都市格格不入的、浑身散发着微光的男人。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头上的尖顶帽,咧嘴露出笑容。
地下都市阿尔特曼被火舌吞噬。
"都是你的错,罗真。"
挑战有什么好。
阿特曼正在燃烧。
万物燃成灰烬。
仅仅是抛出一个问题。
现在的罗真害怕挑战。因为不知道又会失去什么。害怕承受充满怨恨的视线。他再也不去挑战任何事物。连更高的地方都不愿再看一眼。
数十次,数百次,数千次。
他按住眉心大口喘息。为什么偏偏想起那段记忆?那是他十五岁时和伊凡的对话。那个对他喃喃道9;按被给予的方式活下去9;的伊凡。
"在这儿做什么呢?"
那复杂的目光。对罗真而言,比起无数怨恨,这一道视线更锥心刺骨。不久奥芬的头垂落,再听不见呼吸声。
"你小子聪明,肯定懂我意思。"
「伊卡洛斯,下次旅行是什么时候?」
只会失去更多而已。
在无尽重复的轮回里,罗真虽然仍然保持着自我,但他的心象正逐渐逼近极限。
第一总是意义非凡。
"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看看因你而起的这场灾难。"
这时罗真才想起男子的名字。与罗真四目相对的伊卡洛斯噗嗤笑了。
紧接着某个不该存在的声音回荡开来:
他陡然提高嗓门。
听完罗真的梦境故事,伊凡眨了眨眼,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常去光顾的店铺老板、摆摊的杰克大叔、家族里待纳真特别热情的哈里大哥、街头卖报的孩子们——不分老幼所有人。
说罢用指尖轻盈地敲了敲早已耗尽寿命的矿石灯。
墙边靠着流血濒死的奥芬。他仰望着罗真苦涩地笑了,竟没有半分怨恨。
人们正在死去。
火舌在四周翻涌。
"为什么要背叛。明明是个聪明人,明明比谁都清楚后果,为什么......"
说着说着,
"我早就说过会变成这样。干得好啊托你的福我们全都要死了。连你也不例外。"
"喂,罗真。我提的要求真有那么难?在这座城里除了我和霍瑟那种人渣,就数你混得最滋润——就这样还不知足?嗯?罗真?你倒是说话啊?"
此刻罗真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伊凡那句「别挑战」的含义。明白了挑战的代价。他内心深处烙下灼伤的疤痕。望着火海中的城市,罗真闭上了眼睛。
"但别整天沉溺在梦里。那样活着太累。看看我,没了一只眼珠子算什么德行?"
现在的罗真害怕挑战。因为不知道又会失去什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下次旅行是什么时候?』"
他弹了一下手指。
尖叫着抓挠罗真的同时,他们肺部被灼热炙烤着仍不忘咒骂。
"现在满意了?"
就在她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瞬间——
男子苦涩地笑了。
漆黑的浓烟升腾而起。
"为什么。"
"嗯。梦见自己拔出石中剑什么的......"
不停地走啊走。
仿佛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罗真的第一颗星开始飘动。
不是烧死就是刺死。
三步并作两步冲来揪住罗真衣领。
但哪怕一次也好。
因为他心怀妄想。
"『伊卡洛斯,下次旅行是什么时候?』"
听到从霍格尔老头的铁匠铺传来的咳嗽声,纳真忘了隐蔽就冲了过去。他本想冲进火坑救出霍格尔老头,但——
"为什么啊,罗真。"
罗真的衣角已经破损。衣衫褴褛面色憔悴,他的瞳孔正逐渐失去光芒。罗真的舞台正从末端开始崩塌。
听到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他发起挑战。
"咳咳、呃、嗬......"
"看来现在轮到我回报你了。"
"骑士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在燃烧。
冒险之星闪耀而起。
做梦有什么好。
有什么东西在罗真怀里亮了起来。那是承载着某人星辰的星遗物。星遗物短暂地洒落光芒。
罗真的脚步自然而然地迈向巷弄深处。仿佛躲避光明般,他钻进了更黑暗的角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才想起来吗?"
连星星都没见过的自己怎么可能描绘出星星的模样?又怎能想象出骑士的姿态?总得见过点什么,梦境才能有点真实感啊。少年对着荒诞的梦长叹一口气。
罗真也不例外。他所有的星座都始于『挑战』,而烙印在挑战之星上的,正是宣告罗真故事开端的序章0;Prologue1;。
"······"
他摩挲着自己的帽子说:
透不进光的巷弄。堆满被抛弃之物的巷弄。主动踏入此地的罗真,缓缓瘫坐在垃圾堆之间。
他发出苦涩的冷笑。
放火烧毁整座城市。
"就因为你非要越界,害大家都得死。我他妈没警告过吗?别越界!安分守己过日子!别妄想挑战!"
