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的星星(3)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674 字
囚禁阿特曼的鸟笼碎裂了。
被劈开的地下都市穹顶之外,可见都市的风景;而如尖塔般高耸的教堂上方,则是璀璨的夜空。夜空中繁星闪烁。
星光倾泻而下。
仰望这倾泻星光的地下都市居民们,眼瞳如星辰般闪耀。但与他们不同,罗真的眼眸却冰冷地沉静着。
因为他知道。
"正在努力中。"
"但终归会变。无论朝哪个方向。"
与高天之上闪耀的欢愉帝。
若是普通超越者,这种伤势足以令其陨落数颗星辰,但莫德雷德扛住了。不愧是深受深渊魔女宠爱的骑士······即便如此,他的星座依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
更何况他手握圣剑Excalibur,背后更有整个帝国撑腰。即便降临也难有必杀把握。
"是啊。"
咯噔,一声。
知觉逐渐模糊。
“都解决了吗?”
"和我很像啊。我出生在被抛弃的都市——就是专门堆放垃圾的废都。从小到大见到的不是垃圾,就是垃圾般的人类。"
欧里菲罗斯只是遵守了那个承诺罢了。
神情平静。即使死亡临近,欧里菲罗斯也没有露出畏惧的神色。仅仅是一副该来的终于来了的表情。
被推迟的死亡终于降临了。
最后残留的是听觉。
天空震颤,圆桌动摇,卡姆兰星座开始移位。
对超越者而言,心脏从来不只是器官那么简单。捏碎心脏意味着动摇超越者的根基——随着"嗖"的一声,莫德雷德的星座表面裂开狰狞纹路。
它们心知肚明。
由于预言的特质是越多人知晓强制力就越强,灯塔只与守护者共享了这个预言。
正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即便罗真亮出誓约胜利之剑,也无人贸然行动。
她正问着——为什么。
向内陆降临绝非易事。
「······」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凶星?答案根本无需远寻——在天地剧变的刹那,有个星座获得了新的星辰。
封锁了灯塔,也关闭了通往卡姆兰的裂隙。剩下的只有在上空肆虐的莫德雷德分身,但除了相信那家伙能处理好之外别无他法。
罗真静静地向他低下头。
就在欧里菲罗斯整理思绪的时候。
数百年前许下的承诺。
活过四百年漫长岁月,却愈发感到未知多于已知。本以为洞悉一切,却总发生超乎想象的变故。
好奇心、疑问、惊愕、愤怒、眷恋······
在分崩离析的城市废墟中。
星座剧烈摇晃,天空几近撕裂的震动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平息,莫德雷德的星辰再度被推回卡姆兰方向。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扑通跌坐在垂死的灯塔旁。灯塔守护者站在血泊中开口:
欧里菲罗斯急促呼吸着。
千年的空白被打破,莫德雷德的星座开始行动。
"这个嘛,倒也没什么遗言。既没有能让全世界为之喝彩的漂亮话,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故事。"
但欧里菲罗斯却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罗真凝望着欧里菲罗斯。
欧里菲罗斯露出哭笑不得的笑容。
城市的中央,罗真沉默地跨坐在倚靠残骸而坐的欧里菲罗斯对面。
"疯子。就算是玩笑也别这么说。"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要』的追问,欧里菲罗斯噗嗤一笑。
欧里菲罗斯突然萌生此念。
"我对救赎毫无兴趣。也从未想过拯救世人。世间充斥着肮脏之物。是野兽不如的东西自称人类的世间,是连善人都经不起一夜诱惑而堕落成恶徒的世间。"
“遗言?”
"即便是毫无本事的底层,也总会有那种家伙。眼睛莫名闪着光的家伙。明明人生毫无希望,注定要在这里腐烂一辈子,却还妄想能成为什么的家伙。做着该死的白日梦的家伙。"
在不久后的某日。
全身遭受凌迟、失去心脏、喉咙沙哑的她已发不出声音。
欧里菲罗斯缓缓开口。
"但我从未想过,毁灭之日竟会是今天,更没料到高呼终结的终焉者会是你。"
这是她曾预言的未来。
视线交汇的刹那无需言语,彼此星辰承载的宿命已昭示答案。当目光相触的瞬间,双方都已确信——
某颗星辰自群星缝隙间绽放光芒。
"欧里菲罗斯。"
现在的罗真可非等闲之辈。
传来了脚步声。
"不过啊。最后好像还是做了件有意义的事。在你看来呢?我做的事能让这世间有所改变吗?"
