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义者(4)
《拔出圣剑》 · NariaTa · 4085 字
外陆的人类多数都已支离破碎。
至少罗真遇见的人都是如此。
有人被侵蚀折磨,有人为逃避痛苦放弃重要之物,有人彻底疯癫。外陆充斥着以各自方式崩坏的人类——这片土地本身就在强迫人们走向疯狂。
"哈哈哈,划桨!用力划!"
但那个人却不一样。
"啊,倒也不算错。但用9;变蠢9;来形容未免太不解风情了,不妥吧?"
为了爱情抛弃一切。祖国、荣誉、尊严,甚至信念。罗真完全无法理解这一连串行为。尤其是当这些看似愚蠢的举动被包装得冠冕堂皇时,更让他难以接受。
结果船还是倾覆,两人被甩进了海里。
未经商议,两人的视线已自然而然向上移去。他们凝望着岛上某座建筑——那是座高塔。宛如要触及天空般巍峨耸立的尖塔。
当然对他们而言也绝非易事。
"您是超越者但我不是啊!"
"噢,琐碎的差别罢了。既然接近超越者,当个荣誉超越者又何妨?别被常识束缚啊少年。"
这人简直了。
仿佛在这样说着。
"那个...就没有更正常点的方法吗?就是,拜托按常理想想..."
划桨时他的脸庞洋溢着生气。纳金似乎有点明白为何他没有沦为亡者,连一丝侵蚀都未曾遭受。
"抓紧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侵蚀,那才叫奇怪。纳金哭笑不得地划着桨。
梅林指着尖塔说道:
这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是张开血盆大口的鲸鱼。
"······。"
"爱情是最伟大的魔法啊,少年。能让人类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最原始又最伟大的魔法。"
黑色尖塔。
"您到底想干什么!"
罗真对着海面挥出冲击角。
为了那个请求寻找自己的女子。
罗真虽未见过大陆的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在,船长。"
"衷心期待你也能迎来那一天。"
"呜哈哈哈!咕噗,噗哇!"
"那个叫爱情的东西。"
"知道就好。"
"您当过水手?"
纳金咒骂着再次挥剑。剑尖迸发的剑气将鲸鱼内脏搅得稀烂,连表皮都被斩开。鲸鱼发出"呜——"的惨叫,似乎没想到被自己吞下的猎物会反噬,不过纳金才懒得理会。
他们与足以吞没整座城堡的克拉肯搏斗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们而言也绝非易事。
原来是这样出来的啊。
究竟航行了多久呢。
"哦,这样啊。不过关我屁事,自己跟上。"
该死,认真的?罗真把涌到喉咙的脏话咽回去继续划桨。安东起初还配合罗真的速度,但当罗真用冲击角劈开浪涛时,他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开始全力划桨。
"好吧。那么船长?您刚才说不需要拘泥于常识对吧?"
安东·基哈诺猛地摊开双臂。
听到这句话真是令人愉快。罗真揉着酸痛的手臂,缓缓摇动船桨。
他划动船桨。
这个或许会招来嘲笑的问题,却让安东·基哈诺认真思考起来。他停下划桨的动作,摩挲着下巴开口:
"这疯子真是没救了。"
安东毫不减速地冲向鲸鱼獠牙的模样让罗真大惊失色。
"喂,安东。"
"呼、哈啊······"
"能、不能、划慢点?"
也是,若这样鲜活活着的人都会遭受侵蚀,那才叫奇怪。纳金哭笑不得地划着桨。
斜侧竖起的矛尖直指海面。
世纪情圣划动着船桨。
安东啪地接住长矛,双手各持一支桨。随后又开始奋力划动。哗啦啦!帆船破浪疾驰的过程中,罗真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啊,当然。像我这样的情圣可不多见。"
"啊,等等······。"
经历冲击角制造的或长或短的风暴飞行后,安东的脸色惨白如纸。即便对超越者而言,这体验也绝不轻松。
他每次划桨都掀起巨浪,配合这动作划桨的罗真早已汗如雨下。
"你没谈过恋爱?"
转眼间脊背被开出一个窟窿的鲸鱼喷着血泉,载着纳金与安东的帆船从贯穿的窟窿中冲了出来。
罗真呼出一口气,拨开湿漉漉的头发。稍加用力系紧发带后,他轻轻活动身体,从安东手中接回船桨。
"有过一次。"
"桨手。"
他们竟真的从自下而上劈落闪电的风暴与漩涡中『一跃而过』。
"没有。"
"我错了。"
"啊,是这样吗?"
也是,若这样鲜活活着的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四百年前就是超越者的话,现在应该五百岁左右吧。其中大半岁月都在寻找魔女......』
他如同吟唱般说道:所谓爱情啊——
"您不是自称喜欢冒险吗?看来飞行不太符合您的爱好呢。"
他一把抓住差点脱手的船桨。
罗真咬紧牙关边划边吼:
爱情究竟是什么。
淋成落汤鸡的安东拧着衣服举起白旗。在真正的疯狂面前,他败北了。
"哦?什么?如果是刚才没讲完的关于拉斐斯的事⋯⋯"
"您可是、超越者......"
"我就是想问问这位世纪情圣,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也没向人告白过咯?被人告白总有过吧?"
"故事里描写得简直像催眠术似的。说什么坠入爱河就会判若两人。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总之转舵————!"
"我也想试试看呢。"
"哦,多了一支桨呢。"
"这种程度就跟不上了吗?臭小子。"
罗真喘着粗气,拼命划桨到手臂几乎要撕裂。载着两人的帆船劈开浪花,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疾驰。
安东咧嘴一笑,勾起嘴角。
就在安东歪头疑惑的瞬间。罗真没有坐回原位,而是猛地一脚踹在船尾。帆船剧烈摇晃间,他旋转长矛——
安东说着露出潇洒的表情。
"总有人嘲笑陷入爱河的人是蠢货,说他们愚昧、执迷不悟。有时甚至施以同情。但我恰恰相反。完全相反。"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没谈过恋爱?"