伊凡眼中布满血丝。
因为他越过了底线。
"是时候启程冒险了,罗真。"
做了个梦。虽然记不清内容,但罗真不再仰望天空。他不再凝望苍穹,而是低头注视着地面。只看着自己能走的路,只确认自己可以落脚的地方。
说起来,伊凡不是说过吗?怀抱虚妄的梦想只会让人生更艰辛。满足于被给予的一切活着才是极致。
正是因为那位赋予他挑战之星的骑士,正在一次次否定罗真的存在。从根源被否定的星辰,眼看就要坠落般剧烈摇晃着。
"在这儿干什么呢?罗真。"
构成罗真第八星的人物。
老人边咳嗽边狠狠格挡开罗真的手。他眼中充满憎恨,仿佛在质问为何要做出这种事。罗真的嘴唇颤抖着——最终没能救下霍格尔老头。
突然,罗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正当他仰望天空发着呆时,有人迈着随意的步伐走近。那是个单眼戴着眼罩的中年男子——罗真的雇主,同时也是掌控地下都市中央的统治者伊凡。
"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起点被否定的星座飘摇欲坠。
"在这种地方落魄地做什么呢?"
本应永远熄灭的矿石灯突然亮起。巷子总算有了些许光亮。罗真凝望着坐在身旁的男人,随后发问:
【你从漫长的梦境中苏醒】
其实罗真知道答案。
因为他发起挑战。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这个年纪本来就会做这种梦嘛。搞得自己像小说里的焦点人物似的。"
望着被刺鼻浓烟笼罩的地下都市,纳真的瞳孔剧烈震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了个很长的梦啊。
别去挑战。按部就班地活。在划定的界限内,满足于现状——听着伊凡像是说教般的话语,罗真突然想到。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摸了摸下巴轻声答道:
为什么?每次做梦时,每次试图挑战时,罗真总能感受到心脏抽搐般的疼痛。原因无从知晓。他总忽略这份痛楚继续挑战,结局却总是惨烈。
这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岁时和伊凡的对话。那个对他喃喃道9;按被给予的方式活下去9;的伊凡。
"至少放过我家孩子......"
"那、那个......"
为何会回忆起那时的事呢?
伊凡啪嗒啪嗒地拍着罗真的后背。
"明明最该明白的人,为什么要那么做。"
"啊啊,确实。挑战总是令人恐惧的。积累得越多,脚步就会越沉重。即便是能飞到任何地方的鸟儿,若在年幼时经历过坠落,就再也无法高飞了。"
"自私的混账东西。"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啊。
霍格尔老头被杀了。奥芬试图杀死自己,或是自己杀死了奥芬;伊凡被斩断手臂,或是自己斩断伊凡的手臂;承载憎恨的长剑无数次贯穿罗真的躯体。
又走了一段路。
火在灼烧。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连我自己都忘记的名字,是谁告诉我的来着?"
"我害怕继续挑战了。挑战只会失去更多。必须在被给予的界限内生活——师父的话一点都没错。"罗真这样说道。
罗真凝望着男子的脸庞。
"呃、啊啊啊啊啊!"
罗真猛地闭眼又睁大。
"现在才想起来吗?"
仿佛在宣告无论死多少人只要能抓住纳真就无所谓,又或是想趁此机会清洗地下都市,他们将逃出火坑的市民用长矛刺穿,重新推回火海。
这样的轮回重复了无数次。
每次挑战时,罗真都必须付出代价。每当那时,他心象中的灼痕便开始扩散。
"伊凡也这样过?"
这场灾祸的源头正是纳真。他拔出了石中剑,察觉此事的圣辉教团立即率军攻入地下都市。最初只是追击纳真,在屡次失手后他们选择了极端手段。
只会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悲惨罢了。
就像挚友当年所做的那样,这次轮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儿做什么呢?"
"喂,少年。"
真是无聊的梦。
如果罗真也陷入和自己相同的境地,如果他也再不敢仰望天空的话······
走在混乱的街道上,有人认出了罗真。他们嘶吼着扑来,全都怪你,都是你自私的行为害死了这么多人,我的孩子、我的父母、还有我、我们......
"为什么在这里做这种事?我认识的你,可不是会在这种地方落魄发抖的人啊。"
"真是的。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啊。"
"直到某天,我独一无二的朋友这样问我——"
"明明能飞向远方,却从某个瞬间开始不再仰望天空。因为害怕坠落,只敢低头看着地面生活。没错,就像你说的那样,满足于被给予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