该做的似乎都做完了。
星座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不记得自己为何建造地下都市,为何不惜动用极端手段集结力量——但我记得。"
"琐碎的往事也行。"
两个星座中必有一方陨落。非因外力,唯亡于对方之手。
无数饱含情感的视线向罗真倾泻而来。那是星辰投来的目光。罗真炫耀似地高举誓约胜利之剑。想看就看个够吧。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星光。
在逼近的死亡中,欧里菲罗斯最终整理着自己必须完成的事。直到最后,他想起的只有自己的职责。
欢愉之星们穿梭于踉跄的星辰之间,泼洒颜料般的星辉。罗真虽未听清她的低语,却已用剑尖遥指苍穹中的欢愉帝。
"深渊终将吞噬大陆。以呼唤终结的终焉者为首,深渊爬出的怪物会淹没世间,帝国将分崩离析,失去核心的人类任人宰割。"
"你说是在地下都市出生的?"
"闲话罢了。"
即便客套也说不上精彩的人生。
这位与大星座梅林比肩的强者,换言之就是能以孤身抗衡数百星辰的超越者。正因如此,群星才对有人能伤到他感到惊骇。
曾经,她这样说过。
欧里菲罗斯断断续续地说着。这恐怕是任何典籍都不会记载的、名为欧里菲罗斯之人的童年。
"仅仅因为,与你共度的时光令我欢愉。你所描绘的世间如此美丽。"
为了诛杀亚瑟的后裔。
镜中的自己曾经如此。但不知从何时起,镜中映出的双眸已变得像当年那些俯视自己的长辈一样冰冷。想起那道视线,欧里菲罗斯苦涩地笑了。
守护者伴着叹息回答:
逐渐失焦的瞳孔。
说完这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左右才出去的?"
······方才,他们都看见了。
欧里菲罗斯朝着传来的脚步声偏过头。
视觉开始消失。
这是燃烧了三百余年岁月的代价。
遍体鳞伤。虽然罗真的伤势也不轻,但比起欧里菲罗斯还算完好。欧里菲罗斯失去了一侧手臂和腿,身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窟窿。
为了驾驭肉体与灵魂都无法承受的力量,欧里菲罗斯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
没有回应。
欧里菲罗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无希望,注定要在这里腐烂一辈子,却还妄想能成为什么的家伙。做着该死的白日梦的家伙。"
"啊,说起来你拥有的星辰里有个叫葬送的呢。葬送,是殡仪师的意思吗?"
当所有星辰陨落,灯塔不再是灯塔而仅剩名为艾莉尔的女子时,她终于从卡姆兰的低语中获得了自由。
"没错,什么都做得出来。想活命就得什么都干。"
"嗯。确实。托您的福又前进了一步。"
回忆着自己的人生,他笑了。
有人阻止了莫德雷德。那么,究竟是谁?到底是谁拦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罗真只是沉默地听着这个故事。每当欧里菲罗斯中途问"在听吗?",他就应一声嗯。
这颗曾怀抱梦想又失去的星辰,讲述起自己曾经的梦想。那美丽闪耀,因而值得挑战的目标。
艾莉尔的肉体开始崩解。欧里菲罗斯凝望自己身躯,发现他的身体同样在分崩离析。
这是过度使用力量的代价。
回首看来,倒也不算太糟。
欧里菲罗斯咯咯笑了起来。
"······"
"大概就是那样吧,艾莉尔。"
当然,甘愿承受如此代价也想诛杀亚瑟后裔的星座比比皆是。但归根结底,这仅限于『确有把握击杀时』的限定条件。
"只是不愿玷污那天的记忆。想至少留住一件美好的事物罢了。"
此刻夜空应当碎裂,众多星座试图降临。即便自己的星辰被侵蚀、被击碎,乃至甘愿承受落星之痛,也定会毫不犹豫地行动。
莫德雷德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刹那间,莫德雷德的星座如同流血般剧烈抽搐起来。
“看来你那边也勉强了结了啊。”
"在这里出生长大。"
噗嗤,欧里菲罗斯笑出声来。
"若是她期望的方向就好了。"
"那才是在这世上活着的乐趣啊!"
