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丑,还是骑士?(2)
《拔出圣剑》 · NariaTa · 5502 字
嘲弄骑士的星辰,蔑视星。
欢愉骑士吉诃德。
世人给这位骑士起了个名字——他并非单纯渴求力量而与恶魔签订契约,而是真心向恶魔宣誓效忠。
小丑。为恶魔起舞的小丑。
这是与骑士截然相反的词汇,本是用来嘲弄吉诃德的称呼,他却欣然接受了。他自称小丑。只为一位女子滑稽可笑地起舞的小丑。对他而言,小丑不是蔑称而是至高赞美。
梅林出手的瞬间,边界线会动摇,坎兰封印将出现裂痕。受诅者们会撕裂缝隙涌出,深渊魔女更会趁机介入这片土地——为人类献上延迟千年的终末之礼。
-冷静点。
点缀着孔雀羽毛的头盔,接续着破布的军旗,形似驴子的坐骑,一分为二的面具。
形似驴子却有着两倍马匹体型的魔兽划动四肢疾驰。速度快得惊人。吉诃德瞬间缩短数十米距离突袭而来。
轰隆隆隆隆——!
高举用桑丘熔铸的长枪,吉诃德发出狂笑。狂笑。爆笑。嘲弄。除了笑声无法表达情感的小丑,就这样笑着直到世界尽头。
头盔骑士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挥剑。再也无法取胜。但在他的脑海中,自己依然闪耀着荣光。现实与幻想间的鸿沟折磨着他。
这不像长枪突刺,倒像是引爆了炸弹。纳金耳中传来"嗡嗡……"的耳鸣。鲜血从耳中流出——鼓膜破裂了。当纳金勉强抬起头时,只见吉诃德正俯视着他。
错了。大错特错。
梅林将现实硬生生推到他面前。
因为他听罗真说过伊凡的事。知道罗真的第一位师父遭遇了什么,那人的终点是何等模样。
罗真瞬间激发剑气挥剑斩向吉诃德的手,却被对方像抓住孩童手腕般轻轻格挡开。
虽想就此满足然后帅气地闭眼,但头盔骑士仍有执念。正是这执念让他丑陋地挣扎求生。
"···啊?"
头盔骑士轻轻敲了敲罗真的头颅。
罗真打断了头盔骑士的话。
9;......9;
"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打算用那个。"
就在罗真拼命思考对策的时候。
年幼的星辰。尚未失去纯真的星辰。
面对第三次刺来的长枪,头盔骑士没有用剑格挡。他用自己的手接住了。冲击波将臂铠震得粉碎。手指断裂,碎肉横飞。以一条手臂为代价接住长枪的同时,头盔骑士伸出了另一只手。
将长枪指向头盔骑士的小丑讥笑着。面对这讥笑,头盔骑士以沉默回应。因为他想听的并非小丑的嘲弄。
就在吉诃德即将抓住罗真的刹那。
"别说什么要在这里用第三次请求之类的屁话,赶紧做好战斗准备。"
"全力奔跑吧,罗西南特!"
"这样的终点可不行。"
"我们所有人都是追随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桑丘明明就在这里。"
"放松力道。这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头盔骑士的话。
为给败北赋予意义,头盔骑士拼命说服自己。对了,不是救下弟子了吗。为弟子牺牲性命的师父,这样的终点不算太糟吧。这样的话······
无数人会死去。
基霍特每挥出一枪,爆发的冲击波便撕裂大地,头盔骑士的铠甲碎裂四散。而罗真如滑行般切入基霍特侧面,剑上凝聚的剑气迸发出耀眼光芒。
梅林的话让罗真瞪圆了眼睛。
"这该死的……"
那只手上正闪耀着十一颗湛蓝的星辰。
最终罗真无法做出选择。因一时冲动抉择的代价实在太沉重。同时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
"你先走一步吧。"
至少该活下来一个吧?
有人扶住了摇晃的躯体。头盔骑士侧目望去,本斯坦正屹立在身侧。
至少想亲手选择自己的终点,可世间连这点都不允许。有哪个英雄能善终呢,死亡本就是如此,终点总是悲惨又狼狈——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因为当时太弱。因为实力不足。因为那时的他根本找不到拯救伊凡的方法。
他抛掷罗真的方向正是原本要前往的目的地——头盔骑士从欢愉帝手中夺取的星域,也是他战胜欢愉帝的战场。
话音刚落,基霍特再度冲来。那与其说是冲锋,不如说更接近空间移动。眨眼间就已杀到眼前。
他依然弱小。即使获得三颗星辰的现在,与当年相比也没有丝毫改变。
"那么要我现在就降临到那里吗?把那家伙碾碎?想要的话就说出来。我会按你的意愿行动。"
本斯坦将骑士拽了起来。
这世上的事果然不会尽如人意。
本斯坦举剑时仍在呼唤这个称号:
头盔骑士使了个眼色,罗真蹬地向侧面跃去。头盔骑士格挡住了迫近眼前的基霍特长枪。格挡瞬间全身关节发出嘎吱声响,但他硬扛了下来。
话音未落,被冲击波震退的头盔骑士朝着与罗真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罗真瞪圆双眼怒视着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么该救谁?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得可笑。朝着禁区抛出罗真时,头盔骑士笑了。
"那家伙是我的随从。你的随从桑丘不是被你亲手杀死了吗?怎么,现在后悔了?"