让人丧失判断力。
"您就自己划个够吧!"
"怎么,累啦!声音都喘了!"
"那划桨方式也该改改。我们现在用的不就是最常识性的划法吗?"
纳金低语道。
-那就是我说的目的地。
"这就是爱情。"
他们与足以吞没整座城堡的克拉肯搏斗着,斩断那数十根挥舞的触手。纳金与安东横渡海洋的冒险,既荒唐又壮丽。
"眼里只能看见那一个人,除此之外万物皆褪色。心脏剧烈跳动到几乎爆裂,所有知觉都为那人变得敏锐异常。然后你就会明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矛尖直指海面。
"您是说会变蠢吗?"
虽然浓雾遮蔽视线,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茫茫大海中央漂浮着一座孤岛。
"常识是什么?多数人共有的知识就是常识。而你我可不是多数人!我们是超越者。超越者自然有超越者的方式。"
这种茫茫大海根本不算什么。
"加速,桨手!"
"那是克拉肯。船长。"
-坎兰魔女建造的高塔。为惩戒罪人而立的尖塔。囚禁着被流放的魔女。
在雾气弥漫的海域正中央。
安东假装擦汗喘着气的模样,让纳金强忍着往那张脸上揍一拳的冲动。
正是那座塔被赋予的名字。
"不是那个。初次见面时,您不是自称世纪情圣吗?"
"在,船长。"
"人生突然有了生气。有了目标。若是为了她,似乎没有什么事做不到。"
将客观性、合理性之类的东西变成无聊的废话,连冰冷冻结的人都能燃烧得如同炽热火焰。
"没啊?老子是贵族。开什么船。"
这曾是罗真长久以来的疑问。
"我实在搞不懂那玩意儿有什么魔力,值得人们赌上性命,连肝胆都愿意掏出来奉献。您看童话和英雄传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船长。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就是那里。
"船、船要翻、翻了啊!所以我不是说了要缓缓划桨吗!"
"呼哟,简直像经历了一场洞穴探险呢。"
"要叫船长,桨手。"
在剧烈摇晃的船头稳住身形的罗真释放出剑气。他瞪圆眼睛,垂下的剑刃寒光闪烁。就在鲸鱼凶恶的獠牙即将把帆船撕碎的瞬间,罗真的剑动了。
鲸鱼的牙齿被剑气削断。丝毫不减速的帆船径直冲进鲸鱼口中,但纳金丝毫没有参观鲸鱼胃部的兴致。
航行在茫茫大海上。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说会变蠢吗?"
"鲸鱼,是鲸鱼啊!转舵——————!"
"听不见!浪太急了!波涛声中哪听得清桨手的破锣嗓子!"
"来了!要撞上了!"
"那招尽量少用。我是说,等遇到几十米高的暗礁时再用来飞跃。不,还是别了。干脆撞碎它。我来撞。"
"原来我能如此热情似火。原来我能这般炽烈燃烧。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活着。那是我全然空虚的人生中,第一次获得意义的瞬间。"
"我不是超越者。"
"是啊。或许如你所说,爱情更接近催眠吧。就连魔塔的天才们坠入爱河后也会变成世间头号蠢货,庄严到无与伦比的骑士在恋人面前也会露出滑稽可笑的模样。"
在浪涛声中,罗真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他嘶吼着将划桨用的长矛抛向安东。
哗啦啦啦——!
"但凡是个水手就该有劈风斩浪的本事。喂,桨手。不觉得向往吗?用一艘帆船突破自下而上劈落闪电的风暴——一流航海家的称号。我可是心痒得很呐。身为水手就该胸怀大志嘛。"
"这可不是军舰是帆船啊!按常理撞上去会粉身碎骨的您不知道吗!"
"喂!哪有人会把『靠着小帆船冲上数十米高空』当爱好的!"
"也是,就凭这张脸蛋要是没人告白才奇怪。总之,你问爱情是什么?有意思的问题。"
罗真凝望着指向肆虐风暴大笑的安东·基哈诺。虽然看起来不太清醒,却并非那种崩坏。
虽然不被常识束缚、粉碎常识正是纳金的爱好,但在真正的狂人面前,他的疯狂根本不值一提。纳金对身旁咯咯笑的梅林瞪了一眼,长叹一口气。
纳金与安东也看见了目标。
划桨、猎杀怪物、偶尔击碎暗礁,纳金与安东在海上航行着。即便是大陆最优秀的航海家,看到外陆海域也会尖叫着摇头,但超越者与荣誉超越者仅凭一艘小帆船就横渡了海洋。
爱情是什么。
"即便是世间最强的魔法师——坎兰魔女也束手无策的终极魔法。"
"发射冲击角。"
"干什么?不是说过了吗,撞上去啊。"
罗真虽未见过大陆的鲸鱼,但至少不觉得它们会生着如此锋利凶恶的獠牙。
"相反是指?"
"我同情那些感受不到这份快乐的人。同情那些从未体验过真爱的可怜虫。"
"当然。你终于理解我的话了?"
即便如此,安东·基哈诺也健全得过分。看不见丝毫被侵蚀的痕迹,能力也未见衰退。眼前的男人无疑是真正的超越者。
这是什么话?
"好啊。咱们暂时悠着点划船吧。像刚才那样边聊边划。就这么办。"
航行持续了数日。
面对罗真"明白什么"的提问,安东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