灯塔守护者拨开垂死灯塔的头发。他拂开沾血的发丝,与那双被遮掩的眼眸对视着露出微笑。
“托你的福。”
当啷一声,欧里菲罗斯松开了手中的长柄斧。斧尖上正插着灯塔之心。失去心脏的灯塔喷涌着鲜血轰然倒下。
目睹这一幕的群星陷入沉默。
是欢愉帝,欢愉之星。
"抱歉。把你也卷进我们的故事里。"
夜空中的星辰并非如人们想象的那般完美或美丽。那些星光中承载的情感,究竟是何种类型——
罗真将自己拔出誓约胜利之剑的事实昭告天下。
濒死之人的话语总是支离破碎。
在惊骇的同时,它们踌躇了。
即便如此欧里菲罗斯还是讲完了自己的童年。
9;不过,也罢······。9;
在群星瞩目之中。
"够呛啊。真是难缠的人生。为了活下去,人类可以变得多难缠都行。在那种地方生活,自然就养成了狠毒性子。要想活命就得带着毒刺。你应该也懂吧。"
原本应当如此。
"变成你想要的自己了吗?"
"带着这种觉悟降临也无法发挥本体力量。因为终将以弱化状态现世。"
灯塔的星辰开始接连坠落。
用浑浊的眼瞳望着虚空的欧里菲罗斯,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笑了。
"这······真叫人羡慕。"
欧里菲罗斯无力地低语道。
"应该算是吧。"
“没有什么遗言要留下吗?”
"如同在极窄的窟窿中穿行。即便成功也要消耗海量星光,连最高位阶的星座们都得做好自我湮灭的觉悟。"
艾莉尔的肉体开始崩解。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凝望自己身躯,发现他的身体同样在分崩离析。
随着灯塔的死亡,舞台正在崩塌。
对着正嘟嘟囔囔的自己。
罗真将莫德雷德的心脏高举过头,随后猛然捏爆。
一只眼睛被热射线贯穿而消失,他用剩下的一半视野注视着罗真。
"一定会改变的。"
或是,为了守护亚瑟的后裔。
欧里菲罗斯长舒一口气。
启明星,拥有七颗星辰的超越者。
"为了阻止那个未来,你积蓄了力量。为了在终将到来的毁灭之日成为救世主,你请求我保存力量。这就是与你的承诺,艾莉尔。"
"照亮深渊的灯塔?要是按那星辰的意愿可就麻烦了呢。"
获得自由的她在最后时刻对欧里菲罗斯微笑。她说了什么,而欧里菲罗斯报以苦笑。
"感觉接近目标了吗?"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正如先前所言,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故事。
"为了活着,什么都做得出来不是吗。"
"世间可没这么容易改变。"
面对灯塔『即便如此为何还要』的追问,欧里菲罗斯噗嗤一笑。
拥有十一颗星辰的可怕凶星正挣扎着试图降临大陆——所有星座都感受到了这股波动。
"你,成为什么了吗?"
"所以······"
立于地之底层的罗真。
说完这句话,欧里菲罗斯闭上了眼睛。
"差不多吧。"
"是么。"
灯塔追问那是什么。
世间万事,知而不知。
她那时笑着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未知才是常态。谁也不知道何时会怎样、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有意思不是吗?在看似无解的状况里突然找出答案,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事呢,欧里菲罗斯。"
为了活命,欧里菲罗斯揣着毒刺。死缠烂打地活着。什么都干过,什么都当过。罗真只是沉默地听着这个故事。每当欧里菲罗斯中途问"在听吗?",他就应一声嗯。
正当众星座踉跄踌躇之际。
时而中断,时而跳跃。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他低语道:
"十八岁左右才出去的?"
霎时间倾注而来的视线更为炽烈。亚瑟是友军与敌人都同样众多的星座。若世间半数是亚瑟的友军,那另一半便是他的敌人。
被劈开的地下都市穹顶之外,可见都市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析的城市废墟中。
欧里菲罗斯苦涩地笑了。
"到最后都这么恣意妄为的女人啊。"
有人阻止了莫德雷德。那么,究竟是谁?到底是谁拦下了那个令人胆寒的凶星?答案根本无需远寻——在天地剧变的刹那,有个星座获得了新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