但世间从不会因个人愿望而轻易妥协。基霍特的长枪贯穿了头盔骑士的身躯。喷涌着鲜血的骑士踉跄后退,摇晃的步伐仿佛下一秒就会跪倒。
"两次都不行。明白吗?我说两次都不行。"
不是怪物、懦夫、叛徒或逃兵。
"我的淑女需要你。"
"现在你过去只会碍事。头盔骑士会为了保护你而分心战斗。"
"怎能在此倒下······"
他以夸张的肢体动作驱使着驴子。
就在双膝即将触地的刹那。
梅林也咬紧了牙关。
但之后呢?
小丑骑士将自己的铠甲染得五彩斑斓。黄色、绿色、红色、蓝色……令人联想到孩童涂鸦的铠甲,花哨得滑稽可笑。滑稽的远不止这些。
与欢愉相关的星辰只要踏入那片禁区就会急速侵蚀。眼前的基霍特也不例外。只要逃到那里,基霍特就再也无法追击。头盔骑士深知这一点。
有人碰了碰罗真的肩膀。
遭遇比死亡更凄惨的境况。
罗真站在边界线前。他想要穿过刚才那层浑浊屏障回到头盔骑士身边。但边界线拒绝让他外出。咯噔一声撞上屏障的罗真皱起眉头。
"你不是说过目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鲜血从耳中流出——鼓膜破裂了。当纳金勉强抬起头时,只见吉诃德正俯视着他。
外陆与卡姆兰混战之后,下一个就是大陆。
他没有说出这一个月如何在外陆查证骑士的所作所为,没有提及自己如何验证那些话语的真实性,更省略了这一百五十年间闭目塞听却在此刻终于认清的事实——
面对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的对手。
头盔骑士咬紧牙关。
怎么回事?进来的时候明明毫无阻碍啊?罗真拔剑出鞘,凝聚剑气劈向边界线,却被轻轻弹开。
啊啊······
这是深深刻在罗真记忆中的创伤。对他而言亦师亦父亦友的伊凡,为了救他而自我牺牲。而罗真明明知道真相却无能为力。
"我的主人需要你。"
-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对欢愉帝而言已成禁区的地方。
虽然被头盔遮住看不见瞳孔,但罗真感受到了头盔骑士的视线。连同那视线中承载的意义。
罗真感受到梅林并非虚言。若他开口,梅林当真会那么做。她完全有这能力。让真身降临杀死基霍特、救下头盔骑士,对梅林而言易如反掌。
9;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啊?9;
-你以为现在冲过去能改变什么?认真的?
-不像平时的你。你激动得反常。
罗真发出痛苦的呻吟。
"英雄就该有配得上他的终点。这里不是你的归宿。我岂能眼睁睁看你在这种地方咽气——那样的话,可没脸抬头面对当年同生共死的战友们啊。"
"我知道!我也明白啊!"
"那家伙是我的随从。你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请求之类的屁话,赶紧做好战斗准备。"
"这算什么回答?"
"明白了就快动。立刻。"
"欢愉骑士是拥有七颗星辰的星座。与你在大陆遇到的剑术大师们同等——甚至更强的存在。面对那样的对手,你能做什么?"
以星为柴燃烧的剑光,炽烈如太阳。
"滚开,肮脏的小丑。"
-我说了给我冷静。
"什么叫不像我?我到底、为了什么......"
那只手上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该死······"
"放松力道。这么用力挥剑的话,连能斩的东西都斩不断了。"
-星域的一种。制定了规则,不遵守规则就无法离开的地方。
9;因为情况、情况特殊啊。这种事要我怎么......9;
『两人都逃走是不可能的』
本斯坦的剑气点燃了星辰。
他连站立的力气都不剩了。
"我还有未竟的梦想。"
本斯坦苦涩地笑了。
头盔骑士一把揪住扑向基霍特的罗真后颈,抬脚猛砸地面。随后呼嗡一声抡起胳膊将罗真抛了出去。
一柄剑刃上浮起星辰。
"罗真。"
即便梅林救下头盔骑士,他也时日无多。最多只剩一两天寿命。而换取这两天时间的代价是什么?是外陆与大陆的灭亡。
"三次。我会挡住三次攻击。在那期间瞄准那家伙的左侧。从视野死角发动突袭。要制造破绽只有这个方法了。"
自远方撕裂大地袭来的剑气劈砍在吉诃德身上。踉跄后退的吉诃德面前,头盔骑士正持剑逼近。
"我说了不要。"
与基霍特艰难对抗时,头盔骑士发出呻吟。他厌恶如此狼狈的自己。厌恶至极。若是往日的自己,那种小丑根本不足为惧,早该撕烂那家伙的下颚光荣取胜,如今却办不到。
头盔骑士知道那两次指的是什么。
"所以,去吧。"
"你不是说过目的地从未改变么。所以我一直等着这一刻。"
"快过来。"
"哐"的一声巨响传来,罗真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连划痕都没有的边界线。他猛地转头。
有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桑丘明明就在这里。"
"请不要那么做。"
"哦,桑丘!桑丘啊,你怎么在这儿?"
