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坟墓的道路(5)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693 字
群星璀璨的星座正不断自我分化。
以构成自身的要素——那堪称本源的根基为起点,向着高空伸展枝桠。超越者的成长,恰似一株巨木的茁壮生长。
此刻欢愉之魔就在此处。
她的本质是"欢落"。她的起点是欢落,历经漫长岁月不断拓展着"欢落"一词的疆界。何谓欢落?是愉悦。何谓愉悦?是欢笑。欢笑虽有诸般类型,其中欢愉帝却选择了嘲弄。
嘲弄、讥笑、愉悦、快感、狂喜。
"宣告长夜已尽,宣告从难缠的噩梦中苏醒的时刻已至,宣告黎明降临。"
基尔霍夫忆起主君触碰自己心脏的指尖。回忆间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为彷徨于星辰墓园之人指引方向的湛蓝路标。基尔霍夫将所有这些花朵汇聚一处。随着长枪挥舞掀起的旋风,一带的所有事物都向他牵引而来。
那不可名状的巨树。
"肯定在的。"
"不是命令而是请求。你可以拒绝。能否请你为伦迪尼尔承担最后的责任?"
由此再进一步。
"初始接触微不足道。从视野边缘微微模糊开始,眨眼间就会消散的朦胧感。欢愉帝的权能正是从这种朦胧中开始侵蚀。"
伦迪尼尔的国花在战场上纷扬飘舞。
"挺直您的肩膀。"
"伦迪尼尔就是这样陷落的。"
"即便被凡人察觉也无所谓。"
基尔霍夫凝望着。
仿佛感应到基尔霍夫的视线,梅林点头附和:
向在星辰墓园、噩梦中徘徊的星辰们宣告清晨已至。如此呐喊着的基尔霍夫举起了剑。湛蓝的剑气如风中翻飞的花瓣般翻涌。
最重要的是······
这是沉重的负担。背负着它必须度过漫长岁月,甚至不知何时才能卸下。所以才是请求。
每片花瓣都寄宿着星辰。构成集大星的群星四散纷飞,乘着花瓣向四面八方飘落。
"从角落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浸染。慢慢地吞噬。若将青蛙投入沸水它会立即跳出,但若是慢慢加热,青蛙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正被煮熟。"
背靠背挥舞着长剑。基尔霍夫边挥剑边说道。他苦涩地笑了。悬挂在他脑海中的遗忘权能并不完美。
能在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就会消散的朦胧感。欢愉帝的权能正是从这种朦胧中开始侵蚀。"
"不,没必要。"
盛放之境的湛蓝花朵。
能同时激活星辰墓园的存在。
「来了吗?基尔霍夫阁下。」
"由我为长眠者们指引归途。你去找到蔑视星并将其击落。然后······"
"因为她明白,贸然行动就可能要与我的真身交战。那恶魔真正畏惧的,是你身后站着的我啊。"
"蔑视星。"
"是啊。看来比那时更强了。明明已经领教过这份权能,挣脱却花了许久。"
超越者们——尤其是其中强者,甚至能将整个水缸掀翻、瞬间注入新水,亦或是直接净化水质。
当那真正要提议将袭来的颜料与从中涌现的小丑们一并清扫时,基尔霍夫打断了他。金发男子背对那真向前迈出一步。
记忆正在复苏。
那真没有追问9;什么9;。
从边缘开始蚕食。逐步扩大势力范围。即便感到异常也无妨。当你被极其缓慢地侵蚀时,连违和感都会逐渐习惯。
绝对不行。
在他看来反倒是那真更令人惊讶。
正是名为欢愉帝的星座本质。
基尔霍夫轻轻推了那真的后背。
基尔霍夫后退着说道:
以湛蓝长矛、赤红长矛、黄金长矛为首。
"伦迪尼尔最后的骑士,基尔霍夫。"
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也无妨。当你被极其缓慢地侵蚀时,连违和感都会逐渐习惯。
耳畔回响着主君的声音。
"汝即为伦迪尼尔。故当活出与之相称的人生。正如伦迪尼尔的骑士们所为,汝亦当为人类挥剑。"
无从知晓其根系从何处蔓延至何方。
数十、数百、数千、数万的小丑从颜料中喷涌而出。察觉到战况异常的欢愉帝终于投入了他的大军。
对那真却是背离。
基尔霍夫牵引出自己的星辰。
9;能拔出石中剑的,就是这种家伙吧。9;