"又要下跪了吗,该死的家伙。骑士的膝盖就这么不值钱?"
对无能为力的自己、对试图将骑士性命与世间命运放上天平衡量的自己、明明存在拯救骑士的方法却不敢果断抉择的自己……罗真感到愤怒。
濒死的星辰做出了选择。现在,正是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的时刻。头盔骑士翻滚着滑过地面,艰难支起身子。
罗真像嚼碎吐出来般对头盔骑士说道。
而是以英雄相称。
梅林把脸凑到罗真眼前。泛着蓝光的瞳孔映照出他充血的眼睛。
头盔骑士狼狈地在地面翻滚。扬起尘土试图遮蔽基霍特的视野制造破绽。他重复着最厌恶的龌龊勾当,毫无骑士风范地挣扎求生。
"我们所有人都是追随着你而来。这样的结局配不上你。绝对不行。"
-......
"该死,该死······"
因为变弱了。因为被侵蚀了。因为崩溃了。
欢笑吧。起舞吧。歌唱吧。
9;这、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9;
头盔骑士站到罗真身旁。
吉诃德朝罗真露出微笑。他带着无与伦比的亲切笑容向罗真递出手。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本以为已经改变,实则毫无长进。就像当年抛下伊凡逃亡时那样,他再次体会到无力感。
"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去。"
"你说对吧,帝国英雄?"
『方法,一定有什么方法……』
不。无法满足于这种终点。
为我唯一的主人。
一击,二连击······。
那个大叔骗了我。
基霍特的长枪贯穿身躯。铠甲碎裂,干枯的皮肤渗出鲜血。头盔骑士惊讶于自己体内竟还残留着这么多血液。
狂暴的剑气席卷而来。
"快跑起来吧桑丘。看见那边的怪物了吗?有巨人啊。是巨人!若是骑士就该与巨人战斗并为淑女歌唱。来和我一起歌唱吧。"
头盔骑士凝望着罗真。持剑而立的少年瞪圆双眼,肩膀与手臂都灌注了过分的力量,瞪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过度紧张的他似乎连周围声音都听不见了。
头盔骑士心想。
罗真咬牙切齿地挥剑砍向屏障。
"我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是往日的自己,那种小丑根本不足为惧,早该撕烂那家伙的下颚光荣取胜,如今却办不到。
她也不想说这种话。面对这种状况同样感到愤怒。与罗真怀抱着相似的情感。但作为向导,不该只是共情与陪他愤怒,而必须指明道路。
『可是!』
说什么第三位要瞄准侧面,根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吧?罗真咯吱咯吱磨着牙往斜坡上爬,身体却不受控制。热血冲头的他凭着本能行动。
"到你该去的地方。"
而且,现在这情形与那时重叠了。
时光荏苒。如今的罗真已从剑术专家晋升为剑之追寻者,踏入萌芽之境,获得三颗星辰。他原以为变得比当年强大许多的自己,绝不会再经历同样的绝望。
在表情彻底扭曲的过程中,那份强烈的情感也传递给了梅林。她知道罗真此刻的感受与想法。
罗真转头看向头盔骑士。
"······"
"所以。"
-......是禁区。
那只手抓住的并非基霍特。
徒手推搡也纹丝不动。
此刻他感到恐惧。因为那等待着自己的悲惨终点已近在眼前。对终点的恐惧让他浑身战栗。
没有回应。
骑在驴背上的吉诃德刺出长枪。与夸张滑稽的肢体动作相反,这记长枪冲锋的威力超越了纳金的想象。
五座磨损严重的星体在本斯坦头顶闪耀。这些本应永远黯淡的星辰,此刻却回应着主人的意志,最终再度迸发光辉。
罗真激动地大喊。规则是什么?快告诉我离开这里的方法。
构成吉诃德这个人的所有元素都荒诞可笑。究竟是模仿骑士的小丑,还是模仿小丑的骑士?无人知晓答案,但吉诃德用自己的一切嘲弄着"骑士"这个概念。
剑锋高举。
"胡说什么?桑丘明明就在这里。"
"简直糟透了。"
他爱怜地抚摸着用星座熔铸而成的星枪,嘴角扬起。曾经的桑丘是侍奉吉诃德的随从之名,但对现在的吉诃德而言,桑丘不过是个形容。
搀扶时他低声道:
被头盔骑士抛出的罗真穿过浑浊屏障,沿着斜坡滚落而下。他将长剑插进地面减速停住,咬紧了牙关。
本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根本没打算用那个。"
"三次······"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
"现在、现在这种状况让我怎么冷静......"
吉诃德摩挲着自己的长枪。
梅林向罗真唰地摊开手掌。
他直觉自己会败北。
当吉诃德的长枪击中头盔骑士的瞬间,冲击波爆发了。空气炸裂,大地龟裂。头盔骑士的身体浮上空中,就连未被长枪直接击中的纳金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本斯坦?你怎么会"