"就让你见识下,你永远无法征服伦迪尼尔的证明。"
在倾泻的花瓣中,将恶魔、亡者与小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就能办到般微笑着。
虽从纳金处继承此矛,基尔霍夫却始终不敢真正握持。自觉不配。未能守护国家的骑士,哪有资格挥舞湛蓝之矛。
"那就先解决这些······"
"最初只是些琐碎小事。"
她却为了自己的骑士,直到最后都凛然接受着作为国王的人生。
"最初是巷弄里的乞丐。从流浪汉开始下手。接着是奴隶,然后是市集的商人们,最后蔓延到平民。"
湛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都被颜料浸染了呢。"
"汝早已是骑士了,基尔霍夫。"
"真是骇人的权能。"
但她同样心知肚明。
欢愉帝再怎么强大,在自身星域外与梅林交战也毫无胜算。她深知这一点。
"与三百年前不同了。"
舞台、梦想、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星绽放光芒。
照亮黑暗的星辰。
"由我为长眠者们指引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唇都在微微发抖。
却又是与往常一样令人无法接纳的微笑。
能行使欢愉帝权能的存在。
但此刻无暇思考这些。
"再怎么是欢愉帝,不显露真身也不可能投射这般力量。她的使徒必定藏在这片区域的某处。"
然而,主君只是保持着微笑。
"只要吾一息尚存,伦迪尼尔的历史便不会终结。伦迪尼尔于此地真实存在。"
那里有位向前迈进的青年。望着那真的背影,基尔霍夫甘愿成为他的踏脚石。
明明在恐惧中颤抖。
即便被刺穿、被斩伤、被折断,基尔霍夫依然保持着笑容。
那是伦迪尼尔灭亡瞬间的风景。
如果欢愉帝离开圣域,就算打十次自己也能全胜;但若在她的舞台上战斗···说不定十次里会输个一两次。
收留自己的主君。
所谓骑士,本就该英姿飒爽。
"就像现在这样吗?"
"若不击落构成舞台中央的星辰,演出就会永无止境。我们会被迫陷入消耗战——那正是欢愉帝的必胜法。"
基尔霍夫挥剑断言:
"还有···既然有机会,不妨活得帅气些。要华丽又潇洒啊。好让吟游诗人能传唱歌谣。"
"正是伦迪尼尔最后的骑士,基尔霍夫。"
他凝望着眼前。
"啊啊。"
那真忽然想起梅林曾说过的话。
"基尔霍夫阁下。"
那天他正奔行在被血色浸染的伦迪尼尔。虽然基尔霍夫是个满口谎言、虚张声势到只顾着膨胀自我的家伙,但这样的基尔霍夫也有绝不愿欺骗的对象。
那真点了点头。这固然是最终手段。但对上那真的欢愉帝而言,理所当然必须将这张底牌纳入考量。
在不可能之事面前高喊着可能。
毕竟欢愉帝正倾泻着足以吞噬整个国家的权能,全力攻击着那真这区区人类,而那真却依然在坚持。
能在颜料洪流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所以欢愉帝采用了另一种方式。
被遗忘的主君之声,连同他忘却的师父湛蓝长矛之音,在基尔霍夫耳畔萦绕。不知不觉间,湛蓝长矛已握在手中。
若是自己就能办到般微笑着。
"我来开辟道路。"
基尔霍夫举着剑苦涩地笑了。
伦迪尼尔全体国民的秘愿都寄托在基尔霍夫身上。要彻底抹消一个行走国家般的存在的记忆是不可能的。存在明显裂痕,每次目睹与往日相似的风景时,基尔霍夫都能感受到填满脑海的雾气正在散去。
亦不知晓其枝桠最终伸向何处。
在倾泻的花瓣中,将恶魔、亡者与小丑尽数牵引的基尔霍夫突然松开长枪。随后接住了从天空坠落的佩剑。
"你总说自己是个虚伪的骑士,满嘴虚张声势的骑士。"
"她认为在自己的星域作战,即使最坏的情况也能应付吧。"
面对那抹微笑,基尔霍夫咬牙切齿地陈述着现状。已经无法阻止了。您必须撤离。我会协助您。即便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拯救您。似乎说了诸如此类的话语。
明明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基尔霍夫调整呼吸后说道:
"当我清醒时——"
她展露微笑。
基尔霍夫追忆着往昔说道。
基尔霍夫以苦涩的笑容回应那声音:
舞台、梦想、谎言、幻象、演员、演技······。
对着回头的那真,基尔霍夫笑了。
"不对。你的虚张声势不是为了抬高自己,而是为了让与你并肩的同伴们不再颤抖。你的谎言不是为了欺骗他人,而是为了欺骗你自己。"
当那真正要提议将袭来的颜料与从中涌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林同样持有十一颗星辰。数百年来收集的星辰在她专属的星域中闪耀。
那真低语道。基尔霍夫点了点头。虽然欢愉帝真身降临此地的可能性也存在,但若真如此事态绝不会仅止于此。
记忆。正在浮现。
基尔霍夫苦涩地笑了,似乎有些难为情。
说罢,轻轻一拍。
"请抬起头来。"
梅林必定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当务之急是粉碎这个舞台。
与纳金背靠背的基尔霍夫开口道。
"请下令。"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长矛横扫。湛蓝矛尖绽放花瓣。
"而为此开辟道路的人——"
"是,陛下。"
挥舞长枪时,基尔霍夫忽然想起湛蓝长矛曾说过的话:即便迎接悲惨的死亡,未能留下真正的传说,我们所有人都能成为他人的垫脚石。而生命价值的评判,就交给后世来定夺吧。
湛蓝长矛传承的技艺。
那都是欢愉帝拥有十颗星辰时的往事。而现在,欢愉帝已和梅林同样持有十一颗星辰。数百年来收集的星辰在她专属的星域中闪耀。
将不过是流浪汉的自己、只是冒称骑士的自己真正培养成骑士的恩人。为充满谎言的人生献上真实之礼的主君。在国家灭亡的瞬间,基尔霍夫仍为守护她而冲破血浪,向王城顶端冲去。
基尔霍夫挥动长剑。
基尔霍夫的瞳孔转向盘旋在那真身旁的梅林。欢愉帝定然在畏惧着这位大魔法师。
集大星将战场染成湛蓝之色。
被遗忘的片段开始浮现。
梅林发出冷笑。
"来吧,欢愉帝。"
那笑容与往常并无二致。
绝不能如此。
正因这些记忆,基尔霍夫才能突破欢愉帝的权能。当然,也多亏了与他背靠背作战的青年制造出破绽。
"四面八方都被颜料浸染了呢。"
基尔霍夫高声宣告。
"谨遵教诲。"
若从一开始就施加强烈暗示反而会失效。倘若将人视作水桶,她的权能便是向桶中倾注颜料。但若一次性倒入足以染透整桶水的浓烈颜料,又岂会不引人察觉?
那真点头的同时向前冲去,而基尔霍夫则迎着袭向那真的浪潮逆向而行。前进的方向相反,目的却相同。
"我亲爱的骑士,基尔霍夫。"
"成为灯塔吧,启明星。"
伦迪尼尔最后的国王,尤里亚。
"······"
但此刻不同。
她正在王城的顶端微笑着。
目睹过基尔霍夫得意洋洋地投身敌阵的身影,她向骑士微微颔首。发丝垂落间,显露出她的眼眸。
小丑、面具、嘲弄、喜剧、羽化。
对他而言是前进。
就在那真即将被杀的瞬间。
他带着优雅的微笑猛踏地面。花瓣愈发华丽地倾泻而下。纷飞的花瓣落在被颜料染得斑驳的星辰墓园中,那既是献给墓园的花朵,亦是神圣的献花。
"欢愉帝不会亲自降临此地。"
青灰色剑气席卷整个战场。
"吾乃——"
湛蓝长矛的声音回荡着。基尔霍夫猛然挥剑,将佩剑抛向高空。在利剑盘旋之际,他攥紧了长矛。
集大星绽放光芒。
基尔霍夫也明白。他的主君早已做出选择。年幼即位的女王在最后时刻做出了抉择。
并非所有记忆都能找回。只要不击溃遗忘星座,就无法取回全部记忆。但即便如此,仍有能够回想起来的片段。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夫后退着说道:
讥笑回荡之处是哪里?是滑稽可笑的小丑戏。"欢落"与"小丑"这两个词语紧密相连。以欢笑度此一生的人们!那些为获得他人讥笑而活的存在,岂非正是小丑?
咚!基尔霍夫重踏大地。面对汹涌的颜料、浪潮、小丑与欢愉帝的亡者们,他展露微笑。
"所以才不敢离开自己的星域吧。"
"······岂有拒绝之理。"
欢愉帝无止境地拓展着自我。名为欢落的巨树扎根大地,遮天蔽日的枝桠上悬挂着诸般概念。
唯有伦迪尼尔最高贵的骑士方能执掌的湛蓝长矛。
从那位大人处习得的枪术。
此刻终于能回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